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風雨驟止西風起
心中正暗自盤算,該如何回應這看似合作,實則試探的「盟約」,才能既不得罪大元,又不讓玄冥教陷入被動。
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一名身形肥胖,身著玄冥教核心弟子服飾的青年,快步穿過長長的殿廊,徑直來到秦厲身後,來人正是他的親傳弟子,劉泰。
劉泰無視了烏海驚疑不定的目光,也顧不上行禮,只是快步上前,將一封用密信,雙手遞到了秦厲面前。
秦厲的眉頭微微一挑,劉泰向來沈穩,深知教中規矩,更明白此刻正在與元使談判,他竟敢如此魯莽地闖入,還當著外人的面遞送信件?
這封信,究竟是甚麼?
秦厲心中閃過一絲疑惑,看似隨意地放在了身旁的案幾上。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信紙的厚度與紋理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猛地一凝!
他不動聲色地拿起信,看似漫不經心地拆開。
目光掃過信上寥寥數語。幾行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中炸響!
呼吸瞬間有了一剎那的停滯,失態卻僅僅維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下一刻,秦厲將信紙慢慢折好,放入袖中,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破綻。
切不可在此時,露出慌張的模樣。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烏海,臉上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歉意。
「使者,遠來是客。」秦厲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今日天色已晚,本座也有些乏了。關於合作的具體事宜,不如我們明日再議,如何?」
烏海也因秦厲方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十分疑惑,連忙起身「看來秦教主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兩方此時還不能撕破臉皮,只得暫時告退,看著烏海一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秦厲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武烈從未和玄冥教有過接觸,為何竟在這裡,派使者前來拜訪?
剛才若是讓大元的那些人知道,可就遭了!
看來北方的佔據陷入了焦灼,否則,他們豈會在意南方兩國的態度。
「馬上把人送去內殿,切不可讓任何人看到!」
…………
內殿之門被推開,裡面的人卻讓秦厲的眼神微微一動。
武烈與大元在邊境爆發了正面衝突,最終雙方罷兵收場。
前期大元越發佔優,但據傳,絕帝再次力輓狂瀾,硬生生讓不可一世的大元主力吃了大虧。
邁入殿內,看著這位氣度沈穩的武烈使者,心中念頭飛轉。看來,北面是暫時熄火了?也好,正好可以借此機會,打探一下最新的局勢。
秦厲目光落在使者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淡淡開口,「沒想到,是吳師弟親自前來。」
此言一出,吳基為止一楞,他與秦厲素未謀面,他為何……竟會一口道破自己的來歷?!難道……?
吳基壓下震驚,深吸一口氣,雙手抱拳,姿態恭敬,「武烈國,古玄大人的弟子——吳基,見過秦教主。」
他直接報上了師門。鑒於剛才那聲「吳師弟」,此時隱瞞身份顯得可笑。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俏皮與好奇,「啊?那,難不成我也是秦教主的師妹咯?」
秦厲循聲望去,只見吳基的身後,走來一位年輕的女子。
女子看上去年紀剛過二十,一身利落的勁裝,那靈動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著自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
秦厲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便知她內力根基扎實,身手定然不凡。不過,應該是和古玄走的一個路子,如此奇異的脈動玄氣,應該是個方士。
秦厲沒見過吳基,但通過近期的情報,他知道古玄的天命教弟子中,有一人在武烈軍中擔任軍師一職,加之眼前兩人的穿著打扮,自然很容易猜到身份。
「當得,無妨。」秦厲雖不識眼前的年輕女子,卻看出她和吳基關係有些緊密,看樣子也確是郎才女貌,「可否將北方的局勢言明,畢竟我們夏國,可從未和武烈……」
秦厲言語雖有些親近,但其中意圖卻很明顯。
你們武烈何時將玄冥教放在眼裡,此欲何為?
「師妹,你先去歇息吧,我和秦教主有要事商議。」吳基回頭說道。
還未肅冷的秋季,殿內的空氣,卻似凍結了一般。
吳基率先言語中難掩凝重,「秦教主,如今武烈與大元雖暫時停火,但局勢對我方極為不利。尤其是西域發生大變,原本一直牽制著西域,作為我方後援的安魯國……已陷入滅國之危。」
他一邊觀察著秦厲的反應,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他心中的立場和想法。
然而,秦厲卻只是看似懶散地靠在主座上。
直到吳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夏國若是加入這亂局的話……」秦厲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屆時,武烈便是三面楚歌的局面了。……所以,你才出現在這裡?」
三面楚歌,指的自然是是夏國和大元結盟的情況。
吳基的心神劇震!
秦厲片刻間便看透了局面,甚至將自己此行的目的與動機剖析得淋灕盡致!
還未等他回過神,秦厲又拋出了一個更讓他心驚肉跳的信息。
「哦,對了,」秦厲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在你們之前,大元的使者,剛從這裡離開。」
吳基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不僅是因為不利局勢帶來的壓力,更是驚覺與眼前之人!
方才稱呼自己為吳師弟,這看似親近的稱呼,只是為了直擊要點做出的鋪墊。
吳基瞬間醒悟,秦厲此時平靜的眼神,淡然的語氣,不過是無聲地訴說著一句話,「你要如何說服我,去幫助勝算不高的武烈,而非支援優勢明顯的大元呢?」
「試問秦教主,」吳基的聲音不大,卻意壓千鈞,「大元崛起,至今二十餘載,鐵蹄所向,摧枯拉朽。他們用武力,在短短數年間便佔領了整個北方。可為何,最終他們的腳步卻不得不停下呢?」
秦厲眉頭緊鎖,這個問題確是他想不通的。
吳基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氣卻陡然轉冷,因為他們只懂得征服,卻不懂得治理;只懂得屠戮,卻不懂得教化。
純粹的武力侵略,就像一場燎原野火,燒得雖快,卻也耗盡了地力。
火滅之後,只剩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百姓畏其威,卻不懷其德。這樣的『天下』,不過是建立在沙丘之上的樓閣,風一吹,便會坍塌。
「再看武烈。」吳基的語氣帶著自豪,「我們盤踞北方中樞不過數年,便能與大元分庭抗禮。秦教主可知為何?」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厲,「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四通八達,東可安魯,西可撫羌。我們明明有隨時吞併西域諸國的實力,卻從未妄動。為何?因為陛下深知,真正的強大,不是版圖的擴張,而是人心的歸附。」
吳基看到秦厲凝神,發出最後的慨嘆,「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大元用武力逼迫天下人跪下,而我們,願意讓天下人站起來,與我們並肩而立。這,才是武烈能與大元抗衡的根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