第64章 山雨欲來孰為雀
另一邊,高昌皇城,大殿之內。
金碧輝煌,觥籌交錯。
美艷的舞姬腰懸金鈴,隨著胡樂翩翩起舞,空氣中瀰漫著葡萄酒與烤肉的香氣。儼然是一場西域風格的奢華晚宴。
然而,在歡聲笑語的表象下,幾張主桌旁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西域諸國的代表們正圍坐在一起,爭論得面紅耳赤。
「你們都看到了!武烈軍就在邊境和我們對峙,若是開戰,我們能否頂得住?」
於闐國主猛地拍桌而起,高削的身形拉的很長,他不滿的低吼道,「若是武烈真的攻擊我們,我們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哼,你這麼怕不如早點回去吃奶吧!」身穿錦衣華服的肥胖中年人冷哼一聲,不屑地反駁,「若是他們出擊,便等於放棄了堅守的戰線,難道你覺得大元會放過這種機會?」說話的是烏茲國主。
「今日我們是來會盟的,還需商議如何避免瘟疫擴散的事情,我們不過是集結軍隊自衛,豈會這麼起干戈?」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吵聲甚至蓋過了樂聲。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穿透了嘈雜的大殿。「夠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高昌女王肖鳳儀在幾名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來,她素手一揚,場中的歌姬紛紛退下,隨後才慢慢走進。
「你們還有空在此享樂?」肖鳳儀目光掃過眾人,冷冷說道,「現今局勢如此危急,不好好想對策,反而在此爭吵,是要在貴客面前丟了我們西域的臉面嗎?」
蕭鳳儀一呵斥,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訕訕閉嘴,各自回到座位,只是臉上的陰霾依舊未散。
權因此時,大殿門口光影微動。一道修長的身影,不急不緩地邁步入內。
正是秦厲到了,他依舊一身黑金色衣袍,負手而立,氣質卓然。
蕭鳳儀頓覺秦厲和這群西域的領主老賴格格不入,鶴立雞群一般。
肖鳳儀的目光迎了上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遙遙交匯。
秦厲看著這位高昌女王,心中念頭急轉。雙目微眯,眼底深處,那一抹屬於天魔神功的詭異瞳力悄然流轉。
這是一種極為隱晦的精神暗示,此時如同無形的絲線,瞬間纏繞上了肖鳳儀的心神。
不久前,秦厲習得的天魔神功的心法- 催生出兩種效用。
意識誘導,沈墮慾火。
雖不得其名,但效用來說便是……
沈墮慾火可讓女性沈墮與和自己交合的快感,讓慾火深入骨髓一般讓成為呼吸一樣的本能。
如此效果,想要達成的條件自然十分苛刻。
不久前在不懂武技的梁若薇身上施展,也不過有了初步的效果。
但意識誘導不同,那更像是瞳術的強化。
瞳術在戰鬥中通常用來讓對方的意識瞬間模糊。
而天魔神功的心法加成下,卻可在一瞬間讓對方被天魔神功控制,下意識的失去對自己的抵觸,既可在戰鬥中讓對方信念受挫失神,又可讓對方如自己所操控般吐露心聲。
當然,玄力若不能在對象之上,是毫無效果的。
秦厲記得這瞳術,在上古時期便有命名- 天魔神念!
而今天的計劃,便得以此為核心展開!
「相信女王陛下,定然會和盟友同仇敵愾,坦誠相待的,對嗎?」
這一瞬的暗示極快,而且本身看似很合理,莫說對象蕭鳳儀本人,即使在眾目睽睽之下,也無人察覺異樣。
肖鳳儀只覺腦海中微微一滯,原本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一瞬,眼神變得有些空洞,下意識地順從了那股意志,輕聲應道,「若有疑問,自然會如實相告。」
成了!
秦厲心中暗道,如今局勢複雜,若是強行施展瞳術恐被暗處的高手察覺。
天魔神功雖強,但也只能在蕭鳳儀不注意時,種下這種潛移默化的心錨。
只是沒想到這蕭鳳儀年近四十還如此風華絕代,也不知有多少入幕之賓,若是這番事情順利,定要……
說來可笑,秦厲這色中餓鬼,被蕭鳳儀吸引心神的時間,比對方被自己天魔神念控制的還要長的多。
大殿恢復了平靜,眾人繼續推杯換盞,只是話題依舊繞不開邊境的戰事。
暗影會的人很可能在暗處看著,此時為避免打草驚蛇,秦厲選擇暫且停手,尋找機會。
半個時辰後,秦厲方才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諸位,我初來乍到,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如今外面傳言『黃禍』肆虐,所過之處十室九空,為何諸位都不擔心這裡也有瘟疫?
如此聚集?
高昌國,有為何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一般?
這個問題一出,原本嘈雜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眼中也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顯然,他們也想知道緣由。
這禍世的瘟疫,為何偏偏繞過了高昌?難道這裡有甚麼神靈庇佑?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集中到了女王肖鳳儀的身上。
就在這一剎那,秦厲眼底的瞳力陡然爆發!「回答我!」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雷霆一擊!
「是不是因為……黃禍之災,就是在高昌做的實驗!這裡的人,早就有了抗體!?才得以避開此禍?」
根據這段時間的調查,秦厲做出最合理的猜測。
肖鳳儀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那一瞬間,信念的抵抗力在這一句充滿魔力般的質問下忽然土崩瓦解。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完全控制了一般,張口便聲音冰冷如機械般說道。
「是的,黃禍正是在這裡……」
蕭鳳儀瞬間回神,這才發現所有人都詫異的看向自己!
「什、甚麼?!」
「她說甚麼?!黃禍是在這裡做的……實驗?!」
「我們一直恐懼的瘟疫,竟然是高昌人搞出來的鬼?!」
隨後,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秒,整個會場瞬間炸了鍋!
既邀請秦厲前來,暗影會的人,必然埋伏在暗處!當務之急就是把他們引出來。
即使他們一直盯著秦厲,此時,亦猝不及防!
混亂的宴會,瞬間,拉開序幕!
「我,我剛才……」肖鳳儀瞬間被驚醒,看著周圍憤怒和恐懼的目光,這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怎麼了?事到如今,諸位還有回頭路嗎?」一個爽朗而狂傲的聲音傳來,壓下了殿內的騷動。
一襲青黑色的身影映現在蕭鳳儀身邊,秦厲識得此人,正是暗影會的青龍。
一切都非常順利,眼前之人正是完美的算計對象!
前幾日秦厲便刻意打探過的情報。
青龍自幼在西域長大,和蕭鳳儀雖非血親,卻情同母子。年輕,自信,傲慢,又急於在蕭鳳儀面前表現自己。
「哪裡,既要做盟友,沒有後顧之憂許是相當不錯的。」秦厲看到青龍跳出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引導道,「看來,這黃禍就是暗影會的秘密武器,蕭女王,原來我們有這麼值得依靠的盟友,何不早說。」
「盟友嗎?我可不記得甚麼時候和你們玄冥教已經是盟友了。」青龍反唇相譏,他自信西域這些國主在他的威懾下屁都不敢放一個,卻不知此時秦厲要的便是他的肯定,高昌國和北方臭名昭著的暗影會是一伙的!
此時,隱藏在暗處的袁天望在附近看著這一幕,對秦厲感到有些失望。
竟然連這種程度都看不透?
野心暴露得太早了吧?雖然不知道你想做甚麼,難道真有人天真地認為,只要讓這些國主知道黃禍的真相,他們就會倒戈?
果不其然,西域諸國領主的反應,很快在震驚和慌張後平靜下來。
秦厲這一手,反而讓自己成了這裡最被孤立的那人。
此時秦厲心中暗嘆,他從來都不相信有未卜先知之人,但……不久前和梁若薇的對話,此時卻相當應景。
梁若薇:「你以為你很特殊嗎?你和西域諸國那些國主一樣,不過是他們眼中的弱者。如果好用,就是工具,如果不好用,就是累贅。」秦厲:那我前去,也是弱者姿態,豈非會變得孤立無援?
梁若薇:「為了成為武烈和大元都無法輕視的存在,以小博大,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上去賭,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妾身也已經把一切,都壓到你身上了!」
決定局勢的,從來都不是戰術,而是戰略。
任誰都沒有料到,現在的局面,完全在……意料之內。
後續則是一場豪賭,九死一生!
「我倒是很好奇,西域諸國的各位大人……」秦厲絲毫不懼,緩緩踱步,目光如炬,「你們把那些死去的平民,當成甚麼了?」
「哈哈哈,秦教主。」烏茲的國主徬彿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肥胖的身軀不住地抖動,「你在走路的時候,會小心不踩到螻蟻嗎?」
呼,這就是所謂的政客嗎?瞬間明悟局勢,這胖子第一時間做出表態,是對大元和暗影會送上投名狀。
「如果,這是作為我們支援武烈的懲罰的話,至少已經點到為止,自然……」於闐國主的話,倒是直接得有些含蓄。
於闐和烏茲,算是為其他人表了態。此時,其他西域國主雖未開口,但也都已經默認了這份殘忍的默契。
「哼,秦教主,你現在還有一次表態的機會。」眼看大局已定,青龍言語中沒有得意,好似在看待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眼中卻散髮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面對眾人的質問與威脅,秦厲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如松,絲毫不懼。
「本座代表不了夏國,但我的態度,不妨和諸位表明。」秦厲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響徹大殿!
「暗影會視人命如草芥,以活人試毒,釀造滅世『黃禍』,此乃滅絕人性之舉!而玄冥教雖非甚麼名門正派,卻也知道何為底線!」
他猛地轉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面露不屑的西域國主,怒斥道!
「至於諸位……身為國主,不思護佑子民,反將百姓視為螻蟻,甚至不惜與這種喪盡天良的邪魔為伍,只求苟且偷安!你們今日能為了利益獻祭百姓,來日便能為了性命獻祭國家!與虎謀皮,終將自食其果!」
秦厲語指青龍,語氣鏗鏘有力,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想讓我也助紂為虐?休想!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秦厲哪怕日後與你們為敵,也要為枉死的人民討一個公道!」說完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