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前一後
第二天早上,程逸是在一陣鬧哄哄的聲音中醒來的。
他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了進來,謝迪和梁洲偉正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嘴裡還在興奮地討論著甚麼。
「迪哥,你說我今天穿這件新T 恤怎麼樣?精神不?」
「行了,穿甚麼都一樣,重點是氣場。」
程逸躺在床上沒有動。
昨晚那個荒誕的春夢和之後他在浴室里的行為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讓他感覺自己既骯髒又變態。
他不敢去回想裴玉那張天真明媚的臉,一想到自己竟然對著她做出那種齷齪的幻想,他就一陣自我厭惡。
軍訓結束後,真正的大學生活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開始了。
第一節課是所有新生都要上的《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俗稱思修課。幾個班一起在階梯大教室上課,烏泱泱地坐滿了人。
程逸他們宿舍到得比較晚,只能坐在教室的後排。程逸剛坐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在人群中搜索。他很快就找到了裴玉。
她和室友們坐在教室中間靠前的位置,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 恤,高馬尾依舊清爽利落。
她正側著頭和旁邊的女生說話,臉上帶著笑,陽光從窗戶照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美好,純粹。
程逸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講台上的老師是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說話慢條斯理,催眠效果一流。他講到一半,大概也覺得課堂氣氛太過沈悶,忽然話鋒一轉。
「同學們,我知道,大家剛從高中緊張的學習環境中解放出來,進入大學,面對新的環境,新的人際關係,可能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心理問題。有些人呢,思想觀念也容易走極端。學校非常重視大家的心理健康,所以專門請了專業的心理咨詢醫生來我們學校駐點。今天中午放學後,有任何煩惱,覺得心裡不痛快的同學,都可以去行政樓三樓的心理咨詢室聊一聊。」
心理咨詢?
程逸的心動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情況可能真的需要找個人聊聊。
他總不能跟裴玉說,我夢到你被我室友輪姦,然後我還對著這個幻想打飛機了吧?
那裴玉不把他當成變態才怪。
一上午的課,程逸都心不在焉。下課鈴一響,他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
「老程,乾嘛去?吃飯啊。」何文典喊他。
「你們先去吧,我有點事。」程逸丟下一句,就匆匆離開了教室。
他徑直走向了行政樓。
行政樓三樓很安靜,走廊盡頭掛著一塊臨時的「心理咨詢室」的牌子。程逸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清冷的女人聲音從裡面傳來。
程逸推門進去,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佈置得很溫馨,有綠植和沙發。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她抬起頭,看了程逸一眼。
程逸看清她的長相,呼吸不由得停滯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非常漂亮。
她有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戴著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卻清亮又銳利。
她穿著一件一絲不苟的白色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外面套著一件白大褂,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百褶長裙,裙擺下是裹著黑絲襪的修長雙腿,腳上是一雙精緻的黑色小皮鞋。
她整個人散髮出一種混合著知性和禁慾的氣質,像一朵開在冰山上的雪蓮,清冷,又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
她桌上的立牌上寫著她的名字,顧沁。
程逸腦子里甚至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哪天讓裴玉也這麼穿一次試試。
「同學,你好,請坐。」顧沁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程逸在她對面坐下,有些局促。
「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嗎?」顧沁拿起一支筆,準備記錄。
「我……」程逸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覺得自己有點變態。」
顧沁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可以說說,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嗎?」
她的平靜給了程逸一點勇氣。
他猶豫再三,還是選擇性地講述了自己的煩惱。
他說自己對女朋友產生了一些不好的性幻想,幻想她被別的男人侵犯,而自己非但沒有感到憤怒,反而因此產生了強烈的性興奮。
「我覺得自己很惡心,我明明很愛她,卻會產生這種想法。」程逸說完,低下了頭,不敢看顧沁的眼睛。
辦公室里一片安靜,只有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顧沁才開口,她的聲音依舊清冷:「首先,這不是病。」
程逸猛地抬起頭。
「這只是一種癖好,或者說,一種特殊的性幻想模式。」顧沁推了推眼鏡,「在心理學上,這被稱為『被奪愛幻想』,英文叫cuckold fetish,很常見,尤其是在男性群體中。」
「癖好?」程逸傻了,他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可我覺得這不正常!有沒有辦法可以治療?」
「為甚麼要治療?」顧沁反問,「你傷害到別人了嗎?」
「沒有,但……」
「你只是在自己的腦子里想一想,對嗎?」
程逸點了點頭。
「那你為甚麼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恥?」顧沁繼續說,「首先,你要做的,是接受這件事,而不是抵觸它。你越是覺得它變態,越是壓抑它,它反彈得就越厲害。就像昨晚,你因為壓抑而做了春夢,不是嗎?」
程逸說不出話來,感覺她說的全對。
「其次,」顧沁繼續說道,「如果你實在無法和這種幻想和平共處,也可以嘗試用『代償』的方式來疏導。」
「代償?」程逸不理解這個詞。
「是的,代償。」顧沁的身體微微前傾,黑色的長髮從肩上滑落,她看著程逸,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性幻想核心,是你的女朋友被人侵佔,而你在旁邊觀看,從而獲得刺激,對嗎?」
程逸艱難地點了點頭。
「這種幻想的本質,是一種對失控的恐懼和對掌控的渴望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緒。那麼,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如果,這個『侵佔』的過程,是由你來主導的呢?如果你主動製造一些機會,讓你女朋友的身體,在你的掌控下暴露給其他的男人觀看。這樣一來,既滿足了你觀看的慾望,又讓你保持了主導者的地位。你覺得,這種方式會不會讓你更好接受一些?」
程逸被她這番大膽的言論驚得說不出話來。
主動製造機會,暴露自己的女朋友?這聽起來比他自己的幻想還要變態。
「這……這怎麼可能?」
「為甚麼不可能?」顧沁的語氣很平淡,「比如,你可以讓她穿一些比較暴露的衣服去人多的地方;或者,在和她親熱的時候,故意不拉窗簾;再或者,製造機會給你的室友,讓他們在『無意中』看到一些他們不該看的東西。這一切的關鍵在於,當你把這件事的掌控權牢牢握在自己手裡時,你的負罪感就會大大降低,甚至轉化為一種別樣的快感。」
程逸看著眼前這個清冷禁慾的女醫生,無法想象這些話竟然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他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裴玉的臉。那張清純可愛的臉,那副玲瓏有致的舞蹈生身材,如果……如果真的按照顧沁說的那樣……
「我……我做不到。」程逸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個建議。」顧沁靠回了椅背,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姿態,「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記住,你的想法不是罪惡,如何處理你的想法,才是關鍵。」
程逸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心理咨詢室,顧沁的那些話還在他耳邊回響。
他回到宿舍,宿舍里空無一人。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裴玉發來的微信。
「人呢?中午怎麼沒看到你?快說,是不是背著我跟哪個小學妹約會去了?[ 菜刀] 」
看著這條消息,程逸心裡的負罪感又湧了上來。他回了一句:「沒,有點事。」
「甚麼事啊,神神秘秘的。」裴玉很快回復,「對了,謝迪那件衣服我洗好了,下午上課的時候正好還給他。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的,還欠他一頓飯呢。」
程逸看到這條消息,眉頭皺了起來。
還真準備請他吃飯?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裴玉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程逸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屏幕里出現了裴玉那張放大的臉,臉上不施粉黛,皮膚卻好得吹彈可破。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睡裙,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胸口。
「你到底乾嘛去了?」她撅著嘴,有些不滿。
「沒甚麼,就是隨便走了走。」程逸撒了個謊。
「哼,騙人。」裴玉從床上坐起來,鏡頭晃了一下,程逸看到了她睡裙下擺露出的兩條筆直修長的大腿,白得晃眼。
「對了,」裴玉像是想起了甚麼,從旁邊拿過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你看,洗乾淨了,那股煙味總算沒了。」
是謝迪那件格子襯衫。
程逸看著那件衣服,心裡又開始不舒服了。
「下午上完課,我請他和他那個小跟班一起去學校門口吃個燒烤,就算謝禮了。你要不要一起去?」裴玉問。
「不去。」程逸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為甚麼呀?一起去唄,正好讓他們看看我男朋友多帥,氣死他們。」裴玉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
「沒興趣。」程逸的語氣有些生硬。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裴玉有些不高興了。
就在這時,程逸聽到視頻那頭傳來了裴玉室友的聲音:「小玉,你快看學校貼吧,有人把你昨天跳舞的視頻發上去了,都頂上熱門了!」
「真的嗎?我看看!」裴玉立刻來了興致,她對程逸說了句「不理你了」,就掛斷了視頻。
程逸放下手機,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他鬼使神差地打開了學校的貼吧,果然,置頂的第一個帖子標題就是——【驚!軍訓晚會驚現白裙仙女,舞姿絕美,疑是工商管理系花!】
程逸點開帖子,一張高糊的舞台照佔據了整個屏幕,照片上的白裙女孩身姿曼妙,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種出塵的氣質卻撲面而來。
帖子下面已經蓋了幾百樓。
「臥槽,這是我們學校的?哪個系的啊?」
「工商管理的,叫裴玉,真人比照片好看一萬倍!」
「跳得真好,愛了愛了,從今天起她就是我女神了。」
「求女神微信號,重金酬謝!」
程逸快速翻看著,幸好,視頻的拍攝角度在舞台正前方,畫質也足夠模糊,根本看不清側面拉鍊崩開的細節,他松了口氣。
但他又想起裴玉剛剛在電話里說的話——她要請謝迪和梁洲偉吃飯。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
雖然他知道裴玉只是出於禮貌,但他一想到裴玉要和那兩個滿腦子齷齪思想的傢伙坐在一起吃飯,就感覺自己的領地被冒犯了。
尤其是謝迪,他肯定會把這頓飯當成是兩人關係更進一步的信號,到時候指不定又要吹噓甚麼。
不行,不能讓他們單獨相處。
程逸想了想,拿起手機給裴玉發了條微信:「下午吃燒烤我跟你一起去。」
裴玉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是一個表示驚訝的貓貓表情包:「咦?你不是說沒興趣嗎?怎麼又改主意了?」
「突然想吃了。」程逸隨便找了個藉口。
「不對,」裴玉發來一個眯眼笑的表情,「你是不是吃醋了?怕我跟他們倆單獨吃飯?」
程逸沒有否認,直接回道:「是。」
這個坦誠的回答顯然取悅了裴玉,她發來一長串「哈哈哈哈」,後面跟著一句:「你早說嘛。不過就請他們倆,你去了多尷尬啊,顯得你像個蹭飯的。」
程逸打字回復道:「那這樣,你跟他們說,乾脆兩個宿舍聯誼。我帶上何文典,你帶上你的室友,大家一起吃,人多也熱鬧。就當是我這個二班的同學,想跟你們一班的同學搞好關係。」
裴玉那邊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個提議。
「你這彎繞得可真大,」她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行吧,就按你說的辦。不過這麼多人,得花不少錢啊。」
「沒事,」程逸回復道,「這頓我請。你到時候去結賬,我再把錢轉給你。」
「哇哦,」裴玉發來一個星星眼的表情,「程逸同學,你這醋吃得可真夠大方的。為了不讓我跟別的男生單獨吃飯,居然願意請這麼多人。可以啊,這很霸道總裁。」
「少貧嘴,就這麼定了。」
「遵命,我的大醋罈子男友~」
下午的課是大學英語,依舊是階梯大教室。
程逸他們宿舍四個人依舊坐在後排。謝迪一坐下,就開始高談闊論。
「看到了吧?貼吧那個帖子。甚麼叫影響力?這就叫影響力。我早就說了,裴玉這種級別的,遲早要火遍全校。」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得意,好像裴玉能火,全靠他慧眼識珠。
「那必須的,迪哥你看上的人,能差得了嗎?」梁洲偉在一旁搖旗吶喊,「不過說真的,迪哥,昨天那事之後,我感覺裴玉對你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那是自然,」謝迪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女人嘛,都是感性的動物。你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她心裡能沒點想法?我跟你們說,她今天中午還特意給我發微信,說要請我吃飯,感謝我呢。」
「臥槽,真的假的?就請你一個?」梁洲偉的聲音里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那倒沒有,她說把你這個小跟班也帶上。」謝迪故作大方地說,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估計,帶上你就是個幌子,主要還是想跟我單獨聊聊。」
程逸在旁邊聽著,心裡一陣冷笑。
他拿出手機,給裴玉發了條微信:「你的『英雄』正在後面吹牛逼呢,說你中午特意發微信請他吃飯,主要是想跟他單獨聊聊。」
裴玉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情:「他可真會給自己加戲。」
程逸笑了笑。
上課鈴響了,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走上講台。裴玉和她的室友們踩著鈴聲從後門走了進來,她們似乎也起晚了,只能在後排找位置。
巧的是,她們正好坐在了程逸他們前面一排。
裴玉一坐下,就裝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和程逸在空中短暫交匯,她的嘴角彎起,像是在打招呼。
謝迪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但他自作多情地以為裴玉是在看他。他立刻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姿態。
裴玉回過頭,和身邊的室友小聲說著話。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白色衛衣,袖子長長的,只露出半截白嫩的手指。
她把頭髮隨意地扎成一個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修長的脖頸上,隨著她說話的動作微微晃動。
從程逸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和脖頸處那片細膩的肌膚。
他想起了昨晚在小樹林里親吻她耳朵時的觸感,喉嚨有些發乾。
裴玉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她回頭,看到程逸正看著自己,便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然後迅速轉了回去。
這個小動作讓程逸的心情好了不少。
課上到一半,老師讓大家前後桌四個人一組,進行情景對話練習。
這一下,程逸他們宿舍和裴玉她們宿舍,就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個大組。
「這麼巧啊,裴玉同學。」謝迪立刻抓住機會,身體前傾,湊到裴玉的椅背旁,聲音放得很柔。
「是啊,好巧。」裴玉轉過身,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她的目光掃過謝迪和梁洲偉,最後在程逸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自然地移開。
「對了,」裴玉像是剛想起來,對謝迪說,「昨天謝謝你的衣服,我已經洗乾淨了,下課給你。」
「不客氣,舉手之勞。」謝迪的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說起來,中午發你的微信看到了嗎?我們就去校門口那家燒烤吧,老闆我熟,打折。」
「對了,」裴玉點點頭,「我正想跟你們說呢。我跟我室友商量了一下,覺得就我們幾個人吃飯有點單調,乾脆咱們兩個宿舍搞個聯誼怎麼樣?人多熱鬧點。」
這個提議讓謝迪愣了一下,他原本的計劃是和裴玉的「二人世界」,最多帶個梁洲偉當陪襯,現在突然變成了宿舍聯誼,性質完全變了。
但他轉念一想,這也是個機會。
聯誼意味著能和裴玉的室友也搞好關係,以後想打探情報或者助攻也方便。
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更能展現自己的「領袖魅力」。
「好啊,我沒問題。」謝迪立刻答應下來,還故作成熟地看了一眼程逸和何文典,「你們倆呢?沒意見吧?」
「沒意見。」何文典老實地回答。
程逸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謝迪拍了拍手,「晚上放學,學校門口那家『一品燒烤』見。」
對話練習很快就開始了,程逸和裴玉被分到了一組。
兩人拿著課本,用蹩腳的口語念著那些毫無營養的對話,表面上裝作不熟,眼神卻在悄悄交流。
「What『s your hobby?」程逸念著課本上的句子。
裴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筆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悄悄推到程逸面前。
上面寫著:大醋罈子。
程逸差點笑出聲,他清了清嗓子,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裴玉的椅子。
裴玉立刻在本子上又寫了一句:晚上好好表現,給你獎勵。
這個「獎勵」讓程逸浮想聯翩。他抬起頭,看到裴玉正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節課就在這種暗流湧動中結束了。下課後,裴玉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格子襯衫遞給謝迪。
「喏,你的衣服,謝謝啦。」
「不客氣。」謝迪接過衣服,放到鼻子前聞了一下,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真香啊,是你的味道。」
這話讓裴玉的室友都皺起了眉頭。
裴玉也有些不自在,但還是保持著微笑:「是洗衣液的味道。」
「我知道,」謝迪自信地說,「這個味道,我記住了。」
說完,他便帶著梁洲偉和何文典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程逸走在最後,經過裴玉身邊時,裴玉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他好惡心啊。」
「現在知道後悔了?」程逸低聲回了一句。
「才不後悔,」裴玉哼了一聲,「才剛開始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學校門口的「一品燒烤」店裡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辣椒粉的焦香。
程逸他們一行八個人,浩浩蕩蕩地佔據了門口最大的兩張桌子。
裴玉今天晚上的穿著讓程逸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上身是一件白色的小吊帶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幾乎是半透明的白色薄罩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超短裙,短得恰到好處,多一分累贅,少一分則危險。
她光著腳穿一雙簡單的白色平底涼鞋,白皙的腳趾塗著淡淡的粉色指甲油,在燈光下像一排精緻的珍珠。
這身清涼的穿搭將她舞蹈生那副勻稱修長的身材勾勒得淋灕盡致。兩條白皙的大長腿在桌子底下晃來晃去,吸引了店裡不少男生的目光。
程逸心裡有些不舒服,他覺得這身打扮有點太惹眼了。他想起心理醫生顧沁的話,但隨即又把這個念頭甩開。
「來來來,都別客氣啊,今天我……我們小玉請客,大家敞開了吃!」謝迪自來熟地張羅著,他刻意把「我們小玉」說得很重,好像他才是這頓飯的主人。
「就是就是,都別客氣,尤其是我迪哥,昨天英雄救美辛苦了,必須多吃點。」梁洲偉在一旁諂媚地給謝迪遞上一串烤腰子。
裴玉的室友們對這兩個活寶顯然不怎麼感冒,她們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全場顏值最高的程逸身上。
「程逸是吧?你是二班的啊?我們怎麼之前沒見過你?」一個叫陶惠的短髮女生主動坐到程逸旁邊。
「可能…我平時不怎麼出門吧。」程逸禮貌地回答,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裴玉那邊的情況。
燒烤和啤酒很快就上齊了。謝迪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今天,為了慶祝我們一班和二班的深厚友誼,也為了感謝我們人美心善的裴玉同學,我提議,大家走一個!」
沒人理他,場面一度很尷尬。
還是何文典出來打圓場:「大家隨意就好,隨意就好。」
一頓飯吃得不咸不淡,直到梁洲偉提議:「光吃肉多沒意思,咱們玩遊戲吧!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幾個愛熱鬧的女生的響應。
第一個被抽中的是梁洲偉自己,他選了大冒險,被罰去隔壁桌跟一個大哥說「你瞅啥」。
結果差點被揍,灰溜溜地跑了回來,引得眾人一陣哄笑。
第二個抽中的是裴玉的一個室友,選了真心話,被問了上一個男朋友的分手原因,也嘻嘻哈哈地糊弄過去了。
程逸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第三輪,酒瓶的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裴玉。
「哇哦!到我們的大美女了!」謝迪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搓著手,一臉不懷好意的笑,「裴玉同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啊?」
「真心話吧。」裴玉大大方方地說。
「行,」謝迪清了清嗓子,問出了一個他早就想問的問題,「裴玉同學,你現在是單身嗎?有沒有談過戀愛?」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八卦地看著裴玉。
裴玉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謝迪會問得這麼直接。她看了一眼正被她室友圍著聊天的程逸,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小小的報復心。
她笑了笑,喝了口飲料,然後慢悠悠地說:「這個嘛…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句話瞬間引爆了全場。
「甚麼?有男朋友了?」謝迪和梁洲偉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裴玉的室友們也都很驚訝:「小玉,你甚麼時候談的?我們怎麼不知道?」
程逸的動作也停住了,他看著裴玉,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甚麼藥。
「就是…剛談沒多久…」裴玉說完這句話就有點後悔了,她感覺自己好像把事情搞複雜了。
她本來只是想讓謝迪吃癟一回,順便讓他別再對自己抱有幻想。
「不可能!」謝迪立刻反駁,「你要是有男朋友,怎麼從來沒見你跟他一起過?也沒見你發過朋友圈啊。」
「對啊對啊,是不是騙我們的?」梁洲偉追問道。
被這麼一逼問,裴玉有些騎虎難下,開始慌張了,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撒謊:「是……是網戀,異地,所以你們沒見過。」
程逸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太瞭解裴玉了。
她是個很在意別人看法的女孩,之前不公開他們的關係,就是怕別人說三道四。
現在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宣佈自己有個「網戀異地男友」,那這個「男友」就必須存在一段時間。
等過段時間,她再宣佈「分手」,然後還得「空窗」一段時間,最後才能輪到自己這個正牌男友名正言順地登場。
這秘密女友的遊戲還得玩上好一陣子。
程逸心裡有些鬱悶,他覺得裴玉這次玩得有點過火了。
而謝迪和梁洲偉,在聽到「異地戀」三個字後,臉上的失落瞬間被一種新的希望所取代。
異地戀,在他們看來,那就跟沒有一樣。
「原來是異地戀啊,」謝迪的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那可夠辛苦的。不過沒事,你在學校里有甚麼事,隨時可以找我,我肯定幫你。」他說著,主動給裴玉倒了一杯啤酒,「來,為了你這來之不易的愛情,我們乾一杯。」
裴玉的酒量其實很差,一杯倒的水平。
她本想拒絕,但謝迪已經把酒杯遞到了她面前,話也說到了那個份上,她不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他面子,只好硬著頭皮接了過來。
「我就喝一點點。」
「沒事,啤酒而已,跟喝水一樣。」梁洲偉也在一旁起哄。
有了這個開頭,接下來的氣氛就變了。
謝迪和梁洲偉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開始輪番給裴玉敬酒。
各種名頭層出不窮,「為我們的友誼乾杯」,「為我們都是一班的同學乾杯」,「為你的異地男友乾杯」。
而程逸這邊,則被裴玉那幾個熱情的室友纏住了。
「程逸,你長這麼帥,肯定很多女生追吧?」
「你有女朋友嗎?喜歡甚麼類型的呀?」
「留個微信唄,以後我們宿舍有活動叫你一起呀。」
程逸被她們圍在中間,一邊要應付她們連珠炮似的問題,一邊還要分心去留意裴玉那邊的情況,一個頭兩個大。
他幾次想找藉口脫身,都被那幾個女生又拉了回去。
幾輪酒下來,裴玉那張白皙的小臉已經染上了一層漂亮的酡紅,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她說話的舌頭都開始打結,手撐著下巴,身體搖搖晃晃的。
「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她擺著手,試圖推開謝迪又遞過來的一杯酒。
「最後一杯,就一杯。」謝迪甚至借著遞酒杯的機會,用手指碰了碰裴玉的手背。
裴玉喝醉了,反應都慢了半拍,只是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燒烤店裡的氣氛隨著那幾瓶廉價啤酒的下肚,變得黏膩而混沌。
「小玉,你都喝醉了,不能再喝了!」裴玉的室友陶惠總算看出了不對勁,她站起身,試圖奪下謝迪又一次遞過來的酒杯,「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要回去了。」
「就是,都喝多了。」另一個室友也跟著附和。
裴玉此時已經徹底醉了。
她趴在桌子上,白皙的小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雙泛著水光的迷離眼睛。
那件輕薄的白色罩衫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她嫌熱脫了下來,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小吊帶背心,緊緊地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體,胸前飽滿的輪廓一覽無余。
「我……我沒醉……」裴玉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試圖坐直身體,但只是晃了晃,又軟了下去。
「還說沒醉,路都走不了了。」陶惠扶著桌子站起來,她自己也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搖晃。她想去扶裴玉,但使不上力氣。
程逸看在眼裡,心裡很急。
他剛要起身,旁邊的陶惠卻腳下一軟,驚呼一聲,直直地朝著他倒了過來。
程逸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一股混合著酒氣和香水味的溫熱身體就這麼貼了上來。
「哎呀,不好意思,我頭好暈……」陶惠靠在程逸懷裡,仰起臉,醉眼朦朧地看著他。
程逸被她這麼一纏,根本脫不開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迪和梁洲偉像兩只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圍了上去。
「裴玉同學醉了,我們送她回去吧。」謝迪的聲音里充滿了自告奮勇的熱情。
「對對對,我們送,我們送。」梁洲偉在一旁連聲附和。
裴玉的另外兩個室友也喝得東倒西歪,根本沒有力氣扶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裴玉。眼下似乎也只有這個選擇了。
「那……那就麻煩你們了。」一個室友說道。
謝迪和梁洲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狂喜。
謝迪先是繞到裴玉身邊,裝模作樣地扶住她的胳膊,試圖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
裴玉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根本站不穩,整個人都往謝迪身上倒。
謝迪順勢將她摟住,感受著懷中那柔軟溫熱的嬌軀,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梁洲偉也想上來幫忙,他伸出手想去扶裴玉的另一隻胳膊。
「你別動,」謝迪立刻制止了他,他看了看梁洲偉那比裴玉還矮了一截的身高,皺著眉頭說,「你這身高怎麼扶?兩個人一高一低,她走得更不穩。」
「那怎麼辦?」梁洲偉急了。
謝迪的目光在裴玉那副醉態可掬的嬌軀上掃了一圈,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裡形成。他清了清嗓子:「我背她回去。」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背?一個男生背一個女生回宿舍?這在大學校園裡,無異於一種親密關係的宣告。
「這……這不太好吧?」裴玉的一個室友猶豫道。
「有甚麼不好的?」謝迪立刻反駁,「現在這情況,扶是肯定扶不穩的,萬一摔了怎麼辦?我背著最穩當。你們放心,我體力好得很。」
說著,他也不等別人同意,直接在裴玉身前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來,把她弄到我背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