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選擇的重量(同人續)
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領口,手指捏著連衣裙的第一顆紐扣,解開。
第二顆,第三顆。
她的動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慢鏡頭裡一樣,每一幀都被無限拉長。
白色的連衣裙從她的肩膀上滑落,露出她的鎖骨、她的肩膀、她的內衣——不是以前那種白色的、簡單的、棉質的,而是一件新的,粉色的,蕾絲的,帶著細細的肩帶和精緻的繡花。
程逸看著那件內衣,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他甚麼時候買的?還是她自己買的?他為甚麼不知道?他甚麼都不知道了。
「熱……」裴玉的聲音越來越軟,越來越媚,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邀請。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顫抖從她的肩膀開始,向四周擴散,讓她整個人都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隨時都會被吹走,隨時都會被撕碎,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程逸知道,是時候了。
他轉過身,走出臥室,關上門。
林述站在客廳里,手裡拿著那盞燈——那個黑色的小方盒。
他遞給程逸,程逸接過,塞進口袋。
金屬的外殼冰涼冰涼的,貼著他的掌心,像是一塊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還帶著霜的、凍得他手指發疼的冰塊。
「她準備好了。」程逸說,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飯好了」、「可以吃了」、「去吧」。
林述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變化——不是從溫和變成了冷漠,從平靜變成了波動,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更不易察覺的、像是「你還好嗎」的關切。
「你呢?」林述問。
程逸愣了一下。
「你準備好了嗎?」林述又問。
程逸看著他,看著那張乾淨的、溫和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讓他想哭又想笑的、說不清是甚麼的情緒。
「準備好了。」他說,「我一直都準備好了。」
## 十一
隔壁房間不大,大概十平方米左右,有一張沙發、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空調、一面牆的屏幕——不,不是一面牆,是掛在牆上的一塊巨大的、75寸的、黑色的、像是黑洞一樣的屏幕。
屏幕是關著的,黑色的玻璃面在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程逸的臉——蒼白的、憔悴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又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臉。
程逸走到沙發前坐下。
沙發是灰色的,布藝的,坐墊軟軟的,像是要把人陷進去,不讓他起來。
他靠在靠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睛,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按下了開關。
屏幕亮了。
畫面是主臥室。
高清攝像頭把房間里的每一個細節都拍得清清楚楚——白色的床單上有一道細細的折痕,像是剛被人躺過;床頭櫃上的台燈發出暖黃色的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柔和而溫暖;窗戶的窗簾是米白色的,半透明,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那些金色的、碎了的星星在黑暗中閃爍。
裴玉坐在床邊。
她已經把連衣裙脫了。
那件白色的、帶著一點灰調的白、他今天下午在宿舍樓下等她時看到她穿的那件連衣裙,此刻正皺巴巴地堆在床腳的地毯上,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白色的、帶蕾絲邊的花。
她只穿著那件粉色的蕾絲內衣和一條同款的內褲,坐在床邊,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在等待甚麼的、緊張的小女孩。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的發抖,是那種從體內湧上來的、無法控制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皮膚下爬行的顫抖。
她的臉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胸口,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的體內燃燒,火焰從內向外蔓延,燒得她整個人都泛著一種誘人的粉紅色。
她的眼睛半閉著,眼神渙散而迷離,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被甚麼東西迷住了心神——不,不是「像是」,她就是被迷住了,被T-7抑制劑迷住了,被那種讓她對陌生男人產生強烈依賴感的、讓她的身體渴望被陌生男人觸碰的、讓她的大腦在「我要程逸」和「我要別人」之間撕裂的藥物迷住了。
程逸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盞燈。
金屬的外殼冰涼冰涼的,貼著他的掌心,像是一塊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還帶著霜的、凍得他手指發疼的冰塊。
他握著它,握了很久,像是在握著一把刀,像是在握著一把鑰匙,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握著他和裴玉之間那根隨時都會斷裂的、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線。
然後他把它放在茶几上,放在遙控器旁邊,放在那盒紙巾旁邊——那盒他在來之前特意放進包里的、放在口袋里、放在沙發上、放在任何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的紙巾。
他知道他需要它。
屏幕里,臥室的門開了。
林述走了進來。
程逸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止了。
不是「慢了」,不是「變得急促了」,不是「變得困難了」,而是——停止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他呼吸系統的暫停鍵,他的胸腔不再起伏,他的橫膈膜不再運動,他的肺像兩個洩了氣的氣球,癟在那裡,沒有空氣進去,也沒有空氣出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盯著林述走進臥室的每一個步伐、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
林述走到裴玉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他的手——那雙程逸握過的、溫熱而乾燥、力度適中、不輕不重的、像是經過精確計算的手——輕輕地抬起來,伸向裴玉的臉。
他的指尖觸到了她的臉頰。
裴玉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顫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她的臉頰開始,向四周擴散,讓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手指都在一瞬間繃緊,然後又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下來。
「你叫甚麼名字?」林述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小動物,輕到像是在問一個他知道答案但還想聽她親口說出來的問題。
裴玉的嘴唇在顫抖,那顫抖從她的嘴角開始,向四周擴散,讓她的整個下唇都在劇烈地、像是被甚麼東西電擊了一樣的抖動。
「裴……裴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被她的喘息切割成碎片,像是暴風雨中的求救信號,時斷時續,若有若無。
「裴玉。」林述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那兩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品嘗甚麼珍貴的東西的鄭重,「好聽的名字。」
他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她的下巴,輕輕地托起她的臉,讓她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誰嗎?」林述問。
裴玉搖了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葉在風中飄了一下。
「那你為甚麼讓我進來?」
裴玉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林述的眼睛,那雙溫和的、平靜的、沒有攻擊性的、像是在說「我不會傷害你」的眼睛。
她的身體還在發抖,那顫抖從她的肩膀開始,向四周擴散,讓她整個人都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葉子。
但她沒有躲開,沒有後退,沒有說「不要」。
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像是在等甚麼——等他說「沒關係」,等他說「我懂」,等他說「你可以」。
「你看起來很緊張。」林述的聲音很輕很輕,「是不是覺得身體很奇怪?很熱,很燥,很想……但又不知道想甚麼?」
裴玉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樹葉從枝頭飄落。
「那是因為你生病了。」林述說,「你生了一種……會讓你不舒服的病。我來這裡,是為了幫你。你只要放鬆,把身體交給我,甚麼都不用想。好嗎?」
程逸在屏幕前聽著這些話,聽著林述用那種溫柔的、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對裴玉說「你生病了」、「我來幫你」、「你只要放鬆,把身體交給我」,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無法抑制的、讓他想吐的惡心。
這些話——這些他在無數個深夜、在那些綠帽小說的評論區、在那些「志願者」的自我介紹里、在那些他不想看但又忍不住看的帖子里看到過無數遍的話——從林述的嘴裡說出來,從那張乾淨的、溫和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嘴裡說出來,變成了一種他從未想過的、讓人毛骨悚然的、像是溫柔的暴力一樣的東西。
但他沒有資格說「惡心」。因為是他安排的。是他讓林述來的。是他給裴玉吃的藥。是他坐在監控屏幕前,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是共犯。
他有甚麼資格說惡心?
屏幕里,裴玉看著林述,那雙迷離的、渙散的、像是被甚麼東西蒙住了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變化——不是從迷茫變成了清醒,從恐懼變成了安心,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更難以言說的、像是「我相信你」的信任。
她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樹葉從枝頭飄落。
林述的手從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肩膀,從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從她的手臂滑到她的手。
他握著她的手,十指交握,像是在牽著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躺下吧。」林述說。
裴玉順從地躺下。
她的後背貼上白色的床單,頭髮在枕頭上散開,那件粉色的蕾絲內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內衣下的乳房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雙腿併攏,膝蓋微微彎曲,像是一個在保護自己的、本能的、不設防的姿勢。
林述沒有急著靠近她。
他坐在床邊,側著身子,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放在她的腰側,手指在她的皮膚上輕輕地、緩緩地畫著圈。
那動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畫一幅需要極致耐心的畫,每一筆都落在最準確的位置上,每一筆都帶著一種「我在」、「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相信我」的信息。
程逸在屏幕前看著林述的手,看著那只手在裴玉的腰側畫著圈,看著她的皮膚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泛紅,看著她原本緊繃的身體在那緩慢的、溫柔的觸碰下一點一點地放鬆——從肩膀開始,到手臂,到腰肢,到腿,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把那些繃緊的弦一根一根地松開。
他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褲襠。
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解開拉鍊的,不知道自己的手是甚麼時候握上去的,不知道那根肉棒是甚麼時候硬的。
他只知道,他需要釋放,需要那種短暫的、麻痹的、讓他忘記一切的快感,需要在那幾秒鐘里,從這具該死的、背叛他的、讓他恨之入骨的身體里,榨出一點點不屬於痛苦的東西。
他的手開始上下滑動。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盯著林述的手從裴玉的腰側滑到她的腹部,盯著他的手指在她的肚臍周圍畫著圈,盯著他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心跳、她的呼吸。
林述的另一隻手松開了裴玉的手,伸向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捏住了她內衣的肩帶,那根細細的、粉色的、蕾絲的肩帶,從他的指尖滑過,順著她的肩膀滑落。
左邊。右邊。
內衣的肩帶從她的肩膀上滑落,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手臂上,露出她的鎖骨、她的胸口、她乳房的上半部分——那片白皙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像是被牛奶浸泡過的肌膚。
裴玉沒有動。
她只是閉著眼睛,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那急促從她的鼻腔里傳出來,化作一陣陣細微的、像是呻吟又像是嘆息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回蕩。
程逸的手加快了速度。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那呼吸在安靜的房間里化作一團團看不見的、溫熱的、帶著他的體溫和氣息的白霧,在黑暗中飄散、消散、消失。
他的眼睛開始發酸,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打轉——是淚,是他忍了很久、憋了很久、壓了很久、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流下來的淚。
他在哭。
他在看著她被別人操。
他在擼管。
他在射。
精液從他的馬眼裡噴射出來,一股一股地,滾燙的、濃稠的、帶著他的體溫和生命力的液體,濺在他的手上,濺在他的褲子上,濺在他的衣服上,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一攤被丟棄的、沒人要的、不知道屬於誰的東西。
他的身體在顫抖,那顫抖從腹部開始,像地震一樣向四周擴散,擴散到他的大腿,擴散到他的手臂,擴散到他的肩膀,擴散到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
然後他軟了下來。
像是一座被推倒的雕塑,他的身體從那種極度緊張的、像是弓弦拉滿的狀態中崩潰,整個人癱靠在沙發上。
他的頭向後仰著,嘴巴微微張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喘息聲粗重而急促,像是一頭跑完馬拉松的牛,像是一台過熱的發動機在散熱,像一個剛從水里被撈上來的人在拼命呼吸。
他的眼淚還在流。
無聲地,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滴在他那根已經半軟的、還沾著精液和前列腺液的雞巴上,滴在他那根剛剛還在他的掌心裡跳動著、釋放著、讓他短暫地忘記了痛苦的肉棒上。
他在哭。
他在射完之後哭。
他在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別人操的時候哭。
他在恨自己恨到想死的時候哭。
屏幕里,林述的手已經解開了裴玉內衣背後的搭扣。
那件粉色的蕾絲內衣從她的身體上滑落,露出那兩團飽滿的、白皙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的乳肉。
乳頭是粉色的,很小,很嫩,像是兩顆小小的、熟透了的草莓。
林述低下頭,含住了左邊的那顆乳頭。
程逸看到裴玉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顫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她的胸口開始,向四肢擴散,讓她的腿不自覺地張得更開,讓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讓她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更加粗重、更加不規律。
「嗯……」裴玉發出一聲呻吟。
那聲呻吟從她的喉嚨深處溢出來,帶著顫抖,帶著壓抑,帶著一種「我不想叫但我忍不住」的掙扎,帶著一種「我好舒服」的坦白,帶著一種「對不起」的無聲的道歉。
程逸又硬了。
他的那根剛才還在滴著精液的、已經半軟的、像是被掏空了的雞巴,在聽到那聲呻吟的瞬間,像是被人注入了新的血液、新的生命力、新的慾望,猛地翹了起來,硬得發疼,硬得發脹,硬得像是有一根鐵棍卡在那裡,壓不下,藏不住,蓋不了。
他的手又握了上去。
那根肉棒上還沾著剛才的精液,滑滑的,黏黏的,在他的掌心裡像一條蛇一樣滑來滑去。
他沒有去擦,沒有去清理,只是握著,握著,握著,然後開始上下滑動。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林述的手在裴玉的身上游走。
他的嘴唇從她的乳頭移到了她的胸口,從她的胸口移到了她的脖頸,從她的脖頸移到了她的嘴唇。
他吻住了她,舌頭撬開她的牙關,闖進她的口腔,在裡面攪動。
裴玉回應著他。
她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那動作帶著一種無意識的、安撫性的溫柔,像是在說「我在」、「我沒有消失」、「我還在這裡」。
她的舌頭和他的舌頭糾纏在一起,輕輕地吮吸著,像是在品嘗甚麼珍貴的東西,又像是在回應著甚麼。
程逸的手越動越快。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那急促從鼻腔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里化作一陣陣粗重的喘息,和屏幕里裴玉的呻吟聲、林述的低喘聲交織在一起,變成一首混亂的、刺耳的、讓人發瘋的曲子。
他的眼淚還在流。
林述的手從裴玉的胸口滑到了她的小腹,從小腹滑到了她的大腿內側。
他的手指在她的內褲邊緣徘徊,輕輕地、緩緩地、像是在試探、像是在等待、像是在問「可以嗎」。
裴玉沒有說話。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臀部,讓那條內褲能更容易地被褪下來。
粉色的蕾絲內褲從她的臀部滑過,從她的大腿滑過,從她的膝蓋滑過,從她的小腿滑過,從她的腳踝滑過,最後落在床腳的地毯上,和那件白色的連衣裙並排躺在一起,和那些枯黃的——不,不是枯葉,是地毯,是和那些他不想看到但又不得不看到的、粉色的、白色的、皺巴巴的布料混在一起。
她徹底赤裸了。
在那張白色的床上,在柔和的燈光下,在一個她幾個小時前還不認識的男人面前,在一個被她的男朋友篩選過的、被評估過的、被「好評率100%」的標籤認證過的、專業的志願者懷裡。
程逸的手在瘋狂地上下滑動。
那根肉棒在他的掌心裡跳動著,青筋暴起,龜頭脹大,馬眼裡的前列腺液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流,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和他的淚水、和他的汗水、和那些已經乾涸的精液混在一起,在他的手心裡變成一種黏膩的、溫熱的、分不清是甚麼的液體。
他的手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像是要把那根肉棒從自己的身體上擰下來,像是要用那種疼痛來覆蓋心裡的疼痛,像是要用那種快感來麻痹自己,讓自己在這幾秒鐘里——在這幾秒鐘的、短暫的、虛假的、像毒品一樣的快感里——忘記他正在看著自己的女朋友被別人進入。
林述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他的身體——程逸不想看,但他的眼睛背叛了他——是那種健康的、勻稱的、不誇張的、像是常年保持運動的身體。
沒有謝迪那種排骨一樣的瘦弱,沒有鄭維隆那種肌肉暴起的誇張,沒有學長那種藏在衛衣里的普通。
就是——剛好。
剛好是他不想看到的那種「剛好」。
他的肉棒——程逸不想看,但他的眼睛背叛了他。
那是一根——不,他不想比較。
但他在比較。
他的眼睛在比較,他的大腦在比較,他那根還在手上滑動著的、還在滴著前列腺液的、還在為屏幕上那個畫面而硬得發疼的雞巴也在比較。
比他大。
不是謝迪那種誇張的大,不是那種會讓人害怕的大,而是剛好——剛好比他大一點點,剛好比他長一點點,剛好比他粗一點點。
剛好是那種——會讓裴玉覺得「比程逸舒服」的大小。
程逸的手在那一刻猛地加快了速度,快到他的手指都開始抽筋,快到他的手腕都開始發酸,快到他的整條手臂都像是在燃燒。
他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節奏,快到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快到他覺得自己會在這間安靜的、只有他一個人的房間里,活活窒息而死。
但他沒有死。
他還在看。
林述把裴玉的雙腿分開,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那兩條修長的、白皙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的腿,像兩條柔軟的蛇一樣纏在他的肩膀上,腳尖朝上,腳趾蜷縮著,像是在承受著甚麼又像是在期待著甚麼。
他的肉棒——那根比他大一點點、比他長一點點、比他粗一點點的肉棒——頂在裴玉的穴口上。
龜頭輕輕地摩擦著那片粉嫩的、濕潤的、正在微微翕動的花瓣。
「準備好了嗎?」林述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裴玉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臉埋在枕頭裡,把眼睛閉上,把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羞恥、所有的「對不起」和「不要」和「救救我」——都藏在那片黑暗裡。
然後林述進去了。
程逸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根比他大一點點的龜頭撐開了裴玉的穴口,那片粉嫩的、濕潤的、微微翕動的花瓣在龜頭的壓迫下向兩側分開,像是一朵花被強行掰開了花瓣,露出了裡面更加嬌嫩的、粉色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花蕊。
他看到了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沒入。
不是一下子全部進去,而是一寸一寸地,像是在丈量她的深度,像是在品味她的緊致,像是在享受她每一寸軟肉貼著他的莖身、包裹著他的龜頭、吸吮著他的馬眼的感覺。
他聽到了裴玉的呻吟。
那聲呻吟不是被壓抑的、含糊不清的、被嘴唇堵住的——而是從喉嚨深處直接湧出來的、毫無遮掩的、像是在叫又像是在哭的聲音。
那聲音里有痛苦——不,也許不是痛苦,也許只是被撐開的、被填滿的、帶著一絲絲不適應的感覺。
有愉悅——那種被填滿的感覺是她身體渴望的,是白給病不斷催促她去尋找的,是T-7抑制劑放大了無數倍的、讓她從骨子裡感到滿足和安心的感覺。
程逸射了。
他的精液從馬眼裡噴射出來,一股一股地,比剛才更多、更濃、更遠。
它們濺在沙發上,濺在他的衣服上,濺在他的手上,濺在他的臉上。
有一滴甚至濺到了他的嘴角,咸咸的,腥腥的,帶著他的體溫和味道。
他沒有去擦。
他只是坐在那裡,手還握在那根還在抽搐的、還在跳動的、還在滴著最後一滴精液的雞巴上,眼睛還盯著屏幕,盯著林述在裴玉體內緩慢地、溫柔地、像是怕弄疼她一樣地抽插。
他的眼淚還在流。
和那些精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淚,哪一滴是精,哪一滴是痛,哪一滴是快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只知道,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太遠,遠到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多少次。
他只知道,他必須承受,因為裴玉需要他,因為他愛裴玉,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陪她走這條路。
屏幕里,裴玉的身體在林述的身下起伏著,她的頭髮在枕頭上散開,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她的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頻繁,越來越不像是一個人在承受,而是一個人在享受。
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林述的手臂,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留下一道道紅色的、像是貓抓過的痕跡。
程逸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
他只知道,他在屏幕前看著這一切,手還握著自己那根已經射了兩次的、還在硬著的、還在滴著不知道是精液還是前列腺液還是淚水還是汗水的雞巴上,還在擼著。
停不下來。
他停不下來。
就像裴玉停不下來一樣。
他們都是被某種更強大的、更原始的、更不講道理的力量支配著的、身不由己的、像木偶一樣的、線被握在別人手裡的提線木偶。
她的線是白給病,他的線是綠帽癖。
他們的線握在同一個人的手裡——也許是顧沁,也許是命運,也許是那個叫「Fr33」的、躲在屏幕後面、敲著鍵盤、寫著他們的故事、笑著看他們受苦的作者。
誰在看著他們?
誰在寫他們的故事?
誰在決定他們的命運?
程逸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須看下去。
因為他是唯一的證人。
他是唯一會記得這一切的人。
他是唯一會在事後抱著裴玉說「沒事了」的人。
他是唯一會用那盞燈去抹除別人記憶的人。
他是唯一會把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骯髒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必須看到最後,必須知道每一個細節,因為每一個細節都是他需要在事後處理掉的證據。
屏幕里,林述的抽插越來越快。
他的臀部像裝了馬達一樣前後運動,每一次撞擊都帶著一種溫柔的力量,不是暴力的、粗暴的、像是要把她撞散架的那種力量,而是一種精確的、節制的、收放自如的、像是經過無數次練習和調整的、恰到好處的力量。
他的胯骨撞擊著她的臀部,發出「啪、啪、啪」的、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回蕩,和裴玉的呻吟聲、和林述的低喘聲混在一起,變成一首程逸從未聽過的、不想聽但又不得不聽的、讓他既痛苦又興奮的、讓他既想關掉屏幕又想一直看下去的曲子。
裴玉的呻吟聲越來越大了。
她的手從林述的手臂上滑到了他的後背,指甲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像是被甚麼東西抓過的痕跡。
她的雙腿緊緊地纏著他的腰,腳趾蜷縮著,腳背繃得直直的,像是在承受著甚麼巨大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啊……啊……嗯……啊……」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音節都被林述的撞擊切割成碎片,散落在那些「啪啪」聲和喘息聲之間,像是一幅被撕碎了的畫,碎片散落一地,怎麼都拼不回去。
程逸的手越動越快。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那急促從鼻腔里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里化作一陣陣粗重的喘息,和屏幕里的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變成一首混亂的、刺耳的、讓人發瘋的曲子。
他的眼淚還在流,無聲地,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滴在他那根還在瘋狂滑動著的、還在滴著不知道是第幾輪的前列腺液的、還在為屏幕上那個畫面而硬得發疼的雞巴上。
林述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
他的額頭上有汗珠滑落,滴在裴玉的胸口上,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小滴透明的、反光的、像是淚一樣的東西。
他的雙手從她的腰側滑到了她的乳房上,抓住那兩團隨著撞擊劇烈晃動的乳肉,用力地揉捏著,那力度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裴玉發出那種既像是痛苦又像是愉悅的、讓人骨頭酥麻的呻吟。
「嗯……嗯……啊……好舒服……」裴玉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含混不清,像是一個人在說夢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像一個被魔鬼附身的人在說魔鬼的語言——那不是她的聲音,不是她的意志,不是她的選擇,那是白給病在替她回答,是T-7抑制劑在替她決定,是她的身體在替她說出那些她清醒的時候絕對不會說的話。
程逸聽到「好舒服」那三個字的時候,心臟停跳了。
不是「像是停跳了」,不是「感覺停跳了」,而是——真的停跳了。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不再跳動,他的血液不再流動,他的大腦不再運轉,他的世界停止了一切活動,像是一台被人拔掉了電源的機器,所有的燈都滅了,所有的聲音都停了,所有的畫面都定格了。
然後——心臟重新跳動。
砰砰砰砰砰砰。
快得像是在追趕甚麼。
像是甚麼東西丟了,它在拼命地追。
像是它在追那三個字——「好舒服」——想把它們追回來,想把它們從裴玉的嘴裡塞回去,想讓它們從未被說出口過,想讓它們只屬於他一個人,只在被他進入的時候、只在他的懷裡、只在他的耳邊說給他聽。
但追不回來了。
那些話已經說出口了,已經被林述聽到了,已經被空氣帶走了,已經變成了永遠存在過的、永遠無法抹去的、永遠刻在他記憶里的事實。
他的精液——又一股,滾燙的、濃稠的、帶著他的體溫和生命力的液體——從馬眼裡噴射出來。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今晚的第幾次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他只知道,他的身體已經被掏空了,精液已經越來越稀了,前列腺液越來越多了,但那根肉棒還是硬著,還在他的掌心裡跳動著,還在乞求著更多的刺激、更多的快感、更多的自我毀滅。
程逸靠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手從雞巴上滑落,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顫抖,上面沾滿了不知道是第幾輪的精液和前列腺液和淚水,黏膩的、溫熱的、分不清是甚麼的液體在他的指縫間流淌,滴在沙發上,滴在地毯上,滴在他那雙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鞋上。
屏幕里,林述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我要射了……」林述的聲音低沈而急促,那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的、馬上就要爆發的、像是火山噴發前的地震一樣的顫抖。
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裴玉的腰,手指深深陷進她的皮膚里,在她白皙的腰側留下十個圓形的、紅色的、像是瘀血一樣的印記。
「射……射進來……」裴玉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含混不清,像是一個人在說夢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像是一個被魔鬼附身的人在說魔鬼的語言——「全射給我……我要……我要你的……全給我……」
程逸閉上眼睛。
他不想再看。
但他不能不看。
他睜開眼睛——那雙被淚水模糊了的、被痛苦燒紅了的、被絕望填滿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
他看到林述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從他的腹部開始,像地震一樣向四周擴散,擴散到他的大腿,擴散到他的手臂,擴散到他的肩膀,擴散到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
他的精液——那滾燙的、濃稠的、帶著生命力的、乳白色的液體——從尿道里噴湧而出,一股一股地射進裴玉的身體深處。
沒有戴套。
他又沒有戴套。
程逸這才注意到——林述也沒有戴套。
他的那根肉棒上沒有任何橡膠的、透明的、薄如蟬翼的阻隔,它赤裸裸地插在裴玉的身體里,赤裸裸地在她的體內跳動,赤裸裸地把精液——那些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攜帶著另一個男人的基因和生命的液體——一股一股地灌進她的子宮。
程逸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戴套。
他——也沒有戴套。
他在裴玉體內射了。
直接射了。
沒有阻隔,沒有保護,沒有任何東西擋在他們之間。
他的精液——那些乳白色的、濃稠的、滾燙的液體——正在裴玉的身體最深處流淌,正在和她的愛液混合,正在向她的子宮游去。
程逸的手伸向茶几,摸到了那盞燈。
金屬的外殼冰涼冰涼的,貼著他的掌心,像是一塊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還帶著霜的、凍得他手指發疼的冰塊。
他不能再等了。
如果再等下去,那些精液就會留在裴玉的體內,那些記憶就會留在林述的腦海裡,那些痕跡——那些他在裴玉身上留下的、他在她體內留下的、他用他的肉棒和精液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跡——就會變成永遠無法抹去的烙印。
他站起身。
他的腿還在發軟,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他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但他必須走過去,必須對準林述的眼睛,必須按下開關,必須把他今晚的記憶——關於裴玉的所有記憶——全部抹除。
讓他忘記她的臉,忘記她的身體,忘記她的呻吟,忘記她在燈光下赤裸的身體,忘記她在他身下顫抖的樣子,忘記她在高潮時說過的「好舒服」、「全射給我」、「我還要」。
讓他忘記一切。
程逸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那盞燈,走出房間,走到主臥室的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深,深到他的胸腔幾乎要炸開,深到他的肺像是被充滿了氣的氣球,每一個肺泡都被撐到最大,每一次膨脹都伴隨著一種微微的、像是被針扎一樣的疼痛。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述正從裴玉的身上退出來。
他的肉棒從她的體內滑出,「啵」的一聲,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那根沾滿了精液和裴玉的愛液的、還在滴著白色液體的、已經半軟的肉棒,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像是一條被從水里撈出來的、還帶著水珠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命的魚。
他看到程逸,眼睛里的那些東西——高潮後的余韻、滿足後的疲憊、慾望釋放後的空虛——在一瞬間變成了驚恐,變成了慌張,變成了做錯事被抓到的、像是偷東西被當場逮住的小偷一樣的、想要逃跑但又跑不掉的、想要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慌亂。
「你……你是……」
程逸沒有回答。
他走到林述面前,舉起那盞燈,對準他的眼睛,按下了開關。
一道白光閃過——不,不是白光,是一種程逸說不清顏色的、像是彩虹又像是極光的、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的光,從盒子里射出來,精准地射進了林述的瞳孔。
林述的眼睛瞬間失焦了。
那雙眼睛——剛才還充滿了驚恐和慌亂的、還在四處亂瞟、想要找一條逃跑的路的眼睛——在一瞬間變成了一潭死水,沒有光,沒有影,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個被人從裡面掏空了的、只剩下空殼的、沒有了靈魂的木偶。
他的身體僵住了。
那僵硬持續了大概三秒鐘——三秒鐘,在時鐘上只是三小格,在心跳上是六下,在呼吸上是兩次。
然後,他像是被人從夢中喚醒一樣,眨了眨眼睛,目光從程逸的臉上移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像是在問「我在哪」、「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而迷茫,像一個剛從夢里醒來的人,分不清夢和現實的區別,「我……我剛才不是在……在……」
他沒有說完。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個赤裸著身體、蜷縮在被子里、還在微微喘息的女孩身上。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一絲迷茫,一絲「我認識她嗎」的不確定。
程逸看著他,看著那張乾淨的、溫和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臉,看著那雙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記憶的、空洞的、像是兩個黑洞一樣的眼睛。
「你走錯門了。」程逸說。
「甚麼?」
「你走錯門了。這是我家。你喝多了,走錯了樓層。」
林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有甚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點地恢復——不是記憶,而是理智,而是「原來如此」的理解,而是「那我該走了」的釋然。
「哦……對不起啊……」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樣——溫和的、平靜的、讓人覺得很舒服的、像是長在他臉上的、不刻意的、習慣性的微笑,「我……我走了。不好意思啊,打擾了。」
他撿起地上的衣服,手忙腳亂地穿上。
那動作和學長一模一樣——慌張的,笨拙的,像是怕被人發現、怕被人追問、怕在這裡多待一秒就會想起甚麼不應該想起的東西。
他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程逸一眼。
「那個……」他說,「你是……住在這裡的?」
「嗯。」
「哦……那個……再見啊。」
他走了。
門關上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程逸站在臥室里,手裡握著那盞燈,金屬的外殼在他的掌心裡慢慢地變暖——不是因為它自己變暖了,而是因為他的體溫,因為他把它握得太緊、太久、太用力,像是在握著一把刀,像是在握著一把鑰匙,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像是在握著他和裴玉之間那根隨時都會斷裂的、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脆弱到一碰就碎的線。
他把燈塞進口袋,走到床邊。
裴玉蜷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她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那淺褐色的捲髮在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一種溫暖的金棕色,像是秋天午後的陽光灑在落葉上。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粉色的、濕潤的、還在微微顫抖的舌尖。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不是新的,是舊的,是之前流的,已經乾了的,在燈光下反著光的,像是兩條乾涸的河流的痕跡。
她的身體在被子里微微顫抖著,那顫抖不是因為冷——被子很厚,房間很暖——而是因為那場性愛的余溫還沒有散盡,還在她的體內燃燒,還在她的皮膚下、血液里、骨髓中,留下那些她不知道的、但她男朋友知道的、她男朋友會記住一輩子的痕跡。
程逸躺在她身邊,伸出手,輕輕地把她攬進懷裡。
她的身體在被子里溫熱而柔軟,像是一隻剛洗完澡的、毛茸茸的、還帶著水汽的小貓。
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十指交握,那手指在他的掌心裡微微顫抖著,但已經不那麼涼了——因為林述的體溫,因為那場性愛,因為那些在她體內燃燒的、還沒有散盡的余溫。
「程逸……」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傳上來的,輕到像是在說夢話,「我剛才……做了個夢……」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夢到甚麼了?」
「夢到……夢到你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彎出一個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的笑容,「你抱著我……很暖……很舒服……」
程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無聲地,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頭髮上,滴在她的額頭上,滴在她那根還在他的掌心裡、和他的手指交握著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她夢到他了。
她在林述的身下,在林述的懷裡,在林述的精液還在她的體內流淌的時候,她夢到他了。
她夢到的是他,不是林述,不是學長,不是謝迪,不是黃頭髮。
是他。
是程逸。
她夢到的是他。
程逸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洗發水的味道——不是以前那種清新的、像春天早晨的花香,而是一種更淡的、更冷的、像是冬天的空氣一樣的味道。
還有汗味,還有沐浴露的味道,還有——林述的味道。
那個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間、如果不是他的鼻子貼著她的頭皮、根本聞不到。
但他聞到了。
他聞到了那個屬於另一個男人的、陌生的、讓他惡心的、讓他想吐的、但此刻又讓他覺得——不,他不覺得。
他甚麼都不覺得。
他只是在聞著那個味道,眼淚在流著,心臟在痛著,那根雞巴還在硬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他只知道,他抱著她,她在他懷裡,她夢到了他。這就夠了。這就足夠讓他繼續走下去了。
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不管這條路有多黑,不管這條路還有多長。
只要她還在他懷裡,只要她還能夢到他,只要她還能說「程逸,我夢到你了」——他就夠了。
他會走下去。
為了她。
為了那些夢。
為了那些他不知道還能不能實現的、也許永遠都不會實現的、但她還在夢里見到的、他們還在努力走向的未來。
## 十二
第二天早上,程逸是被陽光照醒的。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他的臉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色的、像是用筆在黑暗中畫了一筆的線。
他眨了眨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側過頭,看著身邊的裴玉。
她還在睡。
她的頭枕在他的臂彎里,臉朝著他的方向,呼吸輕輕地打在他的胸口上,那氣息溫熱而均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節奏感,像是一隻小貓在安靜地打著呼嚕。
她的睫毛很長很密,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眼球在夢境中的轉動而微微顫動,像是蝴蝶在花間扇動翅膀,每一次顫動都帶著一種隨時會飛走的脆弱。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一條細小的縫隙,能看到裡麵粉色的舌尖,那舌尖輕輕地抵著下牙,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顫動。
她的臉上還有昨晚哭過的痕跡——眼皮有點腫,眼角還有淡淡的、像是沒洗乾淨的眼線暈開的痕跡。
但她的嘴唇——那兩片昨晚被林述吻過的、被他自己咬破的、還帶著一個小小的、結了痂的傷口的嘴唇——是微微彎著的,彎出一個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的弧度。
她在笑。
在夢里笑。
也許她又夢到他了。
程逸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想動,不想吵醒她,不想從這一刻中抽離出去,不想回到那個必須面對白給病、必須面對顧沁、必須面對那盞該死的閃光燈、必須面對那些他主動安排好的、主動選擇的、主動把她推進別人懷裡的夜晚的現實世界里去。
因為這一刻——裴玉安靜地睡在他懷裡,臉上還帶著夢里的笑,不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不知道自己在林述身下說過甚麼,不知道那些讓她覺得羞恥的、惡心的、不想記住但又永遠無法忘記的事情——是他在這段荒誕的關係里唯一還能抓住的真實,唯一還能證明他們之間還有「正常」的瞬間,唯一還能讓他說服自己「一切都還來得及」的證據。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那吻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從她的發間吹過,輕到像是一聲嘆息被風吹散,輕到像是怕驚擾了她最後的、短暫的、屬於他的安寧。
裴玉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透亮,像是被陽光穿透的蜂蜜,裡面有一種溫暖的、甜美的、讓人想要溺死在其中的光澤。
她眨了眨眼睛,那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上下扇動了幾下,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抬起頭,看著程逸。
那雙眼睛里有剛睡醒時的迷蒙,有看到程逸時的安心,還有——程逸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困惑又像是懷疑的、一閃而過的陰霾。
「程逸……」她的聲音沙啞而慵懶,像是剛從很深很深的夢里浮上來,還沒有完全清醒。
「嗯。」
「昨晚……我怎麼感覺……身體好酸……」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檢查的時候……有些動作……」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顧醫生說,可能會有一些不適。正常的。」
「哦……」裴玉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葉在風中飄了一下,「那我下面……怎麼有點疼……」
程逸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顧醫生說……可能會有點疼。」他重復著那個名字——「顧醫生」——像是在念一道護身符,像是在用那個名字來壓住自己心裡那些快要湧出來的、快要把他淹沒的、快要讓他崩潰的情緒,「正常的。」
裴玉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疑惑,有不安,有一種「你是不是在騙我」的不確定。
「程逸。」
「嗯。」
「你看著我。」
程逸看著她。看著那雙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透亮的、像是琥珀一樣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程逸的心跳驟停了。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那些紙條,那些信,那些匿名消息。
想到了她在小樹林里跪在學長面前的樣子,想到了她在月光下赤裸的身體,想到了她在林述身下說「好舒服」時的聲音,想到了她在夢里說「我夢到你了」時的笑容。
想到了顧沁說的「選擇權在你」,想到了林述說的「我只是在幫人」,想到了自己說的「你走錯門了」。
他想到了所有的謊言——那些他說過的、正在說的、還要繼續說的、一個接一個的、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就再也立不起來的謊言。
「沒有。」他說,「我甚麼都沒有瞞你。」
裴玉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甜很甜,甜到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抹了一層蜜。
「那就好。」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程逸,你知道嗎?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甚麼夢?」
「夢到你了。你抱著我,很暖,很舒服。然後你對我說——你說——你說‘裴玉,不管發生甚麼,我都會陪著你’。你說‘你不會一個人’。」
程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無聲地,安靜地,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頭髮上,滴在她的額頭上,滴在她那根還在他的掌心裡、和他的手指交握著的、微微顫抖的手上。
「我會的。」他說,聲音沙啞而破碎,「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甚麼。」
裴玉沒有說話。
她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後背上收得更緊,像是在抓住甚麼——也許是在抓住他,也許是在抓住那最後一根稻草,也許是在抓住一個她不知道還能不能相信的、但必須相信的、唯一的希望。
程逸抱著她,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在他們的身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色的、像是用筆在黑暗中畫了一筆的線。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一天,他會和裴玉一起回到學校,回到那個正常的世界里。
在那裡,他們是令人羨慕的高顏值情侶,是走在路上會被人偷拍發到表白牆上的模範戀人。
沒有人知道昨晚發生了甚麼,沒有人知道林述是誰,沒有人知道程逸在監控屏幕前擼了多少次、射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淚。
沒有人知道。
因為那些都是秘密。而秘密——程逸想——就是要爛在肚子里的東西。
## 十三
程逸送裴玉回了宿舍。
她在宿舍樓下抱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路過的幾個女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久到宿管阿姨從窗口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久到他的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而開始發酸發麻。
但裴玉沒有鬆手,他也沒有催促。
她只是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一動不動,像是一隻找到了窩的、終於可以安心睡去的、不想再被任何人打擾的小貓。
「晚上一起吃飯?」程逸問。
「嗯。」裴玉點了點頭,「你等我。」
「好。」
裴玉松開他,轉過身,向宿舍樓走去。
她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程逸。
那張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時的紅暈,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彎出一個很淡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說「我沒事」,像是在說「你不用擔心」,像是在說「我會好的」。
然後她揮了揮手,跑進了宿舍樓。
程逸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轉角處。
陽光很好,金色的光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把那些灰色的建築、光禿的樹木、白色的台階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色調。
但程逸感覺不到溫暖——他的身體是冷的,從里到外都是冷的,像是有一根冰柱從他的心臟開始,向四肢延伸,把他的血管都凍住了,把他的血液都凝固了,把他的體溫都抽走了。
他轉過身,向顧沁的診所走去。
他需要問她一個問題。
一個他昨晚就想問、但一直沒問、因為害怕答案、因為害怕聽到那個答案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理由繼續走下去的問題。
診所的門開著。顧沁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那杯紅茶——不是昨晚那杯,是一杯新的,冒著熱氣,茶香在房間里瀰漫。
「坐。」她說。
程逸沒有坐。
他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看著顧沁的眼睛。
那雙清冷的、總是看不透的、像是隔著一層冰的、怎麼都看不到底的眼睛。
「顧醫生。」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沈,像是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石頭上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顧沁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波動。
「問。」
「那瓶藥——T-7抑制劑——你是不是故意讓它失效的?你是不是故意讓我看到裴玉在林述身下……那些畫面?你是不是故意讓我——讓我在痛苦中興奮,在興奮中射,在射完之後哭?」
顧沁沈默了幾秒。
那幾秒里,程逸看到她的眼神變化了一下——不是從冷漠變成了驚慌,從平靜變成了波動,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更不易察覺的、像是「你怎麼知道」的瞭然。
「我說過。」顧沁說,「我只是提供選擇。選擇權在你。」
「你——」
「程逸。」顧沁打斷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
陽光照在她的白大褂上,把那片白色照得刺眼,刺得程逸的眼睛發酸,「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我在讓你看到那些,而是你自己想看。也許不是我在逼你選,而是你自己想選。也許不是我在把你推向那條路,而是你自己——一直在往那條路上走。」
程逸愣住了。
「你來找我的時候,」顧沁轉過身,看著程逸,「你第一次來這個診所的時候,你告訴我,你對裴玉有綠帽幻想。你沒有說‘我害怕我有這種幻想’,你沒有說‘我想治好這種幻想’。你只是說‘我有這種幻想’。你說‘我覺得自己很變態’。但你從來沒有說過——‘我不想這樣’。」
程逸的嘴唇在顫抖。
「你每次來找我,」顧沁繼續說,「你都說‘怎麼辦’、‘該怎麼選’、‘該怎麼走’。但你沒有問過——‘怎麼停下來’。」
程逸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因為我停不下來。」他說,聲音破碎而沙啞,像是被甚麼東西碾過的、碎成渣的、拼不回去的玻璃,「因為如果我停下來了,裴玉怎麼辦?她需要那盞燈,她需要那些藥,她需要那些——那些男人。她需要我——」
「她需要你做甚麼?」顧沁問,「她需要你幫她找男人?還是她需要你告訴她真相?」
程逸沈默了。
「程逸,」顧沁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秘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需要的不是那些男人。也許她需要的不是那盞燈。也許她需要的不是那些藥。也許她需要的——只是你。只是你告訴她——‘你有病’、‘你控制不了自己’、‘你會在別的男人懷裡醒來’、‘但我不在乎,我還是愛你’。」
程逸的眼淚在流。
他站在顧沁的診所里,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的眼淚上,照在他那張蒼白的、憔悴的、陌生的、連自己都不認識的臉上。
他想說「不,她受不了,她會崩潰,她會瘋掉」。
但他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顧沁說得對。
因為裴玉需要的不是謊言,不是隱瞞,不是那些他以為能保護她的、善意的、但每一句都在把她推得更遠的謊言。
她需要的只是真相。
只是無論真相有多殘酷,他都會陪著她。
程逸站在那裡,哭了很久。
久到陽光從落地窗的一邊移到了另一邊,久到那杯紅茶從冒著熱氣變成了溫熱,從溫熱變成了溫涼,久到他的眼淚流乾了,久到他的喉嚨啞了,久到他的腿軟了,久到他再也站不住了。
他靠在牆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顧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程逸。」她說,「你還有時間。那瓶藥還能用兩三次。在那之前,你可以選擇——繼續,或者停下來。」
「停下來?」程逸苦笑了一聲,「怎麼停?」
「告訴她。」
程逸看著她,看著那雙清冷的、總是看不透的、像是隔著一層冰的、怎麼都看不到底的眼睛。
「她會恨我嗎?」
「我不知道。」
「她會離開我嗎?」
「我不知道。」
「她還會愛我嗎?」
顧沁看著他,那雙眼睛——那雙他一直看不透的、像是隔著一層冰的、怎麼都看不到底的眼睛——在那一瞬間,冰面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很大的縫,只是一條細細的、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幾乎看不到的縫。
但在那條縫里,程逸看到了甚麼——不是冷漠,不是平靜,不是「我只是提供選擇」的疏離,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我也在等一個答案」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心裡一緊的東西。
「我不知道。」顧沁說,「但如果你不告訴她,她會恨你一輩子。不是因為她恨你騙她——而是因為她會恨你讓她活在一個謊言里。因為她會覺得——你不相信她。你不相信她能承受。你不相信她夠堅強。」
程逸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裡閃過那些畫面——裴玉在小樹林里跪在學長面前的樣子,裴玉在林述身下說「好舒服」時的聲音,裴玉在夢里說「我夢到你了」時的笑容,裴玉在陽光下對他說「程逸,不管發生甚麼,我愛的只有你」時的眼神。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不知道甚麼是對的,甚麼是錯的。不知道哪條路是通往光明的,哪條路是通往黑暗的。不知道繼續走下去,是離她更近,還是更遠。
他只知道,他必須做選擇。
因為時間不多了。因為那瓶藥還能用兩三次。因為兩三次之後,他就必須做出決定——繼續編造更多的謊言,或者告訴她真相。
而不管他選哪一個,他都會失去一部分自己。
也許他已經失去了。
也許他早就失去了。
也許從他在宿舍里聽到謝迪說「裴玉這腿真尼瑪絕了」卻甚麼也沒說、只是在床簾後面硬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失去了。
程逸睜開眼睛,看著顧沁。
「顧醫生。」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問。」
「你是誰?」
顧沁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里的那條裂縫——那條細細的、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幾乎看不到的裂縫——在那一瞬間,裂得更開了一些。
不是很大,只是大了一點點,大到程逸能隱約看到冰面下的東西——不是水,不是黑暗,不是他想看到的答案,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我也想知道我是誰」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心裡一緊的東西。
「我也是一個在找答案的人。」顧沁說。
程逸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整了整皺巴巴的衣服,走到門口,拉開門。
「程逸。」顧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瓶藥,你還要嗎?」
程逸沈默了幾秒。
「要。」他說,「但我要先做一件事。」
「甚麼事?」
「告訴她真相。」
他走出診所,走進陽光里。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照在他的眼淚上,照在他那張蒼白的、憔悴的、但此刻有了一絲他也不知道是甚麼的、像是在黑暗的隧道盡頭看到了一點光的、微弱到幾乎看不到的、但確實存在的表情的臉上。
他掏出手機,給裴玉發了一條消息:「晚上一起吃飯。我有話跟你說。」
發送。
他盯著屏幕,看著那行字——「我有話跟你說」——像是看到了一個句號,像是一個終點,像是一扇即將關上的門,又像是一扇即將打開的門。
他不知道門後面是甚麼。
他只知道,他必須走進去。
因為裴玉需要他。
因為他愛裴玉。
因為除了他,沒有人能陪她走這條路。
手機震動了一下。
裴玉回復:「好。幾點?」
程逸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回復:「六點。老地方。」
老地方——學校門口的那家小餐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她點了一份番茄炒蛋蓋飯,他點了一份青椒肉絲蓋飯。
她把自己碗里的番茄夾給他,說「我不喜歡吃番茄,但喜歡吃炒蛋」。
他說「那我幫你吃番茄」。
她笑了,那笑容很美很美,美到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半年?
一年?
還是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記不清她笑起來是甚麼樣子了?
不,他記得。
他永遠記得。
不管發生甚麼,不管她變成甚麼樣,不管她還會在他身邊多久——他都會記得。
程逸把手機揣回兜里,向學校走去。
夕陽在他身後落下,把最後一點光收走了,天邊從橘紅色變成了灰紫色,從灰紫色變成了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了黑色。
夜幕降臨了。
新的一天要結束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他還有話要跟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