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迫在眉睫
回過頭來,見耿思敏還跪在地上,江寒青才問道:「你是今夜就拜見家督大人,還是明天早上再去?」
耿思敏道:「事情緊急!屬下還是連夜拜見家督吧!」
江寒青沒有多說甚麼,叫白瑩珏出去喚了一個年老持重的親信下人進來,吩咐道:「你馬上帶耿將軍去家督那裡拜見!記住不要說耿將軍在我這裡呆過,就說他是剛剛找到我這裡,我立刻就讓他過去拜見家督的!」
那個下人知道這種世家裡面爭權奪利的醜惡,就算是親父子也不能例外,因此對少主的話絲毫不以為怪,小心翼翼地答應了一聲,帶著耿思敏退了下去。
江寒青卻又一個人坐在那裡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中……
第二天早上,江寒青剛起床梳洗完畢,就有下人來報告說:「太子翊聖來府拜訪,此時正在家督那裡商談甚麼事情。家督請少主快一點快去!」
江寒青立刻讓下人準備坐輦,抬他過父親那邊去。
甫一進江浩羽的屋子,江寒青便看清楚來客一共有三位,除了太子翊聖,坐在下首的卻是三個禁軍將領。
他定睛一看,不由嚇了一跳。
原來三人中坐在最下位置的那人正是兩宮宮主安插在禁軍中的何炳章。
江寒青看到他,心道:「看來他也是所謂翊聖控制的禁軍將領之一!卻不知道兩宮宮主到底出了甚麼事情,這麼多天卻沒有半點的消息!」
心有所思的江寒青剛剛坐定下來,卻聽翊聖道:「青兒,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將軍!」
他抬手指著坐三人中最上首位置的一個乾瘦老頭道:「這位是當今的御林軍副統帥,崔成國崔老將軍。」
那老頭立刻站起身來,向江寒青行禮道:「末將參見江少主!」
江寒青微笑道:「老將軍不必多禮!」
翊聖又將另一個高大壯漢介紹給江寒青認識,說道:「這位是御林軍的另一位副統帥,吳天弘吳將軍!」
兩人見禮即畢,翊聖又指著何炳章道:「這一位是禁衛軍統帥何炳章何將軍!」
江寒青微微一笑點了一下頭,何炳章卻主動開口問道:「末將聽聞江少主前幾日被宵小偷襲,腿上受了一點傷。不知道可有無大礙?」
江寒青微笑道:「將軍請放心!除了傷腿不能行走,其他一切都好。我這爛命賤得很!
鼠輩想要我的命,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拿走的。
「聽他這麼一說,屋子里眾人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何炳章卻又問道:「少主同行諸人可有受傷的?」
問這話的時候,何炳章的神態十分嚴肅,顯示他十分看重這件事情。
江寒青何等聰明之人,從這一問中,他立刻意識到何炳章極有可能也不知道兩宮的下落,心裡更是大為著急,不知道兩宮宮主到底出了甚麼事情,既不跟他江寒青聯絡,也不跟禁軍中的徒眾聯絡。
他輕咳一聲道:「那日我在外面和朋友聚會時遇襲,有一些朋友為了救護我好像受了點傷,不過最後都安全撤走。但奇怪的是,事後卻一直沒有再看到他們。連致謝都未曾能夠啊!
也不知道這些朋友都跑哪裡養傷去了!
「說著他還向何炳章搖了搖頭,暗示他也不知道兩宮宮主的下落。
何炳章也跟著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同時顯出真正的擔憂神色。
這一來,兩人都明白對方也失去了和兩宮的聯絡,無不深感擔心。
表情都不由自主地凝重起來。
翊聖卻插話道:「寒青那日是去會甚麼朋友啊?對方既然肯幫你拼命,關係自然非同一般,怎麼事後又不辭而別呢!」
江寒青笑笑道:「唉!當日是去給一些準備離京遠行的江湖上朋友送行。這些朋友在江湖上玩命,講的就是一個義氣,圖的就是一個肝膽相照。可能他們事後覺得那天幫我是小事一件,沒有必要炫耀甚麼,就各人自己上路離京了!」
他怕翊聖還多問甚麼,不免會露出馬腳來,忙主動問翊聖道:「昨日聽太子妃說,太子殿下您也要隨軍南徵?」
翊聖嘆了口氣道:「我今日來此,可不就是為了此事!」
伸手指了指下首坐著的三個將領,翊聖感嘆道:「這三位都是我在禁軍中的親信將領。
如今也還不是要隨我一同出京!
「那個御林軍副統帥崔成國道:「咱們御林、禁衛兩軍中擁護太子的有足足近二十萬人,這次倒好全被趕出了京城。而且還分成兩撥,一撥十萬人隨鷹帥南徵。一撥十萬人被派遣往帝國東疆,等著進攻邱特人!唉!」
那名叫吳天弘的人接著道:「這還不都是翊宇那野心賊子搞的花樣!真不知道皇上這半年來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寵信他!居然連禁軍的調撥權力都給了他!如今這京城裡面可就是他的天下了!」
江寒青聽他倆這麼一說,便轉頭望向何炳章,卻見他向這方微微點了一下頭,顯然是說兩人所言非虛。
「既然何炳章是翊聖的人,要跟著他一起出征。那想來張四海他們也是跑不掉的了!這京城我手裡可就真的是無兵可調了。」
卻又聽見翊聖對江浩羽道:「我這次也是主動請纓出京,總不能留在京城裡等著翊宇來殺我吧?還好這老皇爺真是老昏了,竟然同意我監軍出征,否則我可真是要完蛋!」
江浩羽和江寒青的臉色卻是有夠難看,父子二人心裡均想:「你小子倒是跑了!扔下妻子兒女給我們江家。聽你這麼說,我們江家的人留在這京城裡就活該受死?」
翊聖卻沒有察覺兩人臉色不對,繼續說道:「等我這一走,京城裡面的禁軍幾乎就全是翊宇的人了!只有守衛宮城的那一萬精銳還是忠於老皇爺的。」
崔成國在一旁插話補充道:「那一萬人是御林軍中的精銳。堪稱帝國軍隊精華中的精華,恐怕比起鳳、鷹二帥的親衛鐵軍也不會差多少啊!這些部隊直接受御林軍統帥胡曉彤指揮,這京城中恐怕也只有他還忠實於皇帝啊!」
翊宇不以為然道:「不要小看老爺子!那些繡金邊的御前侍衛難道不是忠於他的?」
被太子這麼駁斥了一下,崔成國有點尷尬,狼狽道:「是!是!末將忘記了!忘記了!」
江寒青問道:「軍隊都集合完畢了嗎?太子是和石嫣鷹一起出發嗎?時間定在甚麼時候?」
翊聖搖頭道:「軍隊已經整飭完畢。石嫣鷹後日就要率領普通軍隊離京出發,我卻還要等一日才走。禁軍這次要走在後頭。」
他突然轉頭對江浩羽道:「這次出征,禁軍中有皇上安插的太監隨行。所以輕易我是不敢亂來的。必須要等到京中有事的確切消息,才敢行動。如果京城裡面一旦有事發生,你們可迅速出城南下,同我回師北上的軍隊會合。」
江寒青插嘴問道:「那您到時候如何對付石嫣鷹直接指揮的普通軍隊?」
崔成國代翊聖回答道:「這次南徵的軍隊都是石嫣鷹從來沒有指揮過的。她再是三頭六臂,也無法裹脅這支軍隊造反。一旦京城裡有事,皇上駕……皇上有事不在了,我們禁軍就會立刻擁護太子,回師討伐叛逆!只要太子高舉起義旗,朝廷調撥給石嫣鷹指揮的那些軍隊還不是聞風相隨!諒她也沒有能力再對抗太子!不過……她在北方的軍團主力倒真的是一個大問題。關鍵就看能不能在事情剛起的時候控制住她!只要我們一開始在南疆就抓住了她,使得她不能與北方的軍隊會合。即使鷹帥是縱橫天下的無敵名將,也會成為沒牙的老虎,到時候就唯有俯首聽命於太子殿下的調遣!然後太子揮軍回京,天下雲集響應。天下可大定矣!」
說到這裡,崔成國看了一下翊聖的眼色,又接著道:「鎮國公家族是帝國貴戚,鳳帥是太子妃的親姐姐,少主又是太子未來的親女婿。兩家是實實在在的通誼之好啊!如果有事發生,鎮國公家族鼎力協助太子,何愁大事不成?到時候論功行賞,鎮國公和江少主可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老頭子這番話無非是向江浩羽父子表明,翊聖已經針對當前局勢做好了周密佈置,要他們父子不要生出異心,乖乖替翊聖打江山。
江寒青心道:「看不出這個老頭子還蠻厲害的嘛!居然拿話來罩住我們。翊聖手下也不是沒有人才啊!哼!不過你的計劃還不是一廂情願。首先那石嫣鷹就不是這麼容易能對付的。
算了!
你吹你的,我逃我的。
還是各人自保己命吧!
「江浩羽坐在旁邊,也是表情漠然,不作一聲,顯然對崔成國的話也是不以為意。
翊聖見江氏父子均沈吟不語,知道江家父子也是老謀深算之輩,不會為手下空口白話的幾句給唬住,便開口對江寒青道:「寒青,我後日離京之後,你小姨和表弟昭俊、表妹靜雯可就都托付於你照顧!拜託了!」
江寒青滿面誠懇之色答道:「殿下請放心!至親之間,自應當全力照顧。只要我江家還在京城一日,就一定會保護太子家人之安全一日。小姨和弟妹過來之後的起居,我昨日便已經安排妥當。太子隨時派人護送過來即可立即入住。」
翊聖滿意地點點頭道:「好!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人趁著夜色將他們母子三人送過來。」
江寒青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問翊聖道:「殿下,您府中那位茹鳳夫人怎麼不送……」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見翊聖漲紅臉暴怒道:「不要提那個賤人!也不知道她在哪裡打聽到甚麼風聲,居然就來一個不辭而別,偷偷溜走了!」
吳天弘感嘆道:「江少主可能還不知道,不光是茹鳳夫人,就練皇上所寵愛的妙姬婦人也神奇失蹤了!宮中居然無人知其去向。皇上發起怒來,將當夜輪值的禁軍和侍衛首領十六人統統斬首!」
江寒青嘖嘖稱奇道:「竟有此事?這些女子倒是挺會看風頭嘛!」
心裡卻想:「聖女門這兩個棋子都給及時收了回去。看來她們對將要發生的事情可是十分清楚啊!也不知道她們在暗中到底做了些甚麼手腳?莫非她們和王家有勾結?」
眾人又聊了一會兒,崔成國和吳天弘輪番上陣向江家父子鼓吹。
內容不外乎就是「太子必勝」「江家要和太子站到一起」「王家和翊宇不足為慮,一動即死」江家父子唯唯諾諾,對他們也是敷衍了事。
翊聖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見江家父子不為所動,自己也覺得沒趣,便率領手下三人起身告辭。
江浩羽也不輓留,將四人像送瘟神一樣送了出去。
江寒青本想和何炳章找機會說兩句話,卻一直沒有機會,加上他腿腳又無法走動,只能是眼睜睜看著何炳章跟在太子後面辭行而去。
當天晚上,翊聖果然按約將陰玉姬母子三人給送了過來,由江寒青安頓住宿下來。
第二天早朝之時,皇帝宣佈明日要率眾官到十里長亭親自提石嫣鷹送行。
這消息在散朝之後,迅速在京城裡傳遞開來。
一個時辰不到,石嫣鷹將要出京南徵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時間人人都興高採烈地說明日要去歡送鷹帥出京。
石嫣鷹送給江寒青的奴婢蘭兒聽說舊主要出京南徵,也向江寒青提出要去為舊主人送別。
後來因為江寒青告訴她明日到場的都是朝廷高官,蘭兒也清楚像她這麼一個小丫頭在那種場合里就連站在一旁觀看都不允許,這才黯然作罷。
京城外十里長亭,旌旗飄揚,鑼鼓喧天。
滿朝文武在皇帝的率領下匯聚於此,替朝廷寄予厚望的統帥餞行。
等到人都來得差不多了,當天的主角終於出現了。
一隊黑馬黑盔黑甲的「鷹翼鐵衛」簇擁下,石嫣鷹如仙子一般駕臨十里長亭。
石嫣鷹仍然騎著她那匹白色戰馬,身上仍穿著那套特製的銀色盔甲。
在周圍全黑裝扮的衛士襯托下,顯得格外耀眼,就如同黑夜裡高掛在天上閃閃發光的明星。
站在遠處的江寒青仔細地打量著石嫣鷹。
面具下露出的白皙皮膚、紅潤的嘴唇、披散到背心上方的漆黑長髮,妖冶的身材,一切都是那樣完美。
騎在馬上的石嫣鷹顧盼自如,完全沒有了當日面對江寒青時的窘態。
她的目光四處逡巡著,似乎在尋找一些甚麼東西。
江寒青心裡自得其樂道:「娘子,莫非是在找尋為夫的位置?」
似乎有心靈感應一般,就在江寒青這樣想的時候,石嫣鷹的目光遽然轉向了他的方向。
兩個人的目光正對到了一起。
這一看,立刻把江寒青給嚇一大跳。
看到遠遠站立在一旁的江寒青,石嫣鷹的眼睛里精芒暴閃,先前靈動飄逸的眼神立刻變得如利劍一般冷厲。
那目光就像要惡狠狠地插入江寒青的心臟,再將他的身體活活撕裂,無情地斬剁成一堆爛肉醬。
這如同要殺死江寒青一般的凶狠目光,讓他感覺到了石嫣鷹心裡對他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江寒青原來一直很懼怕石嫣鷹,那日大著膽子挑逗石嫣鷹有所成效之後,已經開始有點在心裡輕看於她,但此時見到她這凶狠的眼神,心底深處的敬畏卻又湧了上來。
不敢再與石嫣鷹對視,江寒青急急低下頭,身子還不禁輕輕打了一個寒噤,嘴裡喃喃道:「哇!臭婊子想謀殺親夫啊!我還是躲遠一點為妙!不要她一衝動向我撲過來,那可才真叫慘!」
這樣想著,江寒青立刻開始往後縮。
可剛往後退了一步,就有一隻手重重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有點魂不守捨的江寒青差點沒給嚇暈過去,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毫無血色。
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道:「你往後縮幹甚麼?還不跟著我上去跟石嫣鷹見禮?雖說大家各懷異心,畢竟還沒有破臉,禮數怎麼也不能缺啊!」
原來那拍打他肩膀的卻是他父親江浩羽。
江寒青聽他父親說要一起去和石嫣鷹見禮,不由申辯道:「父親,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沒甚麼意思!
她也不會在乎我這種小人物去不去的。
「這個時候,石嫣鷹已經翻身下馬,行到皇帝面前行過了跪拜大禮,開始和蜂擁上來的文武百官見禮了。
江浩羽絲毫沒有覺察到兒子此時的異常,聽了他的話不悅道:「你還在這裡嘰嘰喳喳甚麼!人家都上去了!快跟我走!」
不由分說,江浩羽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就拉著他往石嫣鷹方向走去。
江寒青跟在父親的後面,低著頭忐忑不安地走向石嫣鷹身前。
石嫣鷹雖然一直在和眾官員敷衍,眼睛卻一直盯在江寒青的身上。
如今看著江寒青緩緩走向自己,眼眶猛地一收縮,銀牙緊緊咬在一起。
她的心裡又浮現出那日自己在江寒青面前的狼狽模樣,怒火嘭地一下湧上心頭。
「好你個江寒青,那日居然敢戲耍於我!我那天也真是白日撞了魔,鬼迷心竅之下居然被你給挑動了凡心。哼!否則……早就當場將你斬首剖肚。你今日竟然還敢上來?難道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戲弄於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就在石嫣鷹思索之間,江家父子已經一前一後走到近前準備和她見禮。
石嫣鷹心不在焉地和江浩羽敷衍了兩句,眼睛緊盯住站在父親身後的江寒青。
等到江浩羽轉身離去,江寒青低著頭走上來的時候,石嫣鷹也迎著他的面踏上一步。
江寒青不知道石嫣鷹心裡打的是甚麼算盤,渾身湧出雞皮疙瘩。
但到了這步田地,也只能是硬著頭皮向石嫣鷹鞠躬行了一禮,說道:「寒青恭祝鷹帥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石嫣鷹斜眼打量了一會兒江寒青,突然將身子微微前俯,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夠聽清楚的細微聲音道:「江少主,今日怎麼如此垂頭喪氣?你不用著急!我們倆的賬以後慢慢算!
後面有你好受的!
「說完也不再理會江寒青,徑自掉頭和後面跟著上來的人見禮。
石嫣鷹說話時的語氣聽來好似十分輕柔,可是那裡麵包含的殺氣卻讓江寒青不寒而慄。
此時他很清楚,那日他的莽撞行為讓這驕傲的女人感到深以為恥,讓她心種產生了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心想:「天啦!我那日也真是色膽包天,居然敢得罪這個女魔頭!看來……以後碰上她的日子不好過了!唉!」
江寒青這時已經深深為那日的莽撞行為感到後悔,可是世上又哪裡會有後悔藥賣?
在今後的一年里,江寒青將會因為自己一時的衝動和不慎付出多麼慘重的代價。
這個時候沒有人知道,就連石嫣鷹本人也不知道。
她此刻只是望著江寒青的背影,暗暗在心裡想道:「我要殺了這個畜生!還有他那賤人母親!我要讓他們母子都明白,輕視我石嫣鷹將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陰玉鳳、江寒青,你們給我等著吧!這一天馬上就要來了!嘿嘿!」……
太平貞治六年七月十日,石嫣鷹率軍踏上了南徵的道路。
這一天也作為大夏帝國歷史上的一個重要日子記入了史冊。
存在了六百多年的輝煌帝國也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