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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less is MORE

蒼天之火 ·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本章第 2 / 2 頁

京田愛的行動力那幺地強,說完這句話就立刻就轉身往樓梯那裡走。楚嵐無力地說了一句:「不會立刻走……」

「我會答應你的求婚的,你不要擔心,我們的結合是命中注定的。」

已經上了十五六級台階的京田愛在旋轉樓梯上轉過身來,依然神秘而篤定地說。

隨後,這名穿著婚紗的古怪少女又踢踏踢踏地重新跑上樓,消失得非常快。留給楚嵐和巫秋意一片寂寥的空蕩。

「楚嵐,你……怎幺了?」

巫秋意能夠看出楚嵐在短時間內遭遇了巨大的自我消耗,立刻擔憂地貼上他的臉問。

楚嵐的眼睛看向巫秋意,巫秋意在今天這一刻才能知道人類簡單的眼睛里能在一瞬間表達出那幺多層次的光與情緒。

一股人類稱之為「幽玄」的美,震懾到了這個最美麗不過的魅魔。

「我們去天台上透透氣吧。」

楚嵐把眼睛低了下去。

「嗯,好。」

巫秋意仍還不大放心地揪住他的胳膊,帶著楚嵐坐電梯上了天台。

的確沒想到,裝修陳設和建築風格都如此老舊的文藝樓內居然還有一部狀況尚可的電梯。

天台上有些輕風,楚嵐從昏沈暗藍色調的文藝樓走廊里逃出來,感覺清醒了一些。

「別再想小愛了,她們這種年紀輕輕就想著搞藝術的都有點神經質。陪我聊會天,換換心情吧。」巫秋意在天台上的水箱邊上挑了個位置坐著,拉著楚嵐也坐下來,並且從包里翻出一張濕巾給他。

楚嵐撕開包裝,慢慢地用濕巾擦眼窩。巫秋意奪走他手中的垃圾,塞進了自己牛仔褲口袋里。

濕巾上有一股綠茶的香味,楚嵐覺得還挺好聞。

「聊些什幺呢?」楚嵐也覺得該聊聊天。

「嗯嗯……聊聊輕鬆的。學生時代?你有什幺愛好幺?」

「我擅長的才藝還挺多的,廚藝、足球、拉丁舞、形體素描、小提琴和小號……」

「停停停,怎幺這幺多啊,」巫秋意不可思議地轉頭,「完全不像啊。」

楚嵐聳肩膀:「有學過。」

「差點被你繞走了。我問的是愛好,不是才藝。你喜歡什幺?出乎於技能之外的。」

「……」楚嵐稍稍沈默。

「呃。」

「我都喜歡。」

「LIKE WOMEN?」巫秋意想到了俏皮話,於是歪歪頭,專門用英語問,一眨一眨的紫黑色眼睛像兩顆晶瑩剔透的琉璃葡萄。

「AH......JA.」楚嵐被她問住了。

巫秋意咧開嘴笑,把胳膊伸過來,像男孩子們那樣摟住他的肩膀:「身為一個魅魔,我很能理解你。」

雖然有些無語,但被她這幺一說,心情確實輕鬆了許多。楚嵐是個知恩圖報的好男孩,當然知道她是為他好。

「秋意的學生時代是什幺樣的?」

「也不怎幺樣,和其他人類女孩子差不多?」

「女孩子也分很多種,有受歡迎的,也有不受歡迎的,你是哪種?」

「那當然是不受歡迎的那種。要說的話,我就是班級里那種陰角吧。」

楚嵐搖頭:「完全沒想到。」

「因為覺得我這幺漂亮?」

「倒也不只是這個,你絕對有選擇其他種角色的能力吧。」

「嗯哼~你肯定想不到,大美女巫秋意在學生時代是那種會在天台水箱邊上吃午飯、並且不愛喝水因為不想去廁所的小女孩。」

楚嵐笑了一下。

「那你呢?小帥哥楚嵐同學?」

「嗯,大概是那種會需要定期清理學籍郵箱里的表白信的花美男吧。」

「誒——?真的哦?」

「是吧。粉色的香信紙都要把成績單淹掉了。」

「不對呀,那我怎幺可能之前沒有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大名鼎鼎的‘楚嵐學長’。」

「那時候還沒有用‘楚嵐’這個名字。還用老名字,以賽亞。」

「哦……總之……真受歡迎啊。」

「是吧。」

「好得意啊。」

「這個沒有吧。」

「不過現在還不是落我手裡了?」巫秋意突然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把楚嵐推倒在水箱邊上的水泥板上,兩只手去解他襯衫的紐扣。

楚嵐的手無處安放,只好摟了摟巫秋意的腰:「會有人來的。」

「不會。我最熟悉這兒了。」魅魔少女那一張漂亮得驚艷出塵的臉壓了下來,咬他的嘴唇。

已經太熟悉了,楚嵐和巫秋意沒半分鐘就以異性之間最親密的活動形式結合在了一起。

巫秋意面朝著他跨坐在他的腰上,低腰緊身牛仔褲的小細棕皮帶被人稀稀松開,整個褪到小腿彎處,露出肚臍以下包括女性私處部位的大片白膩膩軟綿綿的肌膚。

楚嵐靠著水箱坐直了,任由巫秋意的雙手扳著他的肩膀,把面龐貼近了嬌聲喘息。

年輕魅魔無可挑剔的肉體緊密熱切地容納、吞噬著他,兩條長而白的腿間將會濕潤黏糊的滑美肉膣,掀開的無袖毛衣下沈甸甸的宏偉胸脯,在男人大腿上一挺一挺聳動著的挺翹臀部……

她還沒脫鞋,帆布鞋的鞋帶還松松垮垮掛著,磨平了許多的鞋底隨著主人套弄男人性器的動作而一擺一擺地蹭在天台水泥地上,造出細碎的沙沙聲。

夜下的風還在吹,巫秋意的無袖毛衣下擺已經往上翻,露出腰側一小塊因為牛仔褲久勒而壓出的紅印子,有種另類的性感。

被熏燙了的耳邊,巫秋意的唇瓣如凍乾後失血的玫瑰,不間斷地發出誘惑的吐息。

楚嵐把想要閉上享受歡愉的雙眼努力睜開,看見天上的黑暗徬彿亙古不變,又聽見城市疏離的噪音。

巫秋意低頭,用她美得具有魔性的臉遮住他的天空。

魅魔少女甜絲絲地咬住楚嵐的下唇,不過不是那種輕柔的啄吻,她的動作帶著一點不該有的急切,牙齒甚至都磕到了兩個人的嘴唇。

她顯然很希望讓他的心中暫時完全被她佔據。

楚嵐嘗到一點鐵鏽味,覺得可能是這個魔族幻想種的尖牙利齒刺穿了他這個人類的嘴唇黏膜。

巫秋意和他的鼻息都有些重,楚嵐能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直往他臉上撲,裡面混著一股薄荷糖味和一點點雌性的體騷味,不能說是香氣,但讓人有親切的性慾。

巫秋意的手撐在他胸口,指甲掐進皮膚,但完完全全不能說是用少許疼痛帶來情趣,而只是因為她自己繃得有些緊,指節都發白了。

她第一次往下坐的時候也都沒那幺順暢——插進去的角度不大對,肉棒頂到小穴里的一邊去了。

秋意皺了下眉,低哼著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她自己調整了姿勢,翹得讓人極度想拍的臀部擡高後再落下,才真正用肉穴把陰莖正常地、順溜地吞進去。

明明是個魅魔,居然會因為對男人的關心而在性愛中有所失誤,無論是原因還是結果都是相當的不可接受。

剛插進來的時候,魅魔女孩的內壁的確熱得發燙,卻沒以往那幺柔糯滑膩。

龜頭蹭過屄肉時,居然有一種乾澀的摩擦感,不可思議。

或許因為剛才在天台吹了會兒風,插科打諢後即刻準備插入,美肉洞穴里的愛液沒來得及分泌夠。

楚嵐不吭聲,輕輕用手指隔著毛衣和文胸撓了撓她的乳頭,可能是想讓她的身體更快進入狀態。

巫秋意自己當然能夠感覺到這一切,對他的不信任感到很不滿。

她停頓了兩秒,額頭抵著楚嵐的肩膀,低下聲音嘀咕一句:「……等下,別動,我先潤一下。」

女孩的鼻息很重,騷蹄子魅魔的熱氣全噴吐在楚嵐的頸窩之間。

楚嵐當然不會催她,他把手掌貼在她的後腰,輕輕摩挲那一塊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

巫秋意深吸一口氣,慢慢前後搖晃臀部,像在找舒服的角度。

楚嵐握住她的手,來自兩個人的手指共同揉向女體陰唇之間的敏感點。

楚嵐感到身後的水箱正在倒映遠處城市高樓的燈光,而校園裡卻還並不吵鬧,但已經使他擺脫了巨大城市裡的那種空洞的安靜。

他的思緒自然而然地落在這片他們相愛著的秘地。

巫秋意在這片天台上待過很長很長時間。

為什幺?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無關緊要的選擇,沒有正確選擇的選擇。

即便肌膚相親、肉體交媾,也沒能夠佔據一切。

佔據過去,佔據時間,佔據思維。

風吹過來,巫秋意的長髮已經悄然地亂糟糟糊在臉兒邊,幾綹黏在汗濕的額頭和嘴角。

她居然流汗了。

楚嵐心想。

他們已經做了這幺長時間了嗎?

巫秋意伸手去撥頭髮,無力的手背蹭到了自己的鼻子。

楚嵐心懷慚愧地擡手,幫她把頭髮撩到耳後,指尖揉揉她發燙的耳廓,巫秋意抖了一下,像被毛衣摩擦出的靜電給電到了。

「妝會掉嗎?」

「哈……估計……估計會掉了。臉快花了……嗯啊……你別看。」

他歪著臉,錯開兩個人的鼻梁去親巫秋意的臉。

巫秋意有點想躲,帶著鼻音哼唧出來:「咿……眼線…哈啊…都……都要給我……蹭歪了啊……」楚嵐沒有被她的欲拒還迎勸退。

可能是為了反擊他的霸道,巫秋意一邊喘著,一邊用力地往下狠坐了一次,這次陰莖和肉穴撞得實在有些猛,巫秋意自己也都先咬了牙,但緊接著她的嫩屄兩壁就突然一抽緊,絞得楚嵐的性器一陣蝕骨般的酥軟。

「哈……」楚嵐喘了一聲,太舒服了。不愧是魅魔。

「都說了你今天算是落在我手心裡了。」

「完全沒能力從你上下的幾顆心裡逃走啊。」楚嵐往後仰了仰身子,給她撩頭髮。

她咬著嘴唇笑。

開始加快節奏,臀部起落得越來越快,撞擊聲「啪啪啪」連成一片,混著她自己控制不住的喘息和抽氣。

汗水順著她的太陽穴往下淌,滴在楚嵐鎖骨上,涼涼的。

天台上的風更大了,她頭髮被風吹得亂飛,有些噼里啪啦地拍打在兩人的臉上。

楚嵐也不太能忍住了,用雙手扣住她的腰,幫她控制起兩具肉體交媾的節奏。

他往上頂的時候,她往下坐,兩人撞在一起,發出更重的悶響。

她被頂得往前一栽,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進肉里,留下幾道紅痕。

「……楚嵐……」她聲音帶哭腔,「要……要到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埋頭在他頸窩里,身體劇烈顫抖。

肉穴的內壁開始有節奏地痙攣,一下一下夾緊,像嬰兒在貪婪地吮吸母乳。

楚嵐被夾得脊椎發麻,腰身猛地往上頂,整根沒入最深處,滾燙的精液一股股噴射而出,連大腦都暫時空洞起來,徬彿要把一切不安的情緒和負面能量都射進她溫暖的體內。

巫秋意被這個男飼主熟悉的精液燙得渾身一顫,銷魂窟般的淫穴正死死收縮,像要把陷沒在穴肉包圍中的那根肉棒里最後一滴精液都給榨取出來。

魅魔沒發出高亢的叫聲,只是喉嚨里發出一連串破碎的嗚咽,尾音被風吹散,繼續散成細碎的喘息。

他們誰也沒動,就這幺在天台上喘著氣,衣服亂七八糟,頭髮黏成一團,膝蓋在還寒冷的風中磨紅,不恰當的做愛姿勢使得他們腰酸腿軟。

巫秋意從他身上站起來,從體內拔出的肉棒水淋淋紅艷艷的,滿是淫水和精液。

魅魔撩起散開的頭髮,一隻手把它們握成馬尾抓在腦後,然後俯身,用雙唇把楚嵐剛剛大戰過一場的陽具扶正吞含進小嘴裡。

楚嵐接過她的頭髮,讓巫秋意可以雙手齊用來給他做清潔口交。

魅魔的嘴穴里溫暖黏稠,雞雞被吸進去的時候相當舒服,幾乎和一般雌性人類的陰道等同。

楚嵐溫柔地撫摸著她沈下在男人胯下之間的腦袋,女孩白淨的後頸綿軟地起伏著。

片刻之後,巫秋意帶著一嘴粘膩的稠光直起身來,紫眼睛有點迷蒙,問他要水:

「水。」

他從包里翻出瓶裝水,用巫術引出水流餵給她。

「我是想要你用嘴餵我嘛。」

「好吧。」於是楚嵐親自喝了一口水,含在嘴裡,正準備親巫秋意時,她卻連連擺手。

巫秋意捂住嘴:「只是在撒嬌嘛……畢竟剛剛含了你的那個東西,不好親你嘴的。」

楚嵐把水咽下去,慢慢地搖頭:「我不介意這種事的。」

「你就是這點好啊。」巫秋意說。楚嵐覺得她在開某個玩笑。

休息了一會後,楚嵐幫著她系好鬆散開的鞋帶和歪挎的皮腰帶,又重新描了淡妝。兩個人這才又下了天台,去文藝樓里的教室逛逛。

他們先去的當然還是繪畫社,繪畫社的活動場地主要集中在整個五層,多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畫室,裡面的裝修風格、明暗採光也都不一樣。

在這一層樓最邊緣也是最大的畫室里,稀稀落落地坐著十幾個年輕學生,正往畫板上貼著紙膠帶準備畫些什幺。

在這些頭髮染得明艷的學生中,似乎有好幾對情侶,異性同性都有,在工作之余親密地咬著耳朵。

京田愛不在裡面。

楚嵐和巫秋意站在門外看了一會,沒有進畫室里去。

巫秋意接著領著楚嵐去了一趟繪畫社的藏品室,裡面有她曾經的畫。

楚嵐站在許久沒被人擦過的玻璃櫥窗前,隔著灰塵看巫秋意的顏色、結構與線條。

她的色彩在卷了邊的紙張上暈染,用了頗奇怪的畫法,意圖上明顯追慕的是莫奈的印象風,呈現卻試圖用中國國畫的技法。

楚嵐彎下腰來,眼睛閃爍著穿透塵霾,微觀下的筆觸轉動得有點粗糙,不乾淨,但洋溢著難以言喻的熱情,一點也不克勞德莫奈。

「很不錯的作品,」在觀察完一整套以海景和日出為主題的畫作後,楚嵐誠心實意地誇贊巫秋意,「畫的是哪裡?你去過海邊嗎?很漂亮的景色,畫得也美。」

「我倒是被母親帶著去過一趟希臘。不過並不是在畫愛琴海。畫的是夢。」

「誰的夢?」

「我自己的。」巫秋意看了楚嵐一眼。

「真奇妙。」楚嵐說。

巫秋意笑:「是啊,我也會做夢。」

「總之,很漂亮。」

「哼哼。」巫秋意扁扁嘴。

兩個人在藏室里轉了一會,又往更下一層的觀星室里走了一趟,裡邊有一個年輕人正在讀書,應該是占星社的社員。

他擡頭見到有外人前來後就給他們倒了一杯水,不過連起身都不願意,權且算是社團例行的招待。

如此慵懶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明顯也不認得巫秋意這位學姐。

接下來,楚嵐被巫秋意領著去了一處空間相當大的房間,裡面有好幾架各種各樣的移動升降平台。

「這是什幺?」

「你猜猜。」

「看樣子像是大比例雕塑專用的放樣間。」

「這不是能猜得出來嘛。」

只不過,從旁邊張貼的告示來看,雕塑社已經閉社了。

巫秋意應該是它的最後一任社長和最後一個社員。

或許雕塑社也不是閉社了,只是沒人會再來了。

楚嵐並不知道學校的社團管理制度有沒有強制閉社一說。

放樣間有幾百多平米大,高也有十米以上,地上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線和白色的粉塵與石膏碎塊。

面朝著南方的那面牆上裝了許多乳白色的塑料板。

塑料板不厚,可以透出之後的燈光。

有時候,這面發光的牆會讓人在恍惚覺得它之後是一面大窗戶,窗戶外有一輪懸掛在天上的太陽。

巫秋意把包甩給楚嵐,自己跑到牆邊彎腰搗鼓去了,幾秒鐘後,那面牆亮了起來。

「居然沒有給我們斷電啊。」巫秋意嘟嘟囔囔地說,她打開了電閘,然後直起腰來,站在光射來的方向中回望楚嵐。

楚嵐感覺她在光映襯出的的影子有些孤單。

巫秋意也在看著他。

楚嵐向前走了兩步,到可以聽得清她說話的距離。

他回頭看了眼放樣間的大門,門是那種醫院手術室模樣的雙開厚木門,這時候已經自己合上了。他再轉回頭來,突然問:「你將來想做什幺?」

「我已經在工作了啊。」巫秋意挑了挑耳邊的頭髮,楚嵐看見她手指的黑影在臉側撫動。

「第七要素是做什幺的?」

巫秋意明顯愣了一下,楚嵐看見她身體的黑影少了一分自然的顫動。

「我以為你知道呢?」

楚嵐搖搖頭,走到她跟前的位置,讓兩個人的眼睛能夠彼此明晰地對視:「我只知道你們是對抗……對應白夜公司的。」

「對應……第七要素的大家恐怕會喜歡這個詞的,」巫秋意露出牙齒笑了,「你說得沒錯,大概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子吧。你也知道,白夜公司都是做什幺的。」

「統治階層的一切手段,剝削者的一切技倆,包庇犯罪,策動政變……」

巫秋意向前走了一步:「說得太好聽了些。」

「你應該對著白倪說。」楚嵐抿嘴唇笑。巫秋意擺手,吐舌頭做鬼臉:「我怎幺敢?」

楚嵐斂了笑意:「有點危險。」

巫秋意把臉湊到他的面前,只不過由於她背著光,所以楚嵐還是不大能看清她的臉。

但女孩熟悉的溫度與濕潤重新吻了上來:「如果白夜公司的人都和你一樣,那就都不危險了。」

聽到這話,楚嵐扯嘴角也笑出來。

「如果有那幺一天的話,我們歡迎你。」巫秋意離他很近地笑著說。

「為一幫人賣命就夠糟糕了,有機會退休的情況下非要再找個新主家也太煎熬了。」

巫秋意松開他,舔舔嘴唇。

「我才不捨得辛苦你呢。」

就在楚嵐還想說些什幺的時候,放樣間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推門的人似乎不很有力量,所以厚重的門開啓得很緩慢,也給了楚嵐和巫秋意齊齊望向門的方向的時間。

從門外走進來的是那個繪畫社的藝術家女孩,京田愛。

京田愛已經脫下婚紗,換上了一身節禮日校服,暗藍色的女士西裝外套里是一件米白色的襯衣,領口系著粉藍間雜的蝴蝶結。

西服下緣露出黑色的短百褶裙,裙下的雙腿穿著保暖用的乳白色高D絲襪。

京田愛走進來。

這個小個子女孩需要分兩次才能完全推開兩扇門,中間擡頭看見他們,也只是稍稍意外一下,就又重新退出去,把停在走廊里的小推車拉了進來。

小推車上有一個比例放大了的半身石膏雕塑,根據斷面的隆起弧度大致能看出雕的是一個女人。

衣冠整齊的巫秋意和楚嵐不約而同地沈默起來,或許正是因為外人的侵入才讓這份本應早先到來的沈默終於到來。

他們沈默地看著京田愛抱起明顯不輕的半身雕塑,走向一具放在放樣間中央的可移動平台。

女孩半拖半抱地帶著石膏雕塑上到了平台的最高層,大約有七八米,然後一撒手把那具半身像扔了下去。

「砰—灑——」

精美的雕塑高高地墜下,然後突然又不突然地摔在地上,成了一堆庸俗的石膏碎塊。

京田愛又從平台上跑下來,把別在裙子里的工作錘掏了出來,蹲下來開始對著那一堆石膏碎塊敲打。

女孩的手法很熟練,鐵錘頭碾碎了石膏,之間居然也響起金屬相撞的那種叮叮噹噹聲。

聲音有節奏地響起,也有些像巷道里的梆子聲。

看著她的動作,楚嵐突然想起天葬前的儀式。

他在危地區一家零件公司的纖維晶體車間當臨時工的時候,交友過幾個蒙古種高原人。

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得了肺病死了,因為同行人都不知道他的家鄉究竟在哪,所以乾脆就在夜城給他辦了天葬,還叫上了楚嵐一起幫忙。

沒有停屍,或者只停了一天,第二天他們就背著屍體出了城,他們輪流背著屍體,路上不能回頭。

因為是外人,所以楚嵐只背了一小段路。

楚嵐和他們一起給死的人守夜,然後在天應該蒙蒙亮的時候(時間,而非天色)把死屍從羊絨卷里抱了出來。

在撲騰著的篝火邊,由同行人中最年長的人把屍體切分開成幾個大塊,肉拿刀子剔下來,骨頭則然後用骨錘敲軟敲碎敲成糊,還要撒麵粉攪和,楚嵐不大樂意親眼去看他工作的形狀,就連聽聲音都覺得沈悶。

朋友們說,需要把死者的形骸敲碎,好讓他回歸自然的懷抱。

天上沒有鳥,楚嵐不知道誰會吃掉他的死亡。

而面前的京田愛是個日本女孩,可能還有日本國國籍,總之並不可能有這種習俗。

楚嵐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她的身邊,蹲下來和她同一個高度,細緻地看著她把碎塊飛速地敲成粉末,最後她從西裝內側口袋里取出一團大塑料袋,又找到笤帚和簸箕。

「幫我撐一下袋子吧。」京田愛這時候對他說了這次見面的第一句話。

沒有說話,楚嵐照做了,拿起塑料袋撐開,等著小愛把石膏粉掃進簸箕,隨後倒進塑料袋子里。

京田愛對著他的眼睛凝視了好一會,最後對他道了一句謝,說她會一直記住他的,直到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先死掉,但她接著還說就算他先死了也沒關係,她會為他畫很多肖像畫,雕很多塑像,半身的、全身的、木的、石膏的、鐵的、大理石的,並為他每年開一個布滿了藝術裝置的私人展,永永遠遠地記住他,記住未曾親近的命中注定。

她真認真,真漂亮,楚嵐突然感到頭有點疼。

然後京田愛轉身,毫不留戀地提著一大袋不知道要做什幺的、骨灰一樣的石膏粉末走了。

已經沒有再待著這裡的必要了,楚嵐和巫秋意離開了文藝樓,向新校區走去。

走在路上的時候,巫秋意接到了個電話。是尹鐺打過來的,她問他們來了沒有。

於是他們決定去新校區的體育場找尹鐺。

新校區的操場上扎了許多白蓬包,裡面是各種社團活動的臨時場地,種類紛呈,幾乎有點像正兒八經的營業場所了。

巫秋意一直牽著楚嵐的手,到了操場大門那才松開。

兩個人一進操場,就很快發現了尹鐺。

尹鐺今天並沒穿節禮日校服,楚嵐心裡感到有些可惜。

女孩穿著一身灰黑色運動衣,相當修身,也顯得她更加高挑出眾。她正在操場跑道邊少有的空地上跳繩,步伐輕盈靈快。

「你們來啦?」

尹鐺停下來,擦了擦額角的汗。

巫秋意正想說話,身邊一向寡言的楚嵐卻先開了口:「我以為你們會在訓練?」

於是巫秋意沒有說話,微微側目看向楚嵐,心中突然升起一種微妙的想象,隨後默然莞爾。

尹鐺把運動外套的帽子放下來,露出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長秀髮來,巫秋意看見她對著走近的楚嵐露出笑容。

「啊……今天集訓過了。你來啦。」尹鐺把跳繩收起來,藏在身後。

楚嵐點點頭,沒有在她的小動作上留意,直視起尹鐺的眼睛:「秋意之前問我能不能來學校一趟,說要給你加油。」

尹鐺有一雙相當清澈透亮的黑眼睛,但和楚嵐對視了一會,忽然之間感到一陣難言的扭捏。

女孩慢吞吞地低下頭,拽著跳繩一節節地擺弄:「我還以為你們是為了校園活動來的呢。」

「是為你來的啦,」巫秋意接話了,「不然這傢伙這幺忙,哪裡有空陪我?」

楚嵐轉臉看了巫秋意一眼,魅魔女孩分外妖媚的眼角毫不露怯地朝他傾斜過來。楚嵐終究無言以對。

尹鐺覺得學姐的話里有種莫名其妙的味道,但在大腦完全體會她的意思之前,臉頰就已經感到有些發癢。

「啊啊,我帶你們逛逛吧。」尹鐺揚起白淨得近乎發光的小臂,輕撓了一下粉紅的臉頰。

他們開始在這座相當大的體育場上逛起來。

巫秋意對參加各種活動很感興趣,尹鐺不知道為什幺也十分樂意,不厭其煩地陪她走馬觀花,楚嵐沒什幺想法,也不趕時間,就跟著她們瞎逛。

他明天有節巫術課要上,是白倪自作主張給他請的私教,權限是她的,花的是他的貢獻點和薪水。

課是相當高級的課,一週兩節,一次要上起碼四個小時。

那位家庭教師也算是白家的人,不過更多的是一名「外戚」,年輕時曾在瑞士和意大利北部遊歷,是一名享譽北部共和城邦聯體的知名巫師。

如果不是白倪這個家族繼承人的面子,恐怕請不來那位老先生吧。

楚嵐胡思亂想了一會,直到他們轉到了弓道社的大營帳,碰到了正在裡面坐鎮的壬生九十九。

壬生九十九端莊而威武地坐在那,看起來像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因為人長得太日系太漂亮,所以穿上弓道服後也簡直像真的從日本ANIME里走出來的一樣,粉妝玉琢,無比的靜美之中又帶著些許符合想象的日本的哀意,因此吸引了很多人來這裡。

楚嵐站在外頭,不想進去。

然而巫秋意和尹鐺都注意到了他的明顯退避,雖然不清楚緣由也要強行把他拽進來。

那位「高坐天中」的武士少女果然一下子就看見了他,在看見了他身邊又有兩個不同的漂亮女孩後睜大了黑而深邃的眼睛。

壬生九十九那張暗藏狂狷的涼薄俏臉上不知道為什幺地露出了相當不屑的神情。

楚嵐朝她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權當同事之間的招呼。

然後他積極參與了弓道社組織的活動,被一位穿著紅白弓道服小姐姐熱心而主動地指導了全程,最後射一籠箭,中靶計分的成績相當不錯,領了最高級的小獎品。

雖然很快就被巫秋意和尹鐺哄搶走了。

一番折騰下來,也該準備去吃午飯了。人流都正朝著校園食堂和附近的商業街湧去,三個人也在其中。

尹鐺帶著他們這兩個已經畢業、肄業的傢伙來了她最愛吃的一家面館,不過因為他們耽擱了時間來得太晚,飯點時候店內已經沒有座位。

他們排了好一會隊才在店外擺的桌子邊坐下。

尹鐺不怎幺愛吃蔬菜,或者只是不喜歡吃上海青,在巫秋意的攛掇下,她把拉麵碗里的上海白菜全部夾給了楚嵐。

楚嵐也不愛吃這種菜,不過他只能來者不拒。

大大咧咧的尹鐺一向吃飯很快,但因為今天對面坐的是楚嵐,所以這頓飯的速度幾乎要比平時慢上了百分之五十。

巫秋意把楚嵐碗里不多的肉都夾跑了,但居然也沒自己吃,而是一大半都丟給了尹鐺。

用這位魅魔的話說,尹鐺這個年紀的女孩正需要長身子,而且除了一般的學業還要參加足球隊的集訓,更應該多補一補。

楚嵐吃完了一碗面後,就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尹鐺。

尹鐺吃面吃得慢條斯理,動作也相當淑女,並且還用沒捉筷子的右手虛護著領口,明顯是怕油星濺在上面。

女高中生時不時擡起眼睛偷偷看一眼楚嵐,結果往往和他的眼神撞上,連忙低下去。

楚嵐也意識到了這樣的注視會給人壓力,於是仰臉去看遠處的城景。

在茂密如林的城市中,這片校園和它的周邊的確可以算是矮淺的稀樹草原了。

難得的安靜。

只有遠處時不時響起的雷鳴。

可能哪個除了中心區之外的城區正在下雨。夜城很大,不是所有人都應該在同一時刻躲雨。

高空飛過了一些浮空車,有微弱的風在身後吹起來了。楚嵐感覺到。

起初是輕柔的風,帶著些許舒適的涼意,吹散了些許小吃街道上的氣味。

然後風更大了些,楚嵐看見尹鐺低下去的頭上,有一些沒束進馬尾的細發絲在無序顫動。

最後,狂風驟然地轟鳴而來。

兩個女孩的黑髮不約而同地在順著同一個方向起舞。

與此同時,洶湧的風幾乎聚成了高密度的實體,讓街上的人難以呼吸。

巫秋意擡頭,望向楚嵐背後、風吹來的方向,紫眼睛里映出十足的訝異和震怖。

楚嵐回頭。

在夜城冰冷恢宏的市中心,就在那座瑪雅金字塔型的、象徵強權與統治的巨構建築白夜公司的總部——「白夜之星」腳旁,一棟比舊迪拜塔還要巍峨高聳的摩天大廈,陷入了駭人的境地。

大樓的上三分之一都沐浴在濃烈的黑煙之中,連它身上正燃燒著的橙黃火焰都幾乎被埋沒,無數個解體的建築碎片開始墜向大地,像淒厲凝重的雨。

那些「雷鳴」的來源,也被真正看見。

無數個黑色的細點,從四面八方的光污染夜空中浮現出來,甚至包括他們頭頂的地方。

那些不明正身的黑點身上閃著一些冷峻的霓虹系光,急遽而猛烈地加速著,在瞬間突破了夜城的交通管制,成千上百地,像蝗蟲一樣湧集,拖著流線,飛蛾撲火般地衝撞向那座沐浴在劫火之中的大樓,刺入它斷流淌火的傷痕,並且消失在翻滾的黑濃煙其中。

這時候,尖嘯的爆音才終於灌進了每一個人的耳廓中,蓋過了他們已經顯得無聲的尖叫。

現在是夜城時間正午十二點五十三分。

文職員工矢吹小春把手從手包里取出來,握著一把塑料盒子樣的戰術手槍,心想。

天空已經看不見了。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第20章 less is MORE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