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心愛的女友是他們之間的賭注
程逸一路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等他跑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滿頭大汗。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裴玉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里傳來漫長的等待音。
沒有接聽,但也沒有像之前他掛斷她那樣被按掉。就這麼一直響著,直到傳來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程逸心急如焚。
剛才在手機上看到視頻和聊天記錄帶來的那種自責以及此刻在樓下見不到裴玉的焦灼,讓他感覺生不如死。
他站在路燈下,真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
為甚麼剛才要那麼蠢?為甚麼要在裴玉最需要安慰,最需要安全感的時候跟她置氣?
如果他剛才接了視頻,哪怕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好好哄哄她,現在兩人肯定已經官宣戀情,在朋友圈給大家發狗糧了。
現在好了,這算甚麼?
追妻火葬場啊!
可是……轉念一想,裴玉現在不接電話,大概率只是在宿舍里生悶氣。
畢竟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小女生,被男朋友連續掛了那麼多次視頻,肯定委屈得不行,可能正在被窩里掉眼淚。
而且既然自己現在打回去了,也讓裴玉看到了自己的心意。也許,他真的不用這麼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
等裴玉睡一覺,明天早上他早點過來買好早餐,道個歉,兩個人可能就可以和好了。
這麼想著,程逸煩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站在冷風中,抬頭對著三樓裴玉她們寢室的窗戶發了一會兒呆,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道歉短信,對遣詞造句斟酌再三,然後點擊發送。
接著轉身,有些落寞地離去。
回男生宿舍的路要經過學校的第二食堂。就在他快走到食堂拐角那家奶茶店門口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人穿著一件平時自認為最帥的格子襯衫,手裡還拎著一件看起來就很眼熟的土氣外套,正站在奶茶店的櫃台前對著手機發語音。
謝迪!
這貨大半夜的不在寢室刷短視頻摳屌,跑到這裡來幹甚麼?
程逸立刻放慢了腳步,下意識地躲到了旁邊一棵粗大的香樟樹後。
謝迪按著語音鍵,因為心情好,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小玉啊,菜單我拍給你了哈。你看你待會兒想喝甚麼?對了,你今天能不能喝冰的啊……」
聽到小玉兩個字,程逸腦海裡嗡的一聲炸了!
難道裴玉大半夜約了謝迪?!
這怎麼可能?裴玉不應該還在宿舍里生自己的氣嗎?她不是都洗完澡換上睡衣了嗎?
可是……
程逸思維飛轉,一個可怕又無比合理的邏輯瞬間浮現在心頭。
也對啊!
如果裴玉現在因為被他掛斷電話而感到極其傷心委屈,甚至氣憤,她想要找個人傾訴,找個人發洩一下情緒,除了室友,謝迪幾乎是她唯一的選擇!
畢竟鄭維隆大概對程逸沒甚麼印象,更別說卓坤可能都不認識程逸。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裴玉的視角里,謝迪是知道裴玉單方面喜歡程逸的!
如果裴玉想找個人吐槽一下程逸,找謝迪這個雖然不知真相但也屬於半個知情者傾訴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更不用說……
程逸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想起了那次在男寢宿舍,謝迪曾經信誓旦旦地向裴玉提出過一個非常扯淡的建議——幫裴玉演戲,假裝親密,好讓程逸吃醋!
這事兒本來程逸都要忘了。
自從那次在宿舍里裴玉意外和謝迪發生舌吻以後,謝迪這只癩蛤蟆雖然賊心不死,但面對警覺的裴玉幾乎再難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
程逸本來還在心裡嘲笑他,覺得謝迪是自己把自己玩沒了。
但是眼下呢?
難道因為自己今天賭氣掛了裴玉的電話,裴玉一氣之下想要重新啓用那個讓程逸吃醋的計劃?
如果裴玉真的以這種心態把謝迪叫出來……
那他媽的,不就等於是自己親手給謝迪這個猥瑣宅男助攻出了一個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嗎?!
程逸這麼分析著,現在可不能坐以待斃!
他深呼吸兩口,強迫自己把那股想要衝出去踹飛謝迪的衝動壓下去。平穩了一下情緒,他裝作剛從另一邊跑過來的樣子,大步走了過去。
「喲呵,老程!」謝迪正對著手機傻樂,余光瞥見程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出這麼多汗?我說你剛才在寢室怎麼一轉眼就沒影了,又出來跑步啊?牛逼啊最近,跑上癮了?校運會沒你我可不看啊!」
程逸心裡惡心得想吐,但臉上還是有些疲憊的表情:「是啊,這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大嘛,跑跑步放鬆一下。」
「這樣啊。」謝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怪聲怪氣說,「你壓力大就在廁所獎勵一下自己唄,費這麼大勁出來跑步乾嘛?嘿嘿……你知道我待會兒要去乾嘛不?」
果然!
謝迪這貨現在簡直狂妄得沒邊了,根本不需要他去套話,這孫子自己就憋不住想要炫耀。
程逸裝作驚訝地挑了挑眉:「你……大半夜的,穿這麼板正,不會是要去約會吧?」
謝迪一聽約會兩個字,立刻竊喜地笑了起來,肩膀都跟著抖動:「嘿嘿,懂得都懂,不可說,不可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快了,快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裝模作樣地摸了摸手裡拎著的那件土氣外套:「誒,老程,你剛跑完步,操場跑道那塊風大不?我帶這一件外套不知道夠不夠……」
操場!
程逸精准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
原來裴玉是把謝迪約到了操場!
那地方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的,除了跑道上幾盞昏黃的路燈,看台和草坪深處全都是死角。
多少校園情侶在那邊鑽小樹林,謝迪這種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傢伙,要是跟裴玉單獨在那邊待著……
必須在這裡把他截住!
程逸目光落在了奶茶店櫃台上的點單二維碼上。
從剛才謝迪還在問裴玉想喝甚麼來看,他應該還沒下單,正在等裴玉的回復。
「風挺大的,你這件估計夠嗆。」程逸隨口敷衍了一句,然後趁著謝迪又低頭沈浸在給裴玉發語音的功夫,悄悄掏出手機,迅速掃了一下那個二維碼。
點單界面彈出,程逸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擊。
珍珠奶茶,大杯,全小料,加冰。
狂下20杯!
「叮」的一聲輕響,付款成功。奶茶店裡立刻傳出了外賣機吐單子的「滋滋」聲。
程逸把手機揣回兜里,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謝迪的肩膀:「那啥,風吹著有點冷,我先回寢室洗澡了啊。」
謝迪正沈浸在即將和女神漫步操場的幻想中,被拍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哦哦,行,那你趕緊回去吧,別感冒了。掰掰!」他隨口回了一句,然後又低頭對著手機屏幕傻笑。
且等吧您嘞!
程逸在心裡冷哼一聲。
20杯奶茶,就這家只有一個店員在值班的小店,怎麼也得做上十幾二十分鐘。謝迪為了在裴玉面前表現體貼,肯定會一直等到奶茶做好才走。
這段時間…足夠了!
程逸轉身隱入夜色中,朝著操場的方向加速狂奔而去!
晚風把校園裡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程逸覺得自己這輩子的運動量都在今晚透支了。
大腿肌肉因為乳酸堆積而酸痛無比,但他根本不敢停下腳步。
功夫不負有心人。
當程逸喘著粗氣衝到操場入口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昏黃的路燈下,裴玉站在看台邊緣的台階上,外面披著一件有些寬大的紅色小外套,裡面還是那套她最愛穿的粉色睡衣。
她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面上的小石子。平時那個像小太陽一樣元氣滿滿的清純校花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些單薄和憔悴。
看到這一幕,程逸感覺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明明昨天兩人還待在一起膩歪,可是經歷了這驚心動魄的一日,程逸覺得他們如同已經離別整整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那種失而復得的激動在這一刻全都湧上了心頭。
程逸沒有減速,直接邁開長腿衝了過去。
裴玉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先是閃過一絲警惕,但在看清來人是程逸後,瞬間被巨大的意外和錯愕填滿。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程逸已經像一陣旋風一樣衝到了她跟前。
「跟我走!」
程逸沒有廢話,他一把攥住裴玉纖細的手腕,拉著她轉身就往操場外面跑。
「誒……你怎麼突然過來了?」裴玉的聲音在風中聽起來有些發顫,「你放手……你要帶我去哪裡啊?」
她雖然嘴上這麼抱怨,但也沒掙脫,兩人就這麼在靜謐的校園小道上一路狂奔。
清風揚起裴玉的長髮,那股熟悉的香味時不時飄進程逸的鼻腔。這讓他原本慌亂的心終於找到了一腳踏實地的踏實感。
狂奔了五六分鐘後,兩人穿過了一片小樹林,在學校行政樓後面的一處綠地涼亭里停了下來。
這裡平時就人跡罕至,大晚上的更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呼……呼……」
今晚這一通折騰,程逸實在是累得半死。他松開裴玉的手,整個人毫無形象地靠在涼亭的紅漆柱子上,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要是放在平時,看到程逸這副狼狽的慘狀,裴玉肯定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一定會指著他的鼻子,用那種傲嬌又嫌棄的語氣嘲笑他體能太差,順便再損上幾句。
可是今天裴玉一點沒笑。
這種反常的沈默,讓程逸心裡剛剛升起的一點慶幸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強烈的不安。
不能再逃避了。
程逸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強行把呼吸理順。他站直了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裴玉的眼睛。
「裴玉。」程逸的語氣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裴玉抬起眼皮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對不起……」程逸的語氣里充滿了懊悔,「我今天……我今天因為別的事情,心情特別差,所以剛才在電話里對你態度不好。是我混蛋,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這句話說完,涼亭里再次陷入安靜。
裴玉臉上的表情沒有因為他的道歉而產生任何波瀾。看不出是開心還是難過。
這種反應讓程逸更加忐忑不安。
如果連道歉都沒用了,那他還能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她被人奪走嗎?
絕不可能!
程逸突然往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雙手握住裴玉的肩膀,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裴玉,我好喜歡你。」
程逸一字一句,把每一個字眼都咬得極為堅定。
「我們跟大家說吧!我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好不好?」
涼亭里,昏暗的月光斑駁地照在裴玉的臉上,聽到程逸這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表白,她的眼中並沒有出現程逸預想中的驚喜或者嬌羞,她顯然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錯愕。
下一秒,裴玉輕輕皺了皺眉,扭開了程逸握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略顯抗拒,身體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想聽……」
程逸心中瞬間亂作一團。
這不符合他的預期!完全不符合!
剛才裴玉不是還主動要求官宣嗎?
哪怕那是她出於某種愧疚或者後怕的心理,但至少說明她心裡是有自己的啊!
為甚麼現在自己主動跑過來表白,她反而是這種反應?
程逸突然覺得眼前的裴玉變得好陌生。
那種清冷和疏離,讓他好像在面對一個從來沒有認識過的女孩。
難道……難道就因為自己剛才掛了她幾次電話,她對自己的喜歡就動搖了?
或者是因為…因為別的男人?
程逸越想越害怕,額頭上冷汗直冒。
一定!一定還有甚麼辦法可以輓回!
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從自己指縫溜走,程逸的腦海裡像走馬燈一樣飛速旋轉,突然,一道靈光閃過,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了!
利用裴玉身體敏感的弱點!
他清楚地記得那次在男生宿舍裴玉是怎麼被謝迪親得情動難自禁的。既然言語已經無法打動她,那就用身體的觸碰來攻陷她!
程逸猛地向前衝上去抱住了裴玉,他用力將她嬌小的身體攬入懷中,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強硬地摟著她的後腦勺,不讓她有絲毫退縮的可能。
然後他閉上眼睛,對著那雙微微緊閉的嘴唇不顧一切地深深吻了下去。
然而,這個吻並未像程逸預想的那般順利……
沒有意亂情迷的回應,沒有唇齒交融的纏綿。
裴玉始終緊咬牙關,沒有張嘴。程逸的舌頭被那道緊閉的城門冷酷地拒絕在外,只能在她的唇瓣上徒勞地輾轉反側。
本應柔軟嬌軀此刻更是緊繃得很,裴玉的雙手也一直死死地抵著程逸的胸膛,試圖將他推開。
不對啊!不應該啊!
裴玉不應該被自己親到動情嗎?
那天在302宿舍里,面對謝迪那個猥瑣男,她都能吻到忘我,吻到主動跨坐在那個孫子的腿上,抱著他的腦袋使勁親!還他媽伸舌頭!
為甚麼現在換成自己,換成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她卻顯得如此不願意?!
難道是是因為不夠刺激嗎?
是因為這裡是無人問津的涼亭,而不是隨時有人會推門而入的宿舍嗎?
謝迪可以,難道自己就不可以嗎?!
還是說……
一個絕望念頭在程逸腦海中炸開。
還是說,自己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裴玉用來和謝迪,亦或是和其他男人尋找刺激的工具?
就像那些小黃片里永遠蒙在鼓裡,永遠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子在別人身下婉轉承歡的窩囊廢丈夫一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也許自己那天就應該在網吧里整日打遊戲的吧…那天晚上就不應該去看她手機里的聊天記錄,第二天也不應該像個變態一樣去跟蹤她和鄭維隆。
要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就好了!
如果甚麼都不知道,至少還能自欺欺人地享受著那份虛假的甜蜜,至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得生不如死!
程逸心如刀絞,那股衝動和熱血在裴玉冷漠的拒絕中逐漸冷卻。
沮喪而失落著,他漸漸松開抱著裴玉的雙臂,緩緩地抬起頭,然後睜開眼,卻發現剛才裴玉竟然一直都睜著眼睛看著他。
「程逸,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隨便哄兩句,再說點肉麻的話,然後像這樣親一下……」裴玉的聲音明明很輕,卻像刀子一樣刮人,「就可以被你帶去賓館,隨便折騰一晚上的女孩?」
程逸愣住了。
「程逸,你真的有喜歡過我嗎?」
靈魂拷問!
喜歡?究竟甚麼是喜歡?
他真的喜歡過裴玉嗎?他喜歡的,究竟是眼前這個有著自己心思和掙扎的裴玉,還是那個頂著清純校花頭銜的空洞偶像?
也許短短幾個月的相處,相互之間連熟悉都談不上。
兩個年輕人的結合,大概率只是因為荷爾蒙作祟,都想嘗嘗大學校園裡那種令人眼紅的戀愛滋味罷了。
仔細回想起來,程逸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自己對裴玉的上心程度,好像還真不如謝迪。自己除了享受她的順從和溫柔,似乎真的沒做過甚麼像樣的事情。
也許在情感上,他和謝迪、鄭維隆,甚至那個陰險的卓坤並沒有甚麼本質區別。
大家不過都是饞裴玉的身子而已。他對裴玉的感情,剝去那層「正牌男友」的合法外衣,似乎也並沒有甚麼特別的高尚之處。
就在程逸陷入這種自我解構的失神中時,裴玉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程逸,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程逸張了張嘴,「我……」他本能地吐出一個字,卻再也接不下去。
「我覺得,我們應該暫時分開一下。」裴玉打斷了他。
暫時分開?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明明就是分手的體面說法!
程逸完全沒料到會等來這樣一個判決。
功虧一簣的虛無感瞬間貫穿了他全身,明明就差那麼一點點了,明明一個小時以前,裴玉還在找他商量怎麼發朋友圈官宣。
這就結束了?
程逸感覺自己就像個潛伏了多年的地下工作者,好不容易熬過了無數次驚心動魄的生死危機,卻在勝利前夜的黎明時分,被命運無情地一槍崩了!
「對不起……」裴玉說完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低聲抽泣起來。
她的聲音里夾雜著委屈和迷茫:「程逸,對不起。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了。」
看著裴玉的肩膀在冷風中顫抖,看著她掉眼淚,程逸原本痛苦到麻木的心猛地揪緊。
一陣強烈的心疼湧了上來,但就在這時,他內心深處卻有個充滿戾氣的聲音在瘋狂地催促著他。
「愣著乾嘛?問她啊!」
「既然都要分手了,還有甚麼好裝的?」
「大聲地問她,她和謝迪,和鄭維隆,和卓坤,到底都是甚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只要他現在張開嘴,把謝迪、鄭維隆、卓坤和休息室里的死胖子全都抖摟出來,這段關係就能在一場歇斯底里的撕逼中徹底毀滅。
但他強行把這個危險的念頭按回了心底……
程逸終究是善良的,即便這段無疾而終的戀愛短暫得如同幻夢,可直到這一刻,他發現自己依然喜歡著裴玉。
只是從今往後,這一切都變了。裴玉要去喜歡誰,要在誰的懷裡撒嬌,哪怕是跟誰去滾床單,在法理和情理上,都和程逸毫無關係了。
程逸張了張嘴,不知該從哪開始組織語言。
感覺無論說甚麼都是錯的,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插進外套口袋里。
「很晚了,這裡風大。」程逸說,「我送你回去吧。」
裴玉聞言抬起頭。
她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淚痕,原本靈動清澈的眼睛此刻紅紅的。她看著程逸,欲言又止,似乎還在期待著程逸能再說些甚麼輓留的話。
「裴玉,既然暫時分開了……」程逸想了想,鼓起勇氣,頓了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再重新追你一次?」
聽到這句話,裴玉微微愣了一下。
她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扣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雖然動作幅度很小,還是讓程逸那顆跌入谷底的心多少感受到了一點欣慰。
而後,兩人再無言語。
他們並肩走在回女生宿舍的林蔭道上。中間隔著大概半米寬的距離,像是楚河漢界,把剛才還是情侶的他們生硬地切割成了陌生人。
程逸心裡其實一萬個想馬上跨過那半米的距離,重新牽起她的手。
可是理智告訴他不行。
就像他剛才無法乾脆地回答裴玉那個關於喜歡的問題一樣。
很多事情,注定在今晚是得不到答案的。
就這麼沈默著走了一半的路程,前方拐角處的路燈下,謝迪突然氣喘吁吁地衝出來,手裡拎著兩杯還在冒著冷氣的奶茶。
謝迪一抬頭,借著路燈看清了裴玉,立刻興奮地跑了過來。
「媽的,不知道是哪個腦子有坑的傻逼!」謝迪一邊喘氣一邊破口大罵,「大半夜的在奶茶店突然下了二十杯的單子!老子排隊等了半天,喝不死他丫的!」
罵完,謝迪立刻換上一副極其舔狗的諂媚笑容,湊到裴玉跟前。
「小玉,久等了吧?外面冷不冷?哎呀,都怪那個傻逼,害我來晚了……」
話說到一半,謝迪那雙被厚重鏡片擋住的綠豆眼終於瞥見了站在裴玉斜後方半米處的程逸。
「誒?老程?」謝迪一臉錯愕,「你怎麼也在這兒?」
程逸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撓了撓頭。
「哦,沒事。」程逸瞎編了一個蹩腳的理由,「我就是……剛才跑步的時候,有東西落在操場看台上了。回去拿一趟,剛好在這兒碰到你們……」
謝迪這種單細胞生物根本沒往深處想。
「哦哦,這樣啊,哈哈,那可真夠巧的。」謝迪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行啦,老程你趕緊回寢室洗澡吧,一身汗味兒。」
說完,謝迪直接邁開腿毫不客氣地擠進了程逸和裴玉中間的那半米空隙里。
他自顧自地把手裡那件早就準備好的格子外套抖開,貼心地披在了裴玉身上。
「來,小玉,披上點,別凍感冒了。」
程逸心裡一陣抽痛。
那件帶著謝迪身上宅男體味的外套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搭在了裴玉的肩膀上。
更可氣的是,謝迪的手在放下外套的時候,還若有似無地擦過了裴玉的脖頸。
裴玉明顯有些尷尬。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閃躲,根本不敢去跟程逸的視線交匯。
程逸也很知趣,沒有多說半句廢話。
一個合格體面的前男友,就應該像死了一樣安靜。
他默默加快腳步,沿著原路往回走。
但他並沒有真的走遠,在拐過一個彎後,他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里,借著樹幹的掩護,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那兩個並排走在路燈下的身影。
看著謝迪在裴玉身邊手舞足蹈地獻殷勤,看著他們一路走到女生宿舍的樓下。
直到親眼確認謝迪只是把裴玉送到了門口,並沒有做出甚麼出格的舉動,程逸懸的心才終於落下。
他忍不住在心裡想,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其實就算裴玉真的不回寢室了,就算她真的跟著謝迪去學校外面的快捷酒店開房了,又怎麼樣呢?
現在的她是自由的。
她想被誰逗笑,想穿誰的外套,想被誰壓在身下婉轉承歡……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這些事情,以後再也和他程逸沒有任何關係了。
夜風越吹越冷,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發出類似嘲笑的沙沙聲。
程逸腦子里像是在放映一部沒有聲音的黑白默片,全是他和裴玉這幾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就在這時,兜里的手機突然像催命一樣震動了起來。
難道是裴玉反悔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滿懷希冀地看向屏幕,卻發現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餵,是尾號9527的顧客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疲憊,且帶著濃重怨氣的男人聲音。
「你那二十杯珍珠奶茶全做好了,我都過了下班點快半個小時了。」店員的語氣聽起來恨不得順著電波過來咬他,「你趕緊過來拿,再不拿我直接全扔垃圾桶了啊!」
程逸這才猛然想起來這茬。
剛才為了拖延謝迪去見裴玉,他在奶茶店門口自作聰明地掃碼狂下了二十單。
「馬上到。」程逸乾巴巴地回了三個字。
五分鐘後,程逸雙手提著兩個巨大的塑料打包袋,裡面密密麻麻地擠著二十杯沈甸甸的冰鎮奶茶。
冰塊融化的水珠往下淌,滴在他的褲腿上,涼透了心。
他沒有直接回寢室,而是走到林蔭道旁邊的一處路燈下一屁股坐在了馬路牙子上。
現在他只想一個人待會。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陣的清脆腳步聲在空曠的柏油路面上響起。
「嗒—嗒—嗒。」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在距離程逸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一陣十分好聞的香氣順著風鑽進了程逸的鼻腔。
不是校園女生常用的那種甜膩花果香,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木質調的清冷氣息,像極了雪後初晴的松林。
程逸並沒有抬頭,他現在實在沒心情去搭理任何路過的同學。
「大學生擺攤創業?」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尾音微微上揚,「不過你這商業眼光可真不怎麼樣。」
程逸皺了皺眉。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但他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他有些煩躁地抬起頭,視線首先撞入眼簾的,是一雙純白色的棉襪和一雙黑色運動鞋。
視線順著那雙包裹在白色棉襪里的小腿往上移,在白色棉襪的邊緣和那條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的黑色運動百褶短裙之間,是一雙任何男人都會想要多看兩眼的修長美腿。
哪怕程逸此刻正處於失戀的極度痛苦中,這依然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繼續往上看去。
黑色外套剪裁得體,上衣與百褶裙之間欲蓋彌彰地漏出些許雪白的肌膚,一陣風吹過,女人及腰的長髮被輕輕揚起,幾縷黑色絲帶拂過程逸的視線。
這下程逸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明眸皓齒,五官精緻得挑不出毛病,嘴角似笑非笑,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馬路牙子上的自己。
他呆住了,怎麼也沒想到今天會如此窘迫地遇到這種等級的美女。
「你是……顧醫生?」
儘管他覺得自己不可能認錯,這般出挑的氣質和樣貌,絕對是那個超漂亮的心理醫生顧沁無疑了。
顧沁聽到程逸這般稱呼,眉毛輕挑了一下,她似乎很不喜歡這種居高臨下俯視別人的社交姿態,她輕輕攏了一下百褶裙的後擺,完全不在意馬路牙子上的灰塵。
就這麼自然地在程逸身邊並排坐了下來。
「你居然還記得我?」顧沁轉過頭,好看的眸子里透出恰到好處的意外。
「長得那麼漂亮,怎麼會不記得?」程逸脫口而出。
這話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明明自己應該還沈浸在失戀的萬丈深淵里痛苦不堪,但面對這種級別的絕色美女,男人的本能居然還是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油嘴滑舌,試圖刷一波微弱的好感。
聽到這句直白的誇獎,顧沁輕聲笑了一下。
「嘴還挺甜的。那你呢?」顧沁微微側著身子看他,「上次你也沒說你叫甚麼名字,總不能就叫你奶茶哥吧?」
「程逸。」他老老實實地報上了大名。
「程逸……名字倒是挺好記的。」顧沁念叨了一遍,然後伸出手,從塑料袋里隨意拿起一瓶奶茶。
「你這是打算進化成胰島素超人啊?大半夜的買這麼多甜水?」
「你就甭問了,」程逸也不知道該從哪開始講起。他難堪地撓了撓頭,「相請不如偶遇,送你一杯。」
「我才不喝,大半夜喝這個容易長胖。」顧沁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把奶茶原封不動地放回了袋子里。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目光突然變得敏銳起來。
「大半夜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你失戀啦?」
有這麼明顯嗎?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之前心理咨詢的時候自己告訴了顧沁自己正在戀愛,在這個世界上,顧沁大概是唯一一個知道他心底藏著那種輕微綠帽幻想的人。
「對啊,被甩了。」不知怎麼的,程逸突然很想要自嘲一番,「挺丟臉的吧?」
顧沁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操場圍欄。
「還好吧,這有甚麼丟臉的,我連戀愛都還沒談過呢。」
程逸滿臉錯愕地轉過頭,看著顧沁那張無可挑剔的漂亮臉蛋,順便掃過那雙被白色棉襪包裹的極品美腿。
這麼頂級的大美人竟然沒談過戀愛?她開玩笑安慰人的吧?
人在極度壓抑和巨大的震驚交織下,腦子往往是會短路的。
程逸頭腦一熱,一股混不吝的邪火躥了上來。他順著顧沁的話茬,順嘴開了一個沒有任何邊界感的玩笑。
「連戀愛都沒談過?那你豈不是傳說中的……蕭楚女?」
程逸立刻就後悔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這種下流又冒犯的諧音爛梗,平時也就跟謝迪那幫猥瑣哥們在宿舍里銳評哪個擦邊女主播的時候說說。
他怎麼可以直接對一個不算太熟的女生講出來?
可是覆水難收,儘管他現在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他的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顧沁的臉上。
因為在內心極其隱秘的角落里,他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非常渴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是。」
「哦。」程逸本能地接了一個字。
剛一出口,他突然覺得只回一個「哦」字,顯得自己那種莫名其妙的失望感太重了,為了掩飾這種尷尬,程逸趕緊硬生生擺出一副帶有學術探討意味的困惑表情。
「算是……一夜情吧。」顧沁繼續說。
臥槽?
得到這個答案後,程逸不僅沒有釋懷,心裡反而湧起一股更加強烈的失落感。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叼毛能有這種滔天的艷福?
居然可以奪走顧沁這種極品美人的初夜,甚至還能在事後拍拍屁股就走,這他媽還有沒有天理了?
程逸借著昏暗的路燈,余光再次掃過顧沁那張的建模級別神顏,以及那雙在百褶裙下交疊的雪白長腿。
沒來由的,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他竟然挺想接盤的……
在這種詭異心理的催化下,程逸的智商徹底下線了。
「這樣啊……」程逸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句,「那……做愛是甚麼感覺?」
「我……我還沒做過呢,就是有點好奇。」程逸腦子里一片混亂,他迫切地想把這個危險又刺激的話題繼續下去,於是完全是夢到哪句就說哪句。
顧沁慢慢地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
程逸被這一眼看得頭皮發麻。
他以為這個問題實在太過越界,惹得這位美女心理醫生要發飆了。
他剛想結結巴巴地開口往回找補,顧沁卻已經收回了視線。
「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
「就是兩個人像動物一樣交配,而且還有點疼。」
程逸聽得用力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在這個失戀的悲慘夜晚,坐在冷風呼嘯的馬路牙子上,和顏值一個堪比頂流女明星的心理醫生探討這種關於原始慾望話題,這強烈的割裂感讓程逸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如果他們倆是未開化的野人就好了,聊完說不定還可以就地交配一下。
顧沁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對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孩有多大的殺傷力。她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而且……還要在床上折騰各種姿勢。」顧沁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很羞恥。
「到了最後……最後那種時候,整個人都要壞掉了。全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好丟人。」
顧沁幾乎平靜地講完了這些足以讓任何正常男人面紅耳赤的話。
程逸坐在旁邊,腦子已經徹底亂了。
他控制不住地在腦海裡瘋狂意淫。
想象著顧沁這副平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被搞到高潮時徹底崩壞,露出那種眼神迷離,舌頭微吐的阿黑顏。
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下腹部湧,程逸突然感覺顧沁簡直有著一種致命的反差感。
她明明氣質禁慾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修女,可偏偏在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又耿直得可愛,毫不避諱。
最要命的是,她對性愛這方面表現出來的那種毫不在乎的冷淡態度。
這總能輕而易舉地挑起男人心底最卑劣的征服欲,讓人忍不住總想要躍躍欲試,把她徹底拉下神壇,然後用最喜歡的體位對她瘋狂耕耘。
顧沁似乎是呆膩了,她站起身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這個動作讓她曼妙的曲線在昏黃的路燈下展露無遺。
黑色的運動百褶裙隨著上揚的手臂微微上提。
那截堪堪露出的大腿根部的絕對領域,白得簡直有些晃眼。
程逸的視線根本無處安放。他心裡其實一萬個不想她走,但他又找不到甚麼像樣的理由把人留下。
「你要走啦?」
顧沁活動了一下白皙的腳踝,聽到這話看了他一眼。
「我現在要去跑步。你去不去?大半夜坐在這裡發呆好無聊啊。」
程逸甚至都沒有經過大腦中樞神經的分析,喉嚨里就已經發出了聲音。
「好!」
……
第二天一早。
程逸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肌肉像是被連夜拆下來放進滾筒洗衣機里絞過一遍。尤其是兩條大腿,酸痛得徬彿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程逸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毫無懸念,他完美地翹掉了今天上午的第一節大課。
這絕不能全怪他墮落,昨晚的運動量實在是有些反人類了。那位看起來清冷禁慾的顧沁真的一點都沒開玩笑。
她說去跑步,就真的是去跑步。
兩個人就這麼在午夜空曠的操場上一邊閒扯一邊繞圈,硬生生熬到了一點多。到最後程逸累得感覺連視線都開始模糊了。
就算顧沁當時真的提出要跟他發生點甚麼一夜情,程逸估摸著自己這副被掏空的身體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過諷刺的是,最後他還真的跟著顧沁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高檔酒店。
因為顧沁比他還不濟,跑到最後直接腿軟走不動道了。程逸只能把這位姑奶奶一路背了回去。
顧沁雖然高挑纖瘦,可趴在他背上的時候程逸才深刻體會到甚麼叫天賦異稟。
兩團絕對不算小的乳肉就這麼緊緊壓在他的背上,隨著他走路的步伐時不時地產生一陣令人心猿意馬的摩擦。
而且哪怕是出了一身細汗,顧沁的身上依然散髮著那種好聞的香氣。
而且在斷斷續續的閒聊中程逸才知道,顧沁其實比他大了七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