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眼下,用這句詩詞來形容開著自己的銀白色奧迪A4L運動版轎車出門的沈弘宇是在合適不過了。
帥氣俊雅的外表,慵懶散漫的氣息,再加上其渾身上下的名牌服飾、鞋子、腕表。
這一切,完全能說明他能成為大多數都市女性心目當中的完美情人,甚至白馬王子。
「我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笑看紅塵人不老——」
嘴角噙著淡淡笑意的他一副大好河山,任我遨遊的不羈神色。
從容駕車,啓聲歡唱的同時,更是轉動的脖子,向車窗外左顧右盼。
似乎只有如此,才能體現出他的那份不可一世,以及灑脫傲氣。
然而,六年前的他,可不是現在樣子。
那個時候,剛從農村出來,在家鄉縣城上高中僅有一年的沈弘宇,還只是個瘦弱的青稚少年。
家境一般的他穿不起有些同學經常披掛在身上的「耐克」、「阿迪達斯」;更沒有手提電話、筆記本電腦、PSP遊戲機等這類令人羨慕的東西。
他所擁有的,就只是每個月父母給他的三百元生活費,以及那望子成龍的殷切希望。
沒有朋友,周圍盡是同學們鄙夷不屑的「有色」眼神。
隱藏原本跳脫活躍的心性,孤獨與落寞,加上埋頭苦讀;這四樣東西伴隨了沈弘宇整整三年的高中時光。
好在最終,他沒有辜負雙親,以優異的高考成績考取了省城大學的經濟學專業。
似乎老天也在為他的成功帶來意外的禮物。
從那年結束高考的暑假開始,連續三年,他們家每年都會收到一筆來自國外的匯款。
每筆都在五十萬美元之上,第三年更是增加至百萬元。
面對這莫名其妙的巨額錢財,沈弘宇的父母初時當然是覺得極其詫異。但當他們接到一個國際長途電話後,疑慮便消解了。
同樣好奇的沈弘宇從父母的口中知悉了此錢的來路以及一些另外的情況:他那個已經和自己姑姑離婚的前姑父——何衛國匯來的。
而且,據其所言,他的前妻——沈繡琴以及兒子何軍,現都在國外生活。
沈弘宇不明白這個原本好端端在國內的前姑父為何要出國定居;也不明白他的那個離婚後再嫁的姑姑沈繡琴以及表哥何軍為何要跟著他一起出國,連祖母的葬禮也未曾參加;更是不明白才短短幾年,這本來也不怎麼富裕的前姑父能擁有如此的財富。
他只明白對他來講最重要的一點:從此以後,他沈弘宇終於可以過上有錢人的日子了。
於是乎,沈弘宇一家在眨眼之間就完成了脫貧致富的重大改變。
進縣城買了公寓樓,從偏僻的農村搬出來居住不說;其父母還盤下了一家規模中等的超市。
沈父滿腹信心的的經營著超市,以往因為生活窘困而顯得十分老相的沈母也一改不愛打扮的舊習。
不光經常逛商場置換行頭,購買高檔首飾;還學起了城裡那些富家太太的做派,隔三差五的進美容院做護膚保養面膜、SPA;偶爾也隨著幾位在那兒結識的太太們一塊兒閒聊,打麻將。
而去往省城大學就讀的沈弘宇同樣不能免俗。
心知虧欠兒子良多的沈父沈母為了使其在省城不再遭受高中時期的窘境,大手一揮,非常慷慨的把每年從國外匯來的錢款划撥出三分之一,以此供其在學校里平時花消,結交友人之用。
雖然說錢不是萬能的,但多年來的深刻教訓,卻讓沈弘宇牢牢地記住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驟然間巨富的沈家三人心態全都發生了重大變化。
單就沈弘宇來講,大學沒多久,他便拋棄了當初進入「象牙塔」,努力學習,經世致用的良好初衷。
買最好的名牌衣褲鞋帽以及時尚用品,上最高檔的酒店、會所、夜總會吃飯消費,進服務最優秀,技師最漂亮的桑拿中心玩樂。
以上的這些,成為了他在大學期間最主要的生活。
喜歡炫金晾富,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富有;沈溺於奢侈淫靡的生活,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做派,花錢大手大腳;仗富欺人,喜歡揶揄嘲諷那些家境貧寒,但學習刻苦的同窗。
這樣的沈弘宇雖說無法在校園內交到良朋,可卻結識了兩位臭味相投的莫逆。
那兩人,一個叫做袁昊,也就是在之前與沈弘宇通電話的昊子。
他和沈弘宇算是老鄉,不過分屬不同的縣市。
而另一個,便是在沈弘宇跟袁昊的電話交流中提及的阿瑞,全名蔡伯瑞。
袁昊的父親袁家榮早年下海經商,天南海北的亂轉一通後並沒有賺到甚麼大錢。
遂回到家鄉海天市,準備本分地尋份工作。
但正巧,因一件偶事,他認識了一位在海天市手眼通天的社會人士,也就是袁昊口中的那位乾爹——範平安。
與之異常投契的袁父從此咸魚翻身,在他的幫助下乾起了偏門生意——開設地下賭場。
僅僅幾年時間,便掙得了近千萬的家財。
至於蔡伯瑞的父親蔡行楚,則是一位官場中人。
起與微末,仕途初始階段甚是不順的他自從娶了出身良好,父親為一省大員的夫人之後便交得了好運,一路從省委機關的普通科員,升到了如今的正處級幹部。
並在兩年多前,被下派到海天,擔任這個縣級市的市委書記。
一個家資頗厚,另一個官宦後代;沈弘宇與這兩人結交所帶來的好處,便是根本不需要愁慮日後的出路。
同時,更助長了他驕狂跋扈的性格與行為。
在學校里的時候,三人成天湊合在一起招搖過市。花天酒地,聲色犬馬之余還時常欺負一些被他們仨認為是窮鬼窩囊廢的老實同學。
可以想象,如此狂妄自大的三人在同學們的心中會有甚麼評判。
一些被他們侮辱過的學生在私下稱呼此三人為「3AR」組合。
此名的意思,便是三個開奧迪車的垃圾。
當然了,他們仨才不會在乎別人的蔑稱。
依舊每日醉生夢死,以征服玩弄各類美女為當下的第一要務。
直至大四的最後一學期,臨近畢業的他們相互經過一番合計,遂決定從省城共同來到海天。
蔡伯瑞進了其父安排的市財政稅務局綜合行事科實習;袁昊則跟著自己的父親和乾爹,逐漸涉入了地下賭博業。
相較而言,本身沒啥背景,僅憑著那些錢財過活的沈弘宇卻比蔡袁倆人更加的愜意。
到海天沒多久,沈父沈母又花了一大筆錢,為其在市裡的「盛宅嘉園」小區買下了一套精裝修,附帶全部傢具電器的復式公寓。
另外,他們還給了沈弘宇一百萬人民幣和一間市區中心地段的店鋪,作為其日後做生意的資本。
從省府大城市到了這個發達程度一般,娛樂事業卻很是繁榮的縣級市。
這三人沒多長日子便顧態萌發。
在財稅局上班的蔡伯瑞經常三天打漁,兩天曬網;而沈弘宇跟袁昊更是整日遊手好閒,混度留連於KTV、地下賭場、酒吧以及桑拿按摩中心之類的場所。
因為袁昊的父親以及乾爹的關係,海天市內大大小小的混混,團伙頭目都對這三人甚為禮敬。
再加上蔡伯瑞的那位做市委書記的父親的幾分照拂之意,應該這樣說,他們仨在海天幾乎可以是橫著走,不用顧忌太多人的眼色行事。
吃喝嫖賭,成日賣弄自身財富以及背景勢力的三人在玩女人的這方面是有著不同的差異。
袁昊偏愛青春美貌、嬌俏可人的漂亮姑娘,蔡伯瑞喜歡成熟雅致、美艷絕倫的半老徐娘;而沈弘宇則表現的比他倆更加的生冷不忌,不管是二八年華的小家碧玉,還是已經及笄的花信少婦,抑或風韻猶存的中年淑婦,只要他看的上眼,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得到。
這不,眼下沈弘宇如此穿戴齊整,風風火火地駕車出門,正是為了一位他初見便極其傾心,想一親芳澤,以做入幕之賓的紅粉佳人——方培娟。
方培娟,現年三十六歲,土生土長的海天人。
上月初,做化妝品生意的她因原來的鋪面租約到期。
遂在一番找尋之後,租賃了沈弘宇位於市區中心的那間店鋪,繼續經營起自己的化妝品生意。
沈弘宇他望不了方培娟第一次上門查驗店鋪時那種驚鴻一瞥的綺臆感覺。
濃密的烏發盤在頭上,瓜子臉略施脂粉,薄薄的嘴唇嘴角上撇,秀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雙眼清亮明晰;著裝得體的她雙腿裹著肉色的玻璃絲襪,純白色的高跟鞋;娉婷婀娜,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更是散髮出一種淡雅、略帶幾分綽約的美艷。
「態濃意遠淑且真,肌理細膩骨肉勻。」
上了大學後便將文章知識丟棄至一邊的沈弘宇當時卻在腦海中快速憶起了唐朝大詩人杜甫所作的七言樂府詩《麗人行》其中的兩句。
「肌如凝脂,齒如碎玉,蛾眉方額,櫻嘴桃腮;嘖嘖!如果能得到這樣的上品女人,才不枉我在這人世上走一遭啊!」
自從腦海裡存有這般的念想以後,沈弘宇便開始了他逐步接近方培娟的不良計劃。
當然了,首先他所要做的,就是瞭解她的家庭成員以及社會關係。
畢竟,他與袁昊、蔡伯瑞一起混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在這兩位從小就見慣了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黑道後代以及幹部子弟的耳濡目染下。
知道甚麼女人能碰,甚麼女人不該碰還是非常必要的。
萬一這氣質嫻美、艷若桃李的方培娟身後有個相當強大的靠山,由此讓沈弘宇自己惹上一些本應避免的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漂亮的女人最惹是非。玩歸玩,不過有時候,咱們的招子也要放亮一點。不然羊沒吃到,反爾惹了一身羊騷,那就不好玩了。」
這是他們在大學期間的一次閒聊當中蔡伯瑞所提及的言論。
對此,沈弘宇雖不怎麼贊同,但卻也無法反駁。
於是,抱著投石先問路心態的他借著自己是店鋪房東的便利條件,經常跑到那家被方培娟命名為「良美」的化妝品店,跟這個成熟漂亮的女人一點點的套著近乎。
與此同時,他還借助袁昊背後複雜而深厚的社會關係網絡,從另一層面調查著方培娟。
僅僅數天功夫,沈弘宇的努力就有了回報。不光跟方培娟慢慢熟悉了起來,他還從那些社會混混們的嘴裡探知了很多關於這女人的重要情況。
方培娟的父母早已亡故,僅有的一個同胞弟弟在海天市所轄下的茅關街道衛生院當普通職工。
至於她的丈夫劉薩,則在市裡一家私營企業供職,而且長年在外地出差跑業務,三五個月不回家更是家常便飯。
其公公婆婆已退休,如今都生活在省城,並不在海天。
還有她和丈夫劉薩所生的女兒劉明月,也被其送到了省城,由公公婆婆照顧,上小學六年級。
不過上面的這些並不足以讓沈弘宇十分感興趣。
真正使其覺得振奮和稍許憐惜的,是他知道了方培娟也並非是那種能保持操守、潔身自好的良人佳婦。
她有一個情夫,名叫胡廣仁,比方培娟大近五歲的他擔任著海天市中醫院的院長。
沈弘宇手裡有一張胡廣仁的像片。
裡面的他留著大背頭,面頰肥厚,眉窄鼻塌,眼小嘴闊的醜陋模樣讓人感覺極為不舒服。
就好象此人並不是一位醫療工作者,反爾只是一個浸淫官場很久的政客一般。
事實上胡廣仁正是一個沒有絲毫醫德,將從醫和從政當為自己撈錢工具的貪鄙之人。
據那些消息靈通的大小混混們描述,他胡廣仁還在市中醫院當主治醫師時,就已經開始向每名病人索要大額的好處費,否則看病做手術免談。
而與此相反的,則是在那些能決定他職務升遷的幹部家屬或者親友生病需其治療的時候,胡廣仁便成為了一位醫術精湛,工作積極,並非常關心病人的好大夫。
四年前,他終於如願成為了醫院院長。
從此,其在醫院內部開始了更為大膽的斂財大業。
不僅大力提倡醫生開單提成,還在院內幹部的任用上,採取任人唯親的原則,甚至以增加醫院的硬件設施,擴大醫院的知名度為由,巧立名頭,亂設項目,大肆購買大型醫療設備,自己從中撈取回扣,隨意規劃、勾結建築商在醫院院區強拆強建,騙取錢財。
他這麼做的結果,除了讓自己的腰包肥鼓以外,便是使原本有著悠久歷史傳統的中醫院逐漸變成了一家整日烏煙瘴氣,到處造房子,醫療質量大幅度滑坡,醫療官司不斷,社會信譽度下降的末流醫院。
至於方培娟是如何成為胡廣仁情婦的緣由,沈弘宇也知道個究竟:二年前,她那個同胞弟弟在中醫院做保安工作。
因為剛工作不久,不認識胡廣仁的親信——CT室馮主任的妻子所駕駛的轎車,與馮妻起了一些言語上的衝突。
而後馮主任聞訊趕來,辱罵並毆打了方培娟之弟。
血氣方剛的方培娟之弟沒有裝孬,而是選擇奮起還擊。
等被人拉開之後,馮主任的鼻梁骨已被其打折。
事後方培娟之弟被院方開除,人則關進了看守所。馮主任一家也是氣勢洶洶地準備訴諸法律,以故意傷害的罪名控告方培娟之弟。
父母已亡,做為他唯一親人的方培娟當然不想其弟成為罪犯。
所以,她變賣了父母本來留給她弟弟的住房,加上自己做生意賺得錢,想方設法、賠盡笑臉的走門路,托人向原告方說情,希望對方不要繼續追究其弟的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