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次終於
裴聿珩。
裴氏財團唯一繼承人。
過去幾年,京市資本圈真正意義上最難接近的人之一。
裴氏不缺錢。
更不缺項目。
於是別人求著見他。
他卻很少見任何人。
更重要的是——
最近所有人都知道。
裴氏正在看岑家的資產。
準確來說。
是在等。
等岑氏撐不下去。
等那些最值錢的項目跌到最低。
然後一口吞掉。
所以當裴聿珩出現在這裡時。
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
岑家完了。
趙成章也笑了。
「看來不用我提醒了。」
他慢悠悠地道:
「真正想收岑家的人來了。」
岑照微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入口方向。
不知道為甚麼。
那一瞬間,她心口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裴聿珩。
這個名字。
她並不陌生。
裴氏這些年太過顯眼,她不可能沒聽過。
只是他們從來沒有真正見過。
至少。
她以為沒有。
男人穿過人群。
一路有人向他打招呼。
「裴總。」
「裴先生。」
「聿珩,好久不見。」
他偶爾停一下。
禮貌點頭。
沒有說話。
身旁助理會替他做最簡單的應答。
外界都知道裴聿珩聽力不好。
也很少開口。
所以沒人覺得奇怪。
直到他走過半個宴會廳。
方向越來越明確。
四周的視線也越來越多。
最後。
停在岑照微面前。
岑照微怔住。
她身旁的趙成章也怔住。
男人站得很近。
比她高出太多。
燈光從上方落下來,他的影子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
岑照微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
然後心口莫名一跳。
熟悉。
很奇怪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以前。
在一個下雨的下午。
她曾經見過一雙同樣安靜的眼睛。
可記憶剛剛冒出一點模糊的輪廓,就斷了。
裴聿珩看著她。
一秒。
兩秒。
三秒。
太久了。
久到連周圍的人都開始察覺不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岑照微身後的趙成章身上。
也沒有看她手裡的酒。
只落在她裸露的肩頸。
她剛才從露台回來。
肩頭還沾著一點沒乾的雨水。
下一秒。
男人抬手。
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
岑照微愣了一下。
周圍也明顯靜住。
裴聿珩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動作很自然。
像做過很多次。
深灰色西裝還帶著他的體溫。
驟然落下來時,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裹住。
太大了。
袖口幾乎垂到她手腕下面。
岑照微本能地抓了一下衣領。
「裴先生?」
裴聿珩看著她。
沒有回答。
他聽得見一些。
但在這種人聲複雜的環境里,辨認聲音對他而言依舊並不輕鬆。
男人垂下眼。
從西裝褲口袋里拿出手機。
解鎖。
打字。
然後遞到她面前。
屏幕很亮。
偌大的宴會廳里,幾乎所有人都在看。
手機上只有三個字。
【冷不冷?】
岑照微怔住。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了很多句話。
關於岑氏。
關於裴氏。
關於融資。
甚至關於收購。
她想過裴聿珩如果真的主動找她,她該怎樣保住自己最後一點體面。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
他問的是——
冷不冷。
岑照微看了屏幕幾秒。
「還好。」
說出口以後。
她又意識到甚麼。
裴聿珩卻已經看懂了她的唇形。
他眉心很輕地蹙了一下。
顯然不信。
下一秒。
他抬手。
替她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修長的手指從西裝領口滑過。
無意間擦過她的頸側。
很輕。
岑照微卻像被甚麼燙了一下。
下意識抬眼。
男人距離她很近。
冷白的指骨停在她肩側。
他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兩個人對視。
燈光落進他漆黑的眼底。
不知為甚麼。
岑照微忽然覺得。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第一次見。
甚至不像久別重逢。
更像是——
終於。
只是這個念頭太荒唐。
岑照微很快壓了下去。
裴聿珩收回手。
臉上依舊看不出甚麼情緒。
只有耳後那一小片皮膚,在燈下似乎比剛才紅了一點。
岑照微沒有注意到。
旁邊的趙成章卻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
「裴、裴總。」
他主動開口。
裴聿珩這才像剛發現旁邊還有個人。
側過臉。
趙成章立刻笑起來。
「沒想到您今晚也來了。」
「剛才我還和岑小姐聊——」
裴聿珩沒看他的嘴。
自然也沒打算聽。
只是抬手。
身後的助理立刻上前。
「趙總。」
助理態度客氣。
「恆盛資本最近正在參與裴氏旗下新能源基金的二期募資,對嗎?」
趙成章臉色微變。
「是,是。」
「我們董事長前幾天還說,想找機會和裴總——」
「很遺憾。」
助理微笑。
「裴氏可能需要重新評估合作對象。」
趙成章的笑僵在臉上。
「甚麼意思?」
助理沒有解釋。
裴聿珩已經重新垂眼,看向岑照微。
徬彿這件事和他毫無關係。
趙成章卻徹底慌了。
「裴總。」
「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們恆盛——」
裴聿珩終於看向他。
只有一眼。
很淡。
沒有憤怒。
也沒有威脅。
可趙成章剩下的話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裴聿珩拿回手機。
敲了幾個字。
遞給助理。
助理低頭掃了一眼。
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隨後抬頭。
「趙總。」
「裴先生說。」
「岑小姐不喜歡喝酒。」
趙成章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下去。
周圍的人也終於明白髮生了甚麼。
剛才還圍在附近看熱鬧的幾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有人悄悄把自己手裡的酒放下。
有人低頭看手機。
也有人開始慶幸——
剛才自己沒來得及說甚麼。
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裴聿珩不是來收購岑氏的。
至少今晚不是。
他是來替岑照微撐腰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客氣。
是毫不掩飾的那一種。
趙成章張了張嘴。
「岑小姐。」
「剛才我只是開個玩笑。」
岑照微看向他。
「是嗎?」
「當然。」
男人額角已經冒出冷汗。
「都是生意場上的話,別往心裡去。」
岑照微忽然笑了一下。
「趙總。」
「低個頭而已。」
「又不會少塊肉。」
原封不動。
還給他。
趙成章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