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不到數秒以後,眼色已恢復平靜的她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一邊調整著呼吸,一字一句的對眼前這個相貌英俊的年輕人懇求道:「方姨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幫我個忙。有個流氓一直在糾纏我,你們是不是可以去跟他談談,讓他死心。別再來煩我了。」
突然聽到她這麼說的沈弘宇到是有點意外。
不過稍一遲疑,他便回過神,不急不緩,溫文爾雅道:「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傢伙,敢糾纏方姨你。放心,你現在把他的名字告訴我,明天我就找人收拾他。」
「千萬別——」
頓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高亢的方培娟探首朝四周望瞭望,見沒人注意後才垂下螓首,徬彿頗不好意思的輕言道:「不是叫你去揍他。我只是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跟他好好說一下,請他別再找我了。還有,還有就是讓他把一些照片還給我——」
話聲越是往後,越是輕吟。
竪起耳朵仔細傾聽的沈弘宇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意思給弄明白。
心裡頓有新計較的他於是佯作義憤的沈聲道:「還有這種事!方姨!他是不是已經動過你了?他娘的,你快把那混蛋的名字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
見沈弘宇為其如此憤怒的樣子。方培娟心裡忽然閃過一陣非常微妙的甜蜜。
她已經快到四十歲了,徐娘半老之際,竟還會讓這樣的英俊小伙牽掛痴纏,甚至表露感情。
這讓她那顆被兩年來不幸遭遇所摧殘的心靈異常的充實,感動。
心靈的刻意築起的防線逐漸崩潰了。
方培娟緩緩地再度抬首,面容紅赧,但吐字清晰的啓聲道:「你聽我慢慢說,那個流氓很早就開始糾纏我了。兩年前——」
接下來的時間,沈弘宇就從方培娟那忽快忽慢,如泣如訴的傾吐聲中得到了她為何要在今日約他到此的真正原因。
事實上,她方培娟與胡廣仁的事情沈弘宇心裡早就清楚。
但從她自己嘴裡得知,對沈弘宇而言,還真是另有一番滋味。
他也沒想到,這還沒出手,方培娟自己就已經和胡廣仁產生了嫌隙。
而且,這嫌隙還來的如此之大,如此之決絕。
近半小時後,將自己與胡廣仁之間所發生的糾葛講得一清二楚的方培娟停住了話匣。
喝了一口已經開始變冷的咖啡後,她就轉動起杯子里的金色小匙,不停轉弄攪拌著杯里剩餘的咖啡。
羞澀的同時,心裡也好似去掉了一塊橫亙已久的大石。
「事情我知道了。方姨,保證我現在做不出,但你可以放心,這事我一定會管的。」
心底早已樂開花的沈弘宇卻裝出一副凝重的態度,沈吟著對她說道。
「如果太麻煩,那就算了。」
停下手中動作的方培娟長嘆了口氣,然後又接道:「他是中醫院院長,權力也算不小。我聽他談起過,他在海天的靠山來頭不小,是那個從省政府下來的許副市長許勝利。唉!其實我也沒抱多大希望,只是心裡悶,想找個人聊聊——」
海天市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許勝利的大名沈弘宇早有耳聞。
他比蔡伯瑞的父親蔡行楚早三年來到海天,在常務副市長的位子上已乾了整整五年。
而且,下一屆的市長人選,據說便是此人。
「這個先不去說。方姨,你不知道,我那個姓蔡的朋友曾經跟我講過,官場上的所謂靠山之說,歷來都是虛虛實實,不一而足的。他可以說給你聽的靠山,其實大多都不是真正的靠山。至於為何這樣的原因主要有兩條,第一,他沒有靠山,只不過是拉大旗做虎皮;第二,他有更強的靠山,只不過將另外之人擺出來,混淆他那些官場對手的耳目。僅此而已。」
說完這話的沈弘宇眼神直視著轉首凝望咖啡廳外的春潮潤雨,神色有些寥落的方培娟。
心中不禁感慨,這樣的絕色佳麗,對男人來說就是毒品啊!
也不怪胡廣仁,便是自己,都起了些許將之獨霸,不容旁人分享的心思。
「他家裡人也是當官的?」
沈弘宇的上述言辭到是激起了方培娟的隱隱好奇。隨即,她便回首,眼波流轉,吐聲如鶯的問道。
「呃,呵呵——」
此時已驚覺話已過頭的沈弘宇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如今這個社會,如太早暴露自己真正的底牌,最後得到的結果大多都是提前出局,或者滅亡。
再者說,民間對他們這類所謂的「富二代」、「官二代」的風評也是極為不好。
要是被方培娟獲悉他們三人正是名副其實的紈絝子弟,進而退避三捨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殊不知,生活閱歷比他沈弘宇多出不止一籌的方培娟早就從他這副欲言又止,稍顯局促的行為中窺出了一點端倪。
再加上已經見識過的高檔穿著,名牌座駕。
怎會不明白,沈弘宇跟他那兩個朋友,家世與財富的驚人。
眼光決定境界,甚至人生。
沈弘宇跟方培娟在這一瞬間都犯下了一個十分荒謬的錯誤。
便是各自為自身的判斷下了定義。
比起方培娟對自己眼界的判斷失誤,沈弘宇的錯誤要來得比她大。
此時的他,還無法充分的意識到,自己現在能過上這樣的生活,到底是怎麼得來的。
因為他總以為,自己與那些平民百姓在本質上是有著差異的。
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富二代」,跟那些窮人相較,自己是高貴的。
這是沈弘宇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同樣,自以為窺得天機的方培娟,現在的心裡也開始變得篤定起來。
因為她認為,既然沈弘宇已經答應幫助她。
那麼憑借他和他朋友的家庭勢力,就一定能夠讓胡廣仁知難而退。
至於今後怎麼跟沈弘宇相處,那是以後再考慮的事了。
畢竟,小伙子長的不賴,對自己又好。反正已經便宜過姓胡的混蛋,自己除了這副殘花敗柳之身,還有甚麼可以感謝他的呢?
方培娟在腦海中如此作想。
於是幾乎在同時,兩人便都朝對方望去。
舉止恢復沈穩的沈弘宇,眼光閃爍,嘴角掛笑。
方培娟則喜笑顏開,那雙明亮的秀眼裡泛起的,盡是柔情。
可憐的沈弘宇,可悲的方培娟。
可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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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將方培娟送回店裡的沈弘宇撥通了袁昊的電話。得知其所在的位置後,他就繼續駕駛著轎車,開往目的地。
很快,他到達了市區里規模最大,設備最好的「強者」網吧。
進去後直上二樓,在一間包廂里,他見到了正獨自一人大呼小叫的打著《穿越火線》的袁昊。
「他奶奶的!那幫人會不會玩啊!一點團隊意識有沒有。」
還沒等沈弘宇坐下,就見袁昊猛然把耳機摔掉,並狠狠的踩了幾腳。隨後氣鼓鼓地靠在皮椅上,抽起了悶煙。
沈弘宇見狀也不講話,將他旁邊的一張皮椅搬開,坐下後同樣拿出煙抽著。
「阿宇,晚上去不去山莊?」
等煙抽完,心情恢復平靜的袁昊突然出口,問著沈弘宇。
袁昊嘴裡的「山莊」,便是他父親袁家榮在海天市遠郊所設立的一處地下賭場。
沈袁倆人空閒無聊之時,也會去那兒試手,小賭一場。
輸贏也就在二三萬左右。
「我無所謂的。」
將煙蒂捻滅的沈弘宇眼珠一轉,隨即似笑非笑的跟袁昊說道:「你知道不,我們都還沒上魚餌呢,那魚就自個兒跳上了岸,等著我們去抓了。」
「哦,到底怎麼回事,說說。」
臉上掛有強烈求知慾的袁昊直起腰,不眨一眼的看著沈弘宇。
大概七八分鐘以後,聽完了沈弘宇的講述。
袁昊的眼角眉梢遂聚起抑制不住的笑意,出口的言辭里也帶著幾分狹促與揶揄之氣:「看來,咱們昨晚的定計要改改了。呵呵,真沒想到,她方培娟會求到你的頭上。阿宇,我判斷,她應該是對你有一點意思了。」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
沈弘宇揉著有點僵硬的脖子,繼續道:「不過她說的關於胡廣仁跟許副市長之間關係的事兒。我覺得應該找人查查,確認一下。」
「這個的話,得去問問我乾爹,或者讓阿瑞跟他老爸那兒探聽一下了。混混是不清楚這種政府裡頭的人事關係的。」
單手支著下巴,神色很是狡詐的袁昊抑揚頓挫的說完話,然後思考起來。
沒過一會兒,明顯又有了新主意的他將眼光瞄向坐在位子上,同樣處于思慮之中的沈弘宇「明天,明天你去找阿瑞,讓他去他老爸那兒打聽一下。其它的事情,得等到我們清楚這個消息是否真實之後才能最終定計。」
「怎麼,要是真的話我們難道還不能碰姓胡的了?別忘了,那混蛋還拍了方培娟的裸照呢!只要我們找人去他家,把電腦里的硬盤偷出來,不就行了。他那麼貪,硬盤里絕對會有一些證據,弄出來搞個匿名材料,交給阿瑞他爸。我們還算是為民除害呢!」
滿臉不忿的沈弘宇偏著腦袋,將心裡的話如數的說了出來。
「如果你這麼做,那就等著吃牢飯吧!而且,裡面的人肯定會接到外面的指令,把你弄死。」
撇著嘴,對沈弘宇的言論略微有些不屑的袁昊陰陽怪氣的反駁道。
不等沈弘宇開口,他便一揮手,同時接著講了起來:「你有沒有仔細想過,他貪污的主要大頭是哪個?我告訴你,絕對是醫院院區改造過程當中的工程款項。我們如果動手,就算拿到證據也不能送上去。因為事情一牽涉到建築商,倒下的,那就不僅僅是他胡廣仁一個了。」
「你的意思,是他胡廣仁上面肯定有靠山?而且還不止一個許副市長?」
這下子心裡開始發怵的沈弘宇連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畢竟,有句老話新詞說的好,叫愛情誠可貴,小命價更高。
他沈弘宇也不願意為一個只是單純想跟方培娟上床的原因便去與那體系勢力均盤根錯節,又複雜異常的官僚集團碰撞。
「或許有,或許沒有。反正就在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里。」
袁昊那雙細長的眼眸里透出陣陣神秘莫名的光芒。
將手插進褲兜,腳放在電腦桌上,擺出副神機妙算的高明樣子後,他又出聲道:「你是XX縣人,應該記得六年前你們縣里發生的連環凶殺案吧?」
聽到這個的沈弘宇既驚且詫。
驚的是他當然知道那件在其家鄉至今都有人談及的凶殘案件。
一柳姓男子,一夜時間,將自己父母雙雙槍殺於家中後,進而又喪心病狂的潛入縣委書記一家,連帶保姆在內,一門四口,全部被殺。
這還不算完,就XX中學旁邊的一個小鎮民居內的十名男女青年,他都沒有放過,逐一將其殺害。
沈弘宇至今都還沒有忘記,在案件發生後的一段時間里。
當時自己所就讀的學校里,那些男女同學們各自對案件,以及那兇手的恐懼、慌張、興奮、疑慮心理。
而且,整座縣城的氣氛,也都是壓抑的,凝固的。
為此,縣警察局在所謂的案件宣告偵破後專門召開過新聞發佈會。
其實也只是宣讀了一份案件偵破過程,還有嫌犯已被擊斃的官方文件。
那份文件,被有些明眼人一眼窺破其虛假之處。
因為從頭到尾,警方都沒有公佈那個凶嫌的全名。
除姓柳,犯案時年齡二十週歲外,其它均無表述。
「我當然記得。」
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喘了口氣的沈弘宇苦笑著道:「不光這個,我更知道那段時期,不光我們縣城,就是省城、寧州都發生了很惡心的殺人案。好象死的那些人腦袋都被人砍了帶走。而且,我們省隔壁的那個XX省東州市的官員集體淫亂視頻被曝光事件,還有警察局長被害案件也同樣發生在那個時間段。」
他看了一眼繼續保持著那副高深模樣,對此毫無感想的袁昊。遂張口問道:「你說這個,跟我們現在要做的事情有關嗎?」
「你沒在道上混過,所以只知道這點兒表面的東西。」
說著話的袁昊捋了下前額的劉海,接著閉起眼睛,老神在在道:「實際上,如果六年前沒有發生那一檔子事的話。我乾爹或許就不是現在這樣子了。」
「六年前,在海天,論道上的威望與勢力,乃至身後靠山,我乾爹都不如賣白粉、開地下賭場的疤瘌黃。因為這個疤瘌黃不僅自己在市裡有幾個靠山,而且又跟那個XX省東州市的黑道大佬石嘉然結成了利益同盟。疤瘌黃賣的那點白粉,幾乎都是從那姓石的手中得來的——」
「對啊!」
腦子里忽然閃過一陣已悟的沈弘宇張口就打斷了袁昊的敘述道:「我在網上看到過新聞,好象東州市的那個黑道大佬被通緝也是跟那幾件事前後腳發生的。」
依然閉著眼睛,做養神狀的袁昊微微頷首,接著續言道:「後來的事情你我都知道。中央對我們省,加上他們XX省的治安穩定狀況非常不滿,由此派了中紀委的人下來,督促各省展開打黑反腐專項鬥爭。其它不談,光我們海天,牽涉到疤瘌黃的那幾個官員都被抓了,疤瘌黃更是吃了槍子兒。外來的團伙幫派,也被掃掉了一大半。」
「你乾爹就是在之後接受了疤瘌黃的地盤,趁勢崛起的?」
沈弘宇眨巴著眼睛,詢問道。
「他在道上趟了這麼多年,能活下來的保命訣竅就是凡事不敢為天下先。」
袁昊終於睜開了雙眼,望著沈弘宇,緩緩道:「上面的人看到他有這個優點,於是就安排他做了海天地下秩序的代言人。同時也跟他約法三章,不販毒、不涉槍、控制手下人數。他當然也只能答應,就這樣,他才混到了現在這地步。」
講到這兒,袁昊再次取煙,一面將其點燃,一面又斜眼盯著面色有點難看的沈弘宇,沈聲道:「跟你說這些,無非是想讓你牢牢記住。我們再有錢,在那些當官的心目當中,都只是待宰的肥羊。跟他們發生正面衝突,你我死的概率絕對是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所以,你剛才說的甚麼舉報、交給阿瑞他老爸的這種念頭,趁早都給我滅掉。不然,你就會把我們給害死的!」
看著袁昊嚴肅認真,一臉陰狠的樣子。沈弘宇不禁打了個哆嗦,忙不迭的點頭答應。
見此,袁昊的臉上也慢慢地恢復的淡然的笑意。
他站起身,來到垂著頭,神色隱隱有點鬱悶的沈弘宇身邊,摟過其肩膀,曬然道:「好啦,做兄弟的也是為你好。既然你說那女的已經對你有點意思了,咱這邊就掌握了主動。只要你再去阿瑞那兒問清許副市長的事情,回來後你我再行商討,不是一樣?聽我的,咱兄弟日後便能自己創業,飛黃騰達!」
被袁昊的大吹法螺弄得暈頭轉向的沈弘宇不由地點了點頭。
接著,袁昊便松開了他,示意其跟自己一起玩《穿越火線》沈弘宇本來就沒有其它瑣事,於是也就答應了。
「他跟我說那些,到底是為甚麼呢?」
實在是被袁昊剛才的言論搞的莫名其妙的沈弘宇一邊玩,一邊還在心頭暗自琢磨。
「人傻,錢多。」
同樣坐在另一台電腦前的袁昊偷眼瞧了下沈弘宇,心下暗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