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領證
岑照微沒有想到。
自己答應結婚後的第三天,就坐在了民政局門口。
沒有訂婚宴。
沒有雙方家長正式見面。
甚至連戒指都還沒有。
早上八點四十。
黑色轎車停在民政局側門。
岑照微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那塊紅底白字的牌子,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她真的要結婚了。
和裴聿珩。
一個真正認識不到幾天的男人。
民政局的門是玻璃的,擦得透亮。
裴聿珩站在台階上,沒有動。
岑照微先邁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面上,清脆的一聲。
他這才跟上去,步子不急不緩,像赴一場早就定好的商務會議。
大廳里冷氣開得足。
取號,填表,排隊。
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空位。
岑照微低頭看表上的空格,一項一項填。
裴聿珩的筆尖頓了一下,在「職業」那一欄寫了兩個字。
輪到他們時,窗口裡的工作人員是個中年女人,戴眼鏡,聲音公事公辦的平。
「雙方自願結婚嗎?」
岑照微答得乾脆:「自願。」
工作人員看向裴聿珩。
他抬了一下頭。
喉結動了一下。
嘴唇張開,又合上。
岑照微側過臉看他,只看見他下頜線繃得很緊。
然後那個聲音出來了——含混的,沙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一個字。
「……願。」
岑照微愣住。
她認識他三年。
三年里,他從不在外人面前開口。
所有的交流靠她轉述,靠手機打字,靠那雙眼睛。
她以為他的聲帶早就廢了,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見他在陌生人面前發出聲音。
可現在他說了。在一個民政局窗口,對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個「願」字。
工作人員低頭蓋章,沒注意到她的失態。鋼印壓下去的聲音很沈,像甚麼東西被釘死了。
紅本子遞出來,一人一本。裴聿珩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收進西裝內袋。那個位置,貼著他左邊的胸口。
岑照微捏著她的那本,指尖有點發麻。
攝影師是個年輕小伙子,招呼他們進攝影棚。背景是紅的,燈光打得亮。
「兩位靠近一點。」
岑照微往右挪了半步。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對,新郎摟一下新娘的腰。」
裴聿珩的手抬起來。
那只手落在她腰側時,岑照微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的掌心很熱,隔著薄薄的衣料,那股熱度直接烙在她皮膚上。
手指收緊,不輕不重,卻把她整個人往他那邊帶了半步。
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
攝影師還在指揮:「好,看鏡頭,笑一笑——新娘臉紅了,沒事,自然的好看——」
岑照微的臉確實紅了。從脖子一路燒到耳根。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嘴角卻僵得不像自己的。
裴聿珩沒有笑。他的臉還是那張臉,冷硬的,沒有表情的,像一尊被精心雕刻過的石像。眉骨很高,眼窩很深,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但他的耳朵紅了。
紅得很徹底。耳廓,耳垂,連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全染上了一層薄紅。燈光一打,透亮。
攝影師按下快門。
咔嚓。
那個瞬間被釘死了——她紅著臉笑,他冷著臉,耳朵紅透。
從民政局出來,天已經暗了。司機把車開過來,裴聿珩替她拉開車門。她坐進去,他從另一側上車。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世界就被隔開了。
車里很安靜。司機不問去哪,直接往裴聿珩的住處開。
岑照微把結婚證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
照片上的兩個人靠得很近,她的笑有點傻,他的表情像在簽一份並購協議。
只有那對耳朵,出賣了一切。
她忽然想,這個人,到底在不在乎。
車停在一棟樓前。
不是裴家的老宅,是他自己的地方。
岑照微來過幾次,每次都是白天,每次都有公事。
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來,以妻子的身份。
門鎖是密碼的。裴聿珩按了六個數字,門開了。他側身讓她先進。
玄關的燈自動亮了。
岑照微換了拖鞋——鞋櫃里有一雙新的女式拖鞋,米白色,毛絨的,正好是她的碼。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客廳很大,裝修是冷色調的,灰白黑三色,乾淨得像樣板間。她站在客廳中央,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坐。
裴聿珩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沙發背上。他松了領帶,解了領口第一顆扣子。喉結露出來,隨著吞咽動了一下。
他去倒水。從冰箱里拿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她。她接過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涼的。
「我……」她開口,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裴聿珩看了她一眼,轉身往浴室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她。
那個眼神她讀懂了——跟上來。
浴室很大。
比她租的那套小公寓的臥室還大。
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牆上是淺灰的瓷磚。
正中央一個圓形的大浴缸,已經放好了水,水面浮著一層細密的白沫,有淡淡的精油味道飄出來——薰衣草,是她慣用的那個牌子。
岑照微站在浴室門口,手指攥著礦泉水瓶。
裴聿珩已經開始解襯衫扣子。
一顆,兩顆,三顆。
動作不快,但很穩,沒有猶豫。
襯衫敞開,露出裡面的身體。
不是那種健身過度的壯碩,是精瘦的,線條分明。
鎖骨很深,胸肌的輪廓在燈光下很清晰,腹肌一路往下,收進西褲的腰帶里。
他把襯衫脫了,搭在架子上。然後開始解皮帶。
岑照微別過臉。
金屬扣解開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西褲褪下去,然後是內褲。
她沒看,但耳朵全聽見了——衣料摩擦的悉索聲,他赤腳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水被攪動的聲音。
他進了浴缸。
她這才轉過頭。
他靠在浴缸邊緣,手臂搭在兩側,水沒到胸口。
白沫遮住了水下的部分,只露出鎖骨以上。
他閉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眉頭比平時松了一些。
他睜開眼,看她。
那個意思是——你不進來?
岑照微的手指摸到自己衣領的扣子。
第一顆,解了半天才解開。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她的動作比他慢得多,手指有點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襯衫脫了。裙子褪下去。內衣的扣子在背後,她反手去夠,夠了兩下才解開。肩帶滑下去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了一下胸口。
裴聿珩一直看著她。目光沒有躲,也沒有侵略性,就是看著,像在看一件早就屬於他的東西。
她邁進浴缸。
水很熱,燙得她小腿的皮膚微微發紅。她慢慢坐下去,水漫上來,漫過小腹,漫過胸口,停在鎖骨下面。白沫遮住了一切,她松了口氣。
浴缸很大,兩個人各據一邊,中間隔著一段水面。
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手從水底下伸過來。
先是碰到她的腳踝。
她的腳踝很細,他一隻手就能圈住。
他的手指收攏,不緊,但也不松,就那麼握著。
拇指在她踝骨上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岑照微的呼吸變重了。
他的手往上移。從小腿,到膝蓋,到大腿外側。水被他的動作攪動,發出輕微的嘩嘩聲。他的手指在她大腿上停了一下,然後往內側滑。
她併攏了腿。
他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不是詢問,是陳述——你是我的妻子。
她的腿慢慢松開。
他的手指探進去。
水是熱的,他的手指更熱。
指腹貼著她最柔軟的那一處,沒有動,只是貼著。
岑照微咬住下唇,手指攥緊了浴缸邊緣。
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一下一下撞著胸腔。
他開始動。
先是輕輕的,像在確認甚麼。
指腹沿著那條縫隙慢慢滑過,來回,來回。
然後稍微用了點力,往深處探了一點。
水的阻力讓動作變得緩慢,黏膩。
岑照微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一下。
他另一隻手從水底下伸過來,按在她小腹上,把她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