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隱香沐築
紅星超市,二樓,側臥。
「吱呀」
紅漆木門悄然開啓,卻不見人影。門縫里,一道黑影閃將進來。
踩著優雅的貓步,輕身一躍,妮可跳上床頭櫃。
「叮鈴鈴~」
走廊鑽進來的風搖晃了窗口的風鈴,這是蘇櫻搬家帶過來的。
窗簾遮光效果不行,金黃的陽光從粗糙的織線間透過來,經簾牆的縫隙溢進房間里。
床上的少年睡得很沈。
狸花貓萌圓撲閃的眼睛里醖釀著迷戀的微光,屈爪趴下,就這樣靜靜地著少年。
「餵?衫衫,好了沒?」
水城老小區某間,老破小的外殼下別有洞天。
門外是牛皮蘚般的水管煤氣廣告,牆皮掉了一大半,腳印和塗鴉徬彿天然的藝術。
門內是精緻的裝潢,1LDK的佈局,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屋內的一應傢具都是牌子貨,裝潢充斥著未來的簡約時尚感。
衛知水坐在臥室床邊的椅子上,推了推少女的身子,滿臉擔憂。
伊憐衫… …韋漣漪的身子觸電般一抖,隨後睜開眼睛,迷茫的瞳孔瞬間聚焦,白裡透紅的臉蛋上掛著小小的不滿。
「呀,水姨你乾嘛,我好不容易連上的!」
女孩的雙頰氣鼓鼓得嘟了起來,像只可愛的小倉鼠,逗得衛知水忍不住戳了戳。
「叫姐姐,我才不當你姨呢。」
「好了好了,水姐姐,」
韋漣漪雙手合十求饒,「嘿咻」一下盤腿坐了起來,
「我再試試。」
「噯!」
小姪女火急火燎的,話都沒說完就閉眼垂頭,顯然又「連上了」。
視角切換到紅星超市,這次韋漣漪只感覺身體顛簸,定睛一看,樓梯就在爪下。
「噯噯,貓娘娘,怎幺就走了?!」
女孩焦急的清脆嗓音在識海中響起,狸花貓十分靈性地翻了個白眼,輕盈地躍下樓梯。
「小妮子真是貪心,不是說好就看一眼嗎?」
輕輕的,小貓爪一般撩人心弦的女聲回應道。
「再看‘億’眼嘛,求求你了,貓娘娘,貓姨,你最好啦~」
女孩的撒嬌如入口即化的糖塊,甜膩嬌軟,但靈貓可不吃她這一套。
「我可不信你,還記得你上次做的‘好事’嗎?!」
水城,衛知水驚奇地發現姪女的臉紅得出奇,她不禁想搖醒她,還是忍住了。
「我,我只是好奇嘛!」
「呵呵… …差點伸舌頭就舔上了,說是好奇誰信?」
妮可在一樓盤桓一圈,伊幸的父親又在看電視,一大清早,外面早餐攤很是熱鬧。她想了想,還是警告女孩:
「你可別忘了,再怎幺說,伊幸小子都是你爹,有些事情不能做,知道幺?」
她心疼女孩對父親的苦苦思念,一時心軟向她開放了鏈接這具身體的權限,但這可不是韋漣漪肆意妄為的藉口——更何況,這具身體可是她的!
「記住了嗎?」
妮可逼問,換來女孩悶悶地應答:
「知道了… …」
不待她再講些大道理,貓眼微微閃爍,女孩切斷了鏈接。
「這小妮子!唉… …」
一樓實在無聊,回到伊幸的臥室,妮可穩穩趴下,端詳起自家小崽子恬靜可愛的睡顏,眼中盈滿溫柔的笑意。
「真是冤孽… …」
狸花貓閉上眼睛,打起了呼嚕。
… …
水城,韋漣漪的房間。
見女孩再次睜眼,衛知水忙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次怎幺樣?剛才你臉紅得嚇人,我正準備搖醒你的。」
韋漣漪嫩臉上掛滿惆悵,悶聲道:
「不怎幺樣… …哼,老爸大懶豬還在睡覺。」
「至於這幺不開心幺?話說,你真沒騙我嗎?」
衛知水對這等奇幻之事仍然有點難以接受,但既然重生都是真的,這點事她也就一點都不驚訝了,真的。
旋即想起了此次前來的目的,她略有點期待地問道:
「那什幺時候打電話?」
女孩下床,粉嫩的小腳鑽進兔頭拖鞋里,隨意應付:
「再過十分鐘唄,我爸基本每天都是七點半醒,雷打不動。」
「… …那你還過去‘看’?」
韋漣漪身子一僵,巧妙地轉移話題:
「我還沒洗漱,大姨要不出門幫忙帶個早餐?」
額頭冒出「#」字,衛知水霍然起身。
「呀!姨,水姐姐… …水妹妹,別打,哈哈哈,不要撓… …」
… …
七點半,雖然沒有媽媽的叫醒服務,伊幸也沒有賴床,收拾一番,和老爸打個招呼就出門鍛鍊了。
倒不是他有多幺喜歡鍛鍊,但想想看,撿到根樹枝就恨不得十里菜花盡伏首的青蔥年歲,只用跑跑步就能感受到身體素質一天天變強的快感,誰能忍住呢?
「咻!」
一朵油菜花落在田間小路上,伊幸貓著腦袋左右看了幾眼,四下無人,趕忙丟下手裡的細枝,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快跑。
熟練地繞過腳邊的牛糞,邊跑邊撒歡地怪叫幾聲。
發洩完一通,回到家也不過半個小時。
他準備陪老爸看會兒電視,倒不是他喜歡看,雖然舒暢小姐姐很漂亮,「華人牌2060款手機」也是他夢寐以求的禮物,但少年並非見一個愛一個的人,桃花下的靈兒才是他的本命。
坐下才不過一會兒,櫃台上的座機就響了。
「伊幸,去接。」
「不去,你接。」
伊父猛地扭過頭,那神色里,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他那45碼的拖鞋印在伊幸的屁股上的衝動。
「行行行,我接我接。」
男孩吐了吐舌頭,不情不願地挪到電話機旁,
「餵,誰呀?」
「知水姐呀?有什幺事?」
他驟然壓低聲音,余光掃向老伊同志。
「嗯嗯,行啊。好。」
掛斷電話,伊父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誰呀?」
「我同學。對了老爸,我準備蹭他們家車去水城,還您一片清淨。」
「嘿,」
伊紀青轉過頭,「你個小兔崽子,你媽剛走兩天就想她了?」
「那是,我媽這一開店,忙上忙下的,可不得要我去幫把手幺?」
「你?」
老伊同志懷疑地瞅兒子兩眼,伊幸挺了挺胸膛,接受檢閱。
「行吧行吧,愛去去,就是你補課那事兒?」
見父親答應,伊幸樂呵呵地答道:
「紀姨也在水城租了房子,離咱家還挺近,我保證不逃課!」
伊紀青點點頭,「什幺時候走?」
「現在。」
得到父親的許可後,上樓拎起小書包,一把將妮可塞進去,小貓不高興地在他手上咬了一口。伊幸沒法,只好拉開拉鍊,讓她能探出頭。
依言來到十字路口,尋找那倆熟悉的奧迪。
「嘟嘟。」
車頭一道三叉戟的白色轎車響了喇叭,伊幸走過去,繼續左看右看,沒找到黑色的奧迪。
「看哪兒呢?這輛!」
白車的車窗搖了下來,即便戴著墨鏡,伊幸也一眼認出是知水姐。
他笑著跑過去拉車門,就要坐上副駕駛。
「坐後邊去。」
男孩以為自己被嫌棄了,悶悶不樂地鑽進了後車廂。
「唉喲~」
突然撞到了個軟軟的東西,他擡頭一看,一個大活人。
「漣漪姐?!」
「爸… …小新,是我。」
女孩為了不讓他難堪,急忙改口,手在胸口揉著,顯然剛才那下撞得不輕。
「我,我不是故意的。」
伊幸對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姐姐很有好感,見她蹙眉的模樣心裡就難受,竟然下意識伸出手要幫她揉揉。
女孩含羞望他一眼,挪開搭在胸脯上的手。
「噯,我說——這裡有人呢!」
透過前窗的後視鏡看完全程,衛知水不得不開口了,再不打斷,伊幸的手都要摸上去了。
韋漣漪忿忿地瞪了眼壞她好事的女人,終究還是女兒家的矜持讓她縮了回去。
被打斷施法前搖的男孩悻悻收回手,知水姐不提醒的話,他還真差點忘了男女有別。
這倒也不能怪他,誰讓身邊的不管大的小的,伸手就能揉呢?
習慣成自然,是身體的錯,不是他的!
「知水姐,怎幺換車了?」
衛知水再度瞟了眼後視鏡,安下心打火踩油門,
「那輛奧迪是公司的,留在江城了。這倆車是我平時開的。」
不用她說,伊幸能從空氣中的香味判斷出來。
「哦。公司是在江城嗎?」
男孩神思不屬,礙於身旁的韋漣漪,他得字斟句酌才行。
「喵~」
妮可從小書包里鑽出來,趴到女孩的腿上。
「是在江城… …珊珊暑假有鋼琴和芭蕾班,出不來。」
伊幸盯著身旁女孩黑T的斜肩吊帶怔怔出神,心想,女孩子的衣服款式就是多。
方才眼球追著妮可的行蹤,猝不及防被那對白瓷般細嫩的腿兒刺了雙眼,只好往上看。
上面也不太方便,明明只比柳依可大了不過兩三歲,胸脯的規模卻遙遙領先。
【沒事的,小小的也很可愛。】
他內心正為小女友找補,突然聽到陌生又熟悉的稱謂,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哦,衛寒珊啊… …」
瑪莎拉蒂行駛在鎮上的公路上,湖村不愧其名,公路兩旁就是藕塘,這個時節正是菡萏開得正盛,不時有絲絲縷縷的香氣溜進車里來。
衛知水欲言又止。
她對男孩的反應感到很奇怪,而且根據她近來偶爾的「視奸」,總覺著伊幸的行為舉止越來越向小孩了。
倒不是不好,甚至覺得更可愛了,但是難免奇怪。
她不知道的是,隨著年歲漸長,未來的記憶對伊幸的影響在慢慢變小,他的言行越來越符合年齡段不過是這一變化的外在表現。
池塘田田的綠葉飛速倒退,伊幸腦海中似乎也有某段記憶溜了過去,他出於禮貌還是問了問衛寒珊的情況。
「珊珊啊,最近心情不太好… …」
衛知水偷偷觀察男孩的神情,見他不以為然,內心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妹妹啊,姐姐也幫不了你了。】
衛寒珊做夢後第二天便找過伊幸,但撲了個空。當時車外下著雨,她坐在副駕駛上,眼神空空洞洞,完全是精緻的人偶了,沒有一點人氣。
雖然心疼自家妹妹,但以珊珊和小新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她實在是沒有插嘴的份兒。說到底,都是自作孽。
「珊珊被家裡禁足了。」
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哦?怎幺回事?」
男孩顯然對這事饒有興趣,有一種電視里的情節出現在生活里的驚奇感。
衛知水說不下去了。
「也沒什幺,就是跟媽媽起了點衝突。話說,你不用給你媽打個電話?」
「不用,我打算給她個驚喜。」
聊到母親,笑意便點亮了男孩的雙眸。他順手擼了兩把妮可,不知為何卻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兒溫熱滑膩的腿,急忙收回手,歉意一笑。
韋漣漪臉蛋微紅,大方地搖搖頭,表示不必在意,心虛地放下踮起的腳尖。
車里突然安靜下來,妮可這只懶貓也不認生,趴在旁邊姑娘的腿上就開始打呼。
伊幸冥冥之中感覺這姑娘很親切,妮可向來不喜歡他之外的人碰的。
還有一點他不好深想,那就是這女孩臉蛋著實清純,但身材有些… …
「那要不姐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嗯?」
知水姐忽然吐聲,掃去了他緋色的聯想。
衛知水「噗嗤」笑了聲,語氣略帶調笑:
「那裡漂亮大姐姐可多了哦~」
「水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