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牛角村
清晨,牛角村。
綿綿細雨飄落於翠綠的水稻田上,似若晨霧晶瑩隨風飄搖舞蕩,輕撫稻穗嫩葉,氤氳晨霧伴隨細雨,猶如片片精緻薄紗,將臨近山腳的農田裹於靜謐之中.
點點露珠自稻尖嫩葉自然滴垂落下,伴隨陣陣呱呱蛙鳴,勾勒出了一片清新典雅的鄉村風光。
且於微風細雨柔柔吹拂之際,可見一位發須雪白的老邁道人正坐落在家宅小院內的長椅上,身著淨白寬袍,隔著門前沃田,沈靜眺望遠方的碧綠大山。
儘管細雨綿綿飄落,但老邁道人的渾身衣物,以及茂盛濃密的白皙短須卻未有絲毫滲透浸潤跡象。
究其根本原因,即是當諸多雨露飄落其周身邊際時,便有一片肉眼難辨的淡薄光膜將之盡數阻卻蒸散,以致水不沾身了。
見得眼前脫俗麗景,老邁道人心有所感,隨口言誦詩詞道。
「晨霧婆娑舞,風拂草花馥……」
詩言一出。
大氣中的薄紗晨霧與院內的小草花木即如有了生命般,雀躍歡欣地晃搖枝葉,旋繞著老邁道人翩翩舞動了起來。
見此異景,老邁道人不禁手捋雪白短須,兀自呵呵微笑。
老邁道人名為傅通玄,並非本地原生住民,而是來自他方世界的穿越者。
穿越前的傅通玄年過十旬,妻子已故,兒孫滿堂。
但也由於傅通玄於垂暮時心懷求道念想,故脫離家族,特意選在深山道觀獨自修行,體悟人生道理,靜待自己終末。
而於某日夢中,傅通玄夢見了一位身著墨靛長衫,長髮披肩,雙目眼瞳逸散幽暗翠芒,體格魁梧且面貌雋朗的束發青年。
所以傅通玄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這個世界,他除了有些驚訝外,倒也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
而當他從這座小宅的木床上起身時,木桌旁放著一封信紙。
那封信紙上簡短寫道,由於那位長髮青年基於某些特殊原因,必須前往其他世界歷練,所以選上了傅通玄所在的世界,並將兩人的存在因果相互交換。
也因為長髮青年自知理虧的緣故。
所以作為唐突互換的彌補代償,束發青年便將自身所持有的一道律令法門贈送給了傅通玄,並以他的靈魂為鍛打基底,運用三千大道之力重新改造了他的老邁體魂。
至於那道律令法門的名稱,即是名為【言出法隨】的箴言之力。
顧名思義,【言出法隨】就是能夠透過內心的真誠念想,變動現實,扭曲世界規則,乾擾大界法則的純粹偉力。
不過這項箴言道法倒也不是無所不能。
簡述而言之,【言出法隨】更動現實的條件,必須是按照施術者──亦即是傅通玄的內心想像而定。
故此可知,如果是傅通玄所無法想像或見識過,或內心本能不欲實現的存在物事,那麼【言出法隨】之力也不會成功生效。
當然。
是否發動【言出法隨】之力還須以傅通玄的內心意念為定,所以單純的言語談天也不會兀自引動這道神通法門就是了。
「傅先生……」
而當傅通玄沈思往事的時候,紅磚矮牆之外突然傳來了陣陣稚嫩喊聲。
在小宅院外,靈稻農田的土埂小徑上,只見一名娃兒腳踏泥濘,手中握著已然除去羽毛,準備下鍋烹煮的老母雞頸前來拜訪傅通玄。
這位小娃名為洛安。
見到洛安提著白斬母雞前來拜訪,知悉其用意的傅通玄便是凝起劍指,仰首天際微笑輕語道。
「天晴。」
此言語畢之瞬,小宅院上頭的厚實雲層旋即退卻殆盡。
大日光輝透過蓬松的雲層縫隙灑落大地,初春暖陽化為條條無暇曜金光柱,似若天使階梯映於翠綠農地,發散無窮生機氣息。
須臾片刻。
綿綿細雨止歇停息,氤氳薄霧也隨著清風吹拂與日光照耀而緩漸褪去。
「那個,村長大人讓我將這只大母雞送來。」
「好,洛安,你吃了幺?」
「嘻嘻,還沒吃呢。」
洛安拍著肚皮,期待地望著傅通玄嘻嘻笑道。
而見到洛安的嘴饞模樣,傅通玄莞爾咧嘴,自是知道他心中打甚麼主意了。
於是他輕喚一聲。
「鍋來,料來,火來。」
此言道畢,小院內便憑空出現了一隻金紋大鍋,鍋內滿盈澄澈靈液、飽熟靈米,以及各式稀奇罕見的香辛佐料。
至於金紋大鍋的底部位置雖無柴火,亦是自動燃起熊熊曜金烈焰,不一會兒便將滿鍋的靈液都煮得熱騰翻滾,陣陣米香撲鼻而來。
此時無須傅通玄加以提醒,洛安便將手中的白斬雞放入鍋內燉煮,蓋上鍋蓋,暗自默數最佳的起鍋時間。
等待啓鍋時,傅通玄隨口問道。
「柳村長找我?」
「嗯。」
但嘴饞的洛安倒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專注算時,無暇顧及傅通玄的詢問。
而傅通玄見狀莞爾一笑,便不再與洛安閒聊了。
也就這麼等著,等著。
約略百來呼吸左右,啓鍋之時終於到來。
「開。」
傅通玄輕語喃誦,掩於金紋大鍋上頭的重鋼大蓋旋即騰飛而起,有如柳絮飄飛般靈巧落桌。
輕揭鍋蓋,濃烈的珍饈香味旋即自鍋內飄逸而出。
此香乃融合了鮮嫩母雞肉的甘美,與飽滿靈米在雞湯中慢慢勻煮化開的濃郁氣息,伴隨蔥姜清香,使得嘴饞的洛安猛地吞咽口水,並眼巴巴地望著傅通玄。
而傅通玄當然也沒有戲弄洛安的打算,只見右手一翻,便翻出了兩只小碗與瓷質湯杓遞給了洛安。
須臾片刻。
自洛安手中接過了碗,可見雞湯粥表面泛著金黃油花,鮮美肉塊漂浮粥內上下浮沈,無不散髮誘人光澤。
融入湯中的米粒亦也煮得軟爛,吞咽入喉時,能夠感受稠密口感以及溫暖開胃的舒適感,且蔥花與姜絲點綴其間,為這道做工簡單的鄉村美食更添別緻鮮味。
嘶溜~
嘶溜~
好大一鍋母雞粥沒兩三下便被這對老小給吃得一乾二淨,唇齒留香。
餐畢,傅通玄輕彈兩指,剩餘鍋碗餐具隨即消失無蹤。
「洛安,所以柳村長找在下何事?」
而洛安則是意猶未盡地用手背抹了抹嘴,並略有遲疑地開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