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因如果(一)
溫企良下了樓,去混堂浴了身回來,就在鋪子里點賬目到角樓鼓聲響,後又在棚屋裡翻曬藥材、記錄貨單直至半夜。
順著花香,溫企良掌著燈踱步進了院子,見姜媽媽正抓著抹布提著銅盆朝拱門旁的大水缸走來。
「媽媽,多累您照顧夏兒和小鈴了。」
「休說這種話,行走在此已是受你恩惠,吃也是你家的。你要是真替夏兒想,著緊的再娶一房,咱家也不是窮的,討個伉儷管理家事,倒不好麼?」
「我知道的。」
隨口應和著,他輕輕走上西廂的胡梯,推開門,用燭火照清了門邊的臉盆架和妝櫃,兩人已經睡了。
他走進去,將燭燈放在木桌上,這時他看見有冷白的月光從露台外灑進房內,他過去合上了露台前的龜背錦隔扇門,轉頭看見屏風和架子床,床上掛著紫紗的帳幔,垂著銀白色的帳鈎,兩個女孩姿勢怪異地躺在昏暗且朦朧的紗布後面,烏黑的頭髮交疊在一起,兩人只蓋著輕薄的錦被。
溫企良撩起帳幔的一角,看著夏兒側著朝向床外酣睡,將右手扭在身下,半張臉埋在小鈴的臂彎中,只見,色若羊脂玉,靜如寒江水,牛郎與織女,雙星點承泣。
他坐在床畔,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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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鶴跑了幾步上前,抓住了孟企的手,有些羞澀地抬頭瞅著他。
然後女孩回頭看向另一邊,伸出手去。
魏妜環在她身後愣了愣,然後快步,靠近,牽上女孩的手。
三人踩著步行長街紅白兩色的方形地磚,從高高的花圃和坐滿行人的公共長椅旁走過,路邊有著聖誕樹造型的的金屬傘架和銀色的後現代主義雕塑。
地磚濕濕的,剛下過雨,孟鶴緊捏住孟企有些冰涼的手,前後揮了幾下,然後松開,手指交扣在一起。
離開步行街,前方是商店、餐館、酒吧擠擠挨挨的熱鬧街道,兩側是四到六層樓高的房屋,往遠處眺去,英文招牌和紅綠燈後面出現了幾個哥特式的尖頂,還有一棟建築上帶著一個方形時鐘。
這邊有許多紅色砂岩建造的房屋,在連綿的灰色低雲下顯得更紅了些,也更加穩重,與雨後卸除光線濾鏡的紅葉一樣。
建築逐漸稀疏了起來,眼前出現了那座「建反了」的博物館和大片草坪,「爸,魏姐姐,來。」女孩領著兩人繞建築物走了半圈,來到藏在背後的博物館正門,進到旋轉玻璃門裡。
孟鶴穿著深藍色的絲絨連衣裙,顏色很襯她亮麗的白色皮膚,收腰的連衣裙凸顯出她的身體曲線,裙子的領口和袖口都有米白色的花邊點綴。
她頭頂戴著酒紅色的鬱金香帽,下身是黑色絲襪和亮黑色樂福鞋。
博物館無需入場費,走進去時,二樓的管風琴向整個場館宣洩著悠揚流暢、曲調靈動、層次豐富的民族音樂,正像水流一樣瀉在大理石地磚上,又在高深的隔柵狀穹頂反彈著回音,聲音與聲音互相交織,因時間差變得更加空靈。
三人在館內慢慢悠悠地逛了整整三個多小時,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欣賞著雕塑、文物、動物標本、繪畫等館藏。
「這是甚麼?」魏妜環身上穿著孟鶴的白底灰肩衝鋒衣,聽著講解員用口音濃重的方言說著一大串英語,指了指櫥櫃里的石板。
「足跡…化石……」小鶴將講解員的話簡單翻譯出來。
魏妜環問:「誰的?」
「鰐魚,好像。」
魏妜環點點頭,仰頭看起了一旁的巨角鹿骨架。
「鶴,來這邊。」
孟企走到另一展廳的門口,對孟鶴揮了揮手。
女孩踏著木地板輕跑過來,抿著嘴朝他笑了一笑,眼前是各色食肉類、靈長類、偶蹄類、嚙齒類等等無數動物標本,以及還有些不存在或者已經滅絕生物的假想模型。
「你喜歡看這些啊?」她說。
「我以為你會喜歡呢?」
女孩的身體靠著男人的手臂,下巴停留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來看的時候還是挺激動的。」
「看那個。」孟企指了指前面。
「大熊熊嗎?好可愛。」
男人轉過頭來看她,問:「學習,累嗎?」
孟鶴輕輕搖了搖頭,她重新留起的長髮左右晃了晃:「沒那麼累。」
等魏妜環走過來,孟鶴半蹲在白色大老虎的模型的前面,兩手比著伸爪的手勢,張開嘴模仿老虎咆哮起來,逗得婦人咯咯直笑。
「這邊!」女孩跑向門外。
穿過門是一個大展廳,上方吊著一架軍綠塗裝的「噴火 LA198」英制戰鬥機,底下是高大的長頸鹿、大象等動物的模型,與戰鬥機面朝一個方向遷徙著,看起來像是某種後啓示錄風格電源里會出現的場景。
從大廳的白色長階走上二樓,還有好幾個小展廳,排布著來自各國的盔甲收藏、瓷器、象牙雕刻品等等,小展廳通過二樓的廊道相連,迴廊牆壁上掛著印象派、現代派、文藝復興、浪漫主義、表現主義的名畫。
孟鶴見男人的視線被畫作吸引,跨了一步往前,將手背在後面轉了個圈,笑了一下,又回到他的身邊,說:「想起和你一起看畫展了,好像還是昨天一樣。」
孟企剛想說甚麼,女孩將頭轉至一邊。
「魏姐姐!我們去看木乃伊!」
魏妜環有些擔憂地說道:「啊?是不是很恐怖啊,我害怕。」
孟企看兩人輓著手拐進一個展廳,他看了看一旁的牆上,似乎是畢加索還沒進入抽象時期時畫的畫。
二樓的展區是按照國家地域劃分的,看著古代手工藝品和遠古的建築遺跡的一部分,巨大的彩繪玻璃窗,栩栩如生的中世紀雕塑,孟鶴與魏妜環饒有興致地穿行於展品之間,眼睛盯著五光十色的文物不放。
孟企從孟鶴身後靠近,環住了女孩的腰,把她嚇了一跳。她轉過頭來,低低地嘟囔一聲,垂下眼簾,與他輕輕一吻。
「是不是累了?爸。」
「還行。」他說。
「國內這個時候都半夜了,你看魏姐姐,眼睛都睜不開了。」孟鶴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盯著來自 5000 多年前的人工石球看的魏妜環,婦人的視線注意到了兩人,回過頭來朝他倆笑笑,看起來臉上寫滿了困意。
當地時間 16 點半,通知即將閉館的音樂響了起來,三人在參觀途中繞不知不覺來到了博物館的另一側,這邊也有個帶上下樓梯的大展廳。
「哎呀,嚇我一跳。」魏妜環說著,清醒了一半。
三人面前是數十個吊在空中的人頭塑像,各自展現著喜怒哀樂之類的表情,遠遠望去就好像是一大群只現出頭顱的飛舞的幽靈。
孟鶴笑吟吟地拉她走下樓梯,穿過大展廳中間展出的各式半身胸像,離開了博物館。
孟鶴帶著兩人來到一家小旅館前,向兩人伸手,說:「護照。」
女孩一個人先走進去,在櫃台前和店員說了一通話,孟企和魏妜環聽不懂,只得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拿了門卡鑰匙,三人走著樓梯來到旅館三樓,如果按國內的算法其實應該是四樓。
她打開了房門。
孟企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還在樓梯口的魏妜環,問孟鶴:「只開一間房?」
「是啊,省點錢不好嗎?」孟鶴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孟企眼睛瞪得老大,壓低聲音問:「你讓我倆住一起?」
「我們三個一起。」女孩邪邪地笑了笑。
「不是,你今天不回去宿舍?」
「是啊,擔心你們倆。」女孩推開門,一半身子走了進去。
「擔心我倆亂來?那就別……」
魏妜環拖著疲憊的步伐來到兩人身旁,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孟鶴的雙手,三人面面相覷好一會。
「不行,我得單獨住一間。」魏妜環表情慌張地說。
孟鶴翻了翻眼白,像是理所當然,說:「看吧,我就是擔心這個,我一走你倆就得亂花錢。」
孟企正欲回嘴。
孟鶴一把拉住魏妜環,用力拽著她:「魏姐姐!我們睡一張床。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