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心
見到姬墨舒，大家都十分激動。
「哎喲，小舒你可算回來了，商會都亂套了。老姬老蘇都沒有消息，你又下落不明，唉。」朱老爺見到姬墨舒便委屈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老蘇在永州被扣了貨，大批人馬滯留，偏偏這時候老姬失蹤了，鬧的今年回來的人都人心惶惶，他只能不停的出面安撫人心，叫人去把姬墨舒叫回來卻又得到姬墨舒也失蹤了的消息，簡直雪上加霜。
「讓朱伯伯費心了。」
「駭，別說費心不費心的了，老夫聽說你打聽到老姬的下落？」
「嗯。」
姬墨舒點點頭，隨後站了起來，忽然雙手抱拳長鞠一躬，「今日叫諸位過來不僅是因著我爹的事，更是因著傳位一事。」
「傳位？」
「沒錯，我爹至今下落不明，考慮到商會離不了人，我準備把會長之位傳給蘇輕舟。」
「墨舒！」
雖然料到姬墨舒要傳位，卻沒想到會傳位於她，蘇輕舟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是難掩的激動。
說實話，其實比起考取功名混跡官場甚麼的，她更喜歡當一個商賈，暢遊海內外，只是礙於蘇老爺一直不答應，現在姬墨舒提了出來她到底是驚喜的。
「這不妥罷，會長之事還是得由老姬來定奪，哪怕暫代會長也該由小舒來才是。」朱老爺第一個就表示不贊同，蘇輕舟這孩子雖然有天賦，可這種事情不是看天賦，而是看出身，身為蘇家人的蘇輕舟若當了會長只會讓皇帝更加忌憚。
「對呀，這種事情還是需得慎重考慮。商會綿延百年來，一向都是姬家領導的，姬家仁厚，我們也願意跟著姬家謀生。」大伙紛紛表示對姬家的衷心，歷經多年姬家經受住了人心的考驗，大家自然更願意讓信得過的姬家做會長。
姬墨舒早料到大家會如此反駁，她把事先準備好的說辭搬上來，「我知道大家對姬家的看重，姬家能得大家的認可是姬家的榮幸，只是現在我需要去尋我爹，況且我已然官職在身，自是不適合經商了，蘇姐姐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也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可這，小舟說到底是蘇家的人，她當了會長皇帝老兒豈不是把我們都往死裡整？小舒，我們知道你急著找老姬，可你也不能把我們往火坑里推呀。」
「是呀，若是姬會長在絕不會如此亂來的，小舒，你再考慮考慮吧，這可不行。」
「我知道大家的擔憂，只是多年來姬家為商會付出了太多，現下我爹生死不明，而我形單影隻，此去前路迷茫，大家興許對榮華富貴有所期望，但我只求親人安好，這回便恕姬家無能為力了。」姬墨舒乾脆把話撂明瞭。
人心自古便是如此，有求於你的時候好話一大摞，可涉及利益衝突的時候就會展露私心。
不管是南方諸城那些愚昧的百姓還是這些叔伯姑嫂，其實本質都一樣。
既然大家都在利己，她為何要奉獻？
「小舒，你這說的甚麼話，可太見外了。」聽了姬墨舒的話，大家都不贊同的責怪道。
「是呀墨舒，話說的太重了。」蘇輕舟勸道。
姬墨舒疲憊的搖了搖頭，不願再說。
魏孝義輓住姬墨舒的手，小聲道，「墨舒姐姐，我陪你去青州。」
「謝謝，此去危險，孝義還是別去了。」姬墨舒把手放在魏孝義頭上輕揉了一把，果然還是自家妹妹好。
魏孝義惱怒的打掉頭上的手，正色道，「正是因為危險才要去，雖然我沒甚麼本事，但多一個人總歸多一份力的。」姬墨舒就是這樣，甚麼都喜歡自己解決，也不看看一個人要怎麼解決。
「我。」
「對呀墨舒，孝義說得對，我也隨你去，你一個人怎麼行。」蘇輕舟也說道。
有了蘇輕舟的話，方才還沈浸在商會未來的眾人也回過神來，在姬老爺生死不明的時候他們卻在糾結商會將來的打算未免顯得太薄情寡義了，也難怪姬墨舒會這麼想。
「小舟說的有理，依老夫之見不僅小舟要去，我們都得算一份，方才是我們想岔了，小舒別往心裡去呀。老姬與老夫算忘年交了，老夫可不是見利忘義之人，你別急，我們豫州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藍國就沒有一個地方是我們不知道的，我們這就去請人打聽。」
「可不是嘛，去，先把常年在南邊走商的人叫過來，還有，鏢局的人也請過來，他們走南闖北，身手了得，也更清楚當地規矩，叫上他們一同商討對策更穩妥。」
「好的。」
這就好似一場戲突然迎來驚天大反轉，方才還私心頗重顯得薄情寡義的人突然又變的有情有義起來，迅速置身於救助姬老爺的事。
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轉眼間就羅列出大致需要注意的事項，姬墨舒竟是全程沒法插嘴。
姬墨舒呆滯的看著忙前忙後的叔伯姑嫂，心頭有一處柔軟的地方正不斷傳來酸楚，眼眶竟是又發熱了。
雖然蘇娘給了她親筆信，但是萬不得已她不想從蘇娘這邊入手，一方面是她不想欠蘇娘人情，另一方面也怕蘇娘會因此落人把柄，最好的法子就是悄無聲息把姬老爺救出來，可單憑她一人哪怕加上顧婉約和魏孝義都希望渺茫。
現在看著士氣高漲的叔伯姑嫂，她心情頗為複雜，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成為了一名旁觀者，在一旁沈默的看著這一出人情世故，其中的感受糾結只有她自己明白。
長輩們的經驗顯然比她豐富的多，很清楚要請甚麼人打聽，光是聽著她便覺得至少是有希望的。
「小舒，待會兒鏢局的人來了你便說清楚你知道的消息，知道嗎？」
「你們……」
姬墨舒唇瓣微微發抖，竟是哽咽的說不出話。
「駭，到底還是個孩子，你放心罷，我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你放心隨著他們去找老姬，這裡有老夫我看著出不了大亂子，至於傳位小舟甚麼的，此事再議，若老姬還能安然回來，由他定奪。」朱老爺拍拍姬墨舒的肩。
「我。」
這一刻，姬墨舒再次躬身一拜，感謝的話還未出口，淚水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謝謝你們。」
「跟我們還客氣，去陪你娘吧。」
「嗯。」
姬墨舒抹了把淚，想到蘇娘的叮囑，她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現在姬家群敵環伺，此地不宜久留，她必須盡早南下，也要盡快把姬夫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不然怕是又有甚麼牛鬼蛇神找上來，把她當成與蘇娘談判的籌碼。
回到西院，姬夫人已經醒來，由於淺淺睡了一覺，現在精神頭好了許多，拉著姬墨舒的手就不願放開。
「舒兒。」
「娘可是睡醒了，別擔心，我會把爹找回來的。」姬墨舒端起床頭還未喝的安神湯，體貼的吹了幾口，這才放心餵姬夫人喝下。
姬夫人喝了幾口便不再喝了，又抓著姬墨舒，「還想著和娘打啞謎？你明知道娘想問的不是這個。」她一早就注意到只有姬墨舒一人回來，蘇娘不見蹤影，老爺失蹤，商會在永州的事也鬧的沸沸揚揚，結合蘇娘那不為人知的身份和姬墨舒突然下落不明，她大抵是能猜到一些的。
「娘，我已經決定了，以後我們便不摻和這些事，商會交予別人，至於她，娘就別問了，我與她已經沒有瓜葛。」姬墨舒垂著眼，不願再提那些陳年舊事。
她嗓音中的疲憊與落寞姬夫人自是能聽出來，姬夫人輕撫著姬墨舒的頭，看來她的舒兒又在那女人手中吃虧了，這回還吃了大虧。
「好，不提了，娘就想你開開心心的。」她靠在姬墨舒懷裡，反正她就不喜歡那個心眼多的蘇娘，若不是那時候姬墨舒腦子進水似的非蘇娘不可，她早就把人掃地出門了，又不生孩子還耽誤舒兒這麼久，現在這樣更好，以後她給舒兒尋幾房美貌單純的黃花少坤，過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也不錯。
「嗯。」姬墨舒把下巴放在姬夫人肩上，甕聲甕氣的應了聲。
商會元老們討論的很快，常年游走全國各地的豫商消息總是最為靈通，而姬家在豫州的名望自是不在話下，短短幾個時辰就有許多人表示願意出手幫忙。
姬墨舒與趕來的鏢師說著已知的情況，在人群的外圍，姬詠、姬浩還有姬老祖直接被人無視，被排擠在角落里，臉都快黑了。
姬詠看著被簇擁在人群如同金子似的姬墨舒，腦海中忽然閃過甚麼，他拉著姬浩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
「浩兒，你可曾注意到蘇三小姐？」
「蘇三小姐？」
姬浩搖了搖頭，他根本沒見過蘇三小姐。蘇三小姐乃內宅坤輩，怎麼可能出來見人，更別說見他這樣的外男。
「你先瞧瞧這個。」
姬詠從懷裡掏出來一份書信遞給姬浩，姬浩打開粗略掃視一眼，頓時一臉驚訝。
「爹，這不可能吧。」
「先前我也覺得不可能，可今日我們鬧成這樣也不見她。況且這是方家透露出的消息，理應不會有誤，公主還活著，陛下這幾年種種劣跡其實就是在逼公主現身，可見陛下懷疑蘇三小姐就是公主。」
「爹的意思是公主嫁給了姬墨舒？可這，姬墨舒這瞧著也不像知情的樣子。」姬浩難以置信，尊貴的公主怎麼可能嫁給一個商賈。
「很可能，至於姬墨舒知不知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老爺失蹤，還有諸多針對商幫的流言，這些看似針對豫商，其實全都直指姬家，說明蘇三小姐確實很可能真的是公主。我們不妨把姬墨舒交上去，沒了姬墨舒，無主的姬家不還是得落到我們父子手中？」姬詠眼中盡是算計，現在姬老祖之所以不幫他是因著嫡女還在不能壞了規矩，那就把嫡女除掉就行了，陛下不是要找公主嗎？
姬墨舒很可能就知道公主在哪。
姬浩聽聞眼中頓時閃爍精光，轉眼卻又暗淡下來，他皺著眉，「爹，你說的太理想了，若弄錯了，我們就是欺君之罪，可是要殺頭的。」這其中涉及皇室，他的膽子還沒有這麼大。
姬詠贊許的拍了姬浩一下，「好小子有長進，你說的不錯。」
「那爹的意思是？」
「自是不能由我們把人送過去，得把消息透露給方家，讓方御史到陛下面前這麼拱火，陛下多疑，到時候陛下自己抓人哪怕搞錯了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好主意，屆時我們添油加醋一把，讓陛下盡可能相信抓了姬墨舒就能抓到蘇三小姐甚麼的。對了，姬墨舒這邊也要琢磨琢磨，得想法子讓她放鬆警惕，此事必須一擊必殺。」
「好小子，心眼越來越多了。」
「都是爹教導有方，無毒不丈夫嘛。」
姬詠和姬浩勾著唇，陰險狡詐的雙眼倒映出此時姬墨舒被簇擁在人群中絲毫沒有防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