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渡頭風波
只聽笑和尚道:「我見那個李展上身呆滯,似乎是給人制了穴道。」
羅開點頭稱是,道:「瞧來快有事情要發生,咱們暫且看看再作計較。」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倏忽響起:「今日花港觀魚可真熱鬧啊。」話聲方落,即見數條黑影自船上躍出,大步踏上渡頭,一字形的排開。
胡飛鵬等人看見,齊聲驚呼:「血燕門……」
只見兩個蒙臉黑衣人踏前一步,二人手上各執一根雙頭鐵槳,聽見其中一人道:「胡門主,咱們又見面了。這幾個月來,相信胡門主已想得透澈了吧,只要閣下肯加入咱們血燕門,打後萬事好商量,不知胡門主意下如何呢?」
羅開在樹上一看見這兩個人,更無須看他們的臉孔,光憑話聲,便認出是陰陽二老,心想:「這二人武功高強,不知這個胡門主能否抵擋得住?」
隨聽胡飛鵬呵呵笑道:「你們血燕門倒也本事,竟然棋高一著,胡某實在佩服得無話可說。可是,赤刀門雖說不上甚麼大門派,但要咱們狼狽為奸,淪為朝廷鷹犬,這等事胡某萬萬不敢做。」
童虎突然大笑起來:「好!好!說得很好,這樣說來,胡門主是寧死不屈了?」
胡飛鵬道:「胡某頭可斷,血可流,但要咱們面縛輿櫬,投降歸附,你們也太小覷我了。閒話小講,你們儘管放馬過來好了。」
此話一出,赤刀門旗下的籃衣人,立時扇一般散開,個個橫刀立刻,擺著接戰的架式。
陰陽二老氣定神閒,似乎全不把他們放在眼內,聽童鶴冷哼一聲:「嘿嘿,就憑你們這數十人之力,便想和咱們血燕門作對,直是不自量力。」陡見他右手一揚,十多個黑衣人從船上躍出。
而站在李展身後的三人,已把李展押回船中。
胡飛鵬和伏霜雲看見眼前的局勢,便知今日必有一番惡戰,但大敵當前,彼此心中早便豁了出去,以目前環境來看,只得一死以搏,再無他想了。
羅開眼見情勢已劍拔弩張,廝殺一觸即發,對笑和尚道:「今日血燕門高手雲集,眼看目下形勢,赤刀門恐怕非他們敵手,到時逼不得已,我只好出手幫他們一把。」
笑和尚道:「赤刀門雖和我素無交往,但如何說,也是一個光明正大的門派,為著武林安危,便是莊主你不出聲,笑和尚我也不能袖手不管。」
羅開道:「這樣便好,咱們下去與康兄弟商議一下,聽聽他有何意見。」
笑和尚頷首答應,雙雙躍下樹來。
羅開等人見對方人多,當下謀劃對策,如何應敵,如何趨退,先行籌議妥當。
眾人商定,方動身向前緩緩移近。
但聽四下里寒風呼嘯,隱隱傳來海水拍打堤岸之聲,於凶險的情勢中,更增一番愴涼之意。
這時聽童虎道:「胡門主,我再給你最後機會,只要你肯歸順於我,為我本門出力,榮華富貴,絕對短不了你。要是你仍固執不聽,只有枉送這數十條性命,你好好想清楚吧。」
赤刀門自遭受血燕門襲擊後,如今便只剩下這數十人,而在這些人中,不知有多少同門友好,當日便在一夜之間,命喪血燕門手中,個個對血燕門的惡行,無不恨之入骨,現聽見童虎的說話,頓時齊聲嚷叫:「胡門主,咱們便是一死,也要和他們拚到底。」,「沒錯,咱們絕不投降。」,「便是同赴黃泉,也要和他們鬥上一斗。」頓時喊罵之聲,此起彼落。
胡飛鵬見門中子弟拚死之心已決,也點頭贊許,遂道:「閣下已聽見了吧,他們的答復,便是胡某的答復,你也不用多費唇舌了。」
童虎冷冷道:「好,既然這樣,便受死吧。」話聲方歇,人已飛身而上,雙頭槳逕往胡飛鵬砸去。
童虎兵刃才一使展,其弟童鶴右手一揮,十數個血燕門殺手同時攻上,頓時刀來劍往,殺聲震天。
只見童虎一根雙頭槳,舞得虎虎生風,招數委實詭異多變。
然胡飛鵬的赤刃刀,也大是不弱,砸劈斬挑,招招凌厲狠辣,攻守自如,看來大可與童虎一拚。
戰鬥數合,即見有數名赤刀門弟子不敵,已然死傷在地,而余下赤刀門弟子,均是以數人聯手對付一人,饒是如此,大多還是佔不了上風。
再說伏霜雲,只見她左手劍訣斜引,右手三尺青鋒,使得嗤嗤聲響,正與一名血燕門殺手鬥得難解難分。
羅開這時才看清楚伏霜雲的容貌,見她年約二十歲之間,樣子長得清秀可人,卻另有一番秀異風姿。
此刻見她劍光閃閃,青光蕩漾,劍氣瀰漫,招式極為精妙。
再看與她接戰的人,手上一柄厚背刀,同樣使得出神入化,功夫甚是了得。
二人刀光劍影,你來我往,堪堪鬥了個旗鼓相當。
這時,胡飛鵬與童虎的相鬥,驟然起了極大的變化。
兩人不覺間已拆了數十招,時間一久,二人內力高低,強弱立判。
見胡飛鵬終究遜了一籌,刀招也漸覺澀滯,且屢遇險招。
羅開看見,知道胡飛鵬不出十招之內,便要敗陣下來。
又見赤刀門已有多人死傷,心知自己若再不出手,死傷將會更加嚴重,當下向眾人道:「是咱們出手的時侯了,記緊依計行事。」話畢,羅開首先衝出樹林。
童虎此刻越戰越勇,手中雙頭槳不斷增加力量,存心要把胡飛鵬斃於槳下。
胡飛鵬見來槳愈趨猛惡,更是力感難支,只得竭盡全力,孤注一擲奮力招架。
正當他力蹙勢窮,險象環生之際,忽見一條人影欺近童虎身旁,來勢疾若速雷。
胡飛鵬還沒看清楚來人,便見童虎猛地往後疾退數步,跌翻出去。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然擋在他身前。
原來羅開故技重施,與當日在杭州街頭如出一轍,一上來便即使出混淪掌,當胸朝童虎擊去。
童虎正鬥得興起,本已大佔上風,正沾沾自喜,突覺一股強勁的掌風斜刺里擊到,事前全沒半點朕兆,童虎心下一驚,連忙左手翻出,打算硬碰硬接住擊來的一掌,不料來掌一個兜轉,改擊向他的肩膀。
變異俄頃,童虎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左掌已出,一時回掌不及,還好他變應迅速,身軀陡地往旁一挪,欲要避過來掌。
但始終遲了半步,只覺來勁奇猛且疾,肩上已被拍上一掌,只聽童虎一聲悶哼,往後摔出。
在旁的童鶴看見,趨身直上,正要發掌擊向來人,孰料目光一到,方發覺此人竟是羅開,頓時止步收掌,戟指罵道:「好呀,原來又是你這個小子。」
羅開頷首笑道:「沒錯,正是區區。」
而笑和尚與康定風等人,已然同時搶入戰陣。
只見四婢聯成陣勢,四柄長劍,互攻互守,幻出層層劍網,早便把四五個血燕門殺手逼開。
笑和尚、康定風、洛姬等三人,卻各自為戰,再加上伏霜雲和赤刀門數名好手,雙方形勢,立時扳轉過來。
童虎受了這一掌,只感胸口氣血翻湧,身子連幌幾下,終於一下坐倒在地,抬眼一望,看見羅開卓立當前,頓時劇憤難當,正想站起上前與他搏殺,倏覺一口氣提不上來,險些昏暈過去。
羅開目光不敢離開陰陽二老,側著頭朝胡飛鵬道:「胡門主,請閣下先行照顧貴門子弟,這二人便交由在下對付是了。」
胡飛鵬這時已認出了羅開,便是當日在街上見過的年輕人,當下拱手道:「多謝少俠出手相助,胡某人先在此謝過。」
羅開向他說聲不用多禮,便即朗聲道:「你們血燕門聽著,欲要王爺安然無恙,乘早給我停手,免得到時後悔莫及。」
他這句說話,事先早已商定,若此恫嚇之言收效,便可避免一場廝殺,這自然最好。
倘若不成,只得真刀實槍和他們拚一回。
果然此話一出,頓時立桿見影。
血燕門眾殺手俱是一呆,陸續跳出戰圈,怔怔的望著羅開。
童鶴早已氣得鬚眉倒竪,喝道:「臭小子,你不用開言恫嚇,老夫可不受你這一套。」
笑和尚踏步上前,笑呵呵道:「不受也得受,一來王爺在咱們手中,二來看目下形勢,你們也未必鬥得贏咱們,你不信便過來和我單對單打過……」只見他說話尚沒有完,人已往左首撲去,這一下疾撲,當真快如閃電,眾人看見,無不大感奇怪。
但見笑和尚瞬眼之間,便搶到站在左面的血燕門殺手群中,數個殺手見他倏然竄到,齊齊掄動兵刃朝笑和尚砸去。
隨聽得鏗鏗鏘鏘數聲,笑和尚已把數人兵刃架開,左手提著一人退了出來,當真如入無人之境。
接著見笑和尚手臂一動,把那人往地上一擲。
原來那人正是邪連老妖,笑和尚自一開始,早便盯上了他,先前幾次想欺近他身,欲一刀把他劈翻,豈料邪連老妖早已看出他的心意,早早便竄了開去,不敢與他接戰,直到雙方罷手,邪連老妖旋即躲在眾人身後,不敢露出半個頭來。
然而,笑和尚幾經辛苦才尋得著他,又那肯輕易放過。
老妖的舉動,笑和尚已盡收眼底,他乘著和童鶴說話之際,見眾人略為分心,便即發難,朝老妖撲去。
童鶴見他突然橫撲而出,一時也不明其意,待得醒覺,已然不及,笑和尚已把老妖擒在手中,童鶴當即喝道:「笑和尚,你想怎地。」
笑和尚在擒拿老妖時,便已封了他的穴道。
這時見老妖猶如一頭病貓,軟軟的癱倒在地。
笑和尚仰天呵呵長笑:「你問我想怎地。好!本和尚便當眾說與大家知,好讓大家評評理。」當不便把老妖如何洗劫唐家,如何殺人全家三十多口,盡數說了出來。
眾人愈聽愈感氣憤。
雖知江湖上門戶廝拚,滅門毀派,本屬常事。
但對一個全不懂武的人家,竟做出這等凶殘之事,也可算人性全無。
這時笑和尚高聲道:「眾位英雄,你說此人該不該殺?」
赤刀門弟子聽見,紛紛哄鬧,怒罵之聲立時四起:「當然該殺,一刀殺了他實在便宜他,就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這種禽獸留在世上何用,速速劈了吧。」
陰陽二老眼見老妖落在笑和尚手中,已知他凶多吉少,一時實難搭救,只聽童鶴道:「笑和尚,你敢動他一動,咱們勢必沒完沒了,還不……」話還沒說完,笑和尚已手起刀落,「嗤」的一聲,老妖的人頭便即分了家。
童鶴看見,沒想笑和尚話做便做,立時氣得目眥盡裂:「你……你……」
笑和尚道:「怎樣,人已經殺了。而你我之間,早便沒完沒了,難道笑和尚我還怕你不成。」
陰陽二老聽得怒火中燒,正要上前動手,忽聞遠處號角聲響,自湖上遠遠傳將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見一艘高頭大船,正朝這裡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