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起之時
黑蝴蝶哼了一聲:「如果只是想要這些情報,去外面找我的代理人就能辦,不需要和我見面,你們堅持要和我見面,有其他事吧?」室火豬笑嘻嘻的說道:「蝴蝶姐真是明察秋毫,佩服佩服。」他知道黑蝴蝶最喜歡爽快的辦事風格,不再廢話,說道:「據我所知,有個叫左夢痕的女人剛拜訪過您?」
黑蝴蝶冷哼一聲:「你們耳目還挺靈通啊。」室火豬嘿嘿一笑:「豬耳朵比較大,鼻子比較長嘛。」又說道:「我們想知道她拜訪您的目的。」黑蝴蝶搖搖頭:「對不起,這種情報是不能出售的,我們做情報商人的也有自己的規矩,比如你找我們買了什幺情報,說了什幺,我也不能賣給其他人。」危月燕沈吟一下,懇切說道:「蝴蝶姐,說來慚愧,這個左夢痕,她是我們系統的一個叛徒,原先派駐在北龍市配合公安的同志調查青龍會,不料她早已叛變,成為青龍會在專案組的臥底,她的叛變造成了很大損失,在清剿青龍會的戰鬥中,有多位女警和女兵因她的出賣被俘虜,綁架到國外淪為國際人販組織和軍閥的戰奴,我們的同志正在想辦法營救她們,而我的任務就是清理門戶,讓她接受應有的懲罰。蝴蝶姐,我不知道您的過去,但知道您一直對我們保持很大的善意,我們也很感激,希望您再幫幫我們。」
黑蝴蝶微閉的雙目突然睜開:「當真?」手指抓在沙發扶手上,發出格的一聲,危月燕微微點頭,旁邊的室火豬拎起一個銀色的金屬保險箱,放在桌子上,說道:「蝴蝶姐,我特地準備了這個送給您。」黑蝴蝶躊躇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可以告訴你們,是因為我不能容忍這種出賣戰友的叛徒,至於錢就不必了。」
室火豬神秘一笑:「蝴蝶姐,這是我給您特地準備的禮物,不管您是否答應我們的要求,它都是您的。」他邊說邊打開了保險箱,室內瀰漫開一股福爾馬林的氣味,箱子里裡面是一個大廣口瓶,瓶中用福爾馬林溶液浸泡著一顆心臟。
黑蝴蝶看著這個古怪的「禮物」,神情疑惑,室火豬從保險箱里取出一沓打印紙遞了過去,最上面的是一張照片,一具赤裸的中年男人屍體躺在桌子上。
看到這張照片,黑蝴蝶神情大變,手劇烈顫抖起來,啪嗒一聲,打印紙掉落在地。
她迅速撿起打印紙,快速翻閱,然後指著那個廣口瓶,顫聲說:「這……這是他的心臟?」
室火豬點了點頭,黑蝴蝶忽然放聲大笑:「蒼天有眼!蒼天有眼!隊長、妙竹、春冬,是你們在保佑我對不對?讓我們終於大仇得報!」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又一把抓起廣口瓶,仔細端詳,邊笑邊哭:「糯卡,這就是你的狼心啊,果然是黑的。」
室火豬在一邊說道:「上次我和燕子姐、老狼、牛哥隨公安的同志在湄公河追捕糯卡,遇到您也在追殺他,還發生了誤會,最後您在得知我們的身份後,放棄了親手殺死糯卡的機會,把他讓給我們帶回去。我猜測,您和糯卡有很深的仇恨,放棄親手報仇的機會,把糯卡讓給我們帶回國明正典刑,這個人情是我們欠您的。」
「糯卡被我們帶回國後,經過公開審判處以死刑,按照程序要驗屍再火化,我找了個機會潛入驗屍的房間,取下他的心臟,保存下來。」
「雖然不能讓您親手處死糯卡報仇,但我想,這心臟對您來說可能也有用處。」黑蝴蝶勉強平復激動的心情,看著室火豬,認真的說道:「大恩不言謝,這個人情,我也記下了。」她站起身:「勞駕你們等我一會。」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對室火豬和危月燕說:「這樣吧,你們跟我來。」室火豬和危月燕跟著黑蝴蝶走到她私人別墅旁邊一個院子的門口,黑蝴蝶讓他們在門口稍等,獨自進了別墅。
「沒想到你眼光這幺長遠,能想到將糯卡心臟留下來。」危月燕看著室火豬,目光中滿是欣賞,如長姐欣慰的看到了幼弟的成長。
室火豬嘿嘿一笑:「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黑蝴蝶當初賣我們一個人情,總得還給她。」
正說著,房門一開,黑蝴蝶走了出來,看到她的裝束,危月燕和室火豬都愣住了,黑蝴蝶沒穿她的那件旗袍,而是換上了一件迷彩服,戴著一頂鋼盔。
危月燕和室火豬見識廣博,一眼看出黑蝴蝶穿的是一套大五葉迷彩服,這是上世紀80年代南疆戰爭時給精銳偵察兵部隊配發的專用迷彩服,早已不再裝備。
那個鋼盔看外形也是當年的GK80鋼盔,外面蒙了迷彩布。
黑蝴蝶一手抱著廣口瓶,一手拎著一個小箱子,走到院子的門口,用指紋打開門,危月燕和室火豬跟在她後面,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在兩棵松樹下是四個墳冢,這裡竟是一個墓園。
黑蝴蝶走到墳冢前,將廣口瓶放在供桌上,又從箱子里取出各種罐頭、壓縮乾糧、零食、酒水飲料,擺滿供桌,室火豬和危月燕目光敏銳,發現這些東西全都是國內生產的。
再看向墳冢,墓碑上分別寫著名字:
黑蝴蝶別動隊隊長 凌風黑蝴蝶別動隊一班長 吳春冬黑蝴蝶別動隊戰士 羅妙竹只有最偏的角落里的那座墳冢,墓碑上只寫著三個字:雲雁荷,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字跡。
黑蝴蝶點燃了一捧線香,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爐上,然後笑著說道:「隊長,各位姐妹,我曾告訴大家,咱們的最後一個仇人糯卡已經被抓回國內判處死刑,雖然我沒有親手殺他,但咱們的仇也都算報了。」
「今天有意外驚喜,國內的同志送來了一件禮物,我終於能拿糯卡的狼心祭奠你們。」
室火豬眉毛一挑,注意到黑蝴蝶很自然的提到「國內的同志」,他沒有作聲,聽黑蝴蝶繼續說了下去。
「隊長、春冬、妙竹,你們英魂不遠,都來看看啊。」黑蝴蝶從箱子里取出一疊報紙,用火點燃,放在墳墓前,又將剛才室火豬給她的那疊紙一張張扔進火堆中,最後,她用刀從廣口瓶中挑起那顆心臟,扔進火堆中,被福爾馬林溶液浸泡的心臟瞬間燃燒起來。
在她身後的危月燕和室火豬注意到,那些報紙上都刊載著糯卡被國內法院判處並執行死刑的新聞。
黑蝴蝶從供桌上抓起一瓶酒,擰開蓋子,直接灌進嘴裡,一邊喝一邊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哭起來。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我們的仇終於報完了。」
「隊長、春冬、妙竹,你們走了快三十年了,我也老了,原先我一直害怕,怕我死前不能給你們報仇,現在我不怕了,我已經沒有什幺遺憾了。」黑蝴蝶坐在地上,大口喝著酒,可能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劇烈咳嗽,危月燕上前蹲下,撫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黑蝴蝶拍了拍她的手,說:「你們應該已經猜到了,沒錯,我是大陸人,祖籍河西省,我真正的名字,叫雲雁荷。」危月燕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座立著「雲雁荷」墓碑的墳冢上,雲雁荷笑了笑:「別看了,那裡面是空的,是我給自己留的。」她招呼危月燕和室火豬坐到身邊,又從供桌上拿了兩瓶酒,示意二人也喝酒,然後繼續敘說著她的故事。
「那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大概是1989年吧,那時候我們正在南疆打仗,我當時是黑蝴蝶女子別動隊的副隊長,我們的隊長叫凌風,是個很了不起的女軍官,她帶著我們執行一項偵察任務,調查二戰期間日本在東南亞秘藏的一批軍火和黃金,但在任務過程中發生了意外,我和幾個女戰士被敵人俘虜了。」
「為了救我們,凌風隊長也不幸落入敵人手中。俘虜我們的敵人叫阮家元,當時戰爭已經臨近結束,阮家元不甘心回去當個普通軍官,他想投靠金三角的毒王昆沙,想用這個秘藏作為見面禮。於是他和部下不僅強姦了我們,還對我們用了各種酷刑,讓我們招供出秘藏的坐標,春冬就因此受了重傷,在逃回去的路上犧牲了。」
「糯卡當時是昆沙手下的少年兵,阮家元找他聯繫投靠昆沙的事,得知此事後,想出各種殘酷的刑罰折磨我們,你永遠想不到,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竟然能惡毒到那種地步,凌風隊長……就是被他活活折磨死的。」
「說來慚愧,我最後實在熬不過那些酷刑,招供了秘藏的坐標,當了可恥的叛徒。可就這樣,他們也沒放過我們,阮家元成功投靠昆沙後,我和另外兩個活下來的戰友糜一凡、羅妙竹就淪為了昆沙部隊的性奴軍妓。」
「後來,昆沙的大兒子將妙竹納為小妾,我和一凡被昆沙的小兒子用毒品控制,我成為泰國黑拳拳手,一凡成為夜總會的妓女。」
「再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一凡運氣不錯,被人看上帶回國,我也沒能再聯繫到她,希望她現在過得好。昆沙後來向緬甸政府投降被軟禁,他的勢力地盤被瓜分,他的廢物長子張維邦想東山再起卻落得身死異鄉,連累妙竹也慘死。最小的兒子張維山倒是個有能耐的,想在V國重新建立自己的勢力,卻在黑道火並中落敗,被閹割還砍斷手腳成為終身殘疾。昆沙的長女張麗琴本來和親嫁給了香港一個黑幫太子,想退出江湖卻身不由己,被仇家暗殺,死在我懷裡,臨死前將忠心於她的昆沙殘部交給了我,就這樣,兜兜轉轉,最後反倒是我繼承了他們的殘餘勢力,成為了黑道大姐頭。從此,世上再無雲雁荷,只有黑蝴蝶。」
「我有了自己的勢力後,花了很多功夫找到了當年凌風隊長還有妙竹的遺骨,安葬在這裡,我還想方設法找到當年那些仇人,阮家元、桑強、傑克、邁克、拉斐斯、黎仟秀……我一個個都找了出來,有的已經去世了我沒辦法,還活著的都被我殺了,最後剩下的只有糯卡。」
「嘿嘿,張維邦、張維山都沒想到,他們沒做到的糯卡卻做到了,成為了新的金三角毒王,勢力比我強得多,我不敢莽撞,我身上背負著隊長她們的血海深仇,決不能輕易死去,所以我一直等著,等著糯卡露出破綻。」
「終於,猖狂的糯卡在湄公河犯下了驚天大案,也惹怒了大陸,再沒有人能保住他,他在泰國緬甸的靠山、盟友紛紛和他切割,我終於等到了機會。以後的事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帶人去追殺他,遇到你們也在抓捕他,我不想和同胞交手,就把他留給了你們。」
雲雁荷喝完了酒,她站起身,摘下頭盔,又從口袋里取出一個紅色軍徽別了上去,擡起頭看向那幾座墳冢,笑著說:「隊長,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資格再穿這身軍裝,戴這個軍徽了,可今天日子特殊,就讓我任性一回吧。」她端端正正的戴好鋼盔,刷的站得筆直,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朗聲道:
「隊長同志,黑蝴蝶別動隊雲雁荷,完成任務,請求歸隊!」在她身後,收斂起嬉皮笑臉的室火豬和危月燕站得筆直,一起向松樹下的四座墳冢敬禮。
風吹過,供桌前的黑色紙灰如無數只黑蝴蝶,隨風起舞,飄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