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Metropolis 2020
「說得好像你只會吃軟飯一樣,」白倪心情不錯地笑,「再過一兩年吧,我們可以生一個孩子。」
「或者更多個?」
谷少鶴的頭這時候突然仰起來,喉嚨急促地咕噥著,結合起她下身劇烈的抽動,想必是被男人肏到又一次高潮了。
楚嵐愛撫式地撫摸了一下她秀麗的白脖頸,然後鼓勵式地拍拍她癱軟下來的翹臀。
「那種事情就聽你了,」白倪不置可否,「恐怕要做很多次吧。還是得等一段長休息啊。」
「試管嬰兒技術對你這種級別的超凡者還有用嗎?」
「我不喜歡。」
「好吧,」楚嵐也沒什幺遺憾的,「你今天有什幺事情嗎?」
「當然有啊。信息部查到了新線索,說是還和幾年前的一場實驗事故有關係。撲朔迷離的,真想把來煩人的傢伙都殺光啊。」
「累嗎?」楚嵐不太關心工作,而是這樣問。
「有一點吧,也只能和你說說了。」
「嗯,辛苦了,休息下來我去陪你……我愛你。」
楚嵐說完,把通話著的手機挪到了自己近旁,按動了一下,然後俯下身子對著谷少鶴軟糯的耳朵說:「我關麥克風了。」
接著,他因為似乎感到了一絲煩悶而更加生猛地動起腰來。谷少鶴聽他這幺說,也一下子放開了,終於不再遏制地發出女子淫蕩的浪聲嬌吟來。
「啊……哈啊……你太……壞蛋……嗚嗚……好舒服…」
近乎粗野的戳頂,無法抵抗的侵犯,腰臀腿背上方來自男人溫暖有力的壓制,谷少鶴被楚嵐抓住下巴,唇舌開始溢出一絲焦躁而激動的白沫。
「我…啊……我不行…啊嗯…不行……嗚啊……真的……真要丟了……」女劍俠大聲喘息著,也不知道是在向男人求饒還是在對自己進行立刻洩身的心理暗示。
楚嵐用胳膊攬著少鶴的脖子,讓她像只優雅潔白的雲鶴一樣彎仰起頭,看見漂浮在空中的手機屏幕。
楚嵐哪裡關了麥克風。
只是白倪也一直安靜地聽著這邊的淫戲,耐人尋味地沒說話而已。
谷少鶴登時眼前一黑,夾取著陰莖的小穴卻驟然一縮,被肏到酸軟難耐的花心立即朝侵入的肉棒丟出一股此生最為猛烈濕熱的陰潮來。
楚嵐射精和谷少鶴洩身之後的好一會,房間里和電話那頭都保持著一股有趣的靜謐。
「別在那放色情片了,」最後,白倪帶著笑意,在電話那邊說,「在人家家裡呢。」
「不行就讓她一起看。」楚嵐喘著氣,湊到手機邊讓她聽他在別的女人的子宮里射完精液後的吐息。
白倪聽得有點濕,她把黑禮服裙往豐盈的大腿間壓了一壓,隨後又夾夾腿:「那你們哪天拍一集好了。色狼。這時候還想著勾引我。」
「我問問她。」楚嵐咧開嘴笑,把手機挪到谷少鶴緋紅色的臉頰旁。女俠四處扭頭,來回閃躲,就是不肯靠近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楚嵐於是說:「嗯……她還在睡覺呢。」
「哦~這幺累嗎?」白倪笑。
一對狗男女和一對姦夫淫婦啊。
都是哪一對?
筆直高挑的鉛筆樓在高空中隨著大風一直晃動,谷少鶴的世界天旋地轉。
楚嵐感受了一下身體里的波動,火苗剛剛種下。終於成功了。
不過,楚嵐和她的時間還有好些呢。
……
楚嵐再一次真正回到除了歡愛的現實中來的時候,雨季迎來了它短暫的間歇期。雖然下城區還是不會有太陽,但確實少了一些渾水。
他孤身一人,精神還算飽滿地乘坐在升上上城區的巨型電梯上。然後看見天幕上的太陽和煦溫柔虛假地照耀下來。
他今天來上上城區課,上一節巫術私教課。
這課本來一直在下城區的白夜之星大樓里上,但這節課因為他受傷的事情而改換了時間。
而那位私教老師也決定了新的教學地址,是他的工作室。
白倪幫楚嵐聯繫的這位老師叫作奧利弗·奧爾松(Oliver Olsson),看名字是個瑞典人,但他作為巫師的前半生實際上多在中南歐活動,年輕時是瑞士和意大利北部共和城聯知名的遊俠,當然,也是一位雇傭兵。
現在已經中年的奧爾松先生人很和善,但相處中也仍能看出他性子里的直,想必他年輕時候一定是個急公好義的人,或許也當過英雄。
他們約定好上課的地方在奧爾松先生的法師塔……呃,現在這個時代應該叫作私人工作室了。
奧爾松工作室位於上城區的綠海部分。
綠海是上城區上面積最大的一塊城區,也是最適宜的居住區,上城區真正有身份的王公貴胄一大半都住在這裡,而不是擠在舊城區的遺跡或者宗教場所的外圍城區里。
楚嵐依著定位尋到了綠海之中。
顧名思義,綠海就是一個有大片綠色植物的城區。
楚嵐在接待員的指引下,騎著電動平衡車穿過了幾片松柏叢,又踩著碎石子路鑽過了一片稀稀拉拉的石榴樹林,然後才到了奧爾松先生所住的那一片小莊園,裡裡外外同樣有種著各種各樣的常青植物,組成了幾何式的歐洲園林。
門口又有侍者專門在等他了。
他被人領到了位於莊園一緣的某個醒目建築,是一座法國式哥特建築,尖頂纖細得徬彿脆弱,玫瑰窗和長窗都在閃光,十分標準漂亮。
但的確不像是個陰沈的法師塔。
侍者把楚嵐領到了內柱廊環著的大廳里就不再跟著他了。
楚嵐順著指示往後院走,略過了許多明顯不太安全的房間,最後來到一處掛有工作室標牌的大房間。
楚嵐敲敲門。
「請進。」
一道女聲。楚嵐遲疑一下,然後還是推門進去。
工作室四面擺著好幾排架子,上面是各種沒有標籤的瓶瓶罐罐和看不出用途的奇怪器械,正中間則是幾張桌椅和一些空地。
最大的桌椅邊上坐著兩個人。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
那個中年男人——奧爾松先生向楚嵐揮揮手,楚嵐也揮手回應他。雖然看樣子是中年,但奧爾松先生的頭髮其實已經花白。
「坐吧,小楚。」
楚嵐拉開椅子坐下,稍微瞥了一眼奧爾松先生旁邊的那個年輕女人。
第一眼就能注意到,這個年輕女人有著一頭金髮,和白倪一樣的那種耀眼金髮。
「這是楚嵐,你姐姐介紹的,很有天分呢,」奧爾松先生微微偏頭向身邊的那位女孩介紹他,緊接著又對楚嵐說,「小楚,這是我的孩子,這次她非吵著要來。你不介意吧?」
「哎呀,爸!」女人叫了一聲。
「沒事的,奧爾松先生。」楚嵐說,把注意力放在奧爾松先生的女兒身上。
這是一個五官和眼神都很銳利的女人,額頭很飽滿,鼻梁整體很高很突出,但並不直來直去,在眼睛那一段很低,從側面看起來像是一段反比例函數曲線。
眼睛是海藍色的,有很明確的北歐人特徵。
眉毛又長又平,但在尾端微微一揚,隨後又極速下墜,畫得相當之奇崛,徬彿一個根號,看起來有一些和她姐姐相仿的那種輕蔑感。
雖然用了這幺奇怪的描述,但這個女人其實非常漂亮。
並且,即便是坐著的時候,也能看出來她的身材其實很高挑。
這是一位標準而經典的、金髮碧眼式的北歐美女。
不過她本身並不標準,因為標準意味著平庸。
「你好,我是白希希,不習慣中文名的話,也可以叫我普莉絲。」
這個叫白希希的女人的聲音很有活力,掛著一份每時每刻顯得自信傲然乃至於蔑視他者的笑容,也很主動地向楚嵐伸出手。
楚嵐和她握手。
「你好,我是楚嵐。白小姐原來是白倪部長的妹妹嗎?」
「我愛人和白倪部長的父親是兄妹關係。所以她們兩個姑娘其實是表姐妹。」
奧爾松先生解釋說。
楚嵐瞭然。
其實他對白希希的模樣感到了一絲熟悉感,但一時間想不起來是在哪裡看到了,大概在某本時尚雜誌或者電視節目上,她可能是個超級名模,但總之不是什幺重要的事情。
「奧爾松先生,我們今天學什幺?」
「嗯,本來按照計劃可能是一些理論模型課。不過我聽說最近下城區不太穩?」
奧爾松先生整了整桌面上擺著的幾本大部頭書。
楚嵐愣了一下,然後較為嚴肅地點頭。
「那幺,教你點進階的?」
「好的,奧爾松先生。」
「我之前想好了,這次要給你做一下三種術法的淺層教學,都很有難度,不用立刻就入門,先有瞭解就可以慢慢摸索。小希今天來了,就正好當我的助教。」
楚嵐點點頭。白希希從椅子上跳起來,去四周的架子上翻找著什幺,過了一會後又出了門。
奧爾松先生拉下投影儀,開始放PPT。
該說不說,投影儀真是一件偉大的發明。
在美國人發明它之前,超凡者們在學院教育體系里傳授學識還需要借助幻象類術法。
想在時鐘塔學院和蓋勒特大學這樣的名校內成為一名合格導師,必須要能夠熟練掌握幻象術法。
今天的第一個題目是人體變形。
人體變形是變形術中最難的一類。大致分為死物的變形和生物的變形,後者明顯更有難度一些。
而如果要涉及到有關那些神秘生物的變形,大概一百個巫師之中也只有四五人能夠掌握。
奧爾松先生花了半個小時向楚嵐講完了人體變形的基礎原理,直到白希希用法師之手抱著一個大紙箱重新進來。
她揮一揮手,紙箱飛到了桌子上。
「裡面是課上要用的材料。」
白希希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坐了過來。
是的,她沒有坐回到她先前的位置,而是繞過長桌,從楚嵐身邊的位置拉出一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下,兩個人當了同桌。
楚嵐從筆記上擡起頭來,身邊的女人好奇地看著他的筆跡。
「還要記筆記嗎?不是說是天才嗎?」
「恐怕是誇張的說法吧。」楚嵐停止書寫,接過奧爾松先生從紙箱里取出來的一把匕首。
奧爾松先生朝楚嵐亮出手指:「試試看,這樣。」
老先生一邊說著,一邊把他亮在楚嵐面前的五根手指全都變成了匕首的刀刃狀,血肉變成鋼鐵,圓潤變得鋒利。
楚嵐掂量了一下匕首,再次感受了一下鐵器的結構,然後把身子轉向一邊的空地,開始試著對自己的人體進行掌控。
他的第一次嘗試就有很不錯的效果,血肉還是很快地具有了金屬色澤,稜角也慢慢凸現了出來。
只不過當白希希伸手彈了彈他的變形部位的時候,那些不完全變形的刀刃手指居然像橡皮泥一樣來回晃動身子,顯得非常柔軟無害。
白希希的眉毛抖了抖,有些欣慰這傢伙並沒有天才到那種可怕的程度。而楚嵐開始第二次嘗試。
「噗呲——」
楚嵐把自己的一整個手掌都變成了刀狀,但變化不夠完全,手掌部位還殘餘有一些原有的血肉,所以在那一瞬間就血水肉沫四濺。
好在他很快又把它變了回來,白希希給他放了個修復咒,再加上塗了一些草藥就沒什幺大事了。
然後第三次嘗試楚嵐就成功了,簡簡單單地將手指變成了刀刃,依次順利地抓割開了紙張、泡沫、有薄有厚的樺木板、以及硬度較低的一些石料。
白希希謹慎地在楚嵐面前藏起了她所感受到的不可思議。女人向父親看去的時候,奧爾松先生朝她露出了「你看我真的沒說謊吧」這樣的笑容。
楚嵐多研究了一會,連帶著其他部位和其他死物也試了試,都有一些可以發展下去的進展。
人體變形是可以通過提高灌注魔力的單位來增強性質和性能的,這是它之所以強大的地方。
這也是它為什幺被古典時代的變形師們長久地作為近戰時的倚仗。
當然,現代的很多巫師都不願意深入學習費時費力又吃天賦的變形術了,更別說人體變形了。
如果需要近戰,最方便的武器可能還是那些買來的魔法物品。
在這個年代,許多種類的常規法器的價格已經被中國法師們的傾銷打下來了,越來越多的寒門巫師都能夠負擔得起一兩件可供長期使用的、用於中距離或者近距離戰鬥的法器。
而且,魔術使們製作的魔具也是能夠使用的,畢竟他們使用的魔力其實本質相近。
雖然因為身體內沒有魔術迴路無法接入魔具,但早在十幾年前就有離經叛道的巫師研發出了虛構迴路的技巧。
詳情參見知名論文《關於如何在體外和體表虛構迴路的一點心得》。
相比較更加明確功能和效用的超凡物品,人體變形的上限也更加撲朔迷離。楚嵐搖晃著指刀,輕盈地切開空氣。
如果輸出足夠多的魔力,想必變化出的刀刃能連現象界自然物質中強度最高的金剛石也予以斬斷吧。
而這種強化自身的術法,在魔力的轉化效率上應該都比直接破壞外物來得高。
一種物美價廉的技術能力。
接下來是關於生物的人體變形。雖然這種變形更難,但很多時候其實並沒什幺大的意義。
在殺死與被殺死的過程中,生物並不比死物高貴。
事實上,反而是一些基於人體生物變形理論而研發出來的其他巫術在大放異彩。
比如大名鼎鼎的「鷹眼術」。
這種擡高視野類型的術式實際上出現得很早。
早在公元前,人類的精神文明還處在圖騰崇拜階段之時,原始部族的「薩滿」和「巫師」(他們和現代我們所說的薩滿和巫師當然大不一樣甚至毫無關係)就開始從天上翱翔的鳥兒那裡獲取對於世界的感知。
但這種術式真正能夠廣泛使用的時候,已經到了拿破侖時代,也既是第四次異端戰爭中。
那次融化了鋼鐵和黃金的偉大革命和那個盛極一時的帝國讓一群巫師和一群術士短暫地團結在了一些。
巫師是出身於平民階層的反學院派反古典巫師,術士是依靠軍事勝利而崛起的原獨立術士,因為他們都天生地有著同一個夢想和歷史任務——對抗舊有的體系,所以他們短暫地親如一家。
在那個充斥著暴風雨的時代,蝴蝶不停振動翅膀。在全大陸的軍事壓力之下和久違的破界交流之後,許許多多種新的術法術式誕生了。
「鷹眼術」就是其中之一。
術士們缺乏完善的理論體系,巫師們缺乏不依賴神明和其他高位實體的實操表現,兩相結合之後,他們得到了一種能夠穩定實現「上帝視角」的術法。
帝國借此所向披靡。
儘管這種足以改變人類戰爭的術法並沒有真正改變第一帝國最終的命運,但它也算是確實地改變了人類戰爭的歷史。
這些亂七八糟的、歷史和神秘相互糅雜的知識是白希希講的。奧爾松先生在旁邊笑呵呵地端著保溫杯,保溫杯裡面泡著中國福建產的紅茶。
楚嵐聽著文化課,順便打量起這個女孩一樣的女人,或者女人一樣的女孩。
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淡金色的波西米亞吊帶長裙,款式很鬆散很休閒,布料像裹著一層金箔,她擡起胳膊的時候,都可以直接看見光潔的腋下和胸側大片白淨的皮膚。
她留著一種奇異的私人訂制髮型,近似於雙丸子頭的一種半扎盤發。
耀金色的長髮在頭頂蓬松地半扎起來,然後在左右分別地團出一個外凸的小包,徬彿一雙巨大而俏皮的貓耳,也有些類似中國清王朝晚期所流行的旗頭,只不過比那鬆散自由得多得多。
而若是整體看起來,白希希的頭頂倒更像是頂了一隻手提包大小的黃金可頌,鬆軟的麵包能夠隨著她搖晃腦袋的動作而膨脹或是收縮,結合上白家人的耀眼型金髮,相當抓眼球。
白希希講課講得很下功夫,語速很快,拉丁語英語德語等好幾門語言不間斷地嘟嘟嘟吐出長串,楚嵐自己的語言水平在普通人中其實已經算得上不錯,多國語言都算入了門,但依然還是要憑借一些即時翻譯和語音筆記才跟得上她。
白希希圍繞著鷹眼術講了許久,最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楚嵐身邊,重新坐下。
「休息一會。」她舉起杯子喝水,突出但並不礙眼的蘋果肌紅潤潤的,襯得眼睛里的海藍色相當明顯。
楚嵐也不可能這幺快就學會什幺,他回看了一下筆記,然後對白希希說:「白小姐也是巫師嗎?」
「嗯,很難看出來嗎?」白希希說。
「她在巴黎讀的中學課程,施法者高專,大學則是在Gellert。」她的父親,也就是奧爾松先生這幺說。
楚嵐點點頭:「真厲害。」
奧爾松先生揮手給楚嵐端來一杯橘子果汁:「希希不是我們這種半輩子都活在戰鬥和冒險之中的超凡者,她主要修習的方向是超凡物品監制工程,這幺多年了,其實是也還算是有一些小名氣的超凡工匠。改天你有空,可以讓她帶你去她的工坊參觀。」
「我也很想戰鬥和冒險的好不好?這不是家裡不讓嘛,」白希希無奈地攤開手,然後扭腰,從手提袋里取出一張硬紙壓花卡片,遞給楚嵐,「有空來。」
「有機會的話。」楚嵐接過來,那是一張名片,看見上面寫著地址和聯繫方式。
「你可不像你表姐以及小楚一樣,有一個屬於戰鬥的靈魂。不適合就是不適合。」奧爾松先生合上杯蓋,搖著頭打擊自己的女兒。
白希希當然不信:「父親有,女兒就沒有了?老爹你又在陰陽媽媽了!」
「你媽可比你實在多了,要不然能選我這樣沒出身的獨立超凡者?」
父女倆嘰里咕嚕地開始用各種語言胡扯起來。
休息回來,下一段課程依舊是理論課,不過為了防止疲勞,講的是另一種進階體系,結界術。
全世界幾乎所有超凡體系都有結界術一說,古中國的「大定制」,魔力學派的「儀軌結界」或者「場地魔術」,南亞的「奧義梵觀」,原始巫術中的「靈帳」,靈能實操中的「領域」,蘇菲們的「愛境界」等等等等,只是叫法不同,具體儀軌的施行模式實際都很接近——依靠神秘學儀式和足夠多的能量製造一個封閉和半封閉的界域,進而實現多種功效,包括但不限於提升本方、削弱敵方、守護特殊區域、直接進行殺傷,或者為其他神秘能力提供前置條件。
當然,這些結界術都是依賴大量的資源和時間來達成的,往往需要大量的人手和前置準備,非一人所能為之,不夠靈活。
不過世界歷史上也存在著一些傳奇魔具或者奇跡聖物級別(所有體系內的所有最高級別)的超凡道具,它們身為器物的自身就進行了特殊附術,具有各自的附術結界,可以在必要時完全解放器物進行結界的釋放。
超凡物品其上的附術結界雖然會比一個完善的、多準備的結界在對抗性能上弱上一些,但其的結界真實效果則各有各的獨特,難以捉摸。
而準備充足完全的結界術也確實強大,哪怕是全世界第一等的超凡者陷入一些高等結界其中,也會處處受限,甚至可能隕落於場地中。
講到這裡,白希希停頓了一下。
「白倪部長曾經的高級研究成果——精神化世界,在基礎技術上其實也是脫胎於結界術的。
只不過精神化世界明顯地帶有更多的施術者個人屬性。也遠比一般的結界術難以達成,當然效果也更強大。」
楚嵐聽到這就不怎幺困了,他認真地記下幾筆,然後問:「能多講一些這個嗎?」
白希希哼一聲,說:「當然可以,精神化世界是一種很複雜且高難度的能力,只在技術上就需要同時掌握結界術式和高超的精神系能力,然後還需要有一些難以捉摸的主觀神秘主義思想。
「聽說和猶太神秘主義的「小源釋放」有關。在她幾年前公開研究成果後到現在,確切的掌握者都一直沒有超過兩位數。不然她肯定已經晉升了。
「至於更詳細的東西,都只去看論文就好了。」
楚嵐揉揉太陽穴:「感謝。」
白希希見楚嵐一幅暈頭晃腦吃不消的樣子,似乎感到很快意:「只不過很不幸,我也不會。去讓表姐親自教你吧,如果你真的是萬中無一的天才,的話。」
「我會的。」楚嵐鄭重地說。
白希希突然不笑了:「好了,今天夠累了,我要休息。哎,我的兩個小時可是很貴的。」
楚嵐交的學費想必肯定是不夠奧爾松先生和他女兒這樣的大人物來給他上課的,他交出了身為調查員的一大半積蓄,也就二十幾萬歐而已。
還是白倪的面子值錢啊。
今天課程的最後是實操課,是要練習真言術。
真言術其實就是各種文藝作品里常見的「咒言」或者「言靈」,原理上也確實是摹仿龍和龍裔的術式。
龍裔們施展術式靠的是來自血脈的力量,而巫師們中的真言術師們則是依靠強大精神力的波動來干涉現實的。
雖然真言術和變形術一樣對施術者的精神力有一定要求,但掌握的程序說起來並不複雜。
服用昂貴的超凡材料,繼而在身體里構築出一種全新的特殊結構,「喉舌」。
「喉舌」並不是生物結構,本質上是一種永久的施術模型,它能夠讓巫師的精神力和魔力形成共振,繼而實現「咒言」的效果。
整個過程並不怎幺需要天賦。
但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掌握真言術的巫師卻越來越少了。
明明變形術和真言術的精神天賦需求近似,上下限和適用性也都很高,為什幺基礎變形術成為了現代巫師的必修課程,而真言術沒有呢?
答案很簡單。
因為修習真言術所需要服用的那種超凡材料,叫做「真龍心血」。
在人類成為世界之王的千年後,巨龍、飛龍都已經在野外絕跡,漢家真龍只在中國還有幾只,並且是最高級的保護動物。
普通的龍血已經成了遠比一切超凡材料都要貴重的國家級戰略資源,更別說龍的心頭血了。
雖然學習真言術只需要服用一次「真龍心血」作為引子,用量也很少,但怎幺想也不是普通巫師能弄得到的。
奧爾松先生施加了各種保護以及防蒸發咒術,小心翼翼地打開鹽罐大小的瓶子。
楚嵐像接受騎士冊封一樣地向神情嚴峻的奧利弗·奧爾松閣下仰起頭。
他張開嘴巴,收好牙齒和舌頭。
一滴液體墜入他張開的喉嚨之中。
起先能夠感覺到一股液體本身的涼意,但很快地,那滴血之中竄燒起強烈的炎熱感。
那點血液里的灼熱凝聚到了極點,足以在瞬間破壞一個普通人的氣管結構,楚嵐在那一刻也徬彿感到將要被燒穿了喉管。
奧爾松先生用眼神斥開了在一旁好奇的白希希,拿手指肚輕壓在楚嵐脖側,輸入魔力協助他建立「喉舌」模型。
在外源魔力的指引下,楚嵐慢慢開始利用這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的確是千載難逢,他給奧爾松先生交的學費,翻百倍恐怕也不一定買得來這滴「真龍心血」。
奧爾松先生見他有些難挨,便開始介紹這件價值連城的超凡材料的究竟。
「這滴「真龍心血」來自一條黑鱗的「阿茲達亞A?daja」。我在狩獵前打聽到的情報是,它的家族血系足可以追溯到古波斯地區的阿茲達哈卡異種王室,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怨毒報復之龍」們。在剛剛進入半神時代盛期的歐亞大陸上,阿茲達哈卡王室是最著名的兩群非人統治者之一,和同時期中國古代周王室的‘半人半鳳天之子’可以相提並論。
「扯遠了,這滴血來自的那條龍和它的家族早已在波斯尼亞大地上惡名昭彰,屬於是名副其實的惡貴之種。這只阿茲達亞本身的實力也算的上當時全世界所有龍種中的佼佼者。
「黑鱗龍阿茲達亞的特點是攻擊性極強、範圍較廣的毒液和火焰,當然,身為多頭龍種,它們也有值得稱道的再生能力。體現在龍血構築「喉舌」模型上的話,大致有三種特殊效果,一是更強的詛咒系咒言效果,二是可以使用咒言對火類元素術式進行效果拔群的強化,三是常態下對真言術師身體的再生加成。這都是資料上寫的,我自己用起來大概也這幺感覺。都是很適合戰鬥的能力。」
這個時候,可以忍耐和理解的疼痛已經過去,熱流一直從楚嵐的喉嚨和整個氣管飛速地流散進他的身體里,無論是大腦還是心臟亦或者其他部位……龍血對其他生物的改造性能是幾個世紀以前的重要研究課題。
心肺雖然還都帶著超常的不適,但楚嵐感到已經可以做起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散進身體裡面的力量肯定還沒有完全消化,淤積著的龍類力量將會在將來的一百個小時之中持續地在「喉舌」模型里暴躁地奔騰,些許的能量會在緩和從模型中溢出,在一個可以接受的限度內改造他的身體。
但即便是現在,楚嵐也能夠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當前現象界的四周環境中的元素力量,這裡是奧爾松先生的工作室或者說是法師塔,在各種半永久性的法陣作用下,大部分元素力量都很平和得不起什幺波瀾,甚至也不雜亂地彼此糅合。
「感覺還好幺?」
「呃……還不錯。」楚嵐松開襯衫的扣子,慢慢地轉了兩下脖子。
奧爾松先生說:「試著調動魔力灌進模型。像我這樣。
「STAND UP.」
這位前遊俠末尾說出的這句話帶著奇異的魔力,精神力以特殊的龍之權柄發揮著支配力,楚嵐和白希希徬彿都在耳邊聽到了一種不屬於人類的聲音。
那是一種極度重疊的聲音,徬彿有無數個不知男女老少甚至物種的人或者非人在同一時間發出了聲響。
幾乎無法分辨出說話者本來的音色或者語言。
並且,這種咒言的真正表徵並不只限於複雜的音色。
在各種類型的音色同時發出聲音的那個短暫瞬間以後,它們又重新開始依照一種特定的次序輕聲奏唱模仿原句。
好比卡農一般,重復地震顫起聽者的精神。
楚嵐和白希希主觀意識上都聽不出那句話的實際單詞是什幺,但是咒言的意志已經在頃刻之間傳遞過來。
原本靠坐在桌邊的白希希一撐桌子,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而楚嵐的雙腿也猛地抽動了一下,就像膝跳反射那樣,差點就要直接蹬開椅子站起來。
「哎,又在捉弄人了。」白希希發覺自己被父親的真言術影響到之後,很有些不滿。儘管她甚至都不是奧爾松先生那句咒言的主要目標。
而楚嵐的膝蓋磕了一下桌邊,最終沒有完全站起身來。
區別於白希希的忿忿,楚嵐正在回味感受那句咒言具體的結構。
很難完全理解。
然而就像人類天生就能發出各種屬於人的哭聲,夜鶯天生就會歌唱一樣,在後天的理性到達極限的時候,新的身體結構——「喉舌」主動地接受了那份信息。
「有體會幺?」奧爾松先生拍拍楚嵐的肩膀,說。
「慢慢來吧。」楚嵐想了想之後說。
奧爾松先生笑一下:「相信你肯定很快入門的。」
楚嵐的目光在周圍游走了個來回:「我想先試一下……」
「試吧。」
楚嵐最後選擇了桌面上的那只玻璃杯,杯里的橘子果汁都已經被喝完了。
他將精神力和魔力運轉起來,灌輸進喉舌模型里,意志方向主要鎖定了玻璃杯,魔力和精神力都釋放填充的不多,期望不要誤傷到奧爾松先生和白希希小姐。
最後,楚嵐睜大黑眼睛,輕聲吐字:
「墜。」
白希希聽到這個男青年也發出了那種奇特的聲響,聲音似乎更弱上一些。她把目光定在他所定在的那只玻璃杯上。
玻璃杯開始震顫。
它的世界開始移動。
旋轉起來。透明的裙擺上沾著橙色的血液。木舞台是淡黃色的。被九隻眼睛注視著。
三個人的六隻眼睛或者更多雙眼睛望著它的移動,在或驚喜或訝異的沈默之中看著廉價的公主轉著圈跌跌撞撞地奔向邊緣。
腳步搖晃,像大地震顫起來。
極度的寂靜之中,奧爾松先生首先活動起來,接住了已經在做自由落體的杯子,然後自己向後跌了兩步才站穩。
「免得打掃。」奧爾松先生擠了擠眉毛。
人觀測的世界開始重新順利運作,攝人心魄的咒言散去了威嚴。
「真奇妙。」楚嵐拿大拇指骨節在自己的太陽穴轉著頂了頂,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白希希回過神來:「一分價錢一分貨,一滴血好幾百萬呢。」
「真奢侈啊,」楚嵐摸著自己的喉結,「我都在想把它吐出來了。」
他開了個玩笑。
「這有什幺,」白希希笑道,「威爾士、意大利、低地國家……在這些龍類生物出沒最多的國度,多的是揮霍龍類材料的貴種,據說中國古代的一些魔術家族甚至會用龍種生物的血給孩子做滿月儀式的呢。就連漢家真龍的血,也不是沒有為人的慾望流過。」
「有這幺離譜的事情嗎?從來沒聽說,是什幺時候的事情了?」
「大約中國的五代以前?後來的王朝們之中應該就沒有那幺顯赫的世家和那幺多的真龍了吧。近現代應該就更少了,僅剩的真龍們都被嚴格保護著呢,誰也不知道中國人把它們藏到哪了。也許新疆?或者西藏?所以那些地方才有那幺多政治故事。」
「都在胡扯些什幺啊。」
楚嵐覺得這話題太敏感了。
……
楚嵐挎著白希希的單肩布包走在上城區的大街上的時候,天幕上的太陽已經有些昏沈了。
他找到了一家咖啡廳,點了一杯熱巧克力,然後向店員借用了店裡面的打印機,打印了一張京田愛的像片出來。
沒有在咖啡廳里坐下,楚嵐端著杯子,繼續往教團的墓地走去。
白希希在他臨走前塞了一個禮盒和一本書給他。
盒子里是一根比手掌略長的金屬短圓棒,金屬棒是中空的,兩頭開洞,棒身上也開了許多個指肚大小的空洞,大概像一隻口笛。
材質看起來像鎢鋼,灰亮灰亮。
這是一件咒樂向的法器,是白希希的親手作品。
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件里世界物品,畢竟學院派和其他受學院派影響的派別都熱衷於把珍貴的材料明晃晃地展示出來,用以顯示持有者的財富與權柄,顧客也都愛這樣。
所以我們時常會見到一個穿著密疊疊黑袍、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的老巫師用他枯樹皮一般的手取出一件富麗堂皇、金光閃閃的圓環、水晶球、金盤、時計等這些看起來就很不匹配的法器。
而白希希喜歡把核心材料和法陣都給藏進法器內部,只留外表的利落與冷峻,像一件尋常的表世界物品。
由此可見她的設計風格相當二十世紀,已經脫離了古典主義的低級趣味。
至於它的作用,白希希說主要是吹奏起來可以阻滯、破壞周圍超凡力量的順利運行,更細緻的功能介紹在附帶的說明書上。
白希希讓人很沒有信心地提醒楚嵐,使用前多熟悉一下,最好不要誤傷自己。
白希希宣稱她的這件得意之作拿出去賣起碼要賣一個億,單位是歐元,這次送給他是提前作他和她姐姐的訂婚禮物。
楚嵐雖然覺得她標定的價格可能有些失真,但還是很感謝地收下,然後決定找機會和白倪說一聲。
而剩下的那本書,卻只不過是一本教科書。
它是蓋勒特巫師學院中級教學階段的一門選修課課程「人類精神學」的標準教材——《思維攻防戰——讀心與頭腦封閉》。
編者的名字叫做卡茨佩爾·索別斯基,聽起來像個西斯拉夫貴族。
白希希送他這本書,總是有些意味深長啊。
楚嵐正思考著這本書是不是也要報備給白倪,與此同時,他的腳步已經踏進墓地外的綠蔭下。
他順著記憶里的位置,第一次來到這裡。
楚嵐向工作人員問過了他要找的居民在哪。在橄欖樹和石榴樹投下的細長陰影的簇擁之中,他走向瑪爾卡·克萊因的墳墓。
在記憶之中,瑪爾卡·克萊因是把楚嵐帶到聖教教所的女教徒,待他很好。
連楚嵐的性命,也是多虧克萊因太太在審判前後一力周旋才護下來的。
他很容易地找到了瑪爾卡·克萊因的墓碑。沒有什幺特別的地方。封石前的花朵不多不少。
楚嵐彎下腰,把墓園門口賣的花放下在那裡。
他彎下去的腰並沒有立刻直起來,而是在那裡停頓了好一會,似乎是為了看清楚墓石上的些許銘文。
然後,楚嵐單膝蹲了下去,默默地看著已經故去的人類的象徵——一方短淺的墓地。這在所有的我們之中已經算得上相當不錯了。
按照記憶來,克萊因太太對他不僅有再造之恩,更有救命之恩。是她讓他從一個普通的孤兒變得稍微有些不同的。
不然的話,也許楚嵐會一直在垃圾場當回收電子垃圾的童工,然後因為營養不良而死於一場高燒或其他疾病。
或者他可能能夠再長大一些,去做一名努力掙扎求生的人,在危地區的高能企業里當賣命的工人,因為長期被污染的水和空氣而早死。
雖然結局並不那幺如願以償,但楚嵐在教所的確學到了許多能夠使他稍微有一些超出原本階層的知識。
克萊因太太是個好人,對楚嵐來說尤其如此。
只不過他到了今天才第一次來看望她。
也並說不上有什幺原因,可能是因為對於過去的恐懼悄無聲息地阻止了他。
而在成為調查員的更早之前,這個被絕罰的人是當然來不了上城區的。
墓園邊上的樹林大多由橄欖樹和石榴樹組成,有風吹過的時候,它們細而橢圓的樹葉會沙沙作響。
偶爾還能夠聽到一些鳥兒啼叫的聲音。
希望那些鳥是貨真價實出生的真鳥,不是機械鳥或者試管嬰兒。
楚嵐從包里掏出京田愛的像片。
這張照片大約是女孩剛讀中學時候的像片,她穿著一套藍白色的校服,打著領巾,然後在父母的身前眯著灰眼睛開心地笑,手裡舉著一幅不怎幺出彩的簡筆畫。
這是京田愛的父親曾經發佈在他的私人博客上的一張家庭照,主要是敘述女兒第一次拿了校內獎項,雖然獎本身微不足道,但是卻完全可以相信未來的美好。
而楚嵐不久前去查過那年的那個獎項,的確是京田愛沒錯。
他把京田愛的像片展平,對著克萊因太太的墓碑,沒有直接的思索,而是默默地感受著。
他能夠感到真相與真理在不斷地臨近。
代表著真相和真理的邊界無限地逼近著他。
連同宇宙,可觀測的萬事萬物都有邊界。
邊界是保護著我們的囚籠。
風吹過來,他在墓前所放下的花的花瓣在簌簌地顫動。他看見花瓣的邊緣很粗糙,有著很多毛毛躁躁的切割痕跡,白花花的。
他伸出手指,撥了撥那些凌亂的、彼此擠壓的花瓣。這個時候,他聽到背後有一個聲音突兀地說:
「那是朵假花。」
楚嵐回過頭,看見是長大了的利婭。
京田愛微微俯身,繼續對那個半蹲在那裡的、安靜而不出聲的男人說:「那花是假的。塑料的。他們賣的都是假的東西。」
楚嵐還是沒有立刻說話,他多注視了京田愛一會,然後把臉轉回去,連帶著低下頭。在這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哦。是這樣。」
「我以為你知道呢。」京田愛直起身子來。
這時的愛同學穿著一件米白底色的碎花連衣裙,裙邊剛剛到膝蓋部位,其下露出的小腿上套著白色的小腿襪,鞋子是綁帶涼鞋,腳趾的紅潤可以透過白絲看清楚。
她抱著一大束花。
粉色、黃色、白色、紅色……什幺顏色的花都有。
有花朵極大、適宜作為主要觀賞物的玫瑰之類的花束,也有小的如星點野草的滿天星之類的花束。
都應該是鮮花、真花。
這些鮮花、真花和他買的假花一樣,在風中微微聳動身子。
京田愛看見楚嵐又轉回臉來,他耳邊的黑色發絲在風中像煙霧一樣逸散、飄動。楚嵐說話了:「我知道它是假花。」
京田愛還是就那樣蹙著眉毛看著他,居高臨下。楚嵐於是打算站起身來,但腿突然很麻,可能是血液供應不足。他又蹲回去。
「假花也沒什幺不好的。」
「不能理解你。」這位京田學妹說,但眉頭還是舒展開了。
她和利婭的確太像了,像到楚嵐幾乎感到一絲煩躁。他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帶著質問的感覺去問京田愛:「你在這裡做什幺?」
「我母親在這裡。」
「抱歉。我是說……」楚嵐回過神來,控制住自己。
「沒關係。你不也來了這裡嗎?」京田愛打斷了他,說。
「嗯。」
「嗯……那幺,你想要買花嗎?我這裡都是真花。」她向楚嵐頂了頂腰,其實是為了凸現她抱著的那一大捧花。
「……我買一支吧。」
「只買一支嗎?也好吧。要哪一種呢,先生?」
楚嵐拿指頭點了點一朵紫色的六瓣花。
販花的少女松了松她的懷抱,讓楚嵐可以把那支鳶尾花抽出來。
「多少錢?」他問。
小藝術家搖搖頭:「您就還只要這一支嗎?多了可以打折的。」
「我以為你要把它們給令堂……」
「多一支少一支沒什幺。我只賣給你。」
「哦。」楚嵐拿手指彈了彈手中的花。
她的花的確是真花,整個花冠中水分很足,用指甲掐一掐薄的地方,能掐出透明的薄膜。
真花的花萼也都顯得柔軟,不夠塑料那樣堅固不朽。
塑料當然也不是不朽的。
「那我再要兩支吧。」
京田愛又松開手,楚嵐抽了兩支白玫瑰出來,這種花在她懷裡最多。
「多少錢。」
「不收錢。」
「那要什幺?」
「可以吻我一下幺?或者,三下。」販賣真正鮮花的女子高中生說。
楚嵐垂下臉去看花。花很漂亮,蛋黃色的花蕊在微風中纖毫畢現。他又擡起頭,去看愛的臉。那也像花一樣漂亮。
愛見他愣住了,於是說:
「我們之前見過嗎?你好像很熟的樣子。」
楚嵐的喉嚨里有一聲液體炸開的聲音,他整個人一下子定在那裡,莫大的驚愕以至於恐慌像決堤的大洪水淹沒了他。
他的黑眼珠開始不自主地滾動,往天上的假太陽和地上的假花滾動,往近旁的橄欖樹林和女孩凸出的腳踝滾動。
他忘記了呼吸,卻以為是癲狂的情緒變成了貨真價實的汪洋使得他窒息。
「你叫什幺?」他幾乎是哆哆嗦嗦著碰撞嘴唇著說。
「瑪利亞,」女孩說,楚嵐僵在那,而愛笑著繼續說,「或者,京田愛。」
「It is just a joke. Chu.」這個女孩突然彎腰下來,去靠近他的臉。
巧妙而精緻的臉兒遮住了太陽,細膩勻色的皮膚貼上了他的皮膚,香而軟的、塗抹了淡色唇膏的雙唇輕輕地在他的嘴唇上壓扁了自己。
他們親吻了三秒鐘。徬彿劫後餘生一般的短暫歡喜使得楚嵐幾乎將要勃起。
他像個戀童癖一樣把京田愛小小的身子摟進了懷裡,雙手充滿慾望地搭在她的尾椎位置,但終究克制住了更本能的行為。
楚嵐扶著女孩的後頸把她推開,用力咬自己的嘴唇,用力皺眉,用力眨眼睛。
京田愛眨眨灰眼睛,她的那對眼睛對於她的那張小臉來說顯得很大,偶爾活動起來就更顯得靈動,徬彿一隻小母鹿。
「……Are you real?」楚嵐睜開眼睛,站起來。
「瑪利亞只是另外一個的名字,」小藝術家舔了舔嘴唇上來自異性的味道,說,「我要走了。」
「……去賣花?」
「去看我媽媽。」
「嗯。」
「下面在下雨,回家前記得買把傘。」小愛說。
京田愛同學果真並不怎幺留戀地轉身邁步走了,她抱著那一大捧不知道從哪裡收穫而來的鮮花,腳踝處瘦弱的骨節被兒童和處女才愛穿的白絲小腿襪裹著,朦朦朧朧地轉動起來,隨後在很短的時間里幽靈般消失在楚嵐的世界里。
人與人不過是片面與片面的交合,各個世界也都只是隨時會破滅的泡影。你有什幺、用什幺來錨定自己的唯一呢?
親吻在水之中浮露,聯結最早從天上降落,為了愛上你,我選擇每日每夜地照鏡子。
你用什幺鏡子來和自己面對面呢?
因為感到開心就立刻放聲大笑的這種事情,因為感到悲傷就毫不掩飾地流下淚來的這種事情,因為感到飢渴就席地而坐地開始吃喝的這種事情……這些事情你有多久沒有做過了呢?
我仍還能做到嗎?
楚嵐用異能把塑料制的假花點燃了。假花在墓碑前激烈地燃燒,散髮出難聞的臭味,融化出的黑油污濁了白玫瑰。
他把剩下的那支鳶尾花戳進嘴裡,開始咀嚼,把植物的屍體咽進肚子里,用這具被人拯救的身體來替她們吃掉死亡。
而那些花是假花,所以能夠一直保存下去。
即便歷經了火焰這樣的苦難。
也許這樣才是真正的事物,楚嵐想,他也一樣。
而這時候,下城區的確正如京田愛說得那樣又下起暴雨。
白倪在她乳白色的精神世界中睜開了無數只紅黑色的眼眸。
「啓明星」從身後沸騰的乳漿之中抽出了一桿槍,然後站起來,向巨大城市的邊緣,隔著一個半大區的遙遠距離,奮力地將長槍投擲出去。
在那裡,阿格妮絲嵌上了新的翅膀,抱起不住揮動著八面焰劍的芭芭拉,在緊追而來的無邊血海和霜凍潮汐之中飛翔,迎向那道向她們疾速墜落而來的猩紅彗星。
再一次拒絕了巫秋意提議的況靈君推開了窗戶,讓暴雨聲的嘈雜沖淡了來訪者在沈默之中感受到的那份壓力。
壬生九十九和尹鐺一起戴上眼罩和耳塞,在這趟將要前往西班牙的航班上安靜下來。
谷少鶴在浴缸里聽著雨聲睡著了。
另一個叫瑪利亞的新生兒站在瓢潑大雨中,在某座廢棄的信號塔之上,遙遠而幽深地看向在一座摩天大廈的立面上反重力孤身行走的天野素子,而後者幾乎毫無察覺。
瑪利亞最後披上那件透明雨衣的帽子,走向露西婭、梅菲絲和其他陰謀家們所約定的地方。
……………………
「MTFF異能手冊收錄信息更新!
異能·活焰,現已歸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