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眨眼功夫就到了隔日的夜裡八點,也正是沈弘宇和袁昊約定一起去其乾爹範平安名下的「赤色」酒吧消遣玩樂的時間。
這個常住人口與流動人口加起來不足百萬人的縣級城市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開始就形成了相當規模的娛樂產業鏈。
其城區內大大小小,規模不一的KTV、洗浴足療中心、夜總會、酒吧、迪廳就不下數十家。
僅酒吧迪廳而言,有三家檔次最高,分別是「SOS」、「QUEEN」以及「赤色」。
不過大多數普通人都不清楚,實際上,袁昊的乾爹範平安不光只有「赤色」,就連「SOS」跟「QUEEN」都是他的產業。
而沈弘宇,卻恰恰是為數不多,知悉此事的人之一。
或許是酒吧方面提前將今晚有明星駐場表演的消息散播出去的關係。
等沈弘宇驅車來到「赤色」之時,門口一側的大型停車場已排下了近四十餘輛的各式轎車。
而且,還有許多三三兩兩的人群步行匯集至酒吧門外。
光華絢影、霓虹高掛的酒吧招牌也更是依稀比往日燦爛了不少。
下了車,將鑰匙扔給泊車小弟的沈弘宇穿過熱鬧熙攘的人流,徑自向酒吧內走去。
剛進入極具哥特式城堡風格的過道,他便瞧見了那個正和倆潮男扮相的傢伙高聲談笑的袁昊。
「進來前就看見你的奧迪Q5了。怎麼,想推倒明星的迫切心情讓你急不可奈?」
緩緩靠近袁昊的沈弘宇冷不丁在其後背上捶了一記,言語中同樣充滿著惡作劇似的狹促。
「操!既然你阿宇這麼說,那就可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了。給你預定的那妞兒也歸老子,老子今晚3P!」
被那一記捶的稍有些詫異的袁昊等聽清楚聲音緣自何人之後,便轉過了身,佯作不滿的衝沈弘宇叫喊道。
袁昊身材與沈弘宇差不多,同樣屬於精乾偏瘦型。
蓋額覆耳的淡栗色染髮,細眉細眼鷹鈎鼻,薄嘴唇;配上其左耳垂上的男士鑲鑽鋯石耳釘,頸相上的銀色子彈吊墜,手腕上的勞力士表,一身誇張鮮艷的D&G,BaseLondon的尖頭皮鞋以及他臉上若隱若現的懶散痞氣,活脫脫就是一位富家浪蕩公子哥的「光輝」形象。
「哈哈——」
兩人你看我,我望你的對視十餘秒之後便釋然而笑了起來。
袁昊更是邊笑邊和那倆潮男打了招呼先行告辭,隨後拽著沈弘宇的右胳膊向里行去。
同時嘴上還繼續對其言道:「乾爹已經在一號豪包跟那三個妞兒的經濟人喝酒了。我也是在等你,所以就先沒進去。」
「她們沒跟經濟人一起來嗎?」
與其並肩相行的沈弘宇問了一句。
「還沒。」
袁昊搖了下頭,聳了聳肩膀「今晚表演她們壓軸,大概是九點一刻左右。現在應該還在賓館裡吧。」
「那你叫我這麼早過來幹甚麼?」
沈弘宇很是不解的開口。
衝幾個已在酒吧一樓內晃悠的年輕男女以及相熟的吧女男侍們招手致意後,袁昊沒有停步,一面繼續前進,一面笑著對沈弘宇講道:「玩她們總是要先交錢的嘛!雖說現在女明星們越來越像做妓女的,只要價格合理就能上。可咱們總得給她們點面子不是?難道你阿宇上完了再給錢啊?這不是當著她們面罵她們是婊子嗎?」
沈弘宇聽完,撇嘴一笑,不置一詞。
「還有,」
袁昊臉上的笑意此時變得愈加濃烈,神情間充斥著戲謔的味道「今天下午的時候阿瑞跟我通過電話。說你和他昨天在『梵樺』討論過怎麼動那個方培娟的姘頭。嘿嘿,乘現在有空,等交完嫖資,咱商量商量?」
「阿瑞今晚也過來?他本來不是說不來嗎?」
已快接近通往二層包廂區樓梯的沈弘宇不由地放慢了腳步,轉首向身旁的袁昊望去。
「今晚他不會來的。」
細眯起眼睛的袁昊自忖瀟灑地拊了下額前的栗色劉海,接著故作神秘道:「你我都清楚,像方培娟那種靚得發紫,熟得冒泡的女人。阿瑞那假正經會不動心?在我看來,他想上方培娟的意願比你還要強烈。之所以表面上很平靜,無非就是不想因此惹上麻煩罷了。」
「畢竟他老爹是做官的,他自己也在政府部門做事——」
亦步亦趨,自說自話的沈弘宇在心裡同時咀嚼著袁昊的話。
因為一樓舞台的正式表演還未開始,所以酒吧內的聲音還不是很雜很亂。
於是,聽見了沈弘宇自語聲的袁昊很快就再度開啓了話茬:「是呀!像阿瑞跟他老爸那樣在政府里混事的最怕麻煩,凡事他們都是喜歡讓別人頂在前面,自己躲在身後得好處。所以呢?像我們這樣的人為了巴結他們,就只好做那衝在前面的人了。」
「巴結?難道你對阿瑞他——」
沈弘宇終於停住了腳,滿臉訝意的望著袁昊。好象這人是陌生的,重來都不認識的。
見到沈弘宇的表情,袁昊的舉止依然很從容。
他伸出手,攬住沈弘宇的肩頭一轉。
頓時,兩人的視線都對準了樓下的酒吧大廳。
瞅著下面那越來越多的紅男綠女,他又說話了:「阿宇,這世道就是這個樣子,想過的好。男人賣才結識諸侯,女人賣肉奉迎權貴;要不然,只會像這些在一樓的人一樣,永遠庸庸碌碌,看不見站在高處觀人的妙處。」
講到這兒,他松開了沈弘宇的肩膀,單肘靠在金屬質地的憑欄上,斜首遠睨,同時探手取出一盒深藍色軟包芙蓉王香煙跟一個精緻小巧的浪琴打火機。
「叮」的一聲脆響,火機被其搓開,幽藍的火苗迅急點起了煙捲。
咬著過濾嘴,將煙盒跟火機收進口袋的袁昊則繼續向雙手抓握欄桿,沈默不語的沈弘宇灌輸起來:「你看看下面的那些人。他們忙活了一天,身體很累,精神很乏,按說應該在家好好休息。為甚麼還要到這兒來花上個幾百近千塊的玩呢?要我講,應該是他們白天活的太壓抑造成的。每個人都有他各自的煩惱與苦悶,不到這兒來跳一跳,吼一吼,或者尋個相互看的上眼的異性做一做愛,他們便會在日復一日的生活與奮鬥中毫無樂趣,進而到最後,失去自我。」
「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說你我,還有阿瑞已經擁有了比樓下那些人更好的生活條件以及人生起點,所以就應該把握住該把握的機會,盡力向上爬。」
沈弘宇輕輕撫摸著左手腕上的歐米茄表,緩緩說道。
袁昊微一頷首,然後捏了捏還在不斷噴出煙霧的鼻子,悠然道:「不是我背後亂議論人是非。步入仕途的人,無論是開竅還是沒開竅的,終究會明白,有些人他們可以相交,而有些人,是不能交的。而你,還有我這樣,有錢但無權的人,必須要讓那些有權而無錢的人認識到,你我,是能夠相交的。」
「我明白了。」
沈弘宇也拿出了煙,點燃之後邊抽邊低聲言道:「如果我和你現在不為阿瑞這個官員家庭出生的公子哥乾幾件使他非常舒心,非常滿意的事情話。那麼總有一天,到時明白了為官進取之道的阿瑞終歸是會和我倆分道揚鑣,再無瓜葛。是不是?」
「明白就好。」
將吸了一半的煙丟到腳下踩滅的袁昊咳嗽了幾下,清了清嗓子,隨即便示意沈弘宇繼續前行。
一邊走,他一邊還在沈弘宇的耳邊小聲道:「有些事,他阿瑞說合計合計,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我們可萬不能當真。阿瑞現在所追求的,只不過享福、吃喝玩樂、上漂亮的熟女;這些你我都可以贈於他,為的,就是將來他青雲直上時能夠帶掣著你我賺大錢,獲得更高的地位。」
「這些道理都是你乾爹教你的吧!」
雖然貪玩好樂,可腦子並不遲鈍的沈弘宇很快就覺過了味,遂出言問之。
「要不然他現在會在海天擁有這等局面?」
袁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張手朝這家規模宏大的酒吧指了指。神色光彩,言語傲然。
「嗯。」
應合了一聲的沈弘宇沒再說話,而是直直地跟在袁昊身後行走著。
腦海中,同時回想起了在大學里一起上學時的點滴往事,嘴角,不由地微微上翹。
「這傢伙,不愧是我們仨之中最機靈,最實際的一個啊——」
沈弘宇在心底里作如是想。
三四分鐘後,兩人便到了一號豪包門口。
垂手立於門外的兩個黑西裝魁梧大漢一看,也不多話,衝沈袁倆人點頭後就直接將包廂大門打開。
隨即,他倆便一前一後的魚貫而入。
赤色酒吧的豪華貴賓包廂,在內行人看來裝修絕對抵得上包廂外面所有開銷,有些酒吧是外媚,而像赤色酒吧則應歸於內秀。
只是來過無數次的沈弘宇一直弄不明白為甚麼這兒要如此做,似乎毫無道理可言,只不過這都不是他需要多想的問題。
能容納二三十人落坐的寬敞包廂里,現在卻只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一個漂亮女人。
身著一套色調十分華美唐裝的男人不怒自威,給人種霸道感覺,久居上位,面對普通人,自然而然會流露出凌厲的優越感。
此人如初次相見的話,第一眼就不敢讓人輕視。
他現在端著一杯紅酒,搖晃著酒杯,空出來的那手則搭著身邊那個女人肩膀,視線落在了進來的沈袁倆人身上。
女人則很是嬌艷,高挑,也很媚冶,她身穿一襲價格不菲的黑色晚禮服,披著貂皮,瓜子臉,晚禮服後的巒峰疊漲凸鼓,波濤洶湧;眼神柔熙嫵媚地盯著剛走進包廂的倆人,散髮著一股成熟韻味。
男的是範平安,女的則是他的情婦——王清莉。
「乾爹,王姨!」
已無剛才在外頭對沈弘宇說教時的那種沈穩老練之性。
此刻的袁昊儼然一副長輩眼中最懂事最聽話的好青年模樣。
乖巧地跟坐位上的兩人行過禮後,便閃身坐到了範平安的另一側身旁。
而與此同時,沈弘宇也衝已有過幾面之緣的範王倆人禮貌問候,恭身致敬。
「不用拘束,來,坐!」
範平安面對沈弘宇的禮貌客氣笑了笑,手指一揮,示意他坐下來。
接著一手繼續搖晃著酒杯,另一手拍著袁昊的臂膀,佯作不滿道:「你這小崽子!年紀輕輕就學的人家到處風流。現在竟然還央求我這個做乾爹的給你拉皮條,要是讓你爸知道了,我還不被他戳著脊梁骨罵啊!」
「嘿嘿!」
知道此事實在有夠唐突的袁昊傻傻的笑了笑,然後自告奮勇地取下了範平安手中的杯子,探身拿起桌上的那瓶出產與法國波爾多拉圖酒莊的塔牌紅酒,用白布裹好瓶身後,姿勢甚為優雅地為範王倆人的酒杯里添了酒。
「乾爹,俗話說的好,叫人不風流妄少年。想我現在二十有三,生的雖不能說俊逸倜儻、宋玉潘安;但總好在龍精虎猛、身體強健吧!如果現在不多那個那個,難道,還等老了——哎呦!」
還沒等袁昊搖頭晃腦地把話說完,他的腦袋上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記屬於那個名叫王清莉的嬌媚女人賞賜的腦瓜崩。
與之而來的,還有她那如黃鶯出谷的吳儂軟語:「年紀輕,要注意節制,別到老了為此勞下一身毛病!」
「多謝王姨關心!您的指力還是那麼剛勁,做晚輩的實是甘拜下風呀!」
捂著腦門不停揉搓的袁昊臉上掛著奉承味十足的笑意,很是詭道的跟王清莉調笑道。
王清莉也不再出言,只是那雙似乎會說話的媚眼,乘著範平安沒有注意的時候,波光靈動,春情蕩漾的睨了袁昊一眼。
袁昊細眯起眼睛,伸手摸了下嘴角,之後再度回身,坐於範平安身旁。
這一瞬間的浮光曖昧,沒有逃過位於側坐,能盡覽三人風貌的沈弘宇之眼。
但他的臉上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因為關於袁與王之事,他早就知曉了。
可知道歸知道,內心中的那股不可抑制的慾望,還是漸漸地燃起了。
這樣的女人,沈弘宇迄今為止就見過兩個。
如百合花般淡雅高潔,內斂柔美的方培娟;以及這位似紅牡丹般雍容華貴,明艷宜人的王清莉。
「誒,乾爹。」
還未等沈弘宇將腦海中浮想的事情略去,袁昊就已經偏過頭去對範平安講話了:「她們的經紀人呢?剛在門口,傅經理還對我說過他和您在這兒。怎麼現在——」
「事情談妥了,他現在已經回了賓館。畢竟在過半個小時演出就要開始,她們也要去後台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