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重立赴約
眾人見此大船極快,不消片刻,便已來到渡頭。
大船甫泊定,便見八條漢子手執兵刃,跳上岸來,旋即兩旁一分,接著有三人徐步走出船艙,居首一人,正是昭宜公主朱瓔,而在她身旁,卻是馮恆、馮昌兩兄弟。
伏霜雲一看見朱瓔,頓時怒目圓睜,正要上前與她一拚。
洛姬在旁看見,連隨攔住:「這位姐姐,千萬不可鹵莽,先看看情形如何再說。」
朱瓔一看見羅開,神色也為之一愕,但瞬眼之間,便即隱去,微笑道:「原來羅莊主尚未曾離開,瞧來你又再橫加插手,在此百端沮撓壞我的大事了。」
羅開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向來是咱們江湖中人的分內事,又怎能說得上沮撓。」
朱瓔道:「羅莊主,短短一個時辰,你似乎已經忘記咱們的承諾了。」
羅開含笑道:「羅某人豈敢忘記,直到此刻,在下還不曾違信背約,不知此話又怎麼說?」
朱瓔俏臉一沈:「你還道沒有,咱們先前早已明言,若我不再干犯凌雲莊,你便絕不和我作對,這些話你敢說沒講過?」
羅開道:「沒錯,在下確是說過。但公主你不可忘記,方才咱們較量內力,你已誠然認輸,也曾許下我三個條件,為何又出爾反爾,言之無信。」羅開避免尷尬,這話說得極為隱晦,旁人聽來,還道他們二人曾比拚內力,那裡曉得他話中之意。
那所謂內力,其實是指交媾的持久力。
朱瓔聽見他說「較量內力」這四個字,立時想起方才的情境,不由眼盈笑意,臉上暈紅流霞,麗色生春,越顯嬌美,遂徐徐說道:「哦!你說我言而無信,怎見得?」
羅開看見她的麗色盈腮,也微微一怔,只覺有些甚麼地方不妥,但究是甚麼,一時又說不上來,隨道:「好,我來問你。第一件便如你方才所說,只要你不觸犯凌雲莊的人,在下絕不和你作對;第二件,你從今不再與武林為敵,加害江湖中人;第三件,彼此交換人質,我放回王爺,你放回」晴雲秋月「兩位前輩。我可說得對?」
朱瓔點頭道:「說得沒錯,這又怎樣?」
羅開道:「現在你擄劫水神幫和南山派於船上,派人阻擊赤刀門,明著是違背了第二條約定。既然你先背約,羅某出手乾豫,這也怪不得在下。」
朱瓔聽後,微微笑道:「唷!羅莊主你這樣說,倒似全是本公主不對了。」
話後,便轉向童鶴問道:「你清清楚楚說給羅莊主聽,今晚渡頭之事,是否我派你們來的?」
「是!」童鶴應了一聲,昂首道:「今夜你們三家聯手欲攻四湖別莊,本座早便知曉。而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當然不用公主費心。」
眾人聽見他這番強詞奪理的說話,無不心裡雪亮,均想這公主年紀雖小,心計卻也不少。
朱瓔笑道:「羅莊主聽見沒有,在這事之前,本公主可說全不知曉,更何況血燕門並非我的人,他們做甚麼事,一概與本公主無關,這又怎算是不守信約。
倒是羅莊主你,本公主既沒有觸犯凌雲莊,而你卻橫加插手,似乎是你的不對了。「羅開這時才明白,原來早便墮入她的詞眼中,明著這個」她「字,只是代表她一人,並不代表王爺和血燕門,他們兩者的所作所為,無疑是與她全無相干。
羅開想到此節,當即點頭笑道:「公主你使出推字訣,一概把事情卸得乾乾淨淨,實在令羅某佩服。」
朱瓔沾沾自喜,微微笑著說了聲過獎。
羅開續道:「既然公主說此事與你全無相干,這件事情便好辦得多了。」
朱瓔軒眉問道:「你這句說話是甚麼意思?」
羅開道:「血燕門既不是公主的人,自當然也與官府、湘王府無關了。羅開今晚便是得罪了他們,把這些人殺個乾淨,你也管不得了。」
朱瓔聽見,眼睛倏地大睜:「你……」
童鶴呵呵笑道:「羅莊主似乎太高估自己了,你當真有本事殺得了咱們麼?」
還未待羅開開聲,笑和尚已連隨搶著道:「要對付你還用羅莊主動手麼,我和你也不是首度交手,難道你敢誇言贏得了我。好!今晚新仇舊怨,一古腦兒和你這個老匹夫算一算。」話畢便欲撲身而上。
羅開見著伸手一攔,說道:「笑和尚你先慢著,他們目下的形勢,難道他自己不清楚麼。便是他老大沒傷在身,憑他們二人想勝咱們,直如痴兒說夢,咱們要殺他,還不容易嗎。但只要他肯應承我一件事,今日便暫且放他一馬,讓他多活幾日。」
笑和尚知道羅開必有他意,當即笑道:「既然羅莊主大發慈悲,他們這兩條老命,便讓他擱多些時,免得天下英雄說咱們以強壓小。」
二人這般一輪搶白單打,存心便要在昭宜公主跟前,好要挫挫陰陽二老的銳氣。
童鶴為人,素來便已自負得緊,聽了這話,怎叫他能沈得住氣,當下勃然大怒,手中雙頭槳在地上猛地一樁,頓時石屑紛飛,地上給捅了個大窟窿。
朱瓔看見童鶴的舉動,顯然大有動手之意。
她向來精明,目下審時度勢,也深知羅開的武功,實在童鶴之上,此刻若光憑武力解決,實是掏不了好處,當下向童鶴道:「你不用氣惱,不妨先聽聽羅莊主提出的條件。」
胡飛鵬心裡卻大大不自在,心想:「看目下環境,正是一舉消滅他們的好時機,還跟他們談甚麼條件?」但他雖心有不忿,卻礙於羅開的關係,若非此人突然出現相助,恐怕赤刀門已冰消瓦解,蕩然無存。
胡飛鵬只得怒目大瞪,含怒不言。
洛姬雖江湖經驗不足,然人卻聰明萬分,她在旁看見胡飛鵬的目光,便知他心中所想,便挨至他身旁,低聲說道:「胡門主,羅莊主此舉必有用意。現在水神幫和南山派落在他們手中,難道咱們便棄他們而不顧麼?倘若現在動起手來,相信咱們未必佔得多大便易。」
胡飛鵬和伏霜雲聽見此話,頓時恍然,心想沒錯,先前的匿憤隨即消散一空。
果然如洛姬所言,只見羅開嘴角綻出一抹笑意,緩緩道:「這個條件,對你們而言,可說是易如翻掌,只要你們把水神幫和南山派的人放了,咱們便把今晚之事全然沫掉,當甚麼也沒發生過,不知你們認為如何?」
朱瓔其實也已猜出他的心意,心中早便擬定應對之策,旋即微笑道:「羅莊主,我早便與你說過,今晚之事,實與本公主無關。而水神幫和南山派結集圖謀不軌,意圖攻擊四湖別莊,本公主也不想再追究。羅莊主想為他們求情,似乎是找錯對象了,要問便問血燕門吧。」
羅開笑道:「公主由始至終,便把事情卸得乾淨利落,便如局外人一般,羅某早便當公主不存在了。而在下剛才這番說話,說的是」你們「,卻沒有指名道姓,自當然不是和公主說了,又何來找錯對象之言。」
朱瓔知他存心和自己鬥彆扭,聽了也不氣惱,只是嘴綻一笑,淡然而過。
童鶴聽見朱瓔的說話,自是明白她的心意,旋即高聲怒喝:「好呀,我便要你看看,咱們血燕門是否受人要脅的。」接著朗聲喝道:「把他們兩伙人都劈了。」
此話一出,驟聽船上響起一陣鋼刀出鞘之聲,羅開斜眼望去,見每艘船上的血燕門殺手,齊抽出刀刃,正欲向船上人質動手。
他乍見之下,心下猛然一驚,沒想到血燕門行事如此狠辣,雖身處不利之地,也絕不妥協,大有死而後已之風。
羅開當即大喝一聲:「王爺的性命,你們可不要了麼?」
童鶴和血燕門眾人聽見,霎時一愕,抬起的兵刃全然停住,一時不感妄動。
尤其是童鶴,當時他氣在頭上,早把那王爺置之腦後,現忽聞羅開此言,立時覺醒,當即把手一舉,先示意眾人暫時停手,戟指罵道:「你若敢碰王爺一根頭毛,便是老夫不和你算帳,當今皇上也不會放過你,任你武功蓋世,也難敵千軍萬馬,勢把你凌雲莊鏟為平地。」
羅開心裡自知利弊所在,然而卻輕描淡寫道:「羅開草芥一個,便是身死,如同蟻蛭,不比王爺萬金之軀。我就是先將王爺殺了,那又如何,到時皇上就算把羅某千刀萬剮,王爺也不會死而復生,我可說得對麼?」
朱瓔和童鶴便是明白這個原因,才不敢揮軍直攻凌雲莊。
而羅開每當重要關頭,總是搬出這殺手,給他制得貼貼服服,一籌莫展。
二人每次想到此處,總氣得咬牙切齒,氣恨難平。
童鶴眼看今晚大事將成,把這三伙人一古腦兒全解決掉,豈料羅開驟然出現,橫加阻撓,致功敗垂成,心下自有不甘,不由怒道:「臭小子你不可得寸進尺,這兩伙人聚黨營私,夜圖不軌,欺君罔上,你要我釋放他們,當真是笑話,你若有本事,便過來搶他們回來,本座倒要看看你可有這個能耐。」
羅開心想:「他倘若執拗不放,確也奈何他們不得,若然硬攻硬搶,實難保這人質的性命安全,但如此拖磨下去,終究不是一個辨法,這教我怎生是好!」
到了這刻,他一時確實想不出妥善的法子。
而笑和尚與康定風等人,也心有同感,如此沒完沒了的拖拉著,實不是辦法。
朱瓔也覺局面漸僵,稍一尋思,遂微微笑道:「瞧來到了此地步,我這個局外人,也該居中說句話了。」
便再羅開正感煩難之際,乍聽她的說話,便知已有轉機,當下道:「你且說出來聽聽,只要你能應承放了我的朋友,羅某或可讓開一步。」
朱瓔道:「看來羅莊主今日心意己決,是非要救這兩伙人不可了,是麼?」
羅開道:「沒錯,血燕門蠹害江湖,濫殺無辜,我等豈能袖手不理,今日便是與你紏纏到底,羅某也要救出我這伙朋友。」羅開說得斬釘截鐵,三家門眾聽見,頓皆感激,連隨高聲附和。
朱瓔嫣然一笑:「羅莊主果有起死人,肉白骨之志,若論邀買人心這一招,本公主還要多多向羅莊主學習。」
羅開笑而不答,朱瓔又道:「既然羅莊主如此堅決,只要你肯自我犧牲,付出些許代價,本公主或可勸服血燕門,把你們一乾人等,全然放回,只是不知羅莊主能否答應?」
羅開劍眉輕蹙,連隨問道:「到底是甚麼事,難道你要我的性命來交換不成?」
朱瓔笑道:「本公主雖然恨你入骨,卻也不敢有此妄想,只要羅莊主同意,肯來四湖別莊作客一個月,相信血燕門也肯賣我這個面子,把你的朋友釋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