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默的,蒼白的
這時已是九點,午孟鶴似乎睡夠了,醒來到處打量,聽到動靜的孟企也抬起頭來看她。
「爸,有點餓了。」
孟企笑笑,去廚房盛了粥,咸粥里加了些些糖,溫度正好。他扶起小鶴,一勺一勺餵她喝下。
「怎麼會發燒呢?」一邊遞勺,孟企一邊問。
午孟鶴望著床尾皺了皺眉頭,說:「冰棍?昨天洗完澡沒穿衣服?在床上穿著汗汗的睡裙就睡了?」
「是了,爸爸的錯。」他塞了一口粥到女孩嘴裡。
孟企又為她測了一次體溫,「37.8」,他摟著她睡下。
半夜的時候,午孟鶴倏地坐起來,臉上全是汗,嘴唇完全沒了血色。
「胸口……好悶……」
孟企跳下床拿來垃圾桶,扶著她俯身下去,她吐了。
嘔吐,漱口,躺下,嘔吐,漱口,躺下,嘔吐……
臥室的夜燈亮到了凌晨三點,孟企摸小鶴的額頭已經沒那麼熱了,最後量了一次體溫,「37.1」。
他松了口氣,握著她的手在她身邊睡下了。
午孟鶴一直睡到 16 號的上午 10 點,眼神飄忽,身體驟熱。
孟企替她擦了擦身體,量了體溫,「38.6」,孟企讓小鶴喝了點粥,再服了一顆布洛芬後躺下。
「38.9」
「38.2」
「37.9」
「37.8」
中午醒來後的午孟鶴明顯精神了許多,也能朝孟企笑笑了。
孟企去廚房餐廳的櫃子上取下兩瓶罐頭,起開其中一瓶黃桃的,盛到碗里端到小鶴身旁。
午孟鶴靠坐在兩個枕頭和鰐魚玩偶上,吸著勺子里的甜水,然後咬了半口黃桃果肉。
「小心肝,好點沒?」
「早上頭有點痛,現在好了,我能再吃點嗎,爸?」
孟企搓了搓她的臉,端著碗走到廚房去。
「37.9」
「38.0」
午孟鶴讓孟企把書包拿來,之後坐在床上看著試卷,孟企也搬了條靠背椅坐在床邊。
晚上孟企給她做了蛋羹拌飯,吃是吃下去了,但看起來吃得並不香。
下午 7 點的時候午孟鶴又吐了一次,這次孟企恰巧不在她身旁,自己跑到洗手間的馬桶上吐了,連湯帶水的,把米飯和黃桃都吐掉了。
「38.8」,孟企又給她吃了片藥,然後打電話給馮老師幫小鶴請假。
靠躺在小鰐魚身上,午孟鶴眼睛巴巴地動個不停,毫無困意。
孟企走進來,在她脖子上搭了條濕毛巾。
「爸。」她喊他。
「你放不下媽媽。」小鶴斜看著天花板和牆壁的夾角。
「沒。」
「你有。」
孟企無可奈何地動動嘴唇,但不知道說甚麼好。
「隨你便。」午孟鶴把頭稍微扭開,看著窗外的深色天空。
「寶貝,小鶴,」他一臉難過,「你將來想做甚麼?」
午孟鶴沒有回答。
「你和我…是不被接受…允許的,連…連在外面接吻都做不到,我們……你是我女兒……你是我的,我們的關係都是我的過錯。」
「你該怎麼和茗和莉說,怎麼保證她們知道以後還做你的朋友,你……你要怎麼…你要怎麼面對同學、以後的同事還有鄰里鄰居的眼光,你怎麼……將來有了男朋友,他怎麼能接受…你要瞞著所有人一輩子嗎?」
「你只看到爸爸好的一面,你長大,有了前途,去上大學……你那麼聰明,完美…好看,會遇到,比爸爸好得多得多的男生,就算沒有,你假如哪天厭煩了我…生氣,我們吵架,你連立刻離開都做不到,因為…到時…沒人願意主動接納你……」
「你和我,你…穿不上婚紗,我們不能…沒法生孩子,等你六七十歲,爸爸也變成一攤骨灰,你…一個人…你一個人,我怎麼忍心奪走你的未來,那麼多…那麼多的未來……」
「爸,你真自私,」午孟鶴把頭轉了回來,「你有甚麼權力決定我的未來。」
她看向孟企,看著那個男人。
卻看見他失意地坐在椅子上,視線低垂,眼淚涓涓流過他微黃的臉龐。
半夜,午孟鶴在孟企的懷裡醒來,嘴裡喊著「好難受,好難受」。
猶豫著是否要去醫院,孟企給她量了體溫,「37.5」,最後決定抱著她繼續躺下。
第三天,17 日早上 7 點,午孟鶴已經能下床了,早飯也吃了許多。
孟企把她按回了床上,拿來作業、課本和試卷,小鶴嘟著嘴復習起來。
學累了,兩人一起吃了荔枝罐頭。
剛過下午,體溫「37.3」,午孟鶴斜臥在語文課本上睡著了,孟企扶她躺下,然後去洗她換下的衣服。
4 點多的時候,孟企按上電飯鍋的開關,躡手躡腳回到臥室。
午孟鶴沒醒,孟企走去梳妝台,拿出午華的照片,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詳著,思考著。
大概坐了有半個多鐘頭,孟企站起來,手裡捏著照片走到床邊,看看小鶴,看看午華。
他松開手,照片掉在床墊上,他捧起午孟鶴玲瓏、寧靜、馥郁的臉蛋,親吻她的嘴唇。
午孟鶴醒了,起初有些驚訝,然後一切煩惱都消散了。
紗帳飄啊飄啊,她掙扎著坐起來些,眼光瞥見床上的照片,用盡力氣勾住孟企的頭,張開嘴回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