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依然秘密女友
這一聲喊叫像是點燃了炸藥的引線。
謝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公告欄前,死死盯著那個名字,在確認了無數遍之後,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我就說!我就說!天意!這他媽就是天意!」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狂喜,引得周圍不少人都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謝迪那誇張的笑聲在吵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刺耳,像一隻打了勝仗的公雞。
梁洲偉在一旁附和著,滿臉都是與有榮焉的激動。
何文典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拉了拉謝迪的衣角,小聲說:「迪哥,小聲點,好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我這是高興!」謝迪一把推開何文典的手,走到程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慰,更像是炫耀,「程逸啊,可惜了,你要是也在一班,咱們兄弟幾個就能一起見證我抱得美人歸的壯舉了。不過沒關係,以後我跟裴玉約會,可以帶上你當個僚機。」
程逸心裡一陣惡心,他不動聲色地挪開肩膀,躲開了謝迪的手,淡淡地說道:「那就不必了,我沒興趣當電燈泡。」
「哎,別這麼說嘛,」梁洲偉湊了過來,那張猥瑣的臉上堆滿了笑,「迪哥這是看得起你才讓你跟著。你想想,以後迪哥跟裴玉成了一對,咱們整個宿舍都跟著沾光。」
程逸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活寶,突然覺得跟他們計較很沒意思,就像一個成年人沒必要去糾正兩個幼兒園小朋友誰的奧特曼更厲害一樣。
他只是覺得有點不爽,這種不爽並非源於嫉妒或危機感,而是一種自己的女朋友被一群蒼蠅嗡嗡圍著的感覺。
「不在一個班也沒甚麼,」何文典走過來,試圖安慰程逸,也像是在化解這尷尬的氣氛,「反正大課很多都是一起上的,到時候還是能天天見。」
「老何你這就說錯了,」謝迪立刻反駁道,「天天見和朝夕相處那能一樣嗎?我們跟裴玉在一個班,以後小組作業,班級活動,那都是增進感情的機會。程逸在二班,頂多算個臉熟的校友。這起跑線就不一樣了,懂嗎?」
程逸笑了笑,沒說話。起跑線?你們還在討論起跑線的時候,我已經抱著獎杯在終點線旁邊乘涼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程逸的目光越過謝迪的肩膀,看到了那個讓他心情由陰轉晴的身影。
裴玉和她的三個室友正朝著這邊走來。
她今天依舊是那副清純又亮眼的打扮,鵝黃色的泡泡袖上衣,白色的百褶短裙,一雙白皙修長的腿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她扎著高馬尾,額前的劉海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正和身邊的室友說著甚麼。
程逸迅速調整好表情,按照約定,他現在應該和她上演一出「初次見面,請多指教」的戲碼。
然而,他低估了那對臥龍鳳雛的行動力。
「臥槽,是裴玉!」梁洲偉第一個叫了起來,聲音里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謝迪的眼睛也亮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擠歪的眼鏡和衣領,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自認為最瀟灑的姿態,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梁洲偉緊隨其後,像個要去護駕的太監。
「裴玉同學,你好!」謝迪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裴玉和她的室友們停下腳步,看到突然衝過來的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一絲訝異。
「你好,請問你是?」裴玉的目光在謝迪和梁洲偉身上掃過,禮貌而疏遠。
「我叫謝迪,他叫梁洲偉,我們都是工商管理一班的,以後就是同學了。」謝迪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徬彿他們已經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了手,「很高興認識你,以後在班裡,還請多多關照。」
這個動作讓程逸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裴玉顯然也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自來熟。
但在大庭廣眾之下,她不好直接駁人面子,只能猶豫著伸出自己的手,準備輕輕碰一下就收回來。
但謝迪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在裴玉的手伸出來的一瞬間,謝迪一把就握了上去,而且不是禮節性的虛握,是結結實實地將裴玉那只小巧白皙的手整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裡。
我靠!
程逸清晰地看到,謝迪那雙瘦小乾枯的手覆蓋在裴玉柔嫩白皙的手背上,形成一種強烈得令人作嘔的視覺反差。
就像一塊發霉的乾姜,貼上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
他甚至能想象到謝迪手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滲出的汗液,正黏膩地沾染著裴玉的皮膚。
程逸的後槽牙不自覺地咬緊了。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讓他渾身不舒服。他甚至有一種衝上去把謝迪踹飛的衝動。
裴玉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她立刻就想把手抽回來,但謝迪卻握得很緊,還輕輕晃了晃,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說:「你的手真軟啊。」
這句話讓裴玉身後的幾個室友都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同學,你可以放手了。」裴玉的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謝迪這才戀戀不捨地松開手,還意猶未盡地搓了搓手指。
他的目光越過裴玉,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程逸,那眼神徬彿在說:看見沒?
這就是差距。
梁洲偉也在一旁幫腔:「是啊是啊,裴玉同學,以後我們迪哥罩著你,在班裡沒人敢欺負你。」
這番對話讓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裴玉的目光也看到了程逸。
她臉上的那一絲不快迅速被得體的微笑所取代。
她像是完全忽略了謝迪和梁洲偉,徑直朝著程逸和何文典的方向走了兩步。
「你好,」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間的泉水,洗去了剛才所有的油膩和尷尬,「你們也是我們專業的同學嗎?」
這個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謝迪和梁洲偉,他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想不通,為甚麼裴玉在應付完他們之後,會主動去跟那個被分到二班的程逸搭話。
何文典老臉一紅,有些結巴地說:「我……我叫何文典,在一班。他叫程逸,在二班。」
「你好,我叫裴玉。」裴玉的目光落在程逸身上,眼神清澈坦然,徬彿他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她朝著程逸伸出了手,這是一個落落大方的社交禮儀。
程逸看著她,心裡的那股火氣瞬間被一股暖流所替代。他知道,這是裴玉在用自己的方式幫他找回場子,也是在不動聲色地劃清界限。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裴玉的指尖。
和剛才謝迪那貪婪的全握不同,程逸只是禮貌地觸碰了一下。
「你好,我叫程逸。」他松開手,對她笑了笑。
這個笑容很淡,但落在裴玉眼裡,卻帶著「你做得很好」的贊許。
「原來你在二班啊,那有點可惜了。」裴玉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她轉頭對她的室友們說,「我昨天跟你們說的那個很帥的男生,就是他。」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裴玉的幾個室友立刻用一種好奇又八卦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程逸,然後捂著嘴笑了起來。
謝迪和梁洲偉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程逸心裡幾乎要笑出聲來。他這位女朋友,平時看著清純無害,關鍵時刻卻像個小魔女,報復心強得很。這一招「殺人誅心」,實在是高。
「好了,我們先走了,回宿舍再聊。」裴玉朝程逸揮了揮手,然後帶著她的室友們轉身離開了,留下了一地尷尬。
看著裴玉遠去的背影,謝迪的臉色陰沈得不行,梁洲偉也不敢再說話,悻悻地站在一旁。
回宿舍的路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直到進了302的門,謝迪才把手裡的礦泉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媽的,裝甚麼清高!」他低聲罵道,「不就是長得漂亮點嗎?給臉不要臉。老子主動跟她握手是給她面子,還他媽擺個臭臉!」
「就是,」梁洲偉立刻附和道,「膚淺!這種女的,一看就是外貌協會的綠茶。」
程逸把背包扔在椅子上,懶得理會這兩個人的酸言酸語。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裴玉發來的微信。
「氣死我了!那個叫謝迪的也太惡心了吧!居然抓著我的手不放,油膩死了,我回來洗了三遍手![憤怒]」
程逸看著屏幕,笑了。他敲打著鍵盤回復道:
「沒事,因為你剛剛那一下,他現在的臉色比豬肝還難看。」
「哼,那還差不多。」裴玉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不過話說回來,你剛剛假裝不認識我的時候,還挺像那麼回事的嘛,演技不錯哦~[壞笑]」
程逸回復道:「彼此彼此,不過,你當眾說我帥,不怕別人誤會嗎?」
「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啊,」裴玉發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包,「再說了,我就是故意要讓那個謝迪不爽。誰讓他碰我的手了?我的手只能給你碰![傲嬌]」
程逸看著裴玉發來的那條帶著傲嬌語氣的消息,笑了笑,心裡的那點不快也煙消雲散。
他這位小女友,看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白兔,其實牙尖嘴利,還帶著點小爪子。
他正準備回復,一條新消息又彈了出來。
「等等,你們四個不會是室友吧?求求了,千萬不要。[祈禱][祈禱]」
程逸苦笑著,故意晾了她半分鐘,然後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復:「很可惜,是的。工商管理一班的謝迪、梁洲偉、何文典,工商管理二班的程逸,齊聚302宿舍。」
消息發過去,裴玉那邊沈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發來一長串省略號,後面跟著一個捂臉哭泣的表情。
「唉,本來還想著以後我們公開了,大家還能一起出去玩呢。你那兩個室友那麼惡心,想想都煩。」
程逸還沒來得及安慰,裴玉的消息又來了。
「而且我剛剛聽我們宿舍的女生說,那個叫梁洲偉的,開學前就在新生群里加了好多女生的微信,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問人家身材好不好,腿長不長,被好幾個人拉黑了。」
程逸想了想,這事兒聽著確實像是梁洲偉能幹出來的。那傢伙看著賊眉鼠眼,心裡估計早就把全系女生都意淫了一遍。
「怎麼一上大學就遇到這種普信男了,他們倆剛才看我的樣子色眯眯的,好沒禮貌。你沒生氣吧?」裴玉的消息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程逸看著這條消息,心裡清楚得很。
裴玉雖然長相清純,之前也沒談過戀愛,但她絕對不是甚麼天真遲鈍的女孩。
現實又不是甚麼黃色小說,像她這種校花級別的漂亮女生,從小到大身邊圍著的蒼蠅蚊子數不勝數,她顯然比誰都瞭解這些青春期男大學生腦子里那點齷齪想法。
她這麼問,是怕自己會因為這兩個傻逼的行為吃醋生氣。
裴玉如此的關心和體貼更讓程逸暗爽不已。
「沒事,」他回復道,語氣盡量顯得雲淡風輕,「他們就是沒怎麼跟女生接觸過,有點壓抑。你當他們是動物園裡沒見過世面的猴子就行了。」
「噗,猴子?」裴玉被這個比喻逗笑了,發了個笑出眼淚的表情,「你這個比喻也太損了。不過……猴子這個詞還挺貼切的。」
程逸笑了笑,正打算結束這個話題,裴玉突然發來一條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哎,程逸,我突然有個想法。」
「甚麼?」
「我想整一整他們倆。」
程逸有些疑惑,回了個問號。
「你想想啊,」裴玉的消息飛快地彈了出來,「他們肯定會覺得我很難追,覺得追到我特有面子吧?那個謝迪不是一眼就很裝很有自信的樣子嗎?」
「所以呢?」程逸隱約猜到了點甚麼,但又不太確定。
「所以,我就將計就計啊。」裴玉發來一個惡魔的表情,「我偶爾不經意地」釣「一下他們,給他們一點希望,讓他們覺得自己行了。然後等到他們最得意,覺得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我們再突然公開關係。你想象一下他們那表情,肯定比吃了屎還難看,怎麼樣,這個計劃是不是很棒?」
程逸看著手機屏幕,有些呆住了。
他完全沒想到裴玉會提出這種計劃。這丫頭的小魔女屬性比他想象的還要強烈。這個計劃聽起來確實很解氣,充滿了惡作劇的快感。
但他心裡卻莫名地感到不舒服。
雖然本質上是裴玉想整蠱那兩個傻逼,但執行這個計劃的前提,不就是增加了裴玉和他們接觸的可能性嗎?「釣」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互動。
「你確定?沒必要為了那兩個屌絲浪費時間吧。」程逸理智地分析道。
「不是浪費時間呀,是找樂子。」裴玉的語氣聽起來興致勃勃,「我就是看不慣他們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特別是那個謝迪,居然還敢抓我的手,我非得讓他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程逸沈默了。
他能理解裴玉的心情,換作是他,也想看謝迪和梁洲偉吃癟。
但他一想到裴玉要主動去跟那兩個人周旋,哪怕只是虛與委蛇,他心裡就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堵得慌。
「可這樣一來,你跟他們接觸不就多了嗎?那個謝迪,肯定會得寸進尺。」程逸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放心啦,我有分寸的。」裴玉發來一個拍胸脯保證的表情,「我又不傻,怎麼可能真讓他們佔到便宜。就是偶爾回個微信,小組作業的時候說兩句話,或者在路上碰到的時候對他笑一下,這種程度就夠了,你不會是不相信本小姐的能力吧?你想啊,到時候他們越得意,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這才有意思嘛。」
程逸看著裴玉發來的消息,想象著那個畫面。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非常有誘惑力。
謝迪那種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在眾人面前狠狠地打他的臉,絕對比揍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但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依然縈繞在他心頭。
他感覺自己很矛盾,一方面覺得這個計劃很爽,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排斥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人有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接觸,哪怕只是演戲。
「怎麼樣怎麼樣?你同意嗎?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開始演了。」裴玉催促道,語氣里滿是期待。
程逸看著屏幕,猶豫了片刻。
他想,或許是自己太小題大做了。
裴玉不是那種沒腦子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
而且,這個計劃的主導權在她手上,那兩個蠢貨不過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猴子。
況且,如果他現在強烈反對,反而會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不信任她。
「行吧,」他最終回復道,「你想玩就玩吧,不過說好了,別玩脫了。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停止,然後告訴我。」
「耶!就知道你最好了!」裴玉發來一個親親的表情。
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程逸躺在床上,心情有些複雜。
他翻了個身,腦子里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些畫面。
裴玉對著謝迪微笑,裴玉在微信上回復謝迪的消息,裴玉在小組討論時和謝迪坐在一起……
程逸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突然覺得自己答應得有點太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