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女再臨
剛看過去的第一眼,程逸的瞳孔瞬間緊縮。
臥槽!
他差點驚呼出聲,本能地往後仰了一下身子。
謝迪此刻竟然就站在距離這扇窗戶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沒有像程逸想象中那樣,猴急地將裴玉撲倒在床上,相反,謝迪正背對著窗戶,雙手背在身後,像個在巡視的老幹部一樣,在窗台前站得筆直。
這要是謝迪稍微轉個頭,或者那窗簾的縫隙再大一點,程逸絕對會被抓個現行。
程逸穩住呼吸,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再次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視線越過謝迪的後背,程逸看到了坐在床上的裴玉。她正衣衫整齊地盤腿坐在床沿,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白色枕頭。
顯然,在這個封閉的房間里,剛才並沒有發生任何逾越底線的事情。
而謝迪正在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著甚麼。
由於窗戶的隔音效果一般,加上謝迪的嗓門本來就大,他的聲音清晰地透過玻璃傳到了程逸的耳朵里。
「小玉,你放心。」謝迪的聲音里沒有了剛才在外面的那種猥瑣和輕浮,反而透著一股子一本正經的嚴肅,「哥雖然長得不帥,平時嘴也碎了點,但是哥是個實打實的正人君子,絕對乾不出那種乘人之危的畜生事兒,你懂吧!」
程逸愣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謝迪能說出來的話?
「哥剛才在外面那都是裝給老程看的!」謝迪手舞足蹈地比劃著,「我那麼說話,那麼下流地刺激他,都是為了惡心他,你知道吧!我要是不那麼說,他還自我感覺良好呢!」
謝迪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還是幸虧小玉你聰明,及時領會了我的意思。剛才在電梯口,你要是不那麼哭著求他,不配合我演那出戲,他可能真就跟進來了!到時候那場面得多尷尬?」
程逸躲在窗外徹底驚呆了。
原來,謝迪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睡裴玉!
他在麥當勞里的興奮,在便利店裡的囂張,在走廊里的下流,全都是演出來的!
他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試圖喚醒程逸的理智,試圖輓救他們這段感情。
屋裡的裴玉同樣被謝迪這番突如其來的表白給震住了。她原本緊緊抱著枕頭的雙手也放鬆了一些。
「剛才在麥當勞,他說,我是你們第一次約的單男,是吧?」謝迪拉過一把椅子,在裴玉對面坐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哎,小玉啊,你聽哥一句勸。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要是真到那一步,你們倆的感情就沒有回頭路了!」
謝迪拍了拍大腿,滿臉的痛心疾首。
「現在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吃飽了撐的!放著好好的神仙眷侶的日子不過,非得去學小日本搞甚麼NTR,去追求甚麼變態的刺激。真是有病!」
他指了指門外的方向,徬彿程逸就站在那裡。
「這麼漂亮,這麼溫柔的女朋友,他也是真捨得往外送!這腦子絕對是進水了!」
謝迪越說越來勁,甚至帶上了一絲得意的神情。
「我今天答應來,就是想這麼狠狠地刺激他一下。你信不信,今晚他在隔壁房間,肯定心痛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呢!他現在指不定有多後悔,為甚麼會鬼迷心竅地把女朋友送給別人!」
謝迪自信滿滿地描繪著程逸此刻悲慘的心理狀態。
「待會我就去網吧呆一宿,小玉你美美在這睡一覺,等明天天一亮,我再去找他好好談談。讓他懸崖勒馬,回頭是岸,為時不晚!」
話音落下,程逸的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原來,他一直以來對謝迪的偏見都太深了。
在他眼裡,謝迪就是一個只知道滿嘴跑火車的猥瑣男。
甚至,今天當謝迪拿著那盒大號避孕套在他面前炫耀的時候,程逸還在心裡惡毒地詛咒過他。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那個看似不靠譜的表象下,謝迪竟然藏著這樣一顆為了兄弟兩肋插刀的真心。
在面對裴玉這樣極品校花的誘惑時,謝迪心裡那份對兄弟情義的看重,對裴玉的尊重,竟然硬生生地戰勝了下半身的慾望。
這波,可以說是真正的大頭戰勝了小頭。
程逸的眼眶不禁有些濕潤。有那麼一瞬間,他真的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考驗友情的惡作劇。
屋內的裴玉,眼眶也已經紅了。她顯然也是被謝迪這番掏心掏肺的心裡話給深深感動。
可是。
程逸在窗外咬緊了牙關,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現在,根本就不是感慨兄弟情深和人間有真情的時候!
謝迪他不知道啊!他根本不知道,真正有問題的不是程逸,而是坐在他對面看起來楚楚可憐的裴玉!
謝迪自以為是在輓救一段感情,但他卻不知道,裴玉現在極度渴望一個陌生男人來和她發生關係!那是能要了她命的生理衝動!
如果謝迪不配合,在這深更半夜他們去哪裡再找一個合適,安全又好控制的男人來當這個人形自慰棒?
程逸的心跳越來越快,視線死死地盯著屋內。
裴玉的手指死死地摳在一起,她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臉上的潮紅不僅僅是因為感動,更有難以掩飾的情慾正在悄然爬升。
顯然,白給病又開始作祟了,她在極力忍耐。
裴玉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依然沈浸在自己剛才那番正義發言中無法自拔的謝迪。
她似乎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試圖委婉地表達自己現在的迫切需求。
「謝迪……」裴玉的聲音有些發顫,「其實,你……你不用這麼想的。」
謝迪撓了撓頭,一副你別騙我了的表情。
「做愛……也沒甚麼的。」裴玉低下頭,不敢看謝迪的眼睛,聲音細若游絲,「我的心……還在程逸那裡。這只是一場遊戲,他只是……只是想要我和別人做一下而已。而且……而且我也同意了的。」
為了誘導謝迪,裴玉不得不這麼說,只是為了讓謝迪的責任感減輕一點。
一想到自己清純可愛的女友在哄著別人來操她,還試圖降低他的負罪感,儘管謝迪主觀上沒有任何過錯,程逸的心裡還是鬱悶至極。
然而,這句話並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
「閉嘴!」
謝迪猛地站了起來,嚴厲地打斷了裴玉的話。
他指著裴玉,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痛心疾首。
「小玉,永遠!永遠也不能有這種想法!你知不知道你的犧牲太大了!你到底在想甚麼?」
他開始在房間里來回踱步,語氣越發激動。
「他要娶你嗎?沒有啊!他現在能給你甚麼承諾?他能對你以後的人生負責嗎?不見得吧!」謝迪像是一個在開導失足少女的居委會大媽,苦口婆心地勸說著,「等哪天他玩膩了這種變態遊戲,覺得婚後得找個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女人過日子了。到時候,你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我告訴你,這男人啊,我最瞭解了!」謝迪拍著胸脯,一副看透世事的樣子,「表面上說自己是甚麼綠帽癖,其實骨子裡的封建思想,那是一點都少不了的!尤其是,人都是會變的!」
「他今天說得好聽,說甚麼只愛你一個。明天可能就是另一副嘴臉,嫌棄你髒!到時候,所有的代價。所有的痛苦,都是你一個人承擔了!」
「小玉,我話說得難聽,你別介意。如果程逸他要是再這麼執迷不悟,非要逼你玩這種惡心的遊戲……其實……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跟他分手!」
分手?!
窗外的程逸聽到這兩個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徹底聽懂了。
原來,相比起和他程逸之間所謂的兄弟情,謝迪其實更在乎的是裴玉!
也是。程逸想起了平時在寢室里,謝迪不止一次地跟他們吹噓過自己的審美口味。他最喜歡的就是那種出淤泥而不染,乾乾淨淨的清純小白花。
尤其是謝迪雖然嘴上經常開著火車,在網上閱片無數,但現實中至今還是個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的母胎單身狗。
對於裴玉這種長相甜美,氣質乾淨的初戀臉天花板,他自然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
有些喜歡到了極致,就是連哪怕一絲一毫的褻瀆都捨不得。
如果今天躺在這張床上是那個作風大膽的江予歆,以謝迪那點定力,估計早就二話不說,直接提槍進洞了。
但面對裴玉,他寧願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可以合法佔有她的機會,也要拼命地去維護他心中那份不可侵犯的純潔。
裴玉錯愕了一秒。
謝迪這番話實在是太正直了,如果真的是在「程逸是個變態綠帽癖,逼迫女友配合」的這種假設下,裴玉根本連反駁的空間都沒有,甚至應該立刻感動得痛哭流涕,當場宣佈和程逸一刀兩斷。
可是……
裴玉的身體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那種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骨髓里爬行的酥麻和燥熱,隨著謝迪喋喋不休的說教,變得越來越強烈。
她的雙腿不自覺地緊緊並在一起,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重。
她試圖把他拉回今晚的正題。
「謝迪……你……你別這樣想……」
謝迪一看她還要為那個渣男辯解,立馬更加嚴厲地打斷了她。
「你就是太戀愛腦了!」謝迪痛心疾首地指著裴玉,「你是不是覺得,為了男人犧牲自己的一切,甚至犧牲自己的身體和尊嚴,就是所謂的愛?別怪我今天說話難聽!小玉,你一定要清醒一點!在這個世界上,女生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愛護自己!」
謝迪越說越激動,滔滔不絕地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深刻教育。
「你想想,你父母要是知道你為了一個有心理疾病的男人……」
「你好吵啊!」
裴玉的忍耐終於到達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極限,她猛地抓起懷裡抱著的那個白色枕頭,用力地朝著正在長篇大論的謝迪臉上砸了過去。
「啪!」
柔軟的枕頭正中謝迪的面門,把他那副準備普度眾生的表情砸得有些滑稽。
「謝迪,你裝甚麼裝?!」
裴玉的聲音突然拔高,原本因為隱忍而漲紅的臉上,此刻充滿了一種因為極度渴望卻得不到滿足而產生的煩躁和怒意。
謝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砸懵了。他手忙腳亂地接住掉下來的枕頭,一臉委屈和不解地看著突然變臉的裴玉。
「我……我沒有裝啊。」謝迪結結巴巴地解釋,「小玉,我發誓,我剛才說的每一句都是我的真心話。我真的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上次在你們宿舍,你不是挺好色的嗎?不僅想方設法地脫褲子給我看,還親我,甚至還摸我!那時候你不是很厲害嗎?」
裴玉喘著粗氣,口不擇言地罵道。
「你現在是陽痿了嗎?還是修仙了?怎麼到了床上,反而跟個太監一樣囉里囉嗦的!」
謝迪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他怎麼也沒想到,裴玉會在這個時候翻出那本舊賬。
「啊……那個……」謝迪尷尬地撓著頭,眼神四處亂飄,「那時候……那時候我哪裡知道你已經和老程在一起了啊!我這不是以為你單身,覺得有機會,我才鬼迷心竅地乾出那種混蛋事嘛!」
他雙手合十,一副做錯事求原諒的可憐相。
「我錯了好不好?我當時真的是……我就是看那種黃書和網絡小說看多了。我以為……我以為只要把大雞巴露出來,女生就會像書里寫的那樣主動貼上來倒貼……」
謝迪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對現實的無奈和自嘲。
「現在看來,童話里都是騙人的。不管雞巴多大,歸根結底,還得是長得帥才行啊……」
「你廢話真多!」
裴玉煩躁地扯了扯水手服的領子,那種想要被填滿的衝動讓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小玉,你別打斷我啊。」謝迪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依然想輓回自己的形象,「我這都是真情流露呢,我是在向你坦白我曾經的錯誤,證明我現在真的是個好人。」
「你要是不願意,就立刻滾回學校去!」裴玉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房費我待會兒會微信轉給你。」
謝迪明顯感覺到裴玉生氣了。
但是,他那並不發達的大腦完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甚麼。
明明在開房前,裴玉還表現得那麼不情不願,甚至哭著求程逸不要跟著進來。
那時候的她,分明就是一個被逼無奈的受害者啊!
怎麼才這麼一會兒功夫,她不僅不感激自己的不操之恩,反而對自己擺出了這副臭臉?
畢竟,在整個荒誕的邏輯鏈條里,缺失了白給病這個最為核心關鍵因素。任憑謝迪想破了腦袋,也是絕對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的。
「行……」謝迪被裴玉冰冷的態度刺傷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他站起身,有些賭氣地說,「我回去就回去。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我多管閒事了。那你……」
他剛想說「那你直接去隔壁找老程吧」,突然腦迴路一轉,發現了一個盲點。
「誒不對啊……」謝迪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裴玉,「既然我不住了,那你直接去隔壁睡不就好了?老程還在那邊等著你呢。這大晚上的,外面風那麼大又那麼冷,我還折騰著回甚麼學校啊。我就在這間房舒舒服服地睡得了。」
躲在窗外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程逸聽到這番發言,心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深深的感慨。謝迪這孫子的腦迴路,有時候也是挺他媽的清奇的。
這都甚麼時候了,他居然還在考慮房費和誰睡哪張床的問題!
「這間房我還有用。」裴玉盯著謝迪,「你要是不想回學校挨凍,那我就去前台再開一間。」
謝迪徹底懵了。
「不是……」他瞪大了眼睛,「你不回去找老程貼貼?你要這間房乾嘛?」
裴玉咬了咬牙,說出了一句讓窗外的程逸和屋內的謝迪同時如遭雷擊的話。
「我們都說好了的,今晚……今晚一定要做的。你如果不願意配合的話……那我們……我們待會兒叫個鴨子過來就好了。」
「叫個鴨子?!」
謝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萬萬沒想到,裴玉為了配合程逸的癖好,決心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寧願去叫那些不知道底細的男公關,也不願意放棄!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沮喪和失落。
他原本以為,在自己這番大義凜然又感人肺腑的真情流露之後,裴玉一定會像電影里的女主角一樣,感動得淚流滿面,誇贊他是個絕世好男人,甚至因此對他產生些許好感。
誰能想到,裴玉不僅沒有半點感動,反而因為他的拒絕,而要轉身去叫鴨子!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謝迪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噸的暴擊。
「別啊!」謝迪急了,他雖然不願意乘人之危,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去和那種下三濫的男人搞在一起啊。
「鴨子多髒啊!」謝迪苦口婆心地勸阻,「那些人天天在外面亂搞,誰知道身上有沒有甚麼病。而且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你還要不要做人了?」
裴玉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那副因為情慾而變得有些妖媚的表情,讓謝迪看呆了。
「人家起碼聽話,收錢辦事,乾淨利落。」裴玉撥弄了一下散落的頭髮,「熟人就是不靠譜,婆婆媽媽的。」
謝迪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不是……」謝迪撓了撓頭,聲音里充滿了疑惑和迷茫,「小玉,我怎麼感覺……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你以前多清純啊。」
「是嗎?你以前……很瞭解我嗎?」
把謝迪那通自以為是又爹味十足的道德說教狠狠地懟了一頓之後,裴玉剛才因為白給病發作而積累在胸腔里的煩悶和燥熱似乎暫時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坐在床沿上,呼吸漸漸平息了一些。
「我最討厭你這種人。」裴玉看著謝迪那張目瞪口呆的臉,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口口聲聲說著是為了我好,可是,你從來都沒有聽過我在說甚麼。」
謝迪被罵得一愣一愣的,委屈得像個一百斤的細狗。
「不是……」謝迪急切地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攤開,「小玉,你這話就不講理了吧?剛才在樓下,在走廊里,我看著你那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你都快哭了!我這心都跟著碎了呀!」
他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裴玉。
「我以為你是不想的,是被老程逼得沒辦法才勉強答應的。怎麼一到這房間里,你這畫風轉得也太快了吧?你怎麼就……」
謝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裴玉冷冷地打斷了。
「那我現在都清清楚楚地告訴你了。我說我想了,你怎麼又聽不懂了呢?」
啥?!
躲在窗外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程逸,聽到這句話,腦子里像是有個炸彈炸開了。
他懵了。
雖然他知道裴玉是因為白給病的折磨才不得不這麼說,但親耳聽到自己的女朋友,對著另一個男人,如此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慾望,那種心臟被鈍器反復擊打的痛楚,依然讓他難以呼吸。
但是,顯然站在裴玉對面的謝迪比程逸更懵。
謝迪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短路了一樣,他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你……你說你想甚麼?」謝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太激動而出現了幻聽。
「我說,我想和你做愛。」
簡簡單單八個字,擲地有聲。
做愛。
這兩個字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確實沒甚麼大不了的。
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這個世界上每天、每分、每秒,都有無數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做著這種最原始的活塞運動。
但是!
讓謝迪萬萬沒想到,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是!
自己心中高高在上,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夢中女神,全校男生公認的清純小白花,竟然會用如此平靜地對自己提出這樣直白的請求!
而且!
最他媽魔幻的是,她的正牌男朋友此刻就在一牆之隔的隔壁房間里等著!
這下直接把謝迪的大腦給乾燒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裴玉那張漂亮得讓人窒息的臉,半天放不出一個屁來。
裴玉看著他這副呆若木雞的樣子,滿眼的嫌棄。
「怎麼?是不敢了?還是覺得……我剛才的樣子太放蕩,不夠清純了?不是你心中想象的那個完美無瑕的女神了?」
「不是……」謝迪結結巴巴地咽了口唾沫,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也是……就……就我實在是想不通啊!」
他抓狂地撓著自己的頭髮,原本就不怎麼聰明的腦袋此刻更是一團亂麻。
「想不通就對了。」裴玉收回了目光,語氣變得有些飄渺。
「謝迪,你對我的感覺,其實很懸浮。」裴玉的聲音像是在這間充滿曖昧的房間里下起了一場冷雨。
「你根本就不瞭解我。你只是在自己的心裡建立了一個關於完美女友的虛假幻想。然後,你因為我的外表恰好把我代入進了那個幻想的軀殼里而已。」
「如果我今天做出的舉動,哪怕有一點點不符合你那個完美的幻想,如果我表現出了一絲一毫普通人的慾望或者缺點。你轉過頭去,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用那些下流的詞彙編排我,還要罵我是婊子呢。」
謝迪被這番犀利的發言剖析得體無完膚。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因為裴玉說得全中。
如果裴玉今天真的像個放蕩的女人一樣主動貼上來,他心裡的那個白月光濾鏡肯定會瞬間碎一地,甚至真的會在心裡暗罵一句「原來裴玉也是個騷逼」。
裴玉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也沒有繼續咄咄逼人,反而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
「不過,也不怪你。」裴玉的聲音變得很輕,「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就像你剛才自己說的那樣,就算你知道一個人此刻的真心,但真心這種東西,也是會隨著時間和慾望變質的。」
「你喜歡那個永遠乾乾淨淨,清純無瑕的裴玉。可是,很抱歉,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這樣一個人……」
「而且,」裴玉咬了咬牙,「我也不想再活在別人那種莫名其妙的期待里了。」
窗外的程逸,雙手死死地抓著冰冷的鐵護欄。相比起屋裡那個被這番話砸得暈頭轉向的謝迪,程逸顯然比他要瞭解裴玉得多。
在聽完裴玉這段看似有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意識流剖析後,程逸感覺自己好像突然間明白了甚麼。
裴玉從小生活在一個傳統又保守的家庭環境中。
她媽媽對她的教育和期望就像是一個密不透風的蠶繭,把她死死地裹在裡面。
在那個蠶繭里,她必須是一個乖巧,聽話,沒有任何污點的好女孩。
按理來說,在這種思想觀念的禁錮下,她甚至不應該在大學期間也不應該這麼早就和程逸發生關係。
現在想來,昨晚的事情不僅僅是因為愛,那實質上也是裴玉內心深處對她媽媽,也是對那種令人窒息的傳統觀念的一種沈默卻強烈的反抗。
她想要掙脫那個蠶繭。
更不用說,現在這個像魔鬼一樣的白給病突然降臨在她的身上。
這種無法抗拒的客觀生理病症,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刀直接將包裹裴玉內心的蠶繭剪破了。
她一直以來都在小心翼翼地努力維持著大家想象中的清純校花的完美形象,可是現在,她卻被這種生理本能無情地撕扯著靈魂。
她也許是覺得累了,也不想再裝了。
而謝迪似乎是被裴玉剛才那番話語給徹底擊穿了防禦,他頹然地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抱著腦袋,那副平時總是掛著吊兒郎當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沮喪。
「小玉……」謝迪的聲音悶悶的,「我感覺……你這麼說的話,讓我有點受不了。」
他抬起頭,那雙小眼睛里居然閃過了一絲類似於文藝青年的憂傷。
「我感覺自己……只是你用來叛逆的工具而已。」
裴玉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歪了歪頭,完全不知道謝迪這逼這會兒又是發的甚麼神經。
「你並不是很想和我做愛,對不對?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放縱的替代品而已,當成老程的反面,對不對?」
躲在窗外的程逸,聽到這番細膩的心理獨白,整個人都懵了。
臥槽?!
謝迪這小子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被裴玉剛才那一頓罵給罵開竅了?!
一個平時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看到稍微露點大腿的女生就走不動道的單身死宅,怎麼突然像個情感大師一樣,開始思辨起這種細膩微妙甚至帶著點哲學意味的三角關係了?!
不過,程逸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這話說得扎心,但在當前的語境下,謝迪說得確實不無道理。
以謝迪那堪堪及格的身高,那張掉進人堆里就找不出來的臉,以及那身土得掉渣的廉價運動服,再配上他那猥瑣的氣質。
如果非要和程逸這種在學校里自帶光環,長相陽光帥氣的校草級別男生對比起來……謝迪的定位,確實就像是那些重口味NTR小說里專門用來破壞美好感情的猥瑣老頭,或者是黑人角色一樣,本質上是用來製造反差的工具人。
裴玉似乎也沒料到謝迪會突然變得這麼感性。她收起了剛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語氣。
「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呢?」裴玉的語氣變得輕柔起來,「謝迪,你不要這麼自卑嘛,你也有很多優點的啊。」
謝迪苦笑了一聲。
「你就別騙我了。」他無力地擺了擺手,「反正你們也不是第一次騙我了。剛才在樓下還裝得那麼貞烈,這會兒又說想和我做。你們到底哪句話是真的?我在你們眼裡,不就是個隨時可以拿來利用的小丑嗎?」
「怎麼會?」裴玉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那件白色的水手服襯衫因為她的動作,在領口處勾勒出一道誘人的弧線,「你真的有你自己的長處啊。」
謝迪嘆了口氣,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地隨口接了一句:「我有甚麼長處?長得醜?沒錢?還是嘴碎?」
裴玉看著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
「你的雞雞特別長啊。」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原子彈,直接在謝迪的腦子里引爆了!
不僅是謝迪,就連躲在窗外偷聽的程逸,也差點腳下一滑,從五樓的空調外機平台上直接栽下去!
裴玉居然用這種語氣,像是在誇贊謝迪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一樣,輕飄飄地吐出了這般讓人面紅耳赤的字眼!
謝迪那張原本就因為沮喪而皺巴巴的老臉瞬間脹得像個熟透的番茄,甚至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他驚慌失措地捂住自己的臉,恨不得立刻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挖個洞鑽進去。
「你……你別提了!」謝迪結結巴巴地喊道,「我剛才……剛才在便利店裡,就是……就是為了在你們面前裝逼才故意那麼說的!我現在想想都覺得丟人丟到家了!這……這算甚麼狗屁長處啊!」
「這…怎麼能不算呢?」
裴玉眨了眨眼睛,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的扭捏。
「你想啊,」裴玉像是個認真探討學術問題的小老師,邏輯清晰地分析著,「如果我長得不漂亮,只是一個相貌普通,甚至有些醜的女孩,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還會覺得心碎嗎?」
謝迪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因為這他媽的是一句實話。
「同樣的道理啊。」裴玉繼續說道,「如果程逸長得不帥,如果他也是個又矮又胖的猥瑣男,那我肯定也不會喜歡他,不會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她微微歪著臉,那頭褐色的捲髮散落在肩頭。
「本質上,這就是性吸引力的法則呀。所以……」
裴玉的語氣變得更加輕柔,甚至帶著些許讓人骨頭髮酥的甜膩。
「如果在床上,既然大家都是為了追求刺激,為了爽。那肯定是……雞雞大一點的男人……會比較好嘛。才能讓人……更舒服呀。」
臥槽!?
謝迪坐在那裡,張著嘴,像是金魚一樣,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你想通了沒有?」裴玉看著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撇了撇嘴。
「我……我……」謝迪結結巴巴地往外吐字。
裴玉還是那張清純無瑕的臉,還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但此刻,從她身體里散髮出來的那股子魔里魔氣的感覺,卻讓謝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裴玉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開始輕聲倒數。
「三……」
謝迪的身體猛地一顫,額頭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