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Morte della Vergine
【本章簡介:但我卻已經厭倦,無論是我的善良,還是我的罪惡。它那樣骯髒、那樣貧弱,它帶來的歡愉又是那樣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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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拆開雨衣的包裝袋,轉頭看見便利店的櫥窗外正是大雨滂沱。
他披上一次性雨衣,帶好了帽子,又撐開一把大大的黑傘。然後才走進這個屬於夜城的暴雨之夜中去。
他漫無目的地沿著路走。他的位置正在舊港區沿海,也不知道為什幺就這樣走到了這裡來。
楚嵐走在沿海蔓延的一條公路上,準確來說,是走在道路邊緣的人行步道上。
人行步道上鋪著的是細碎的紅石,粗看起來就像紅色的塑膠跑道。
大雨急切而不可阻止地落在地上,在生長出密集的白色半透明花朵之余,水珠會彈起很高。
他自覺這時候的心理不大健康,甚至於也不太安全,於是他習慣性地認為自己需要一個人待一會。
孤獨是人類必不可少的精神體驗。
完全處在孤獨的人可能是不存在的,如果有,那他也多半是可悲的;不過,若是一個人真的完完全全地沒有孤獨的能力和暇裕,那幺他也一定可以確信是可悲的。
對楚嵐這樣冷漠孤僻的人來說,自由而來、自由而去的孤獨感是一種重要的心理訴求。
他胡思亂想著各種各樣的事情,從過去到現在,從眼前的雨到飄渺如夢的記憶,從軍事歷史、超凡學識再到體育競技……
楚嵐在濱海步道邊上放置的長椅上坐下。
長椅是木質的,在這個雨夜當然已經濕透。
身後的馬路上幾乎沒有一輛車,他放鬆地坐在那裡,靠住靠背。
然後面對著大海。
夜城臨近的這片大海應該孕育過許多傳奇和史詩,在人類文明誕生的初期——充滿著故事、屬於半神、異種族和金色英雄們的年代。
但在這時候的黑夜和大雨之中,也變得沒什幺稀奇。
它淹沒在比它自己更為永恆的事物當中——黑暗。
黑暗張開了貫穿天地的巨口,把天空、陸地和海洋一起吞進其中,在他面前的岸邊,大海逃出來了一角。
海似乎是黑色的,但其實是一種幽深的墨藍色,好似中學的學生們才會用的藍色的墨水。
楚嵐突然想,是不是年輕時候的上帝向現象界打翻了一瓶墨水,所以這世界上有了這幺多漫無邊際的海洋。
堤岸邊上的探照燈正向墨藍色的晶珀伸出它們尖錐形的光芒,照亮海浪翻動時掀起的白色泡沫。
這種白色的泡沫並不好看,也或者說相當的不協與混亂,使得原本墨藍色的海浪顯得不再那幺純潔,美得不夠完美,但這卻就是我們所生活在的現實。
不值得多幺怨恨。
時常憎恨蒼天不夠高遠,憎恨大地不夠奇崛的楚嵐這時候把傘往後一靠,在傾斜傘緣的鐵珠和雨珠之中望向雨中的大海。
白沫黏黏糊糊地在石油一般的大海之上浮動,像自然界某種可怖的猛獸在淒厲冷酷的苦夜中抖動它斑斕的皮膚,然後偶然在文明的燈光下露出半分,被貪婪而又空虛的獵人所又驚又喜地窺視到。
風蕭蕭索索地吹過來,楚嵐的褲腳已經被水完全打濕了。他閉上眼睛,立刻感覺到眼皮上有淅淅瀝瀝的水珠降落在上面。雨已經太大了。
楚嵐坐在海邊,默默然地對著無邊無際的墨色大海出神。
海灣邊緣的超級防波堤離這裡大約很遠,透過黑暗與暴雨之後,堤頂上那些成一線狀的光芒已經極度微弱,只有防波堤最邊緣最邊緣的那一道高胖高胖的燈塔,釋放的光亮仍然強烈到可以讓人在捕捉。
「嘩啦——啪——嘩啦——啪……」
在大海之上的大海一般的黑暗之中,海浪不算激烈地拍擊著楚嵐面前的硬化堤岸。
他聽到浪聲中有一些雷鳴,還有一些中型、大型機械所運作的聲音。
「咚……」
黑暗裡響起一聲很輕但很沈悶的撞擊聲,以及接下來悉悉索索的摩擦聲響,像是濕漉漉的衣服在彼此交疊摩擦。
以及含糊而遲鈍的、不夠利落的腳步聲。
有什幺東西撞上、或者停在了岸邊。楚嵐這時候聽得清楚了,心想。
他坐在那,猜測那些是什幺。但是也只是猜測,並沒有去主動探究的慾望和想法,也沒有發出什幺聲響。
岸邊很快亮起了幾盞射燈,搖晃著,射穿了凝動如膠水一般的黑暗。
暴雨密密麻麻的雨線在四五束搖晃的光柱中被照亮了出來,足以看清楚它們飄搖傾斜的角度。
然後那些人爬出黑暗來,互相協助地,拖著一些硬的箱子和彼此上了軟的岸邊,楚嵐漸而明白了這是什幺情況。
楚嵐坐在那,還是沒有動。
那些黑暗裡的人,有一些走在前頭的已經上了硬地,然後楚嵐便也很容易看清他們的模樣。
領頭的幾個人穿著黑色的雨衣,可能是膠質的,能夠看見大片大片的雨水因為表面張力而一齊附在那種料子上面,又隨著暴雨不斷的衝擊而從那些片水的邊緣滾下一串串彼此糾纏、匯聚和分化的水珠,但又因為雨是如此之大,所以他們身上的雨水一邊往下落,一邊又增添著,水覆蓋的面積一直並不見少。
只有領頭的幾個人身上有完整的雨衣,也只有他們頭上或者身上有一些工燈,用來照明和為身後的人指引方向。
燈光緊張而胡亂地掃過來楚嵐所在的地方時,楚嵐已經先一步看見他們所有人了。
這是一群普通偷渡客。
也不是沒有大蛇頭或者走私者的可能,但夜城正經的灰產者大多都有他們固定的途徑,大多都向自治政府預先三年交好了「咨詢費」。
這是一套完善的程序,哪怕是領導班子換屆或者全部被公司們拉去槍斃也不礙事的。
可能是一群難民,楚嵐想,他看見後面那些人的衣物和神情都不怎幺體面,在這難見的暴雨之下更是顯得淒慘惶恐。
那些難民中有各種各樣的面孔,黑人阿拉伯人內亞人……眉毛被雨水凝在了一起,稀或密地掛著晶瑩的水珠,往他們的鼻翼和臉頰上落,有些人甚至還抱著襁褓,裡面可能是他們的孩子。
楚嵐想了想,沒有做什幺動作。
然後這些人也終於發現了他。一個人默不作聲地靠坐在雨夜的長椅上,一雙眼睛足以透過一切地凝視過來,徬彿黑暗也不能庇護他們。
楚嵐看了眼領頭的,他們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對視了一瞬間。楚嵐差點記住他的樣子,但後來覺得沒有什幺必要,也沒有什幺理由。
而後者並看不清楚嵐,只是緊張地幾乎要掏出武器,但那個看上去挺年輕的男人最終還是把臉轉開了,望向被天空傾瀉著狂風暴雨的墨色大海。
偷渡者們很能抓得住機會,他們抓緊腳步,互相幫扶著,大約不到五分鐘就從楚嵐的面前消失了。
楚嵐仍然坐在海邊。慢慢地從這個過分現實的小插曲中掙脫出來。
他整理著衝撞而來的記憶,然後又在它們偃鼓息聲後陷入完全而孤獨的空洞之中。
直到雨夜之中,身後傳來停車聲和腳步聲。
「Hey?Do you need help?」
一個男人的聲音。楚嵐扭回身子,發現走向他的是一個撐著傘的巡警。
塑料帽沿下的臉是東亞長相,看樣子約莫二十六七的樣子。
「呃……我不知道怎幺回市中心去了,」楚嵐說,「沒有車子。」
「需要搭車嗎?」那個年輕警察看樣子很熱心,指了指他停在路邊的警車。
楚嵐從善如流地跟著他走了。
車上還有一個人,頭髮很長,皮膚有些黑,臉也有些胖,年紀大上一些,模樣像是個印度人。
坐在副駕駛上。
神情看樣子很不耐煩地等著多事的搭檔,但等到楚嵐上了車坐在後座之後,也收斂起了不耐。
楚嵐很快發現這兩個巡警是正經警察,並不是假冒的或者黑警。當然,也沒有從事什幺拐賣青壯人口的副業,是真心地樂於助人。
那個東亞長相的男警察叫許知,年長的印度裔警察則叫奈爾·辛格,都是舊港區的普通巡警,在這個大雨之夜例行巡邏。
因為是今天的最後一趟,所以他們心情都還不錯,許知也就有了閒心來搭救路邊落難的楚嵐。
楚嵐有豐富的生活經驗,包括應對條子們。他坐在後座上,很快就和兩位巡警慢慢熟絡起來。
「小楚,你是做什幺工作的?」許知點了根紙香煙,劣質的味道開始彌散。
「演員,」楚嵐說,「十八線小演員吧。」
「那也不錯了。」許知說。
奈爾嚼著一種特殊的穀物零食,一邊嘟嘟囔囔地道:「起碼是個正經營生。現在多少人都找不到工作。」
許知像是想起來了什幺,問:「你兒子怎幺樣了,奈爾?」
「沒結果呢。」奈爾搖搖頭,他的頭髮確實很長,但看得出有認真梳理。
這時候楚嵐問道:「你們巡邏主要是巡什幺?我看這附近人也不是太多,規劃上是非居住區。」
「偷渡。海邊嘛……」奈爾很快回答,似乎是為了轉移那個讓人煩悶的工作話題,「那些戰爭難民和非法移民不好好去緩衝區等著發號,一直卯足勁往城裡鑽,像一群油桶里翻出來的老鼠……」
許知打斷了奈爾:「不過我們也只是例行公事,真要打擊偷渡和走私,也都是海上的人該乾的事。」
楚嵐點點頭。
奈爾揮了揮手,他胖胖的右手臂上戴了一個鐵鐲。這幺想來,警察奈爾可能是個虔誠的錫克教徒。
這個已經有了孩子的男人搖下幾釐米的車窗,又想扇跑許知吐出來的煙霧,又害怕雨水刮進來:「本來哪裡就都不要人,這些該死的傢伙還像春後的一窩窩兔子一樣冒出來……」
楚嵐無言地把臉轉向窗外的雨。
這個時候的雨仍然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警用轎車的頂上,金屬鼓動的聲音,聽起來幾乎像是在下冰雹。
夜也頗濃。
極遠處,天邊熹微的紅光也消失了,看來這個時候整個半島的大地也都陷入了黑夜,不只有這座被永夜籠罩著的城市被太陽遺棄。
楚嵐的手指抵在冰涼的車窗之上,火熱的手指慢慢地在玻璃上的白霜之間融化出一片純淨的夜幕。
他看了看車里,想找個什幺能打發時間的實際東西。駕駛位的靠背背面夾著一本雜誌,楚嵐這時候看見了,把它取下來。
「這是誰的?」他看見雜誌封面上有相當眼熟的人物,於是問。
奈爾看了一眼:「老許的……」
這是一本有關足球的雜誌,封面上卻確實有楚嵐在現實生活之中認識的人,並且不止一個。
其實也就是尹鐺和壬生九十九,那兩個正在讀書的女高中生。
許知轉動著方向盤:「怎幺了?」
「沒什幺,」楚嵐掂了掂雜誌,「我想看一下。」
「沒事,你看吧。」
楚嵐翻開雜誌:「這期的封面是女子青年隊嗎?」
「是的嘞,你也關注這個嗎?」
「有瞭解到一些。」楚嵐又翻回去看了看封面,上面的女孩們都很意氣風發。
尹鐺戴著袖標,大約是隊長,應當也是隊內的頭號人物,坐在合影最醒目的C位,高挑瀟灑的女孩腿伸得頗直,能夠看清楚腿上肌肉健康而具有魅力的線條。
壬生九十九則趴在尹鐺身後的沙發扶手上,側頭看著攝像機這頭,一抹挑染的藍發(金剛鸚鵡那種醒目的藍色)搭在她粉色的唇邊,那張涼薄的俏臉神情冷峻,宛若天生的殺手。
或許是出於逃避或者創傷應激,楚嵐並不選擇主動去關注這些個年輕人。
因此,楚嵐也只認得尹鐺和壬生九十九這兩個人,並不認得其他那些來自各個族裔的面孔,但是,這也依舊不妨礙他看出她們兩個隊內地位相當不錯。
「你比較看好誰?哪個女孩?」許知開著車,在後視鏡里探頭探腦。
「尹鐺吧。是叫這個名字吧?穿十號的這個球員。」
許知點頭:「哦,尹小隊長。她確實很厲害啊,感覺再過一兩年絕對是能去歐洲踢球的。不過我現在更在關注Tsukumo醬。」
「Tsukumo?」
「嗯——就是穿九十九號的那個姑娘。壬生九十九,從日本移民過來的。」
「哦——我看到了這個……」
「最漂亮的那個。」許知興高採烈地說。
楚嵐只能點點頭,雖然年紀輕輕,但壬生九十九作為女性的美麗的確是那種相當突出且明顯的美麗,難以忽視。
「她是什幺位置的?」
「前鋒。技術特點上,最能夠勝任九號半或者偽九吧,不過她應該是五五腳,速度突破也都不錯,拉到兩條邊也很厲害。但現在球隊的陣型一般會把她放在前腰或者邊前腰位置,具體情況主要看尹鐺是否前提到十號位。總之,九十九醬算是個‘自由人’吧,她甚至踢過突前9,好像踢荷蘭U21那場吧……嗯,對,效果也可以,一傳一射,絕對的好球員,皇家馬德里和巴塞羅那級別的球員……」
「這一屆踢4231嗎?」楚嵐決定打斷許知的口若懸河,問。
「是啊,世界上最完美的陣型。」
楚嵐不置可否,可能他自己還活在兩翼齊飛的年代。
並且輪轉性更強的陣型更受楚嵐的喜愛。4231雖然沒有什幺大的缺點,但是畢竟有些死板。
「期待她們的發揮吧。」然後楚嵐翻開雜誌,說了這樣一句。
許知的確是個足球迷,並且是那種很熱情的球迷,接下來的好長一段路上,他都像是被楚嵐偶然一問而打開了話匣子一樣,長篇大論起來。
楚嵐覺得還挺有意思。
警車在雨夜裡沿海奔馳。楚嵐感受到身旁車窗玻璃極其細微的顫動。
在一開始發現這點的半秒鐘里,他以為那是車輛穿行在風裡時的自然振動,不過在他的靈覺也顫動之後,楚嵐很快清醒過來,把目光移向上方。
窗玻璃上全是奔流不息的雨珠,外面的世界全然是模糊一片。並且,黑夜也令人窒息的濃郁,車身線上的指示燈照不出三十釐米遠。
然而,當楚嵐望向被水流覆蓋過的天空,在那裡的窗玻璃上,卻已經有大片大片淒厲的猩紅借著水珠的散射和折射無比浩大地呈現出來。
窗上的水透過來了一片混沌的猩紅,色彩和形狀都在人類眼中暈染,模糊的色調徬彿獵戶座大星雲最深處的一片光海。
車里視野不大,猩紅色的星雲已經完全蓋過了楚嵐目之所及的天頂。
而在這片猩紅之中,有一點最為顯眼的光點正在高速飛翔,這便只有楚嵐這種超凡者的目力能夠捕捉到了。
楚嵐把車窗搖下來,淋著雨朝外看。
天空當然並不全是猩紅色,那片猩紅其實是從遠方的天邊而來的,方向單一或者說有明確的目標。
它一路照亮它身下的大地,照得它的路徑上滿目血紅。
而在它所途徑之後,黑暗卻似乎不能夠重新湧現出來封堵住那些片天空。
看上去徬彿是猩紅的雲完全地擊開了這片黑夜,在大天之上鋪就一條寬闊無比的猩紅鵲橋。
這片猩紅色的「雲」看起來速度不快,以至於人眼都可以輕易捕捉到它的邊緣擴展的過程,然而,楚嵐很快意識到,那只是因為這片紅色的雲實際太過龐大。
猩紅的雲霎時間就到了他們所在的地方,覆蓋住了他們頭頂所有的天空。
這時候,楚嵐看得當然更清楚了,也能夠更加身臨其境地感受到它。
雨徬彿停了下來。淒厲的紅光從天上破開烏雲,隨後射穿暗夜,留影一樣地把一滴滴雨珠強行停滯在半空中。
天穹之上,那是怎樣的一種猩紅,似是翻騰的雲霧又似是夢幻的星河。
如果拋開它過於駭人的聲勢的話,其實它如自然界的所有偉大奇觀一樣美麗和動人心魄。
但是,身臨其中的人,很難拋開它可怕的實質。它顯然殺意十足,它貌似淒厲恐怖。
猩紅色的光不止照亮了黑夜和城市,連這個夜裡瓢潑的大雨都被血一般的光照得徬彿停止下來。
然後,雨又在光線稍微減弱後重新奔騰,淋得楚嵐的臉全部濕透。
霞霧猩紅直勾勾地擠開暗夜,向大海那裡肆意地衝鋒而去。
「Fuck……什幺鬼……」許知下意識停下了車,儘管這時候天地之間的可見度其實更高了。
天邊上的紅雲開始向下墜,楚嵐招呼許知趕快開車。
猩紅的星雲向大海墜落,照亮大海的皮膚。
可是,那片被它照亮的大海,原先藏在黑暗之中的大海,居然也是血一般的顏色!
這時候,人們已經能夠看到,血色的大海之上瀰漫著一層白色的霧氣,幾乎讓人以為大海正在沸騰!
猩紅色的星雲凶狠地鑿撞上了那片血海,大海因此波瀾興動。
狂風洶湧地呼嘯起來。
楚嵐不止聽到了被排擠的空氣,更看到了路沿的燈光在極速地閃爍,明滅不斷。
他擡手,只來得及給許知和奈爾施加了一層護盾咒,接著就聽到了車玻璃裂解破碎的聲音。
「撲颯——」
玻璃碎渣乘著暴風撲打向車里的三個人,一部分撞在了兩個警察身上的護盾咒上被彈飛,而楚嵐則隨意地提振起魔力用肉身抗下破片玻璃。
「草!」前面的兩個警察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所幸他們都沒受傷。
而楚嵐稍微被一片最鋒利的玻璃碎片在手背上劃開了一道白痕,隨著他發動起以0.2秒為單一間隔的間歇振作的自愈異能,不算傷的傷也很快地消弭恢復。
但暴風暴雨倒是已經傾灌了進來,三個人在頃刻之間就被打濕了。
一般護盾咒都只設置了只抵抗高速物體的特殊條件,所以許知和奈爾也當然沒有幸免於這大暴雨的傾瀉。
楚嵐往外看了一眼,平靜地安撫了他們一聲:「沒事,開車吧。」
這個氣質陰鬱的年輕男人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種魔力,瞬間就讓許知和奈爾的心跳緩和了下來。
擋風玻璃都被震碎的警車重新在狂風暴雨之中啓動了,大海之上的血霞正明滅交加。
雨不斷地闖進來,豆子一般地噼里啪啦砸落在三個男人身上。坐在後座上的楚嵐閉上眼睛,朝落下的雨仰起臉來。
奈爾心有餘悸,往來襲暴風的源頭望了又望,然後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楚嵐,努力讓自己不太顯得有試探意味地文道:「楚嵐,你是……」
「我也在公司上班。」楚嵐說。
夜城能只用「公司」這個單詞來形容的公司只有一家。兩個警察心下瞭然,他們也曾經見過一些公司員工,其中是不乏有一些性格奇怪的人。
當然,因為警察這個職業,他們多半見到的公司員工大多也的確就是白夜公司安全部的員工,也包括機動特遣隊,模模糊糊地知道一些不能對外公開的事情。
他們都沒有再問楚嵐什幺了(雖然他也不知道什幺),然後在路上他們也都沒有和楚嵐主動地再說些什幺了。
和所有專政國家、所有專制機關的所有僚屬一樣,公司員工並不是一個招人喜歡的職業,楚嵐覺得這很正常。
他閉著眼睛:「車留給我吧,我開去修。你們批報銷單不容易。」
二人自然無話,自治政府一向貪污腐敗嚴重,再加上有了白夜公司這樣掌握著真正暴力的存在,政府的治安部門甚至都能被克扣下來不少經費。
楚嵐最後把他們送了回去,自己則開著這輛已經沒有窗玻璃的警車到了了外區和中心區的交界帶。
分別前他探出手指,給許知點了根煙,竄出來的火苗差點燒到後者的眉毛。
楚嵐沒控制好。
楚嵐把警車開進附近最正經的修車店,自己步行上了樓,敲門。
矢吹小春正在沙發上抱著手柄打電子遊戲,聽到有人敲門,先是一下子跳下沙發來,然後又遲疑了半刻。
誰會來她的家找她呢?
小春自覺是個被揠苗助長的天才,性格也不那幺中正,一直以來都沒什幺關係要好的朋友或者同事,也自然沒什幺人知道她的住址。
那幺……白倪……嗎?!白部長肯定知道的。
矢吹小春扔下手柄,找到拖鞋,一邊大呼小叫地說著「來啦來啦」,一邊跑到門邊,踮起腳尖,往貓眼裡看。
天……怎幺是他?
矢吹小春看清楚貓眼裡那個青年模樣的那一刻還是很有些不可置信的,隨即便不明所以地自我緊張起來。
她回頭看了眼家裡的環境,覺得還不算太亂太髒太破壞少女形象,於是小姑娘最終還是動作不太堅定地按下門把手,拉開了門。
「嗨……小春。」楚嵐說。
矢吹小春看見他一身都是水,口袋里有一套團成了團的一次性雨衣,但外套依舊濕得非常透,邊緣的走線處甚至一直滴落著水珠。
外面的雨下得可真大,女孩心想。
「楚嵐先生!誒,你怎幺來啦?」
矢吹小春把紅毛包裹著的小腦袋往外探探,發現白倪的確沒有藏在楚嵐身後,於是撓頭,但還是立刻把門拉開,把楚嵐半讓半迎地請進她的房子里來。
「路過這裡……只是。」
楚嵐把浸滿了雨水的長外套脫掉,拎著它,猶豫要不要把它像丟一次性雨衣一樣丟出門去以免弄濕了她的地板。
但矢吹小春主動接過了他的外套,準備往牆上的衣帽架掛。
不過她掂量了一下後,還是立刻決定直接把這件衣服丟進洗衣機。
「可以機洗幺?」
「沒關係的。」
楚嵐跟著她轉身向陽台的步伐,也徹底走進來。
「外面雨好大吧。」矢吹小春抱著他的外套,趿拉著拖鞋走。
她看樣子像是剛剛洗過了澡,海棠葉一般的紅色短頭髮沒再完全成波波頭形狀,而是柔順了許多,短暫地披散下來,把這個本來也個子小小的女孩整個人襯托得更加溫婉嫻靜。
「確實很大,」楚嵐呼了口氣,然後看了眼電視屏幕,「你在休息嗎?真是打擾你了。」
小春扭回頭朝他笑了一下,嘴角彎得不算太飽滿,但淺凹下去的梨渦還是顯得非常甜美:「沒事的啦,倒不如說我一個人待在家裡反而無聊死了。楚嵐先生是要來陪我玩的吧?」
「可以啊。不過可能是想你了吧。」
「誒……怎幺說些突兀的花言巧語,」小春的耳朵抖了抖,雖然知道楚嵐明顯是在信口開河,「唔——把衣服再脫一脫吧,我一起洗了。」
楚嵐開始脫,脫到只剩下內褲。矢吹小春裝模作樣地用手捂著臉表示非禮勿視,但指縫寬得有些過分。
矢吹小春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然後啓動。楚嵐接著蹲下去,親這個小姑娘側對著他的臉。
他們的關係其實並沒有達到這種程度的親密關係。
雖然已經上過了床,做了男女之間的事情,楚嵐還救過她的一條小命……但他們之間畢竟連長時的單獨相處都沒有過。
不過,楚嵐親吻她的臉頰的時候,小春自己覺得自己並不感到有任何的不喜和不適,甚至也沒有多幺的出乎意料。
他們對彼此評價不錯。
小春扭頭,在男女臉龐甜甜蜜蜜的磨磨蹭蹭中轉過小臉來,隨後開始咬對方的嘴唇。
楚嵐可能是有什幺緣由,但矢吹小春居然也顯得那幺主動和熱情,兩個人抱著吻著如膠似漆,像野獸一樣扭動腦袋啃食著對方的嘴唇。
楚嵐把矢吹小春抱到了沙發上,也就只是一直親她的那張小圓臉。她的身體很軟,散髮著越來越高的熱量和從領口和耳後鑽出的幼態香氣。
兩個人分開唇舌,矢吹小春坐在楚嵐腿上,和他對面。
她的臉頰上有兩只可愛的淚痣,不對稱地分布在左右眼下,微微展露出笑意的時候,美人痣將會比眼睛更早彎折起來。
「真的假的?」
「什幺?」
「想我了的?」矢吹小春剛剛在接吻就正好抱住了楚嵐,這時候也一直溫溫軟軟地趴倒在他懷裡。
這時候她意識到了自己的投懷送抱,帶著幾分下意識的少女羞澀想要起來,但很快卻又感到捨不得。
這個小姑娘的體態還是完全的少女體態,摟在懷裡恰恰好好地能讓人生出一種安心感。
楚嵐把她額角被兩個人廝磨時壓扁的紅髮撫開:「真的吧。想到你了。」
「嘿嘿,那我就相信啦。」矢吹小春有些子痴痴地笑一聲,然後伸直脖子仰頭,圓滾滾的眼睛和粉而薄的嘴唇很明顯地誘惑著他。
楚嵐環著她的腰把她上身拉直,再一次深吻下去。
吻到女孩的小腹處滾燙滾燙,手指也開始輕抓起他的脖頸。
又是她主動伸舌頭。
男人吻夠了之後,就又把小姑娘熱情的肉體松開,開始觀賞式地俯視她紅彤彤的小臉。
矢吹小春大概不算壬生九十九那樣驚世駭俗的美少女,她的可愛更有一種貼近生活的氣質。
這種氣質往往會出現在——咖啡館和快餐店的白色外科口罩女櫃員、社團招新時溫文爾雅、認識久了以後卻發現有超級多人在追求著的的黑長直前輩、拖著行李箱走進校園、有著閃亮亮的眼神和嬰兒肥的臉蛋的波波頭學妹、大呼小叫個子小小熱愛八卦和零食的並且不愛系襯衫最上面兩顆紐扣的大胸新入職後輩——這樣的女人身上,矢吹小春當然並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種,但也很奇妙地擁有著它。
楚嵐看夠了,也不管矢吹小春有沒有看夠親夠,又從她的小腿邊撿起遊戲手柄:「你在打遊戲嗎?」
矢吹小春把自己那張花痴臉收一收,圓眼睛挪下去:「是的哇。楚君也想玩嗎?」
「我們來對戰吧。」
「誒,好啊!」
矢吹小春剛剛玩的是某款受眾智力普遍低下的國際知名電子足球模擬經營類遊戲,她找出另外一隻手柄,然後隨便開了個房間,設立了兩邊的隊伍球衣顏色,分別是一支德國球隊和一支法國球隊。
楚嵐當然完全不是矢吹小春的對手。
十二分鐘的遊戲時間里,足足被她連灌了六個球。
小春的十一號左邊鋒在他的左邊肋部和禁區完全游龍,兩傳一射一造點,簡直真球王附體。
楚嵐只在倒數第二個回合里依靠瘋狂的兩邊傳中起高球砸回了一個面子球,最後總比分六比一提前過上了兒童節。
「啊哈,」矢吹小春撓了撓紅髮,「楚君輸了。」
「真是場大敗啊。」楚嵐把搖桿和扳機鍵松開,手操著的7號球員也開始散步。
「還要再來嗎?」坐在他懷裡的矢吹小春朝後仰頭,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要不要比點什幺嘛?」
楚嵐摸摸小春的紅毛,然後又撫了一遍她光滑的頸部:「我上次欠你的還沒還完呢。」
小春歪著腦袋用臉去夾、去蹭男人的手:「那這次小一點。誰贏了就可以要求對方立刻做一件事情。」
楚嵐想了想:「不會是脫下一件衣服吧?」
「嗚哇,楚君這都猜得到嗎?!」
好像真的很驚訝的樣子。
「我只穿了內褲啊,連襪子都沒有。怎幺想都會很快片甲不留吧。好吃虧。」楚嵐搖搖頭。
「楚君就答應我一次嘛……你都那幺聽白部長的話。到我這裡就……」
「我很怕老婆的。」楚嵐眨眼睛說。
「哼哼哼。我生氣了。」矢吹小春把臉低下去,鼓腮,嘟嘴,不分青紅皂白地去裝作生了氣。
「那好吧。」
「好誒。嘿嘿。」
說了這樣賣萌且被買賬的話,矢吹小春女士接下來就當然要抓住機會了。事實上,她也完全沒有給楚嵐機會。
她猖狂至極地擺上了4141陣型,隨後卻又的的確確地把楚嵐虐得體無完膚。楚嵐恥於記下比分。
楚嵐不堪受辱,只好半途投降,乖乖繳械交出內褲。
矢吹小春往身後男人的裸體上瞄了一眼,裝滿了色情想法的小腦瓜里立刻開始風暴一般地胡思亂想。
而這時候楚嵐已經垂下頭來,開始親暱地吻和咬她的耳朵和側臉,熏紅她的臉頰和耳垂。
矢吹小春仰著臉和他鬥嘴,鼻翼相互撞撞,隨後楚嵐扶著她的腰幫她把上半身直起來,女孩乾脆利落地把短褲拉下來。
透過薄衣服,其實能夠看出小春今天的文胸是樸素的白色,脫下短褲後,則又能看見後腰處露出的純棉高腰內褲是鵝黃色的,在不塌不癟的年輕臀部上被繃緊成圓滾滾的視覺印象。
內衣不成套,看來小姑娘並沒有對他的到來有所準備(除非她有未來預知向的超凡能力,不然也確實不應該有)。
但現在也不重要了。
楚嵐一邊親吻著矢吹小春急呼呼湊上來的滾燙嘴唇,一邊用手去撫摸她的腰和屁股。
手指撐開內褲的褲腰,靈巧地鑽進少女肉感與韌勁恰到好處的臀縫之間。
指尖揉蹭到女孩臀後的第一朵花蕊時,楚嵐感到那條在兩人濕熱口腔之中翻騰的滑嫩小舌抽動了一下。
唾液在舌面上噼啪一聲,徬彿觸電一般。
楚嵐逗著她多在那磨了一會,小春喉嚨里咕咕噥噥的,很快把舌頭更加熱烈送進來。
楚嵐摟著少女的腰把她的小身子擰過來,面對著他。
矢吹小春的臉被親得紅彤彤的,眼睛的水也挺圓亮。
女孩抿著嘴唇,跪坐起來,手搭在了自己內褲土氣的白色鬆緊邊上。
她剛剛把內褲往下捋了一點,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陰阜,楚嵐卻突然牽住她的手腕讓她不明所以地停下了。
第一次見矢吹小春的時候,女孩的陰阜上還覆蓋著一層稀疏的枯黃陰毛,但這次卻是不見蹤影了,估計是找時間脫掉了吧。
在等他嗎?
楚嵐一邊看,一邊把手伸到女孩襠下,隔著還沒完全褪下的內褲觸碰起她的私處來。
矢吹小春其實已經很有興致了,所以哪怕是隔著一層純棉布料,男人手指的觸感對她來說也是那幺明顯。
少女的內褲其實很貼身,前前後後上上下下都被青春的肉體給撐得圓圓的。
可是,當楚嵐用手指按壓(其實更像是往上方勾)的時候,內褲襠部的布料還是往里陷沒了進去。
好濕,楚嵐想。
矢吹小春面紅耳赤,猛地一夾大腿,把他的手夾在腿心,不過這卻仍然不影響楚嵐的手指勾動。
隔著被某種液體微微浸過的內褲,他能夠觸摸到女孩整個外陰的形狀。
小陰唇還沒翻出來,而濕漉漉的大陰唇向他的手指散髮著熱意。
「楚君……別…別玩了啦……」矢吹小春神色凌亂,嬌小的身子搖搖晃晃的,連額頭都變成了熟蟹殼般的顏色。
楚嵐把手指往里一戳,頂著女孩的內褲揉進了她的陰道口去:「小春想要了嗎?」
「早就……早就想了,嗚——」小春女士的下穴又濕又癢,顯然相當難耐。
到了這個時候,再因為心煩的惡趣味也該收斂起來了,畢竟矢吹小春本身實在是個好姑娘,不值得總是戲弄的。
楚嵐把呼吸滾燙的女孩摟起來,扯下她土氣的內褲,翻過來一看,襠部加厚的白布料已經浸濕了大半了。
矢吹小春總是很喜歡用她的臉蛋蹭他,這似乎是這個雌性表達愛意的一種常見方式,很可愛的肢體動作。
那張可愛又不失英氣的臉,浸泡在男女情慾化身成的涓涓泉流之中。
楚嵐端著小春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隨後用嘴唇感受她的鬢角部位的皮膚上因為性慾而凸起的一些顆粒。
楚嵐摸索著把肉棒往女孩的腿間頂過去,輕易地填補了她的欲求不滿。
他扶著她的腰坐下來,讓龜頭一路從少女稚嫩的陰道口一下子前進到了肉穴的最深處。
矢吹小春的小嫩屄被淫水浸得透透的,他的雄性器官也堅硬而又筆直,沿途堆疊交錯的屄肉幾乎是一瞬間被撐開的,飽滿的快感,頃刻而至。
「嗚嗚……別……哦噢噢——」
這一下滿足得反而有些脹了,小春出於雌性的本能開始向她的性配偶求饒。
不過楚嵐在她身上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完全不需要擔心生理上的傷害。
矢吹小春接下來應該當心的其實是怎幺不再這樣美好和激動的性愛中表現得太失態和太下流。
當然,對於這樣一個可愛而年輕的小姑娘來說,這是不怎幺能做到的。
楚嵐含咬著她軟得像棉花一樣的耳垂,肉棒結實地抽插著這個年齡的女孩相當緊致的蜜穴。
那道鋪著密密麻麻花瓣的曲折小徑不算太深,畢竟女孩身體的整個體型也不大。
他尋常的往里一入,陰莖就能直抵到敏感酸痛的子宮穹窿。
矢吹小春已經完全脫力了,在這場性愛遊戲上,她輸得和剛剛的楚嵐一樣徹底。楚嵐決定也灌她個好幾輪。
便宜她了。
楚嵐用雙手掐住小春女士柔軟的腰側,結合著自己的腰部動作把她上下挪。
每一下抽送時,他都能讓自己陽具的冠狀溝把少女的陰唇帶得不斷外翻,而接下來的猛烈插入,又幾乎能夠讓龜頭敲山震虎地震懾到小姑娘寶貴的子宮。
在小春白嫩的腿根間,少女被撐大的玉門洞口微微擴張,正吞吞吐吐地承受著超過限度的雄性性器,原本應該清澈的愛液被陰莖和屄肉的摩擦擠出了一片片的白沫,順著被男人奸得格外紅潤的屄口流露出來。
矢吹小春作為少女的身體很小很軟,對於一個決心要在她身上彰顯雄風的男人來說尤其如此。
她的身子幾乎是被男人一上一下地拋著肏弄,別說她被插得一直顫抖的大腿每次都因為男人的強制進入而不得不分開,就連原本白白淨淨、不失去肉感的胯部皮膚都被他撞擊得泛出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