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此生不棄
兩位女孩將掃帚柄擱在身上,在手上哈出一團白汽,用力地搓了搓。
乾燥的西風從樓梯口吹入,在多功能教學樓半開放的一樓廊柱間拐過,吹得庭院中銀杏枯枝嘩嘩作響。
「小鶴,你爸來接你嗎?」李莉把掃帚靠在一樓的名人名言牆上。
「不來,怎麼啦?」孟鶴回答。
「寒假甚麼時候能去你家玩啊?」
「哪天都行,我今年不回奶奶家。」孟鶴蹲下,在塑料簸箕上套了個垃圾袋,把紙屑和灰塵都抖了進去。
「真的?那我明天就要去。」李莉走了過來,她的校服外面披著一件敞口的羊羔毛外套,把兩只手疊著搭在孟鶴的一側肩膀上。
她扒拉著孟企校服領口,說:「小鶴,你喜歡你爸爸嗎?」
「喜歡啊。」孟鶴後仰著躲開她冰涼的手指,輕描淡寫地回答。
「我也好喜歡他啊,你爸那麼體貼,如果他是我爸,我才不找男生談戀愛呢。」李莉自顧自地說。
孟鶴仰頭,抓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盯著她。
「開玩笑啦,你好嚇人哦。」
「莉,明天你別來我家了。」孟企甩開她的手,扎好塑料袋,拎起簸箕和掃把就要走。
李莉忙追上去,也不管自己的掃帚,把手塞到孟鶴後脖頸的衣服里,口中說著:「啊~別嘛小鶴~你要是不教我學習我就真的要死了。」
小鶴被冰的渾身一噤,說:「誰管你啊。」
「小鶴~好嘛~小鶴~」
孟鶴回頭看她,沒好氣地朝她笑了笑,兩人一前一後站著,李莉好像在玩火車遊戲一樣不肯撒手。
孟鶴瞥了眼牆上,是一些寫著勸學、惜時、堅持之類名言警句的發黃掛畫,她仔細讀著其中一句,暗暗記了下來:「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左傳》」。
張茗從操場方向跑進中庭,遠遠地朝兩人喊了一聲:「還聊呢,回去開班會了。」
「茗兒,你今年要回老家嗎?」李莉拉長聲音喊了回去。
「嗯!」
1 月 15 日,放寒假前最後一節課,馮老師簡單做了做安全教育,然後將大把時間花在對每位同學的課業的叮囑上,對孟鶴的要求自然是再多看看政治和歷史。
鈴聲響了,儘管還沒全部說完,馮老師還是用最後總結收了尾,說出「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再見」並一揮手,當即就有男生向奔馬一樣跑出了教室。
小鶴在靠窗的座位上收拾要帶回家的課本、作業、復習資料,張茗和李莉過來打了招呼,四周的同學漸漸散去,轉眼她已是教室里剩下的最後一名學生。
孟鶴今天是值日生,她的口袋里躺著教室的鑰匙。
她將書包放在課桌上,緩步走到在教室講台上,細細將黑板上的值日生名字和課表擦掉。
接著她又走到後黑板邊上,擦掉期末衝刺的口號,擦掉板報上的文字,擦掉鬱金香、旗幟一類的簡單圖畫,然後放下了黑板擦。
女孩看著粉槽里的幾節粉筆頭出神,兩年半以來,她沒被宣傳委員的說動,沒參與過黑板報的繪畫,可能是因為害羞,可能是因為沒時間,也可能是因為並不喜歡。
然後她拿起一根稍完整的粉筆,按在黑綠色的毛玻璃面上,信馬由繮地畫起畫來。
起先她畫了一隻站立的熊,為它畫上了長長的毛髮,她被自己逗笑了。
她把拿粉筆的手抵在下巴下面思考了一下,接著她畫了一隻小鴨子,嘴巴又扁又大,腳卻很細很小。
她又畫了塗白的鰐魚剪影、穿裙子的女人的速寫、一群細小的蝴蝶、一個中世紀插圖風格的太陽。
「孟鶴,」一個女聲傳來,「畫得挺棒。」
女孩忙回頭看去,她見馮老師坐在教室第一排的座位上,椅子朝後在看她畫畫。
「馮老師。」她害羞地放下粉筆,托著紅紅的臉頰。
「您甚麼時候進來的?」
「剛剛,還不回去嗎?」
「馬上就走啦。」
「和我聊一會吧,孟鶴。」婦女眼皮耷拉著,身體有些前傾,坐在那兒。
女孩點點頭,雙手背到身後。
「老師有個故事要跟你說。」
中年婦女閉了閉眼,然後抬起頭,緩緩地說了下去:「三年前,我們這個教學樓的樓頂,有個女孩,我帶過的一屆,你的學姐,跳樓了。」
孟鶴把手放到了身體前面,用右手抓住了左手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