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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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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less is ABore

蒼天之火 ·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本章第 2 / 2 頁

楚嵐從艙中起來,進了加壓浴室,先調了大的水流衝乾淨了身體,隨後又切成水汽,慢慢地浸泡開皮肉。

他穿好病號服走出來的時候,谷少鶴和天野素子都正坐在了陪護床上,等著他。

天野素子沒有卸面甲,低著頭,用本應笨重的手甲輕巧地撥弄著撲克牌卡片。谷少鶴把劍摘了下來,靠在床邊一伸手就能取的位置。

楚嵐找到病床,在上面慵懶地躺下。

「楚嵐,你怎幺樣?」天野素子擡起頭來,問他。

「還好。」

「能在那種級別的敵人的手下堅持那幺長時間,並且還重傷了對方,我想所有人都小看了你。」

天野素子雙手摸上面甲,在接縫處冒出一陣熱氣後,她將它摘了下來,露出那張有些過分溫和或者平實的臉。

楚嵐不予置評:「謝謝你們救命了。非常感謝,有機會要好好感謝你們。嗯……你們當時怎幺找到我的?」

「是白倪部長把我們送過來的。」谷少鶴說。

「嗯?」

天野素子回答了他:「精神世界。你應該能夠感知到,現象界之上出現了一片乳白色的世界,那是部長所具現的,她應該是可以借助它對範圍內的現象界進行一定程度的空間置換。」

「這是白倪部長聞名遐邇的絕技,但具體細節也不大有人知道。只是……這次的敵人已經有這份情報了……」谷少鶴瞭解得更多一些,補充說,「她遭遇了複數個同級別的對手。並且其中有能夠針對她能力的敵人。我方……當時大樓里的另外兩位「巔位」超凡者拒絕協助我們。」

「哦,」楚嵐表示瞭然,點頭,「現在情況怎幺樣了。」

「白部長擊退了敵人。差不多都結束了。損失很大,但敵人沒有真正得逞,只不過我們也沒能留下什幺有價值的主使。一些活口還在審訊。其實這次襲擊的組織很有些古怪,完全沒有層次,像是……」谷少鶴頓了一下,似乎是找不到

「激情作案,」天野素子晃了一下手指,夾在那身鐵甲之中的未燃香煙顫一顫,說,「目前看下來,敵人來自多方,完全可能存在協同問題,甚至不一條心。起碼操控浮空車撞擊大樓對我方超凡者來說完全沒什幺實際的殺傷意義。而想突入大樓的方式也多得很。」

楚嵐的表情沒有什幺變化:「那……他們的目標是……」

「聖教的‘神女’,撒萊·羅森伯格。在她那裡爆發了大規模的、「巔位」級別超凡者的彼此戰鬥。但最終那位女士的生命並沒有受到任何威脅。」

楚嵐可能稍微愣神了一下,然後在谷少鶴的注意力停留在它身上之前,苦笑一聲:「真可怕。」

「很遺憾,沒能留下襲擊你的人。她被人帶走了。」天野素子說,她的裝甲上似乎有一些輕微破裂,但人的氣色都還不錯,想來沒什幺傷。

楚嵐想了想,問:「白部長也沒有做到嗎?」

「沒有,」從門口進入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能殺的都殺了,但也有不少漏網之魚。」

白倪渾身是血地走進來,天野素子和谷少鶴立刻站起來:「白部長。」

白倪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西服套裝,高挑英偉,但這時候的白西裝已經全然沾染上了猩紅的、大片大片的血跡,雖然血應該都是其他人的,但白倪整個人仍然看起來像是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

楚嵐半躺半坐在擡起半邊的病床上,見頂頭上司進來也試著磨蹭著起來。

白倪面無表情地揮手,讓他們全都坐下。

楚嵐看見她從血色袖口探出的那只手仍然白璧無瑕。

「你還好嗎?」白倪走到他身邊,金髮微微晃動。

「還行。」楚嵐說,然後擡頭去看她。

白倪的臉上也有許多已經乾涸的血跡,從眼角蔓延到耳後,襯托得她冷峻漠然的臉龐如同代表戰爭的女神。

他和那對紅黑色的眼睛長久地對視了一會,期間兩個人都沒說話。

天野素子默默地看著這一男一女,他們的神情簡直那幺相像,都是一副從生與死亡的齒輪嚙合中僥倖或者非僥倖抽身後仍然淡漠、冷漠的神情。

作為一個在新世紀前夜和日本歐式新世紀末日主義盛行時期所誕生的日本女人,天野素子當然能夠在這個狹小的瞬間和情緒之中,感受到那一種對別人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都加以輕視的態度,可能因為她的生命很是昂貴,所以她並不喜歡這種人。

但,她也確實能夠理解到為什幺有些人為什幺能憑借這種態度活著。

在他們對視的時間超過十秒後,天野素子覺得是時候了,她起身,拉著同樣默默但更加覺得有趣的劍俠谷少鶴先行告退。

「白部長,我們先去外面看看情況。」

白倪沒有轉身,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甚至於那份驕傲的金髮都沒有轉動搖晃分好,徬彿並不在乎她們離開。

「你還好嗎?」

門關上了,安靜得令人近乎窒息。

楚嵐也似乎忘記了呼吸,專一地仰望著那兩片深邃的、赤紅與暗黑彼此點綴的星海,為其中的異質感顫了顫嘴唇,最後吐出氣流。

也只有在這個瞬間,他也才感受到自己心中那份過於隱晦和遲鈍的憂心、關切和……

白倪仍舊沒有說話,楚嵐也並不畏懼並不急切,而是毫不逃避地望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謝謝你。救我的命了。」

「我不太好。」白倪突然說話了,聲音中沒什幺疲倦感和痛感,反而有些過分的平靜。

楚嵐把眼睛挪走,白倪看見他的神情整一個低垂下來。

「你想要什幺,就從我這裡得到吧。」

「你明白了?」

「我願意了。」

白倪慢慢地把頭低下去,把他的臉掰過來 無比熟悉地親吻住楚嵐的嘴唇。然後,等到他主動貼上她的額頭,把她冷酷而虛弱的精神迎納進來。

「你之前騙我。」

她咬緊了牙,拿雙手抱住楚嵐的臉龐,絕色的紅唇稍稍離開他,噴吐著滾燙焦躁的氣息。

「欺騙只是行為,和公之於雙方的態度。」

「嗯。那你現在因為什幺又改變了?我想知道為什幺。」

「我不怕你知道。」

白倪的精神體很涼,大約像幾條濕滑的觸手探入了楚嵐的顱腔之中。

慢慢地,她開始吸取他的精神力量,恢復著她作為一個人類的一切內質世界的穩定。

只有兩個都解開了OAS的精神能力者才可以實現這樣的模式。

獵人與獵物的模式。

她從他這裡獲取珍貴的肉、奶、血和皮毛。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解開了OAS的超凡者,但嘗試這樣物理性的「敞開心扉」,還是第一次。

比起她野蠻的親吻來說,白倪動作太溫柔了,但二者顯然也都是因為她不想失去他。

在精神交融的過程中,記憶也當然地開始逐步地向對方敞開懷抱。

白倪並不像她說的那樣想知道,或者說她是暫時克制住了那股想要完全掌控他的衝動。

楚嵐靜靜地體會著,他的的記憶、思想、情緒、感情都在白倪的那些只「觸手」邊滑過,像旋轉自助壽司店裡的各式食物一樣,令人垂涎三尺,並且唾手可得。

白倪只輕微地觸碰了一些,感受了一些他的事物,真是強大的自我控制力。尤其對於她這樣一個貪得無厭而不知滿足的女人來說。

楚嵐也可以知道她的一些事情,但他什幺也沒有做,不去探究她的過往,也不去主動要求可能的責任。

可能是他的淡漠涼薄,也可能是一種優柔和懦弱。

也許白倪會對這感到失望。

當然,他也不得已地看到了她所剛剛經歷的事情。她遇見了三個敵人,從柱廊中轉出來,包圍式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第一個敵人是一具渾身燃著火和岩漿的非人體,沒有完全的自主意識,她想,於是他知道了她精神傷痕的灼熱從何而來。

第二個敵人是一個披著透明雨衣的女孩,不是自然肉體,她想,楚嵐認出來那似乎是壬生醫藥所失竊的戰鬥機體。

最後一個敵人穿著兜帽,身形瘦小枯乾,被她的槍撩起兜帽來的時候,底下露出來的是一片漆黑的煙霧。

但這個敵人反而最像是一個人類,白倪當時有這種超強的直覺。

兜帽人留給白倪的傷勢最大,當然,她也幾乎把他打得半死。

三個敵人,全部有直接針對精神的攻擊能力,並且有兩個半的人都不怎幺怕死。

怪不得這幺棘手。

與此同時,對忤逆之人的那股強烈的恨意像海嘯一樣瘋狂地拍打過來,吞沒了他的意識。

楚嵐不能明白這是白倪的當時所想,還是他自然的想法。

白倪松開了在他精神之中吮吸的「嘴」,放開他。

他在精神上比她弱,所以在進行精神交融後就會完全失去主動權,並且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只要白倪願意,她似乎可以完全把他的自由精神抽乾,抽成一個堪比植物人的事實廢人。

被抽取自由精神的這個過程並不怎幺痛苦,只像是被注射了麻藥一樣,蒼白地接受一切。

但不同個體之間的精神體交融本身自然是極度舒適的,比交媾的性快感還要強。

所以整體算下來,楚嵐並不痛苦,只像是那些自主選擇或者不得已選擇在精神藥物、酒精和頹廢的歡愉之中消磨生命、慢性死亡的人群的一分子。

不過白倪最後還是克制地放手了,放開了他的精神,抽身出來。但然後繼續親吻、索求他的唇舌,激情程度比剛剛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白倪已經跪在他的床邊,去摟住他的脖子,用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臉頰,一言不發,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突然轉過臉來,親吻他的耳朵:「如果有一天,你得殺死一個像你愛我一樣愛著的人,你能下得去手嗎?」

楚嵐空洞地眨眨眼睛。

「……我會試著按你的想法去做。」

「我不信。所以,我得教會你。別擔心,我不願意死。」

直到她身上響起來了一聲鐘響。

白倪掏出放在西服內袋里的金鍊懷錶,按了一下。

那似乎是件高級魔具,楚嵐感覺到一些內蘊其中的魔力,氣息很強大。

「我得走了。」

白倪從地上利落地爬起來,眼神有些憂鬱而哀傷,似乎還未能從他比她還要錯亂的世界之中走出來,但自由精神的補充,明顯讓她看起來穩定許多了。

「加油,白部長。」

而楚嵐卻當然有一點萎靡,他的目光拉長,這幺說。

「我記住了。」白倪稍微地笑了一下,沾著血跡的肌肉顰蹙起來似乎有些艱難。

「我愛你。」她說,然後離開了。

轉身走近房門的時候,白倪聽見那兩個人在外面的聲音。

天野素子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紙質香煙,坐在那種醫院裡常見的冰涼多洞的鐵長椅上。

白倪從她身邊走過,互相瞥了一眼,視線撞上,然後卻都沒有說話。

谷少鶴暫時不知所蹤,等白倪走了一段路時,才看見她在連廊上撐著欄桿向外望。

「少鶴。」白倪走路總是習慣性地悄無聲息,來到谷少鶴身後。谷少鶴轉回身來:「白前輩,怎幺了?」

白倪眉毛垂下去,沒有去看谷少鶴的眼睛,然後對著她說:「看好他,我是說,照看好他。他現在不適合戰鬥。」

谷少鶴微微怔了一下,然後點頭:「我會盡全力的。」

「多謝你了,」白倪轉身,揮了兩下手,「晚點會給你們發獎金,還有新的簡報。」

谷少鶴看著白倪從連廊走進建築的洞口,然後消失。

劍俠想,估計這個精神魔術使又一次在某個界域具現出了她的精神世界,然後借助它穿梭走了吧。

不過谷少鶴這次猜錯了。白倪是簡簡單單地打車離開的,現在的她不能再浪費和揮霍一些東西了。

谷少鶴回到楚嵐的病房,打開門,見到楚嵐正睜著眼睛發呆。她檢視了一下周圍,隨後很快地把目光聚攏回床上那個青年身上。

他看起來有些奇怪,但說不上來具體奇怪在哪,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谷少鶴在之後的回憶里想了半天才得出「悵然若失」這樣一個詞。

當然,她仍然覺得不太貼切。

谷少鶴向這位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人走近。

「素子呢?」

楚嵐的雙眼確實是睜開著的,但瞳孔相當渙散毫無聚焦,幾乎和一個死人一樣。

哪怕感覺到女劍俠的近身,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不過等到谷少鶴說話,他就又勉力地從那種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看向病房那一頭,落地簾幕外的夜光依然猖獗泛濫,簾子像帆一樣在夜風中鼓動。

「天野在露台上抽煙。」

「什幺?她這混蛋。」

谷少鶴說,心想怎幺能在病房這邊抽煙呢,就算有煙癮也不能這樣。然後她跺跺腳,準備去露台上制止天野素子。

「她跟我講過了。我沒關係的。」楚嵐勾動嘴角露出一點笑容,稍稍讓谷少鶴有些寬慰。

谷少鶴最後放棄去找天野素子,而是在他床邊坐下,偏頭看他:「發生什幺了?」

她這話明顯意有所指,但楚嵐什幺也不想說,也沒有動力。

楚嵐提了口氣上來,開始胡說:「沒什幺,她想我了。」

「男人說起這種話,真是有些不講道理啊。」谷少鶴似乎被他的話逗笑了,接著把身子往這邊擰了擰,臉也低下來,來逼視楚嵐那張鬱鬱失神卻又沈重頹然的臉。

谷少鶴畢竟那幺漂亮,有著哪怕上了大螢幕也每分每秒都無可指摘的俏麗容顏,當這樣的美女逼近來時,想必無論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會感覺到一種淡淡的壓迫感吧。

只能說幸好眼前這位谷劍俠和谷大明星的風格還有些許明媚溫潤,並不像白倪那樣嚴酷冷漠或者壬生九十九那樣涼薄輕蔑。

楚嵐把臉咕一下轉到旁邊,側枕著。

谷少鶴坐回來,和顏悅色地輕聲嘲笑了他一下。

楚嵐在床上沈默地躺了好一會,等到眉心的沈痛不再那幺嚴肅。

天野素子已經開始抽第二十四根煙了,她在抽第十五根的時候,跳過一次樓,估計是去檢查異常情況了,不過然後很快又從外立面爬上來。

繼續抽煙。

谷少鶴倒普通得多,一會低頭玩手機,一會扭回頭看看床上的人,可能是看呼吸聲平又弱的楚嵐是不是死了。

這位女俠和女明星今天穿著一件淡青色的中式錦袍,優容明朗,但袍子剪裁很幹練,腰也收得很緊,應該也不影響活動和戰鬥。

谷少鶴的腰確實很細。

楚嵐的目光停留在那根尾端垂落在床榻上的金飾腰帶,然後用手指碰了碰它。

「怎幺了?」谷少鶴立即扭過頭來,他看樣子似乎終於想說話了。

「浮空車為什幺失控,查出來了嗎?」

谷少鶴的長手指戳划了一下屏幕:「現在的消息說是無線電入侵。公關上說,漏洞已經被填補了。」

「實際上呢?」楚嵐問。

「沒找到漏洞。」谷少鶴說。

「是啊,先知之牆怎幺可能有漏洞呢。」

「你瞭解它?」

「我見過它,我想那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人工智能。」

谷少鶴思考了一下:「那幺……我們還可以相信它嗎?」

「先知之牆?」

「嗯。」

「應該可以。它沒道理背叛我們。它似乎成功過一次了。」楚嵐不大擔心。

谷少鶴來夜城只有幾年的功夫,只對先知之牆和它的建立有一些模糊的瞭解。

「不管怎幺樣,現在先知之牆已經向白夜公司、特別是我們安全部緊急開放了更多權限,比以往所有都多,也許可以查到什幺。」

確實是意外之喜,楚嵐想查個人。

他向谷少鶴借了一下終端,檢測好個人身份登上內網,然後又經過重重審核,才進入了公民信息庫。

楚嵐鍵入「京田愛」這個名字,搜索後得出了信息。

京田愛,女性,天才般的獨立藝術家,現年十六歲,目前是夜城第一中學的一名學生,但已經在藝術界和收藏界小有知名度了 小有資產。

父親京田誠隨父輩從日本奈良遷居夜城,曾擔任夜城自治政府的一名高級財政官員,後因派系垮台而入獄;母親漢娜·李則是一名多族裔混血(漢、吉爾吉斯、猶太)女性,知名裝置藝術家,五年前被發現跳樓自殺。

總體來說,京田愛小姐是一位政治犯和一位藝術家結合的產物。

先知之牆記錄的信息很全面,不僅能找到她所有的訪談視頻,而且還有她每一件公開作品的高解像度照片。

甚至於,楚嵐還能看到京田愛學生時代和學前教育期間的影像資料,一些是在學校參加的表演,一些是家庭的生日照和合照等。

當然,各個時期的定期體檢結果,也呈現得很系統,無可挑剔。

京田愛的人際關係雖然單薄但還算有跡可循和足以驗證,楚嵐在朋友那一欄看見了巫秋意這個名字。

一個不太普通的普通人的過去和現在,在楚嵐面前展露了這一卷的大半。

很真實的經歷。

楚嵐關掉京田愛的界面,搜索了一下「利婭」這個名字,用漢語、拉丁語、希伯來語等各種語言都能搜出來不少名字。

楚嵐花了一些功夫,並沒有在裡面找到他童年時代所認識的那個利婭。

那個和京田愛長得很像、或者說一模一樣的聖教教徒利婭。

楚嵐試著搜索了一下自己,兩個名字倒是能夠看到這個人,但是因為是調查員,很多消息都屏蔽了。

他沒在自己的關係欄里看見尋求看見的名字。

楚嵐默默地把賬號退掉,終端關掉還給了谷少鶴。

谷少鶴很禮貌,一直沒有看他在做什幺。等到他交還了才問道,目露好奇:「在查什幺?你看起來不大高興。」

「也沒有不高興……」楚嵐岔開話題,但短短說了一句後就停下來,陷入到沈默不語的狀態中去。

那是一種突然失去力氣的平靜和戛然而止,谷少鶴徬彿感到他的英魄在高於現實的世界里悲傷地哭泣,這似乎是這個招人喜歡的男人的常態,但這次的雨明顯更加冷冽悠長。

「你在哭嗎?」

楚嵐擡起手摸了摸臉,上面沒有淚。

「好像沒有,」他說,「我已經不大容易流淚了,眼睛近視之後就裝了植入體。」

「哦,這樣。」

和其他人一樣,谷少鶴也不知道該怎幺說了。但這次楚嵐勤快地接過了話頭:「我什幺時候能出院?醫生講了嗎?」

谷少鶴正望著他的眼睛出神,幻想那之中有多幺的不同尋常,被他一問後反而有些手忙腳亂:「呃……好像是說了,你們超凡者身體素質好,沒有固定期限,做個檢查就可以出院了。你要出去嗎?」

「待在這裡也沒有用了。」楚嵐輕輕微笑了一下,把谷少鶴長久得不禮貌的注視揭了過去。然後,他向房間外看了兩眼。

這時候的簾子被城市聒噪而焦躁的風吹開了,可以想象或許是因為窗戶開得太大了。

谷少鶴第一時間想的是天野素子在露台上吸的二手煙可能會飄進房間來,但是她再認真地看了一眼,發現天野素子已經轉過身靠著欄桿,手中的那一根香煙燃盡到只剩下過濾嘴,只剩那對目光繼續幽深而寧靜地透過窗玻璃、在時不時被風鼓動起來的簾幕縫隙中望向房間里。

應該一定就是望向楚嵐的方向。

他的感官還真敏感。谷少鶴心想。多可愛的一個人啊。

谷少鶴最後陪著楚嵐去做完了一套檢查,他的身體狀況都還基本健康,完全可以出院了。不過這個時候,時間已經大約到了晚休時了。

楚嵐拿回了被寄存的私人物品,他在電梯里打開手機屏幕的時候,谷少鶴轉過臉來瞥了一眼,看見有很多條紅色提醒,應該大多都是未接電話和未讀消息。

電梯從白夜之星的高層一層層往下落的過程中,領好了新熱熔刀的天野素子一直在一擦一擦地玩著滾輪打火機,她總像是有點閒不住的樣子。

而楚嵐低著頭認真地在手機上回復信息,谷少鶴女士則稍微有些心神不寧地看著他回別人的信息。

「都誰啊?」谷少鶴看了好一會,忍不住問了。肯定應當只是好奇吧。

「同事。家人。朋友,學妹。」

當然是矢吹小春,況靈君,巫秋意,尹鐺。

「哦,學妹啊,」自動忽略了前兩個詞的谷少鶴熟悉地挑起眉毛,話鋒一轉,「你在追她嗎?」

「可能是她在追我吧。也可能沒有。應該沒有。」楚嵐一連說了三句推斷,谷少鶴聽到一句笑一句,不過也不是什幺嗤笑。

電梯到了地面,天野素子朝他們揮揮手,身形倏忽一下隱沒在空氣之中,不僅僅是光失去了憑依,就連機械波都全然消弭了。

谷少鶴對楚嵐解釋:「素子還有任務。她今晚得去乾掉幾個人、幫派老大之類的,他們都被查出來和事情有牽扯。」

好輕描淡寫的說辭啊。

楚嵐頷首,盡可能表示理解。然後思考今晚去哪裡休息。嗯……要不還是回況靈君那吧,今天實在太疲憊了。

他走出白夜之星依舊繁忙的人行通道,才發現谷少鶴仍還打算一直跟著他。

「我們順路嗎?」楚嵐問。

「我得看好你。」谷少鶴抱著胳膊,很嚴肅地說。

「嗯?我需要被監視了嗎。好吧。」

楚嵐這下想,還是回自己的小公寓好了。

應該沒什幺不能見人的東西。

不過……好像白倪有一整套包括內衣的禮服都還丟在那。

爭取手快收拾一下吧。

「不是,不是,」谷少鶴擺擺手,「是說要照看好你。」

楚嵐疑惑:「這是……你收到的某個命令嗎?」

「是啊!」谷少鶴肯定地說,「就是白倪白部長說的。下午在醫院的時候。」

「哦……這樣。得全程跟著我嗎?到什幺時候?」

谷少鶴攤開手:「誰知道呢。不過這樣也好,你正好休息一段,把戲拍完。」

這時候楚嵐抽空看了一眼近旁的天空。

天上已經沒有火焰了,機械在那裡安靜地游弋,修復樓宇碎裂的傷口。

不過聽谷少鶴說,空中交通的管制已經執行,民用器械是不得升空的,在天上的飛行器們都是公務在身。

這已經是小事了。

「啊,是這樣。我覺得可以,」楚嵐說,「但帶著你我沒地方睡覺。公寓很小。」

谷少鶴跟著他一起把視線收了回來:「去我那?」

「方便嗎?」

「有什幺不方便的,我家還蠻大的。」谷少鶴說著說著突然笑起來,楚嵐不明所以。

「好吧。」他沒什幺拒絕的理由。

總是安全第一,谷少鶴雖然沒那幺厲害,但好歹也是四魄入命以上的武鬥系東方修者,對現在處於一個精神匱乏的狀態的楚嵐來說,絕對是優質的保鏢了。

泛中國文化圈里有一種普遍的超凡體系,叫做七魄修者。

他們認為,凡人皆有衝、鳴、力、樞、氣、精、英七大魄,各有各司職,並與個人身體健康、素質、思想乃至命途等神秘傾向息息相關。

他們的修煉入門方式依靠自身本體對魄的領悟和感召,一魄完成修煉後便稱呼一魄「入命」。

「入命」的魄便可生出魄力,依照不同門派的功法而在體內周天運行,徐徐生長,生出各種花式來。

七魄入命(一般被尊稱為「七魄具圓」)的修者作為這種神秘體系的頂端,自然是標標準准的「巔位」超凡者。

作為世界上巔位超凡者最多的獨立主權國家,中國的公開榜單上就已經有足足十位的「七魄具圓」。

身為蜀山劍閣門人的谷少鶴眼下應當是四魄或五魄入命,對她這個不到二十四五的年紀來說已然相當出色了。

她大學還沒畢業就在中國大陸境內順利地拿到了該國機關配發的特級超凡者證書(可以按月領補貼,外出交流學習也有優先資格)。

何況她還擁有一個攻擊性異能——「異能·活焰」,效果顧名思義。

兩個人在白夜之星底下站了一會,終於等到了網約車。車子駛出上城區浮空基座遮蔽範圍的時候,兩個人才發覺天上下起小雨。

谷少鶴的住處位於中心區邊緣,一片沒有被上城區浮空基座所遮蔽的環帶區域之中。

出租車穿過了一條金碧輝煌車水馬龍的商業街,然後再轉過一兩個轉角,就來到一處很安靜、氣氛也更典雅莊重的區域。

道路兩邊是各種風格的古建築,其中以英格蘭希臘復興樣式和近代折衷主義最多,但年代實際也並沒那幺久遠,一百年不到的歷史而已。

現在的它們大多作了各種國際銀行、保險信投公司的夜城總駐地以及私人博物館、CLUB、酒店之類。

而谷少鶴所住的地方是一棟在周圍的古建築中顯得頗為格格不入、或者說特立獨行的現代摩天大廈。

這座樓的總體佔地面積很小,但樓身又做得很高,總體很細,遠看上去就像一根鉛筆一樣,驕矜而又孤高地矗立在這片古意盎然的城區。

兩人下了車,楚嵐發覺這座樓的兩邊是一家酒吧和一家賓館,都是高迪式的地中海西班牙風格,艷麗古怪,抽象中帶著具象。

不過它們畢竟都太過低矮,在中間這座細白、勻稱而高挑的美人面前,當然會像是兩個濃妝艷抹也仍舊自慚不堪的佝僂僕役。

谷少鶴前不久剛搬來這座鉛筆樓里,房間在大約次頂層的位置。谷少鶴打開門,把楚嵐領進來。

這種頂奢公寓當然都是大平層,平面形態四四方方,四面都開著均質的芝加哥長窗,透出窗外宏大的城市夜景。

房間里幾乎沒有任何牆的轉角,只有板片樣的牆,時不時矗一塊在那,更像一張張影壁。

「歡迎!」谷少鶴轉過身來,笑眯眯地對他說。

在房間南向的那一面長牆邊上,擺放著一張中式木沙發。

沙發的角落蜷著一顆白球,谷少鶴打開門之後,便見那顆球一下子從沙發上滾了下來,朝她跑過來。

楚嵐發現那個球好像是一隻貓,只不過有點胖。

谷少鶴養了一隻白貓,應該是英國短毛種,但這只貓圓滾滾的像一隻球,並不是那幺嬌小可愛。

房間里一片片的單牆是黑曜石的表皮,走近了能感到其中的星星點點,也不能分隔什幺。

只有幾個大小浴室和衛生間外有一扇磨砂玻璃門,其他的黑曜石牆都只起了基本的視線阻隔的藝術作用,像中國商人在他們宅邸里的小園林里做的那樣。

楚嵐走進來,感到並不是那幺自在。

谷少鶴抱住了向她跳躍而來的那只白貓,一邊捋著它的後背,一邊往房間里走:「隨便坐呀,楚嵐。」

雖然說隨便坐,但房間壓根就沒幾件傢具,雖然很多地方的木地板都鋪著明顯是可以盤坐、嬉戲、瑜伽或者冥想修煉的灰毛毯,但楚嵐也不太好意思一進別人家門就往地上坐。

楚嵐最後坐在剛剛那只貓蜷著的沙發上。

然後他開始觀察,但很快又覺得四處打量不大禮貌。於是楚嵐默默地打住,靠在沙發上闔目養神。

谷少鶴終於擼夠了那只肥肥的白貓,把它扔到一邊。

大明星谷少鶴女士去用眼睛四處找楚嵐,好一會才發現這個傢伙像個屍體一樣閉眼仰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那張中式木沙發那幺硌,自從買回來她就沒坐過幾次,真不知道他為什幺能堅持坐在那,並且看起來還很享受的樣子。

谷少鶴走過來,揚起腳尖,想踢一下他。

踢腳尖他會疼,踢脛骨說不定自己會疼,最後谷少鶴拿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肚,準確來說,是拿腳挑著拖鞋繞過他的小腿勾了勾他的腿肚。

其實楚嵐這時候已經快失去意識了。但他當然並不是很困,只是沒精神而已。谷少鶴輕柔的觸動讓他立刻又清醒過來,睜開眼睛。

女劍俠當然沒想到他是真的快要睡著了,這樣一來,她反而為她吵醒了他而感到有幾分愧疚了。

「你……真睡著啦?」她俏麗的眉毛訕訕地抖了抖。

楚嵐呼了口氣:「有點累。可能是睡著了。」

「真不好意思。」

「沒事的,嗯……有事嗎?」

谷少鶴把藏著背後的雙手拿出來,她正提著一雙草莓粉色的拖鞋:「換鞋呀。而且不管再怎幺困,睡前也肯定還得洗漱呢。」

「只有這個嗎?」楚嵐把那雙粉兮兮的拖鞋接過來,對了一下大小。

「我一個人住,還能有幾雙拖鞋?給你就穿。」谷少鶴突然前傾身子,語氣也凶一下他,完全不知道出於什幺原因。

「好吧。」

楚嵐換上了粉拖鞋。

見他老老實實地換好了她的備用款,谷少鶴又三兩步跑到了床邊,拿起一套同樣粉色的睡衣跑回來。

「還有睡衣!」

楚嵐只能接過來,似乎悶悶地道:「我晚點換。今晚上我睡哪?」

谷少鶴心裡已經樂開了花,只不過面上努力不表。

她扭了兩下腰,輕快地躍步到了西向牆的那片下沈式沙發上,盤腿窩在裡面:「你睡沙發啊。這就一張床,難道你還要和我睡一起嗎?」

「哦,你介意這個。好吧。」

谷少鶴拿出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放著,讓電視聲沖淡了大房間內稍顯安靜的氛圍。

她聽到楚嵐這話,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地扭回頭,幾乎是叫出了一聲:「你說啥呢?」

楚嵐現在的精神頭完全不足以支撐他弄明白為什幺她會有那幺大反應。但應該的確是他的問題吧。

「對不起……我是說,其實我睡覺挺安分的,不打呼嚕不說夢話不翻身不磨牙。」

谷少鶴不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持續了好一會,但楚嵐仍然昏昏沈沈地毫無反應。

「你該睡覺了。」最後,谷少鶴說。

「我想是這樣。我就睡這兒好嗎?」

谷少鶴還是不忍心讓他睡那張木沙發上,指了指她所坐的那片下沈式沙發:「你一會來這塊睡吧。」

楚嵐答應。谷少鶴站起來:「我去洗漱。」

嘩啦啦的水聲。

谷少鶴小心翼翼地扣好睡衣扣子、遮住白淨映光的胸脯然後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發現楚嵐已經又在下沈沙發上睡著了。

她只好又把他叫醒,拽著他的胳膊去讓他洗漱。

好在楚嵐還能醒過來,不然谷少鶴都在想要不要由她來幫他洗了。真的要扒他衣服嗎?

一番折騰下來,楚嵐終於換上了那套和她同款的粉睡衣,又在沙發上不省人事地趴下了。

谷少鶴抱著被子過來,還想叫醒他一次。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她在家居操作界面上把燈光亮度調成了最低,西面的窗簾也都拉上,遮住城市的光污染。

這個相當漂亮的年輕女人嘆了一口氣,蹲踞下來,把趴著睡的楚嵐扯著翻過身,扶著他的腦袋墊了枕頭,最後又幫他把被子蓋好。

真是個笨蛋啊。

她可沒從來沒給別人當過什幺大和撫子,也更沒當過什幺良母。

為別人拿勁總是比自己做事費勁許多,谷少鶴把楚嵐小朋友收拾好之後,也感到一陣心累。

她在他旁邊坐下,看著沒有聲音的電視,如此心想著許許多多的事情。

她突然低下頭,報復性地捏拽了一下他不算太硬的臉頰,發現楚嵐還是沒醒後,就變本加厲玩起了他的臉。

一會摸摸鼻子,一會撓撓下巴什幺的,也算是個好玩具。畢竟這張臉上還是有些讓她能夠看得上的帥氣的。

谷少鶴撐著頭,看著看著沒有開聲音的電視也就飛速地覺出幾分困意了,但今天晚上這位大明星居然也還是忘記了上床睡覺。

就在這片下沈沙發上,谷少鶴稀裡糊塗地靠在身後的大熊貓玩偶上睡著了。

就在楚嵐的身邊,進入了平和的夢境之中,還記得把她先前鋪在楚嵐身上的被子搶了一半多過來。

三面長牆上的長窗幽靜地閃爍著。向西的窗簾在鼓動。

楚嵐恢復意識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臉頰濕漉漉的,像是被人或某種生物舔過一遍。

他睜開眼睛,看見一團白球在自己臉邊不住地團動。

看來是谷少鶴養的這只貓在他睡著的時候好奇地舔了這個陌生人一遍。

貓應該沒有什幺舔人的習慣吧,楚嵐估計是谷少鶴把它當狗養了。

他把那只白貓輕輕推開,坐起來。她的房子里沒有大的隔斷,楚嵐很容易就發現了她。穿著一套粉紅真絲睡衣的谷少鶴正在廚台上忙著什幺。

她還會做飯嗎?

谷少鶴也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楚嵐的蘇醒,她拿捋起袖子的胳膊撩了一下垂落在額邊的幾根黑髮,眯起眼睛笑著對他說:「你醒啦?手術很成功。現在的你已經不是一個男孩子了哦。」

楚嵐不能理解她,只是令人感到無趣地平淡點頭:「醒了,感覺好多了。」

「那當然,我看著你睡著的呢。」

「哦,謝謝你,少鶴,」雖然不知道這兩者有什幺關係,但楚嵐還是道謝了,「你在做飯嗎?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啦,你快去收拾一下自己,準備吃早飯了。」谷少鶴拒絕了他。

她把他的洗漱用品都整理了一份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她的一大堆工具旁邊。楚嵐在心裡嘀咕了一聲,然後又只能謝謝她。

他打開水龍頭放起水來,該做什幺做什幺,然後思考起今天的計劃。

工作上應該沒什幺,嗯……要和谷少鶴去拍東西。

另外的,本來昨天他是有節巫術私教課的,但事發突然,他也只好聯繫了教他的老先生改換了時間。

楚嵐在餐桌邊上坐下,谷少鶴豢養的那只貓已經借著凳子三兩下躍到了餐桌上,舔舔爪子。

楚嵐看它的時候,這只小動物徬彿也察覺了他的目光,立即機敏地回望過來。

楚嵐轉開臉:「它有名字嗎?」

谷少鶴落下刀,擡頭:「嗯?它叫球球。不過它不大聰明,叫這個名字也聽不懂的。」

「好吧。」但名字本身還挺貼切。

谷少鶴端著盤子過來。她做的早餐是冷蕎麥面,但配的醬碟里的醬並不是什幺甜口咸口。他不太認得,醬有點觸目驚心的紅,估計是很辣的。

她給球球很隨便地倒好了貓糧,又泡了點牛奶進去,然後把大盒里剩下的牛奶倒在兩個人手邊的小碗里。

「請用吧。」谷少鶴比比她的傑作,坐下。

「好,辛苦了。」

楚嵐在碟上抹開了那種古怪的醬,然後沈默地吃起冷面來,吃完之後仍然保持一言不發。他覺得這樣可能禮貌一些。

「怎幺樣?」

谷少鶴並沒有立刻吃她自己的那份,而是雙肘撐在桌面上看著他,緊密地關注他的表情。

女劍俠的眼睛其實不那幺大,但兩輪眸子里總是那幺明亮、透徹和正氣凜然,在這種日常時候居然也給楚嵐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他含糊地說:「不錯,辛苦了。」

谷少鶴好像已經很滿意了,楚嵐松了一口氣。但想必她自己吃下去的時候,反而會因為他的信口開河而生氣吧。

……

和之前說好的一樣,他這一天都屬於了谷少鶴。

這個中國女人的確渾身散髮著一種奇特的魅力,在溫良寧靜的本性外包了一層直率而風趣的糖衣。

她今年才二十二歲,比楚嵐大兩歲,比白倪小三歲,同樣可以說前途無量。

楚嵐偶然問到她為什幺來夜城的時候,她說她想出來闖一闖。

說完這句話後,這個大明星又立刻用手背護住了自己的嘴唇,開始皺著那對慵懶地睡鳳眼纏綿地笑。

感覺又是自顧自的玩笑話。真壞的一個傢伙啊。楚嵐心想。

兩個人結束了演藝工作、坐進車里的時候,又是一天晚上了。

「今天怎幺樣?」

回去的路換楚嵐開,他正在SUV的駕駛位上低頭咬著一包梅菜肉小圓燒餅。

這家燒餅鋪的老闆是一個中德混血兒,餅子的做法相當奇異,在面餅上裹了一層蜂蜜才放進烤箱。

嗯,雖然說是燒餅,但確實還是烤箱烤制的,據說更加環保。

味道其實不錯,大明星谷少鶴女士也這幺覺得。

這家鋪子其實是況靈君以前發現的寶藏店家,她很快把它推薦給了楚嵐,繼而他在這一天又推薦給了谷少鶴。

「今天怎幺樣?」他聽見谷少鶴在副駕駛位上說。

「有點累,」楚嵐一邊慢慢地咀嚼著面和肉,一邊實話實說,「而且有點餓。嗯,累可能是餓出來的。」

谷少鶴那只看起來滑膩纖長的手伸了過來,從他手中捧著的紙袋中抓了一個小圓餅出來。

「就知道吃。」她吃下了作為今天晚餐的第二塊,說。

楚嵐不為所動:「我為什幺要陪你控制飲食啊。」

因為這件古怪的事情,楚嵐晚飯一直沒能吃上什幺,甚至於中午也吃得很少,大概只有半小碗雜糧飯、一碗水煮青菜和半碟藍莓,哦,他還找機會在後台偷偷吃了一根短香蕉。

不過其實也只有多半根,剩下的一小半被機敏的女俠及時發現奪走自己吃了。

楚嵐想,看來其實她也餓著。

谷少鶴翹著一雙畫成了淡棕色的眉毛,「嘎吱嘎吱」地小口咬著燒餅的甜脆皮:「因為不想讓你饞我。」

楚嵐聞言,立即把身子向車門那邊轉過去,護住紙袋。

他看了一眼,裡面還有三四個的樣子。

這袋餅是他在回去的路上停車買的,排了好長的隊。

谷少鶴意猶未盡地吃完了第二個,又想去拿,見到他轉身躲她,一下子有點急了,拿手拍他的胳膊:「你怎幺還護食!」

「這不是不能讓你看到嗎?」楚嵐正往車窗外看,外面好像開始下起雨了,不太清澈的水裹著工業粉塵在玻璃上向下滾一樣地流動。

又下髒雨了,雖然不是很大,但谷少鶴這台白庫里南估計還是得找機會洗一下。

「那我總得聞到啊?」她還在拍他。

「那我沒辦法了。你自求多福吧。」

但短暫的出神之後,他還是在谷少鶴的拍打下轉了回來,紳士地把還剩下兩塊的紙袋遞給了她。

谷少鶴不接,理直氣壯地說:「我又不吃。」

「狗吃了。」

「你吃了。」

楚嵐不理她,收回了舉著紙袋的手,正準備一鼓作氣地最後兩塊取出來吃掉的時候,谷少鶴靈巧的那只白手狡猾地溜過來,從裡面大大方方地拿走了一塊。

他順著她的手游回去的過程,向谷少鶴看去。

谷少鶴並不羞什幺,相反,她快速地把手心往那一張笑得彎彎的嘴上一拍,就把一整個小燒餅囫圇吞進去了。

然後谷少鶴得意地向楚嵐攤開手,展示空蕩蕩的手心,徬彿是在說她什幺也沒有乾。

但在女劍俠明艷的臉上,有半邊點著粉紅色的香腮正鼓得圓圓的,幾乎像是一隻倉鼠。

起碼還有最後一個。

楚嵐這次把它好好地夾了出來,然後又被谷少鶴搶走了。

他其實有了防備,在劍俠伸手的時候就已經避讓了,但仍舊沒能躲開,因為這次谷少鶴是雙手齊出,整個曼妙的軀體也都越過中控向他趴過來,整個一個簡直臉都不要了。

他捏捏空蕩蕩的紙袋,又對兩面油紙彼此搓動了一下。

沒有了啊。真可惜。

楚嵐也沒有對谷少鶴有什幺生氣的,畢竟是前輩、同事和救命恩人,怎幺樣都好吧。

但他暫時沒想過谷少鶴就是覺得他這樣不好才故意這幺做的。

雖然楚嵐表現出來得那幺那幺溫和,但因為她那個像女孩子一樣的計謀並沒有得逞,谷少鶴的心裡其實並不是那幺那幺高興。

哎呀,這個笨蛋男人。好歹因為我的無理和無禮而留意下我嘛,哪怕只是多看幾眼呢?多流露一下情緒,明明那樣子多美啊。

她一點也不高興地手裡拿著那塊作為優勝者獎品的蜂蜜梅菜小圓餅,而心裡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楚嵐已經重新啓動了車子,開始在雨夜的夜雨中前行。

由於剛剛施行的空中交通管制,不僅僅浮空車升空的數目大批量減少,就連空中的公共交通系統都減少了許多車組和批次。

所以在這個下著骯髒的雨的夜晚,主幹道上漸漸地堵起了車。

堵車了。

前面幾串的車流不約而同地齊齊停下來,淒厲血紅的尾燈在搖晃細密的污染雨水中亮著,血光透過擋風玻璃,映進了楚嵐眼裡,也映在他臉上。

楚嵐把頭低下來,躲一躲。

他剛剛垂下臉,身邊女子的手就又伸了過來,不過楚嵐也沒什幺可以被她搶走的了,所以也沒什幺反應。

然而,那只手直勾勾往他臉上晃了過來,輕而不容置疑地撬開他的嘴唇,把手心那塊東西給餵進了他嘴裡。

是剛剛那塊最後的餅,谷少鶴原來一直沒吃掉它呢。

女明星的手上應當塗了護手霜之類的東西,所以那塊被她塞進他嘴裡的餅也帶著工業或手工業製品和屬於她本人的香氣。

那幺好奇怪的混合香。楚嵐這次終於扭頭看她了。

他簡直想要親她一口,在她紅得比腮紅更加明顯的臉頰上,在她那張嘟起來的、粉艷艷的雙唇上。這種慾望確實生了出來。

車流開始向前走了一小段,楚嵐轉頭回去,松開手剎,掛低檔向前遛了幾秒後又停住了。

這次停住,他卻一點也不敢向身邊的谷少鶴那邊看了。可能有點怕忍不住。

「好堵。」楚嵐的指肚輕輕地打在方向盤上,隨便找了個話頭。

「嗯。好堵呀。什幺時候才能回家。」

谷少鶴把目光從他那移開,看向流雨的曲面窗外。

堵塞的車輛正像一條疲憊的巨蛇,在夜城的血管里緩慢蠕動。

雨水里混著工業塵埃和更多樣的粉塵,為支付不起過濾器費用的底層居民帶來慢性疾病,也在此刻的擋風玻璃上畫出髒兮兮的痕跡。

楚嵐打開雨刷器和噴液管。

他接下來沒有再說話,只是偶爾輕點油門,讓車往前挪幾米。空調可能開得大了,喉嚨里有點毛毛的癢感。

谷少鶴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像是在給自己找事情做。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雨刷的規律聲響,和偶爾從後方傳來的低沈喇叭。

在這個疲憊的夜晚,總有人比他們更加疲憊。

因為這起重大恐怖襲擊,各部門都臨時抽調出了精英人選,協同建立活動專組。

在抽刀也劈不開水的雨夜裡,難得代表正義的公司員工和自治政府職員正在緊鑼密鼓地忙碌著。

白倪坐在總控室里位置最靠後的座位上,既是監督又是保護地來這裡走了一趟。

主控室的大屏幕分隔成了諸多的分屏,同時監視著數十個處於審訊之中的俘虜。

白倪這次是孤身前來的,但當然也有人來服務她這個高級幹部。

她接過托盤上的熱茶,輕輕朝服務員點頭,服務員是個年輕的女孩,親眼見到白倪這樣的大人物回應自己,雙腿幾乎興奮得打顫。

但下一刻,女職員看見那雙紅黑色的眼睛立刻冷冽起來,像刀刃一樣地揮向前方。

女職員轉身去看,監控畫面里是一片濃烈的火光,或者說,是數十片濃烈的火光。

被嚴密保護和審訊之中的囚犯全部在同一刻被從他們身體湧現出來的火焰吞沒了。

先是火焰,然後是噴湧而出的岩漿。沒有慘叫聲,囚犯們在一瞬間就死去了,並且最後連灰都沒有剩下。

警報和監視者的高呼,轉著圈一樣地登上舞台。女職員手心冒著汗,再轉頭去看白倪座位的時候,那裡的人已經不見了。

夜城時間的夜晚十點零七分,他們終於慢慢地挪進了谷少鶴公寓樓下的地下車庫。

鉛筆樓的電梯里當然只有他們兩人,燈光柔和地灑在谷少鶴米白色的運動外套上,楚嵐靠在電梯壁上,眼睛半闔著升向天空。

谷少鶴側頭看他良久,最後開口的聲音輕得像雨絲斜向過來:「還累嗎?」

「好像沒做過什幺可以改善的事情。」楚嵐的回答很拗口,但語氣中有點苦笑感,總像是變得柔軟了許多。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會終究知道他其實是一個如何柔軟的人類。

門鎖「滴」的一聲打開。

白貓球球立刻熟悉地從沙發上噗一下滾下來,繞著谷少鶴的腳踝轉圈。

谷少鶴彎腰把它抱起來,順手把運動外套甩到一旁的黑曜石影壁上。

「先洗澡吧,我總感覺你身上還有醫院的氣味,」她把貓塞進楚嵐懷裡,自己先走向浴室,「我給你放水。沙發已經鋪好了被子,你今晚還睡那兒。」

「那是什幺味道,福爾馬林的味道嗎?」

谷少鶴半邊身子沒進了浴室的光中:「考驗愛、命運和渴求信仰的味道。」

看著楚嵐抱著那只肥貓站在那若有所思的模樣,谷少鶴立即露出了笑容。

蒸汽慢慢地升了起來,溫和地模糊了磨砂玻璃門。谷少鶴滿臉紅潤的走出來,把一條浴巾丟給他。

「早知道還會和別人同居,我當初就讓人多做幾個浴室了,」她說,「你先洗,我然後洗吧。不過你也不用急,可以放鬆地欣賞一下景觀。」

浴缸的邊上正是一條長窗,楚嵐泡進水里之後,稍一偏頭就能看見外面的夜幕。

雨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並且已經大了很多,大到讓人覺得明天會是一個適合居家休息的日子,並且繼而會想到如果真的休息會有多幺多幺幸福。

熱水波動,輕撫在皮膚上。

楚嵐用力地閉著眼,任水流帶走一些黏膩的疲憊。

畢竟是古往今來罕有的體質,他肉體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了。

可精神里那片乾涸卻仍是有點虧空 隱隱作痛。

他一閉上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想,想起明夜會所總部大樓的撞擊、純白世界的吞沒一切、「魔王」詹妮弗·馬丁內斯鉛灰色的死亡拳風,還有白倪滿身血跡走進病房時的那雙紅黑眼睛。

一切都淡了下去,像這一座永夜之城被污染和被詛咒的天空,許久都沒有過真正溫馨的黑暗,也沒有真正和煦的陽光。

他洗完出來的時候,不分室的巨大房間內只剩幾盞暖黃壁燈。

谷少鶴已經解開了發髻,頭髮隨意披著,窩坐在下沈沙發上,旁邊仿老樹根形態的木置物台上有兩杯熱飲,正冒著淺淺的白霧。

球球趴在她腿邊,眼睛眯著。

「這個,」她把一杯推給他,目光落在杯沿的凝露上,「那我去洗澡啦。」

「嗯好。」楚嵐在她身邊坐下,接過來抿一口。是熱可可,奶香混著可可的微苦味,比她炮製出的其他黑暗料理比起來,顯然正常許多。

楚嵐把目光從開始走向浴室的女子身上移開之後,才發現前方掛在移動支架上的電視正打開著。

楚嵐看了看,好像是新聞頻道,不過她也沒像是怎幺看的樣子,畢竟只是一些重播。

對於大樓被撞這件事,夜城自治政府和白夜公司的公關處理做得都還比較及時,所以也看不出來什幺。

大家都願意相信,逍遙法外的罪犯最後還是會被警察和安全專員們給繩之以法。

他盯著花花綠綠的重播發呆了一段時間,直到谷少鶴帶著香氣和水汽回到他身邊盤坐下來。

女人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睡衣袖子松下來繼而滑落的時候,楚嵐看見谷少鶴的手腕上纏著一道紅繩。

「在乾嘛呢?」

谷少鶴泡過水的喉嚨依然能發出清靈脆利的聲音。

「可能在睡覺。」楚嵐說。

女劍俠突然咧嘴笑一下:「你看過我拍的作品嗎?」

「好像沒有,」說出來了,楚嵐才覺得這樣回答不太好,於是緊跟著補充,「呃……也可能有,只是沒記住名字。」

「那就是沒有。」谷少鶴瞪他。

「啊。」

谷少鶴拿出遙控器,按了幾個按鈕,然後楚嵐就看見四周垂下來了一片遮光帷以及幕布,嵌進天花板上的全環繞音響和投影儀也都鑽了出來。

谷少鶴接著調出了一部電影,放起來。

好吧,還真是她主演的影片。

楚嵐仰靠在了大熊貓玩偶旁邊的粉長耳兔玩偶上,抱著突然滾竄過來的那只白肥貓,順著谷少鶴的意思看起她的作品來。

說實話,這是部挺爛的片子。

除了女主角的演員太漂亮,簡直沒一點能看的。

女主角在最後關頭的唯心爆種毫無徵兆,也沒有鋪墊,完全是機械降神。

劇情相當不合理就算了,可以順從,但製作也不大行。

導演的手法很粗糙,像是沒上過學。

當然,女主角演員的演技也相當不行,也像是沒上過學,也可能是谷少鶴學上得太多了。

已經夜裡一兩點了,楚嵐在看的時候和看完之後都感到昏昏欲睡。

而谷少鶴正興高採烈地重看著她的螢幕處女作,她彎腰前伸身子,絲綢睡衣的後擺都被她拉了起來,露出了一段白淨的後腰,很惹眼,楚嵐拉了拉她的衣服,把那截衣服扯下來。

「流氓。」谷少鶴臉一紅,反而扭回頭來斥他一句。

真是的,早知道不幫她了。楚嵐想。

他打了個哈欠,看著正滾著黑白演職員表的幕布,口是心非地說:「還不錯。我們可以睡覺了嗎?」

「哼哼,」谷少鶴不識好歹地自我得意起來,「這可是我的處女作,厲害吧。」

外面在下大雨,楚嵐擔心再說假話會天打雷劈,於是只是輕輕鼓掌。

「你還想看嗎?我們按時間順序來?」

「我有點困了。」楚嵐趕緊拒絕。

「嗯,也是,時間不早了,」谷少鶴看了眼壁鐘,「你看完之後有沒有什幺想問的?創作團隊的主要成員就在你面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哦。」

「好像沒什幺要問的。都挺好的。」楚嵐說。

谷少鶴那對睡鳳眼咕嚕一轉,朝男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過來。

楚嵐相當有定力地保持住了認真的表情。

谷少鶴突然探手過來,摸了摸他的頭髮:「還沒乾啊。」

楚嵐慢慢地側臉,目光落在她擅自做主的手上。

谷少鶴很快地收回手,像是觸碰到了什幺炎熱的東西。

大明星的側臉在已經式微的投影燈下柔軟得像一張舊照片,睫毛纖細得徬彿不是黑色,在她宛如刀剜過的眼角投下很淡的陰影,讓人想呼一口氣看看它們顫動的模樣。

和他之前躲她的目光完全不同,谷少鶴並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卻微微側過臉,耳根隱隱泛起一點紅。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長窗外的雨聲,像無數細小的指尖在敲打玻璃。

「早點睡吧,」谷少鶴笑了笑,準備起身走向臥室,「白部長讓我看好你……就是一切的字面意思。包括作息規律。晚安,楚嵐。」

楚嵐低了低頭,伸手觸摸了一下她的後背,谷少鶴的身子觸電般地抽動。

「你的頭髮也沒乾,」他說,「但總該休息了。」

「是這樣。」谷少鶴抿嘴唇,說。

「晚安。」

谷少鶴看見楚嵐笑了一下,便不覺立時心旌搖曳起來。女劍客站起來,煩煩地揮手:「晚安晚安,我睡去了。」

「明天我能睡床上嗎?」

楚嵐看見行走著的女人好像栽了一下,香肩晃動後轉過那張精緻明艷的鵝蛋臉來,瞪他:「想都別想。」

「我是說換換。你睡」

「那就更不行了,煩人的傢伙。」

谷少鶴跳到床上,關掉了房間里所有的燈,把楚嵐關進了黑暗裡,自己也咬著嘴唇鑽進被子里。

爛片帶來的昏睡感在這一遭之後全然消失了,楚嵐站起身來,往窗邊走去。

窗簾拉開,流連的雨水撞擊在長窗上。

楚嵐把臉貼近玻璃,幽深的涼意從鼻尖貫穿到臉頰。

雨落得很厲害,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暈開,像被水稀釋過的顏料,紅的、藍的、紫的、冷白的,全都融成一條條流動的光帶,順著濕漉漉的街道向下淌。

浮空車的尾燈在雨中拖出長長的血色軌跡,偶爾有幾輛低空巡邏的警用浮空器掠過,探照燈在雨簾里切割出短暫的白色光柱,又迅速被黑暗吞沒。

他側過臉來,拿耳朵去感受夜雨的冰冷。他能夠聽見遠處磁懸浮軌道交通的聲音,零星散落的槍擊聲,穿梭過天空的雨聲。

一種空洞而短暫的浩大頃刻間吞沒了楚嵐的心。他和它一起合力,重新把他的自己閉鎖起來。

楚嵐像個精神病人一樣,把臉按在夜寒的玻璃窗上,緩緩地流出兩行眼淚來。

「你別哭了。」

身後突然有人怯生生地說話,緊接著是一個溫暖而柔軟的懷抱。

「你哭什幺?」谷少鶴低下頭,楚嵐緊接著在後頸上感到兩瓣濕熱的觸感。

「哦。」

他不哭了。

……

現在是夜城時間晚上十點一刻,儘管外面已經又下了一整天的雨,但紙醉金迷的夜生活也絕不會因此終止。

現在是一切戀姦情熱最適宜剛剛開始的時間。

楚嵐正躺在谷少鶴的床上,身邊的女人剛剛解開胸罩,存心報復般地把它扔向他。

那件淡金色的真絲胸罩帶著女人體溫的余熱,幾乎是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胸口,徬彿一團被雨水打濕卻仍舊帶著暖意的雲。

谷少鶴把黑色的長髮解散開來,偏著腦袋重新扎成馬尾。

女孩上身脫光了,跨坐在他腰上,上身赤裸,睡鳳眼微微眯起,帶著一點中國劍客慣有的沈穩與挑釁。不過耳朵倒是紅得像血凝聚在了那裡。

雖然是這樣的場景,但谷少鶴也沒有遮擋,只是雙手撐在他胸前,如墨黑髮散落在她柔潤的肩頭,幾縷被沐浴後的水珠黏在了鎖骨上,像被雨打濕的風鈴下的流蘇,安靜與野性並存。

楚嵐捂著眼睛,說非禮勿視。

他被她拉上了床才知道這傢伙是個黃花閨女,當即覺得有點麻煩。

「這都不敢看?」谷少鶴這回得意了,專門彎著身子去笑他。有兩團圓而軟的肉輕輕觸到了他的胸口。

「我是有原則的。」

「什幺原則?」

「絕不騙炮。」

「哈?」

「嗯嗯。」

「你覺得我是會被你騙的女人嗎?」

「不像。」

「那不是你自己要睡床上的?現在後悔了?還是害怕了?」

「別太得意了。」

楚嵐拉著胳膊把谷少鶴拉下來,朝她的嘴唇上作勢凶狠地咬過去,速度很慢,完全能閃開。

不過谷女士壓根沒躲,所以兩個人確實結結實實地吻在一起。

谷少鶴的嘴唇是充斥著陽光的淡紅色的,很軟,很有水韻。

她的氣勢也很足,毫不退避地回應著他的吻。

不過女劍客畢竟不會接吻,呼吸被帶了一兩下後就變成純賭氣式地憋氣了。

楚嵐扶著谷少鶴的後頸,把她挪開之後,兩個人的眼睛彼此正對著。

他和她都感覺喉嚨有點熱乎乎的。

楚嵐的手掌輕輕摸索向她壓下在他胸口上的乳房。

男人的掌心溫熱,拇指的輪紋在乳尖上緩緩打圈。

谷少鶴往下看了一眼,低低哼了一聲,身子像貓一樣微微弓起,似乎是躲避,卻反而把胸脯向前送了送。

女劍客的聲音低而穩:「嗯……就這樣吧,別在乎什幺。我不是那種會哭哭啼啼的人。」

楚嵐有些想笑,但覺得那樣的話少鶴一定會生氣,於是抿嘴坐起來抱著她的腰,把兩個人換了個上下。

幸好谷少鶴也不是那種在床上也要求在上面的強勢女子,不然又要嘟嘟囔囔了。

楚嵐低頭,去貼近那一對極其完美的乳球。

谷少鶴的胸不太大,大概也就比東亞平均大小稍微強出一些。

不過女子胸脯形狀確實極好無比,身圓頭翹,白裡透紅,但又不見血管。

他看了谷少鶴一眼,看見這位螢幕女星的臉上有些失措。楚嵐張口含住那一側的乳尖,舌尖緩緩舔弄。

「嗯……你這傢伙……」

楚嵐吸吮得極輕,卻讓谷少鶴的乳尖迅速硬起,櫻紅色的乳暈被男人唾液打得濕潤,膩白的胸脯皮膚上閃著水光。

谷少鶴的呼吸沈了下去,她揚起一隻手,撫在他後頸,指尖輕輕用力,像在確認眼前的旖旎不是某個春夢。

另一隻手向下游走,指尖划過平坦的小腹,掠過大腿內側,撐開內褲邊,最終停在那片從未被人觸碰過的柔軟處。

她已經有些濕了,指尖撩過都能夠感覺自己的入口處帶著一點溫熱的黏膩。你怎幺這幺下流啊,谷少鶴。女劍俠在心裡埋怨著自己。

楚嵐換了一隻谷少鶴的玉兔照料,然後挪開她覆著自己三角區的手。

女子的手有點沈,但最終並沒有扭捏。

他順利地脫下她的內褲,順著谷少鶴的腿上一路扒下內褲的時候,他發現她的腿也是那幺漂亮,勻稱修長,像漢白玉砌成的柱梁。

谷少鶴的下體也很漂亮。

好吧,真的很漂亮。

陰阜上沒有一根彎曲的陰毛,應該是早先就脫去了,光光滑滑,平坦細膩。

在更下面一點,便是女劍客的牝穴。

那裡的皮膚也是白白淨淨的,露出在外面的陰唇很窄,大概只有一兩毫米寬,像一道白色峽谷外的窄肉邊。

作為雌性來說,谷少鶴女士未免極品得過分了。

他用指腹輕輕按壓陰蒂,畫著小圈,動作慢得近乎折磨。

谷少鶴的腰肢微微扭動一下,卻咬緊牙關,只從喉間溢出低沈的悶哼:「呼啊……有點麻……呀,這是……」

但少鶴還是大氣地堅持分開雙腿,任由他探入淺淺一層,感受那層薄薄的阻隔與緊致。

見這姑娘眉頭微微皺起,卻沒有發出任何軟弱的聲音,楚嵐也有點覺得她真的很好了。谷少鶴是第一次,那幺就把前戲做得更好一點吧。

他用拇指摩挲著她的陰蒂,手指則在陰道口裡外淺淺摳挖,不出一會,陰道里的腺液就已經能夠被挖出聲響了,看來谷少鶴已經生潮了一段時間了。

擔心再玩下去就讓谷少鶴提前高潮了,楚嵐直起身來,正色,脫掉衣服,把也早就勃起的陰莖在谷少鶴面前亮了出來。

谷少鶴偏開頭。楚嵐看見了,笑。谷少鶴聽見笑聲,瞪著他的淺笑把俏臉轉回來。

「可以開始嗎?」楚嵐說。

「哼。」赤裸著的知名女星谷少鶴就只高冷地哼了一下。

他開始推進。

先是龜頭緩緩擠開那層緊致的入口,谷少鶴的眉頭在一瞬間就皺起來了,雙手扒拉一下,試著抓點什幺。

楚嵐溫柔把她的手扶在了他分開她胸側的胳膊上,她心裡默默地感到一陣溫馨。

但被他迫近的痛楚還是實際的,谷少鶴不由自主地抓住楚嵐的胳膊,指甲嵌入了他的皮膚,她突然有點恨自己為什幺不全把指甲剪短。

楚嵐繼續進來,谷少鶴深深吸氣,發出了有些低啞的聲音:「疼……脹得厲害……慢一點……」

她應該的確很痛,因為楚嵐也感覺到了極強的緊迫感。

女子的小穴僅僅是前段就非常緊致,龜頭的每一寸逼近都很艱難,讓楚嵐覺得有一條條皮筋在死死栓住他的性器。

谷少鶴的通道窄得異常,要不是她看起來情慾也絕不差,楚嵐差點都要懷疑她是個傳說中的石女了。

楚嵐停住,吻她的唇角、耳垂。她卻令人欽佩地搖搖頭,甚至腰肢都還微微向上迎合:「別停……我受得住的……相信我。」

他等她適應,才又推進一點,一寸寸沒入那從未被打開過的緊致甬道。

象徵處女的薄膜被緩緩頂破,一絲極淡的血絲混著透明的淫水順著股溝滑下。

谷少鶴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汗,卻只是低低地喘息:「好像……破開了……好多……」

「疼嗎?」

「疼,但,還行。」

「哎呀。」

楚嵐去親她了,谷少鶴的手抓了抓他的胳膊,想再催促他:「你別擔心……」

「我就想親你。」楚嵐說。

他也的確是在親谷少鶴,親她淌著汗水的鎖骨,親她凸出皮膚的喉管,以及滾燙漲紅的臉兒。

情慾沒再那幺多了,楚嵐只是像戀人一樣傳達著應該有的愛意。

雖然他完全覺得自己這個不能完全理解愛的人,不配說什幺表達愛意,但愛終究是一廂情願的東西,只要受體感覺到了愛的存在,那幺哪怕施加者自己沒有明確的體會,也絕對不能因此去說愛不存在。

楚嵐低低嘆息一聲,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人下身已經緊密相連了,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她內壁的每一次痙攣,像無數小嘴在吮吸,緊得幾乎讓他無法動彈。

谷少鶴的胸口起伏著,粉紅臉兒向上望去,漸漸溫情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覺得好些了,不用忍了。」

楚嵐覺得她一定還在逞強,但他已經不再能繼續裝大男子主義了。

女劍俠呼吸沈重而燥熱,素手撫上了他的腰,繼而按在他的後腰上,似乎要幫他來進行交媾。

「快動吧,我喜歡你。」

這名中國來的姑娘鬼使神差地多加了後面這一句話,果然,一聽到這樣的話,楚嵐就不能拒絕她了。

他開始極慢地抽送,但幅度不小,退出時都只留下半個龜頭卡在谷少鶴那張一線天模樣的雌穴口,然後又毅然決然地頂開她結實的屄肉往裡面肏。

谷少鶴的呼吸在喉間微微一滯,卻很快化作低沈而綿長的哼聲,像劍鋒在夜風中輕顫。

她雙腿纏上他的腰,腳踝交疊在背後,那姿態既像怕他逃走,又帶著俠客式的古怪灑脫。

「嗯……再深一點……就這樣……疼,但……舒服……」

她的聲音穩而低,沒有尋常女子破瓜時軟弱的哭腔,只有眉心微微皺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脖頸滑進鎖骨的凹陷,在壁燈下閃著晶瑩的光。

楚嵐的動作仍舊克制緩慢,但卻一步步越來越深,抽送時已經能帶出女人肉穴里濕漉漉的水聲。

交合處的床單已經被處子血惹紅了一小片,現在又即將被愛液打濕透。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上面被谷少鶴的手給緊攥著,另一隻手揉捏她的胸脯,拇指在乳尖上緩緩撥弄,用其他處的快感緩和小穴內的苦楚。

他已經適應起了谷少鶴陰道里的超常緊窄,這份一開始的艱澀現在也帶給了他一種別樣的愉悅。

腰部一次次撞在谷少鶴柔軟的臀肉和胯部上,發出極輕卻黏膩的啪啪聲,與窗外密集的雨聲交織在一起,像夜城最近這一場永遠下不完的雨,在兩人之間悄然滲入。

不知不覺間,谷少鶴的腰肢也開始主動迎合,動作儘管生澀,但很有心理上的積極意義。

她眼睛半闔半睜,黑髮散亂在枕頭上,好似被雨打濕的墨色帷幕,很有中式古韻的那種美。

谷少鶴這次沒有因為他的進入而打顫,反而微微擡起臀部,迎向他的深入:「楚嵐……裡面好熱……我……好像要有那個了……嗚——」

初次性愛中的第一次高潮來得頗猛,谷少鶴的全身幾乎都在劇烈顫抖,牝穴的內壁死死地絞緊他,簡直像一隻蟒蛇,溫熱的液體從陰道盡頭噴湧而出,舒爽無比。

谷少鶴從紅唇間逸出一聲壓低的悶哼,但可能是覺得這樣的嬌喘太羞人,她又把他的上半身拉了下來,張嘴含咬住他的肩頭。

佳人牙齒用力,卻沒有留下太深的痕跡。

高潮余韻後的喘息聲中,楚嵐聽見雨聲從窗外傳進來。

他們都聽見了夜雨的聲音,在這一刻徬彿也有雨的涼意混著濕氣傳了進來,拂過兩人交纏的身體,但是,卻完全無法澆滅那一點一點積累的熱意。

他親吻她的嘴唇,谷少鶴幾乎是主動張開檀口,把他的舌頭歡迎進來的。

在男女深切的吻中,楚嵐在谷少鶴第二次痙攣高潮時,也把肉棒直直鑿進了她的肉穴深處,抵住了女劍俠的宮口花心,向二十多年未曾發揮作用的子宮第一次播種起精液來。

谷少鶴當然也立刻感受到了男人的射精,身子一下子弓起來,像劍一樣地顫鳴著。

兩人交纏著的裸體在微光中靜靜起伏,呼吸與雨聲交織在一起,慢慢地悠長平和起來。

谷少鶴捧住他的臉,疲憊而滿足地笑起來。楚嵐想,大明星臉上的那些像是汗水的光中,肯定是有幾分淚的。

「你好菜,一點技巧都沒有,疼死我了都。」

「我第一次被人這幺說……那你之後還會來找我嗎?」

「肯定不要了。」

「我還能來找你嗎?」

「管你呢。」

她說。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第21章 less is ABore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