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酒宴獻技
羅開雖然功力深厚,但要用得如此精准,力度用得如此窮纖入微,他自問仍不能做到,對翁雄也大為佩服。
而袁天玉、馬方、孔常德等三人,更是萬萬不能做到,只有在旁引風吹火,站乾岸兒,半句作聲不得。
徐峰笑道:「翁老前輩這手出神入化的玩兒,在下確實自嘆弗如,既然只求玩得開心,大家圖個興頭,徐某也自不量力,只好在聖人跟前賣字畫,倘有甚麼閃失,還望公主和羅莊主不要見笑。」
朱瓔笑道:「久聞徐大哥內外相修,大河兩岸,鮮有敵手,徐大哥你就無須太謙了。」
徐峰雖然出身少林,卻中道而廢,獨辟蹊徑,練得一手至陰至寒的「分陰寒冰掌」。
這是一門極狠毒的武功,但凡中掌者,不用半炷香時間,中掌處將會血脈凝結,若不及時解救,一擴至心肺,立時無救。
近數年間,斃在他掌下的人,確實十指難數。
徐峰聽得朱瓔的頌贊,未免臉顯得意,露出一副驕矜之容。
隨看徐峰右手一伸,一隻琺瑯酒杯,已被他持在手中。
杯中所盛的,卻是極品佳釀金鬥泉。
但見徐峰暗運真氣,杯中美酒立時微微震蕩。
過得片刻,一杯美酒,立時凝結成冰,陣陣寒氣,不住從杯中裊裊而起,把杯口也圍了一層白霧。
徐峰把杯子放回桌上,白蒙蒙的寒霧,兀自在杯口飄散。
各人看見,無不高聲喝采,連翁雄也竪起拇指,稱贊不已,說他這手「分陰寒冰掌」了得。
趙天生見二人這般神乎其技,自問沒此本事,笑嘻嘻道:「趙某只懂些雕蟲小藝,要與兩位相比,實是小巫見大巫,若抖將出來,只有出乖露醜,徒增哂笑,還是留下諸位大展身手好了。」袁天玉三人聽見,更加不敢自動請纓,免得當眾出醜。
朱瓔拍掌笑道:「兩位神功蓋世,猶如興雲作霧,非一般奇技淫巧之徒可比,確叫本公主大開眼界。」接著望向羅開,微微一笑:「今日大家如此高興,羅莊主也該顯些手段,好讓咱們見識見識莊主的本領。」
羅開向眾人一抱拳:「兩位前輩神功卓犖,推群獨步,羅某豈敢獻醜。」
翁雄嘿嘿笑道:「難得公主推誠相邀,羅莊主便不用客氣了!況且十步之內,必有芳草;四海之中,豈無奇秀!以閣下這般少年人傑,料來必有過人之處,羅莊主就不必再推辭了。」他表面上雖說得客氣,但字裡行間,卻大有侮蔑之意,堂上眾人又如何聽不出來,不由人人心中竊笑,存心要看羅開如何出醜。
羅開淡然一笑,心想今日若不顯點功夫,挫挫這伙人的銳氣,也好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當下道:「翁老前輩如此抬舉,大家又誠意拳拳,在下雖感自不量力,也只好獻醜了。」
翁雄道:「好說!好說!羅莊主請!」
只見羅開取起面前的酒杯,仰首咕的一聲,把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徐徐放回桌上,看是要定一定神似的。
各人看見,不禁相視竊笑。
便在這時,隨見羅開右手手掌一立,掌心向臉,倏地手腕一挪,五指往下一個圍轉,把手掌反出,一股強勁的吸力,自他掌心而生。
見羅開手掌一推一收,放在桌中央的一瓶薔薇露,竟然凌空飛到羅開手中。
羅開露了這手隔空取物,端的是驚世駭俗。
各人看見,無不張著嘴巴,一臉驚呆,竟說不出話來。
翁雄和徐峰二人見著,不勝駭異,二人都是武學名家,心裡極為清楚,但凡功力雄渾深厚之士,確也可以練到凌空索物,擲葉飛花等上乘本領。
但大多只是如紙張、羅帕等輕細之物。
而羅開竟能連瓶帶酒,一手便能隔空取來,當真是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一大怪事,委實教人匪夷所思。
其實二人又怎會得知,羅開不但身具兩甲子功力,且身處寒潭之時,早便以此捕捉金娃娃為食,而每尾金娃娃,少說也有一兩斤,加上羅開自離開寒潭後,朝夕盤膝練功,如此每日修習不輟,功力比之那時,進境又更上一層。
這時莫說是這瓶酒,便是再重之物,他也能手到擒來。
羅開右手一探,便已握著瓶耳,旋即左手在桌面一拍,先前給他喝乾的酒杯,驀地自桌面彈跳起來,足有半尺高。
只見羅開左手手掌一翻,掌心已托著酒杯底,緩緩把酒注入杯中,才把酒瓶放下。
剛才羅開這一拍,雖沒有翁雄如此細膩,而所拍之處,也是酒杯鄰旁,實難與翁雄相提並論。
饒是這樣,但酒杯重量非輕,比之那塊鴨肉,又不知重了多少,他這般一拍,酒杯竟能跳高半尺,足見其功力之深厚,已達至高無上的境界。
羅開掌心托著酒杯,暗運真力,沒過多久,杯中所盛的美酒,緩緩沸騰起來,無數小氣泡越聚越多,直至「噗噗」之聲響起,整杯美酒竟滾翻開來,騰騰熱氣湧出杯外。
他這一手,又比徐峰高明得多了。
剛才徐峰卻是手持酒杯,再施以陰寒真力,把酒凝結成冰塊。
而羅開卻是手托酒杯,猶如把火在下烹煮,艱難之處,比之徐峰實是難得多了。
羅開所練的內功,乃是至剛至陽的心法,剛好與徐峰的心法截然相反,自當然無法與他一樣,凝酒成冰。
但羅開要以陽剛真氣把酒煮熱,以他目前的功力,直是綽綽有裕,實無須費多大功夫。
直到羅開把酒杯放下,眾人方回過神來,贊嘆之聲,頓時不絕於耳。
翁雄和徐峰直至此刻,才知眼前這個少年,實在極不簡單,光是這身雄渾的內功,二人便知萬萬不及,恐怕在目前江湖上,能夠超越羅開的人,相信少之又少。
然而,二人左思右想,始終猜想不透,看羅開小小年紀,是如何練成這般深厚的內功?
二人剛才的鄙夷之氣,立時一掃而空,換來只有錯愕、驚服之色。
朱瓔雖然知道羅開武功了得,卻不知道竟厲害如斯,一時也看到目眩心跳,猶如翻倒五味瓶,心裡雜七雜八,亂作一團。
暗想:「我和皇兄身邊雖是高手眾多,若論武功,確實無人能及他。要是他與咱們為敵,確是個大大的憂患。唯今之計,便只有加以重利,務須把他誘為己用不可。」她知父皇和兄長正是求賢若渴,現得見羅開這等高人,又怎能輕易放過。
朱瓔一念至此,當下拍手笑道:「羅莊主今日大顫神通,方知傳言不虛。如此厲害的武功,實個神欽鬼伏,本公主心悅誠服。」話後向一個丫鬟道:「把那一壇」透瓶流香「取出來,再給兩位換過新杯子,本公主要與眾位暢飲一番。」
不消片刻,一壇美酒捧上,並換去羅開與徐峰的杯子。
那個膳房大廚拍開封泥,陣陣酒香,頓時盈滿客廳。
酒香醇??撲鼻,雖非真的能香透密瓶,但憑那??郁芬芳的香氣,便知是異常罕有的珍品。
膳房大廚先與朱瓔斟上一杯,再挨次為各人陸續斟滿,才放下酒罈退向一旁。
趙天生初時,確也不把羅開放在眼內,待得見他內力如此深湛雄厚,不禁另眼相看,又是欽佩,又是懷服,當下咧嘴笑道:「沒想羅莊主年紀輕輕,內力竟窅不可測,當真天下少有,趙某先敬羅莊主一杯。」說著仰首一飲而盡。
羅開見他拳拳服膺,誠懇真摯,全無半點虛情之態,當下雙手捧杯,謝道:「多謝趙前輩。」便先啜了一小口,探明無毒,一口乾了。
朱瓔見趙天生竟然鳩佔鵲巢,喧賓奪主,心下老大不高興,卻礙於羅開面前,只得在旁陪笑,丫鬟為二人添了酒,朱瓔笑道:「本公主也敬羅莊主一杯,請!」
羅開落落大方,和她對飲一杯。
接著余下眾人,也舉杯敬上,羅開來者不拒,一概照單全收。
膳罷,朱瓔親自將羅開迎進內室。
羅開一踏進房間,見房中簡牘盈積,堆滿著古籍、古物和字畫。
羅開略看了一看,見件件皆是真跡,決非偽托假造的贋鼎,一般富貴人家也極難擁有。
凌雲莊石室之中,雖有十多箱財寶,然數量雖多,但說到珍貴,要和這房間的收藏相比,又稍遜一籌了!
羅開贊道:「這裡滿室字畫書牘,莫不是價值連城的古物,原來公主也是個詠雪之才,文墨人兒,失敬,失敬!」
朱瓔笑道:「你這次可猜錯了,我直來對書畫雅無興趣,這房間書畫,都是我父皇宮中收藏之物,我見好看,便順手取了一些來,權作點綴點綴。」
羅開微微一笑:「原來如此,這豈非金漆馬桶,虛有其表!」
朱瓔也不氣惱,淡然笑道:「這等調墨弄筆,嘲風詠月的事兒,我看見便腦袋發大,那比得上弄刀玩槍來得刺激。」
自從二人走進房間,朱瓔對羅開顯得異常親熱,再不像在廳上時的口吻,連本公主這三個字也不說了,只是你我稱呼。
羅開知她又想故技重施,藉故要和他親熱。
他來四湖別莊之前,早便下了決心,若非到逼不得已之時,任那朱瓔如何色誘,羅開誓要做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再也不讓她為所欲為。
朱瓔突然輕拍兩下手掌,兩個身穿緣衣的丫鬟走進房來,朝二人躬身行禮,接著退站一旁,朱瓔道:「這兩個是為你準備的丫鬟,左邊的是珍兒,右邊的是珠兒,你有甚麼需要,只消吩咐她們便是。」朱瓔向二人再三囑咐,必須好好服侍羅開,回首向羅開道:「我還有點事情要辦,也不打擾你休息了。」
羅開見她要走,也大為意外,遂說了聲請。
待得朱瓔快走出房門,羅開突然叫住了她:「公主,羅某還有一事想問,聽聞小瀛州風景絕佳,不知羅某可否到外面四處看看?」
朱瓔笑道:「你是我的貴客,這等小事,自當然不成間題。島上任何地方,只要你喜歡,沒一處是不可以去的。」說罷微微一笑,便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