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殺機
李雅驅車來到北城郊區採購生活物資,從超市到加油站,一路上到處都在談論著北山島的事。
政府一味地壓制新聞報道,引得恐慌在地下以極快的速度蔓延。
偷聽了很久,李雅發覺多數都是漫無目的的瞎猜。
最主流的觀點是島里爆發了可怕的瘟疫,以至於目前只有很少人敢往北去,連被封鎖的跨海大橋都沒有接近,他們遠望著全副武裝的哨卡,偷摸拍了些照片流傳到網絡,頓時激起千層浪。
江城已經進入混亂倒計時,也許只差一絲火星,就能夠將炸藥桶點燃。
不過這些李雅都不在乎,隨手刷了幾則誇張的帖子,便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哼著哥兒,載上滿滿一後備箱的生活物資啓程返回。
走了沒多久,前方道路似乎發生堵車,一輛警用摩托沿狹小的路邊縫隙緩慢逆行而來,喇叭里大喊著:前方突發山體滑坡,道路正在施工,請所有公民調頭返回!
李雅撇撇嘴,這不是純扯淡嗎,一個小時前她才路過,這幾天又沒有大雨,怎麼可能突然有了事故,明顯是政府在進一步封控,避免有人靠近北海岸。
情況對李雅來說不太妙,她深知自己目前的處境,要找她的勢力不知有多少,她甚至只能在郊區徘徊,而每在這裡多待一秒,被抓住的分險就會更高。
「沒聽到麼,往回走。」
就在李雅陷入苦惱之際,身後突如其來的女人聲音讓她瞪大了眼睛,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卻在幾秒後緩緩放鬆。
通過後視鏡,她看到了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你好呀,謝老大,我是小白的班主任,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李雅嘴角勾起笑容,故作輕鬆地對著鏡子打招呼,在說到「小白」倆字時明顯加強了語調。
「看來李老師暫時沒法回家了,不如……去我家先住一段時間怎麼樣?」
謝晚棠說著,突然打開車門跳下車,繞到李雅旁邊,拍了拍車玻璃,「李老師,你現在是公眾人物,被監控拍到可不太妙,不如由我代勞?」
李雅深吸了口氣,心想這女人怎麼比自己還強詞奪理,她戴著口罩墨鏡,怎麼可能還能被認出來。
然而她只能點點頭照做,不情願地開門下車,但一隻腳剛伸出來,又被謝晚棠按了回去。
「你就在副駕好好坐著,離了我的視線,不太安全。」
謝晚棠還沒蠢到讓敵人坐到她背後的地步,也不給李雅趁機脫逃的機會,強行逼她跨到右側座椅里。
而自己則理所當然的成為車的主人,跟著車流調頭往城裡駛去。
「謝女士,這好像不是去你家的路,是不是……走錯了。」
李雅忍不住提醒,她的心也跟著墜入冰窟,無論是哪裡,對她而言絕對不是甚麼好地方。
謝晚棠扭頭瞥了她一眼,「你對我家很熟麼?」
「呵呵……來過幾次。」
除了家訪,都是在偷偷送謝小白的時候。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李雅越來越怕,漸漸的失去了談笑的心思,緘口不語,大腦正在劇烈運轉,忙於尋找救命的方法。
經歷了漫長的寂靜,小轎車終於在別墅門口停下。
「你確定我們到了?」
李雅難以置信地指著庭院中央的噴泉,或許情況沒她想得那麼糟糕,謝晚棠是真想請她做客呢。
「不錯,前段時間重新裝修,所以沒人住。」
謝晚棠拉著她的手,穿過靜謐的花園,推開房門,大廳里煥然一新,所有傢具都是新買的,她指揮著李雅坐下,又貼心地為她端上一杯咖啡。
李雅警惕地觀望四周,像個人肉掃描器,搜尋著不存在的隱蔽槍口,過了一會,她終於放下心來。
謝晚棠不會弄髒自己家的新地板,她應該暫時還能保住小命。
至於手裡的咖啡,她只是感受著它的溫度,一口也沒喝。
「你家房子挺大。」
面對李雅敷衍的贊美,謝晚棠只是笑笑,在她旁邊落坐。
李雅像一隻受驚的小鹿,瞬間彈到一邊。
「謝晚棠,你帶我來,不會就為了讓我說幾句好話吧。你的目的是甚麼?」
「這個嘛……」
謝晚棠上下打量著李雅,「我花這麼多功夫,就為了請你幫忙,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你還沒說是甚麼?」
李雅眼中滿是警惕的神色,屁股又往後挪了一點,腳底用力踮著,準備隨時彈射向門口。
「在此之前,我得先問你個問題,地宮的位置,你有沒有告訴過其他人?」
「沒……沒有。」
謝晚棠犀利的眼神盯得李雅直發毛,作為高級特工,她在滿世界執行任務,碰到的要麼是窮凶極惡的恐怖組織,要麼是奸詐狡猾的黑心政客,鮮有能夠讓她產生如眼前女人這般的壓迫感。
因為李雅明白,她現在面對的,並非嚴格意義上的人類。
「很好,這是成功的第一步。你知道我接下來想做甚麼嗎?」
「你想把它挖出來?」
「不……」
謝晚棠微微搖頭,「我不會當替人做嫁衣的角色,覬覦寶藏的人很多。有第一個得到的人,不意味著最終歸屬也是他。」
「所以?」
「槍打出頭鳥,我想先除掉蹦躂最歡的那只。」
「你是說江言?」
李雅霍然站起來,杯中咖啡灑在手上都不自知,她哭笑不得地注視對方的眼睛,「謝晚棠,我以為你是個正常人……」
「哦?我的想法很荒謬嗎?」
謝晚棠仍舊笑吟吟的。
「不是很,是非常!我承認你有一定實力,但是——你或許不清楚北山發生了甚麼,以至於你如此自信!」
李雅頓了頓,繼續說道,「無聲無息,殺死方圓一公里的所有人,像只鬼魅隨意來去,你憑甚麼打包票?你應該聽我的,要多遠跑多遠,他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
「唉……」
謝晚棠扭過頭再看她,輕輕啜飲著手衝咖啡,似乎有些失落,「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這一切不都是你強行塞給我的?」
「我……」
謝晚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出了意外之後,李雅很快想到對策,將江越這個被榨乾了價值的燙手山芋及時扔了出去,但她萬萬沒想到,僅僅幾個小時後,就被陷害對象逮個正著。
「江老大的傷勢我聽醫生講了,沒看出來你長得人畜無害,還是個優秀教師,整起人來堪比變態殺人魔……」
「停停停!謝晚棠,你能不能說回正事!」
李雅急切地抬手打斷,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這難道不是正事?要是江家兄弟不死,你的下場大概率和我一樣……李雅,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好吧……」
李雅眉頭低垂,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具體要怎麼做?」
「正面對抗,勝算只有-0,所以得充分利用江言的弱點。」
「他的哥哥!」
「不錯,我打算設一個陷阱,引他過來,然後——」
謝晚棠攥起拳頭放到李雅臉前,忽地張開來,「把他炸成碎片!」
透過謝晚棠修長的指縫,可以看到李雅呆滯的目光。
「你果然瘋了!憑甚麼認為炸藥對他有效?」
「二戰末期,美國向日本島投了兩顆原子彈,其中廣島那一顆,爆炸當量為1.5萬噸TNT。不可一世的夜王……死得連渣都不剩。江言跟他比,還不夠格。」
「你在說甚麼胡話?為甚麼我不知道?」
「其實……我也是昨天才聽說。」
李雅死死盯著謝晚棠,兩隻眼珠子都要瞪出來,「是誰告訴你的?」
「是我!」
清麗的嗓音陡然響起,在空蕩蕩的廳堂里回蕩,李雅尋聲望去,只見右側旋轉樓梯里,緩緩下來一位長髮美女。
她手扶著木制欄桿,皮鞋踩在台階上居然沒有一點兒動靜,宛如行走的鬼魅。
謝晚棠適時起身,禮貌地向她點頭致意,拿起皮包便要轉身離開。
「你先在這兒住著,有甚麼需要跟管家提,不過最好別有逃走的想法,否則——」
謝晚棠沒忘記對她回眸一笑,「我打女人可從不會手下留情。」
如果林妙妙聽到,她會毫不猶豫地舉手錶示贊同。
「你搞你的計劃,跟我有甚麼關係,你難道指望我給你弄炸彈?」
「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
「餵!我後天還要上班吶!」
「我已經替你提交離職申請了,不用謝。」
李雅絕望地癱坐在皮質躺椅里,最後一絲陽光隨關上的房門而消逝,她這時才注意到,房間有洞的地方都被釘死。
一股香風從背後飄來,富有彈性的手掌輕柔地貼到她的肩膀。
「你好,我是楚晴衣,請多關照。」
……
「小羽,你有沒有……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
夏禾無聊地撥弄著手裡的玩偶,忽然竪起耳朵東張西望,最後將視線鎖定到走廊盡頭。
「啊?甚麼東西……」
白羽後知後覺地合上手機,揉了揉疲憊的眼睛,「甚麼都沒有啊……」
「不對!我沒聽錯,就在你媽房間!」
夏禾赤著腳丫跳到地毯上,隨便穿了兩只顏色不一的拖鞋,貓著腰悄咪咪前行,動作十分滑稽,身後白羽忍俊不禁。
「你也太閒了,都開始疑神疑鬼,怪不得謝阿姨要安排你去學校……」
「噓——」
夏禾回過頭,竪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繼續朝林妙妙房間輕聲走過去,一直到了門口,那些微弱的響動還沒停下。
夏禾想要突然襲擊,猛地擰動門把手就要衝進去,但她的計謀撲了空,使出吃奶的勁也擰不動門鎖。
這動靜可把屋裡偷歡的兩人驚得不輕,謝小白瞬間就被嚇萎了,林妙妙從喉嚨里吐出來時,肉棒已經軟趴趴的。
此時林妙妙光著上半身趴在平躺的謝小白胯部,她的動作迅疾無比,眨眼的功夫便重新將衣服都穿上去。
反觀謝小白仍手忙腳亂地找自己散落各處的衣服,內褲已然沒時間穿,他光著膀子正艱難地提著褲子,結果拉鍊正好夾住了毛毛蟲的一層皮,痛得他五官扭曲。
林妙妙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不至於讓他喊出聲來。
「快去床底下!」
謝小白慌忙往床下鑽,剛提了半截的褲子被地板磨得滑到腿彎里,不過他也顧不得了,吭哧吭哧好不容易藏進這逼仄的空間。
明明昨晚林阿姨鑽得很輕鬆,怎麼輪到自己就拉了。
謝小白最後一隻腳進入陰影中時,林妙妙也適時開了門。
她裝作弱不禁風的樣子,順著自己被壓得翹起的發絲,柔柔地問站在門口的夏禾,「是夏禾啊……阿姨這會不舒服,你有啥事嘛?」
「阿姨,謝小白是不是在你這?」
夏禾踮起腳尖,繃著眼朝裡面望,林妙妙順勢遮擋。
「剛才還在呢……他應該是出門了吧。」
「真的嘛?」
夏禾瞅准林妙妙防禦空隙,冷不丁鑽進臥室,直直撲向緊閉的衣櫃。
「欸?真的不在這裡……」
林妙妙心跳都被嚇漏了半拍,急忙走到她身邊,抓住夏禾的肩膀將她按到床邊,剛才的角度只要她稍微彎腰,謝小白光溜溜的小腿便會暴露無遺。
「臭丫頭,連阿姨的話也不信麼……你有事跟我說,等會來了我替你——」
話說一半,便被興奮的夏禾打斷,「我真傻,打電話不就好了!」
說罷,她掏出手機撥了過去,林妙妙來不及阻攔,電話鈴聲便在她屁股下面響起來。
她只好硬著頭皮掀開一小塊被褥,拿出閃著屏幕的手機。
「哎呦……這孩子也太粗心了,手機都忘帶……」
趴在床底下的謝小白雙臉通紅,幸虧有林阿姨及時解圍,不然他恐怕就要心臟爆裂而亡。
夏禾環顧四周,似乎失去了懷疑對象,突然她瞳孔一縮,余光瞥到床頭,就在枕頭下面,謝小白的男士內褲露出一角。
她似乎明白了甚麼,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林妙妙也發現內褲的存在,大腦嘭地炸開,差點魂飛魄散。
「林阿姨,我就跟你玩玩……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林妙妙忐忑不安地觀察著夏禾的表情,似乎並沒有甚麼異常,一聽她要離開,頓時喜上眉梢,匆忙起身摟著她的腰,亦步亦趨,幾乎是推著她往門外走。
就在關上門的前一刻,夏禾微微彎腰,凌厲的目光穿過林妙妙腋下,直射向黝黑的床底。
「好險……」
林妙妙靠在門後,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卻見謝小白艱難地倒著往出來爬,姿勢別提有多搞笑,她走上前,拽住兩只腳,跟拖屍體似的將他從床下拖了出來。
「林阿姨,夏禾她……沒發現吧……」
謝小白灰頭土臉,臉上了一層灰,像難民似的可憐巴巴看著林妙妙。
「應該沒事……估計也就鬧著玩。」
兩人還在慶幸之中,渾然不覺已經東窗事發。
最後一刻,夏禾清晰地看到兩只大號腳丫還有光溜溜的小腿,家裡長這麼大腳的除了謝小白還有誰?
那麼問題來了,為甚麼謝小白光著腿鑽林阿姨床底下?
林阿姨為甚麼驚惶失措地替他隱瞞?而他們又在幹甚麼能發出剛才那些奇怪的聲音?
結論已經顯而易見了,林阿姨和謝小白有一腿!
夏禾滿懷震驚地回到客廳,白羽還在鼓弄著手機,儼然一副沈迷電子產品的問題少女模樣。
她靜靜盯了白羽半晌,猶豫著要不要跟她分享這個奇怪的發現。
如果說了,自己會不會成為破壞家庭的罪人?可她替兩人隱瞞,良心上又怎麼過得去……
「咕嚕……」
在劇烈的心理鬥爭中,夏禾的肚子首先敗下陣來,已經中午十二點,她餓了。
「呀!都到吃飯時間了!」
夏禾一驚一乍地叫聲喚回白羽的靈魂。
「是啊……不過我媽感冒了,不如……我們倆一起做午餐怎麼樣?」
「我們?」
夏禾指了指白羽,又指了指自己,一股莫名的溫暖湧上心頭,眼裡幾乎要冒出小星星。
除了她,誰還有這般殊榮?
夏禾像只跟屁蟲似的尾隨白羽進入廚房,不過她現在對廚藝一竅不通,只能淪為打雜的夥計。
不一會兒的功夫,美味的香味飄向周圍,謝小白趁此機會溜出大門,然後又假裝沒帶鑰匙,按著門鈴,一同圓謊的林妙妙將他迎了進來。
「哇……這是白羽的手藝?」
光是味道就讓他胃口大開,謝小白舉起筷子準備大快朵頤,結果卻被夏禾攔住。
朝三暮四的渣男,夏禾最是痛恨,尤其謝小白這個混蛋,連大一輩的林阿姨都被她騙到手,怎能讓夏禾心中不冒火。
午餐在非常不和諧的氛圍中度過了,謝小白畢竟心中有愧,表現得唯唯諾諾,夏禾見狀得寸進尺,唾沫橫飛,拐著彎將他貶得一文不值。
林妙妙和白羽這對母女聽見卻不樂意了,自己的男朋友被別的女人形容成一坨狗屎,這是何等恥辱,於是也對她沒了好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