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遊園
謝小白很想說他不知道,實際上他真的不知道。迎著媽媽噴薄而來的怒火,謝小白始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可齷齪的證據擺在面前,謝小白無可辯駁,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猥瑣的變態。
謝小白清楚地記得媽媽上次發怒的時刻,難堪的回憶時不時浮現在腦海之中無法抹去。
謝小白做出了與那時一致的應對,將頭埋進胸口。
「對不起。」
或許是幸運女神在眷顧著謝小白,謝晚棠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站起身,抄起沙發上的手機貼近耳朵。
等待的過程有些漫長,謝小白只聽到媽媽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她頭也不回的走出門。
「啪!」
重重地關門聲拍打得謝小白心臟一抖。
好吧,媽媽去工作了。謝小白希望能就此拖延下去,直到今天的事被遺忘。
……「去東郊倉庫。」
司機聽從謝晚棠的命令,開出院門向東而去。而她隨手拿過座椅夾層里的筆記本電腦,戴上耳機,指尖輕點幾下,開始播放一個視頻。
準確來說是監控錄像,看角度攝像頭應該被安放在了天花板,擁有的夜視功能讓簡潔的屋內一覽無遺。
如果謝小白在旁邊,他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他的房間。
記錄時刻快進到昨晚十一點,謝晚棠炯炯雙眼盯著屏幕內醉酒的自己晃悠悠爬上了床。過了一會兒,謝小白進來了。
謝晚棠平靜地注視著自己將兒子拽倒,之後一系列拉扯再度上演,整整一個小時後,直到謝小白精疲力盡地睡去。
謝小白的記憶已經結束了,然而畫面內並沒有恢復平靜。
鏡頭裡的謝晚棠松開了摟在兒子脖頸的胳膊,同時腿部也緩緩抽離,謝小白因為失去了依靠,後仰平躺在了床上。
然後她支起上半身,完全不像醉酒的狀態,動作自如。
謝晚棠低頭靜靜地凝視著睡夢中的兒子,幾分鐘後,她徬彿下了某種決定,竟然伸出雙手探向謝小白的下半身。
視頻在這時戛然而止,屏幕前的謝晚棠按下了暫停鍵。她的呼吸有些微弱的起伏,眼波流轉,沒人能懂得其中的複雜神色。
隨後,謝晚棠退出播放界面,然後刪除了視頻。
「小林,還有多久?」
謝晚棠合上電腦,轉頭看向窗外,汽車已經穿行在叢林之中。
「謝總,估計還有半小時。」
走出叢林之後是廣闊的平原,半米高的荒草不斷侵佔泥土路面,只露出輪胎壓過的車轍,在這荒涼之地,幾排廠房倉庫突兀矗立在地平線上。
汽車靠近廠房時,裡面突然跑出來幾個人,穿著普通的工作服,但都手持步槍。
看清了車牌號後,為首的舉手示意,隨後倉庫捲簾門升起,汽車緩緩駛了進去。
「謝總,青幫的人到了。」
謝晚棠款款走出車門,一旁戴著墨鏡的高大男子俯身恭敬地向謝晚棠彙報道。
「不用這麼大動靜,今天只談生意。」
「是。」
倉庫內空空蕩蕩,中央突兀的擺放一條長桌,桌後幾個黑衣人擁簇著一個穿花衣的男人,他看起來歲數並不大,帥氣的臉龐下卻藏著一雙陰翳的眼睛,好像靜待獵物出現的老鷹。
謝晚棠走上前挑了一個椅子坐下。她的身體放鬆,輕靠背椅,並沒有直視男人,反而將目光放到了他背後的隨從。
「聽說青幫昨晚不怎麼太平。江少爺,你哥哥如今可安好?許久不見,我都忘了他長甚麼樣子。」
「哈哈,」江越露出笑臉,雙手一拍,臉部僵硬的肌肉牽動下,笑得比鬼臉還誇張,「多謝謝老大關心,托您的福,我大哥現在在醫院裡,就剩半口氣了。若不是他還有幾個聽話的小弟,今天的談判桌應該設在葬禮現場。我哭起來很難看的,怕會嚇到您。」
他笑起來就很不好看。還有,謝晚棠很不喜歡別人稱她為老大,這讓她覺得自己很老,而且像個男人。
謝晚棠微微皺眉,手腕搭到紅木桌邊緣,手指彎曲,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桌面。
江越有點沈不住氣,主動往前湊了湊,語氣有些獻媚地問道:
「謝老大,金礦的事……考慮得如何了?我已經安排好所有人,等你們的設備運過來,立馬就能開工。還有政府那邊……」
「你說得這些都不是問題,」謝晚棠不耐煩地打斷他,「但是,你得讓我相信,東郊的黃金礦脈是真的。」
「當然!錢先生,給謝老大介紹一下。」
江越背後走出來一個矮小老人,他佝僂身軀,從懷中掏出一個裝著岩塊的玻璃瓶放到桌面。然後打開手提公文包,將資料工整攤開。
「勘探孔最後五百米岩芯的化驗結果。每一個樣本都交叉驗證過三次。這不是錯誤。純金之泉,我們私下是這麼叫它的。就在我們腳下,一個層控剪切帶型礦床,延伸到大陸架超過十五公里,平均厚度一百二十米。初步推測資源量,超過1.4億盎司,約四千七百噸。相當於默里恩——世界儲量最大金礦之一的級別,它的成因極其獨特,是古熱水噴口系統的終極產物,黃金在高壓下被擠壓、富集了數百萬年,從未被人打擾。」
謝晚棠被這個數字震驚到了,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迅速調整好情緒凝視江越,眼中閃爍精光。
「來之前你可沒告知我真實黃金儲量。這個級別,不可能瞞住政府。你有膽量挖,也得有命花才行。」
「所以得靠謝老大在其中斡旋,我青幫別的沒有,不要命的兄弟多了去了,開採有甚麼難度?」
「我不同意!」
謝晚棠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是瘋了,五千噸的黃金,足以讓一個國家有理由發動戰爭,他不過是江城南邊的黑社會幫派,想要吞掉這筆巨量財富就是痴心妄想。
「呵呵……謝老大,你聽我把話說完,那裡並不只有黃金,還有不值錢的銅,只要假借銅礦的名義,不會有人發現的。更何況——」
江越站了起來,伸出四根手指,「所得黃金,我只要四成。」
「我,不,同,意!」
謝晚棠雙手拍案,再度強詞拒絕,身上散髮凌厲的氣勢使得江越後退了半步。
「謝老大,先不要急著下定論,何不與社團內的幾位長老好好談談呢,據我所知,您……似乎沒有一票否決的權力。生意先談到這裡,一周之後,我們希望您的態度不會和今天一樣差!」
江越冷冷看了謝晚棠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晚棠目送他離開,罕見地露出怒容,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她怎能不明白江越話語里的意味,以長老會那些腐朽老人貪婪的本性,必然會答應合作。
在巨額利益面前,沒有人能保持冷靜。
除了謝晚棠。否則,她不會以一介女兒身,掌控江城最大的社團十幾年。
「立刻出發,我要去見綠長老!」
……
隨著角色倒下,顯示屏突然變灰,顯示出一個大大的失敗。
這是近期爆火的網游——《真武世界》。
在白羽百般騷擾之下,謝小白不得不陪她一起創號遊玩,兩人還在遊戲里設置成為了情侶關係。
謝小白對著屏幕木然而坐,戴著耳機,手裡無意識地滑動手柄。
「謝小白!你在乾嘛?」
耳機里傳來白羽憤怒的質問,這個小妮子平時呆頭呆腦的,在遊戲里卻完全換了一副面孔,變成了火氣十足的噴子。
今早白羽帶著謝小白連續刷了十幾次Boss,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
謝小白的操作簡直慘不忍睹,屢次引得白羽破口大罵,但他似乎壓根聽不見白羽震耳欲聾的尖嗓子,暈乎乎的如同醉漢。
好友列表裡白羽的頭像變灰,她已經破防下遊戲了。
不一會兒,謝小白QQ提示音響起,是白羽發來的消息,她又變回了學校里的溫柔活潑。
「小白,你中午在哪吃飯呢?」
謝小白低頭看著消息,茫然回道:
「不知道。」
「不如我們去外門吃吧,順便去遊樂場玩,聽說今天晚上有煙火表演。」
出門?
謝小白忽然回過神來。
對呀,他可以出門,只要不回家,就不用考慮如何面對媽媽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