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次終於
周圍有人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他卻一句反駁都不敢有。
因為裴聿珩就站在旁邊。
男人神色淡淡。
甚至沒有看他。
可越是這樣。
越讓人不敢賭。
最後,趙成章只能端著那杯酒,狼狽離開。
人一走。
原本圍著看戲的人,也紛紛散了。
只是不到半分鐘。
剛才還沒人願意靠近的岑照微身邊,忽然重新變得熱鬧。
「照微。」
「好久不見啊。」
「岑叔叔最近身體怎麼樣?」
「岑氏那個項目我其實一直挺感興趣的,回頭我們聊聊?」
岑照微看著那些重新出現的笑臉。
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原來人情這種東西。
消失得快。
回來得也快。
區別只在於——
站在你身邊的人是誰。
她沒有理那些人。
只是回過頭。
裴聿珩還站在那裡。
安靜看她。
岑照微終於問:
「裴先生。」
「我們以前見過嗎?」
男人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明顯的情緒。
很快。
又被壓了下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
岑照微看著他。
越看。
那種熟悉感越強。
尤其是他的眼睛。
還有他看人時微微低頭的習慣。
像極了記憶中某個模糊的影子。
舊藝術樓。
潮濕的琴房。
少年蒼白的手背。
還有一張寫著「謝謝」的紙。
岑照微呼吸頓了一下。
可還沒等她抓住那段記憶。
裴聿珩已經低頭打好字。
手機重新遞到她面前。
【見過。】
岑照微怔住。
「甚麼時候?」
男人看著她。
很久。
久到岑照微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
屏幕上才又多了一行。
【很久以前。】
「有多久?」
裴聿珩指尖停住。
九年。
三千兩百多個日夜。
他記得她第一次遞給自己設備時,指尖碰過哪裡。
記得她學生證上的照片。
記得她寫字時最後一筆輕輕往上挑。
記得十七歲那年的雨。
記得她走到琴房門口時回頭,對他擺了一下手。
甚至記得——
她那天校服袖口沾了一點藍色顏料。
他甚麼都記得。
只有她忘了。
男人垂下眼。
最後將打好的那一行字全部刪除。
重新寫。
【以後再告訴你。】
岑照微看著屏幕。
莫名其妙有些想笑。
「還賣關子。」
裴聿珩沒有回答。
但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點。
岑照微抬手。
剛想把肩上的外套還給他。
男人卻按住了她的手。
動作不重。
掌心隔著布料覆在她手背上。
溫度很高。
岑照微動作頓住。
裴聿珩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
穿著。
岑照微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那你呢?」
裴聿珩沒聽清。
她便稍微靠近一點。
讓他看見自己的嘴。
「你、不、冷、嗎?」
她說得很慢。
不是刻意誇張。
只是自然地放慢了唇形。
裴聿珩忽然僵住。
岑照微沒有察覺。
她只是覺得他大概沒聽明白。
於是準備再說一遍。
可下一秒。
男人已經側過臉。
很輕地搖頭。
岑照微看著他耳尖一點點泛紅。
奇怪。
這麼大的人了。
怎麼還會因為一句話耳朵紅?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為甚麼會是還?
某個畫面猛地從記憶深處閃過去。
昏暗琴房。
冷白少年。
她替他調整耳後的設備。
他猛地偏過臉。
耳朵紅得厲害。
岑照微怔怔看著眼前的人。
記憶和現實徬彿在這一刻短暫重疊。
「你……」
她剛開口。
裴聿珩身後的助理忽然上前一步。
「裴總。」
男人回頭。
助理遞來平板。
應該是工作上的事。
裴聿珩掃了一眼。
隨後抬腕看了看時間。
他今晚本就不是為了酒會來的。
或者說。
本來只打算停留十分鐘。
岑照微很快回神。
「你有事的話先忙。」
裴聿珩看她。
沒有馬上動。
岑照微失笑。
「我真的不冷了。」
她抬了抬肩上的西裝。
「謝謝。」
謝謝。
兩個字。
隔了九年。
又一次落進他的世界。
裴聿珩的手指慢慢收緊。
半晌。
才點了一下頭。
轉身之前。
他拿過岑照微的手機。
岑照微愣了一下。
「怎麼了?」
男人伸手。
動作停在半空。
看向她。
像是在徵求同意。
岑照微遲疑了一秒,把手機解鎖遞給他。
裴聿珩輸入一串號碼。
撥通。
自己口袋里的手機隨即震動。
然後掛斷。
保存聯繫人。
岑照微低頭。
屏幕上多出一個名字。
裴聿珩。
很簡單。
沒有職位。
沒有任何多餘備注。
男人把手機還給她。
隨後在自己的手機上打字。
【有事找我。】
岑照微看了兩秒。
「甚麼事都可以?」
裴聿珩點頭。
「包括岑氏?」
這一次。
周圍離得近的人明顯竪起了耳朵。
裴聿珩卻沒有任何猶豫。
【包括。】
岑照微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收緊。
她很清楚。
這個回答意味著甚麼。
現在的岑氏,幾乎已經沒有退路了。
而眼前這個男人。
偏偏是整個京市最有能力救岑氏的人。
她抬頭。
「為甚麼幫我?」
裴聿珩靜靜看著她。
手機屏幕亮著。
他打了很久。
刪掉。
重新打。
又刪掉。
最後只留下四個字。
【舉手之勞。】
岑照微看著那四個字。
笑了一下。
「裴先生。」
「這可不像舉手之勞。」
男人沒再解釋。
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隨後轉身離開。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岑照微依舊站在原地。
肩上還披著他的西裝。
很暖。
暖得甚至有些過分。
她低頭。
摸了摸外套領口。
腦子里卻不斷閃過剛才那個畫面。
耳尖泛紅。
漆黑的眼睛。
還有一句——
很久以前。
她真的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