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迫在眉睫
從虛脫狀況恢復過來之後,強忍著身體的疲乏,靜雯柔順地為江寒青穿上衣服。
那神態活脫脫就是小媳婦在體貼地服侍老公。
兩個人穿好衣服之後,靜雯才開始草草整理自己的發飾。
可是還沒有等她整理完畢,馬車便慢慢停了下來。
江寒青打開車窗往外面一看,原來車子早就馳進了江家的大院,此刻已經來到江寒青住的院子之外。
靜雯也湊到江寒青身邊往外面看了一下,不由得輕叫出聲,害羞地對江寒青道:「剛才進大院門的時候,我們還沒有穿好衣服呢!還好沒有碰到長輩,否則要我們下車拜見,可不羞死人了!」
江寒青輕笑道:「醜媳婦遲早要見公婆,你怕甚麼!」
靜雯輕捶了他胸口一下,羞嗔道:「你說甚麼啊!有這樣見公婆的嗎?再胡說,我就不理睬你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時候,白瑩珏和蘭兒卻得到衛士的通報,帶著下人出來迎接江寒青。
在下人們忙著抬江寒青下車的時候,靜雯也走下車來隨便和白瑩珏招呼了兩聲。
白瑩珏這等身懷絕技之人,眼光比常人更加尖銳,匆匆一瞥之間就已經看到了車廂座墊上的點點血跡。
開始她還以為那是江寒青腿上傷口破裂後流出的鮮血。
由於擔心江寒青的傷勢出現惡化,她還因此著實吃了一驚。
不過白瑩珏的這點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等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靜雯頭髮散亂、眉眼含春的樣子,她哪還會不明白先前就在這車廂里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這個丫頭……居然在馬車上都敢來!平日里卻還裝著假正經,真是看不出來……」
想到心愛的男人不久前還和眼前這個女孩在馬車上廝混,白瑩珏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冰谷底,再也不想搭理靜雯。
江寒青很快被下人們抬下車來,放到坐輦上往他所住的院子里抬去。
靜雯一直目送著愛人進入院門,方才轉身登上馬車返回太子府。
當天傍晚之前,江寒青便安排人手為陰玉姬、靜雯、昭俊三人準備好了住宿的地方。
然後便去拜見父親江浩羽。
「父親,我今天已經見過小姨。她告訴我,翊聖所控制的禁軍兵馬全部都被調配進了遠徵軍中。」
從兒子口中得到這確切的消息,江浩羽長嘆一口氣道:「你母親的軍隊在西域大傷元氣之後,已經暫無能力進軍永安。而妃青思和邱特人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等不到你兩位叔叔回來報信,京城裡已經是大勢已去。如今連這翊聖的軍馬也被調走了。這傢伙倒也賊精靈,居然自己就跟著軍隊出京避命,把老婆和兒女都扔給我們照看!看來京城裡的事情已經沒有甚麼想頭了!我們今晚就開始安排家族人手撤離京城吧!」
江寒青聽父親這麼一說,急道:「父親千萬不可如此!」
江浩羽驚訝道:「不可如此?難道全家族都呆在京城裡繼續等死?」
江寒青冷酷道:「如果提前讓家族的人手撤離京城,敵人不免會有所察覺。到時候一旦有事,我們可就麻煩了。如果裝出對局勢懵懂不知的樣子,降低敵人的警惕性,說不定到時候還有望保全主要首腦的性命。」
江浩羽驚道:「你是說要舌車保帥?」
江寒青點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道:「對!唯有如此,我們自己才有活命之望!」
江浩羽頹然靠到椅背上,沈吟道:「這……這可太……家族在京城的人手亂七八糟全加起來恐怕足足有五、六千人之多……如果全部放棄……」
江寒青打斷父親的話,不耐煩道:「父親!您怎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如果連自己的老命都丟掉了,其他一切又有甚麼意義呢?」
江浩羽仍然有點猶豫,痴痴呆呆地看著兒子,囁嚅道:「這……這真的行嗎?」
看著父親那遲疑不決的懦弱樣子,江寒青心裡那不臣之心又漸漸冒起。
「他真的是快老了!這種事情還有甚麼需要多考慮的?一群小嘍囉就是犧牲掉又有何妨!看來還是讓他早日交出權力為好啊!
江浩羽一個人思前想後盤算了好半天,還是下不了決心,又轉頭問江寒青道:「青兒,你想想看還有甚麼辦法啊?能不能盡可能再多保存一些力量?
江寒青重重嘆了一口氣,捶胸頓足地勸諫父親道:「父親!沒有甚麼可顧慮的了!不犧牲下面那些小兵的命,你這大將哪裡能夠逃生!不要再為那些人的性命擔憂了,多想想我們父子二人自己怎麼活命吧!」
等江寒青這麼說完,江浩羽卻還是拿不定主意,站起身來在屋子里轉來轉去晃悠個不停。
江寒青只能是不耐煩地在一旁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浩羽突然停下腳步來,顯然是拿定了主意。
可是他緊跟著說出來的話,卻差點沒有讓江寒青昏死過去。
江浩羽對兒子說道:「不行!我既然是家族的首領,我就有責任保護他們不受敵人傷害!
有義務率領他們在必要的時候撤出京城!
「江寒青聽到父親這麼一番慷慨激昂的話,差點想衝上去給他一拳頭,卻只能是咬牙控制自己。
盡量讓語氣顯得平淡,江寒青對父親道:「既然父親大人如此決定,孩兒自當遵從!不過孩兒這腿腳不靈便,具體事宜父親可能還要親自找人安排一下吧!」
江浩羽點頭道:「這個我會安排人去做!你就早點回去休息養傷吧!」
在下人們抬著江寒青出門的時候,他回頭望了父親一眼:「死老頭子,你這簡直是在自尋死路啊!害得本少爺也有可能要跟著你陪葬!等逃到西域之後,看我怎麼當著你的面調教那騷貨!氣死你!」
江浩羽卻不知道兒子心中的陰毒念頭,否則單是老婆被兒子玩弄一事,就足夠他一刀將這壞小子劈成兩段。
江寒青從父親江浩羽那裡出來之時,天已經黑透了。
江寒青剛回到他所居住的院子,白瑩珏便走過來輕聲對他說道:「西域軍中來人正在屋內等你!」
江寒青聞言一震,急急道:「快!快引他來見我!」
轉頭又吩咐下人道:「這裡沒你們的事了!都給我退下去!」
這樣等到白瑩珏引著那人過來的時候,廳堂里就只剩下江寒青一個人坐在那裡。
來人中等身材,大約四十五、六歲的年紀,臉頰瘦削,兩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精明幹練之人。
個人身上穿著一件普通江家武士的服裝,看不出他在西域是何等職務,但江寒青卻明白此人絕對不會是江家在西域的普通武士,而是母親從軍中精選出來的能幹親信,穿這件衣服不過是為了避免別人的注意,故意掩人耳目罷了。
江寒青仔細看了此人兩眼,覺得有點眼熟,依稀記得自己在西域之時似曾見過此人,卻又一時想不起到底是何時在何地見過此人。
這時那個西域來使已經跪在地上向江寒青磕頭道:「屬下‘鳳翔軍’大隊長耿思敏,參見少主!少主千秋萬載,一統天下!」
江寒青聽到「耿思敏」這個名號,一下便想起了此人的來歷。
這耿思敏是「鳳翔軍」中出了名的猛將,作戰勇猛異常,卻又冷靜機敏。
二十七年前進入西域陰玉鳳軍中,戰陣衝鋒從來沒有落過人後,可說來也怪,除了一次戰鬥之外,他就愣是一次傷都沒有負過。
而他僅有的一次負傷的戰鬥說來更為神奇。
那一次戰鬥發生在江寒青五歲的時候,陰玉鳳軍隊和蠻族對陣。
蠻族嘲笑帝國軍隊,只能群毆,單打獨鬥卻是飯桶一群。
這話讓耿思敏給知道了。
他發誓要滅一滅蠻族的威風,竟然一個人單槍匹馬連闖蠻族十三個營盤。
蠻軍出動三萬余人要包圍活捉他,竟然被他在砍倒軍旗九面之後,扛著兩面繳獲的旗幟成功逃回了帝國軍陣中。
身上中箭三支,刀傷十一處,槍傷兩處,回營之後就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足足躺了三個月才爬起身來。
耿思敏那一次負傷之後,陰玉鳳曾帶著時年五歲的兒子江寒青親自前去探望他,稱贊他說:「你這傢伙可真是命大得出奇!連索命的小鬼都看著你都發愁,不敢要你的命啊!」
並親自下令將他調入「鳳翔軍」中任小隊長。
這一來,耿思敏頓時在軍中就成了人人知名的「鬼見愁」江寒青離開西域的時候,這耿思敏還只是「鳳翔軍」中管轄區區千人的中隊長。
江寒青聽到他這一自報家門,便笑道:「原來是‘鬼見愁’!甚麼時候當上了大隊長啦?」
耿思敏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少主見笑了!這次鳳帥率軍橫掃整個西域,屬下因為積得有寸功,被鳳帥開恩提拔擔任大隊長一職!」
江寒青點了點頭,又好奇問道:「你剛才喊的甚麼千秋萬載的是甚麼東西啊?怎麼會想到這樣叫?」
耿思敏笑了一笑,答道:「啓稟少主,這‘千秋萬載,一統天下’的口號可是鳳帥親自定下來的。鳳帥說,以後少主起事稱帝,軍中將士拜見之時必須要喊這麼一句!如今鳳翔軍中已經人人傳遍,只等少主回到西域軍中舉起義旗,便可稱帝起事。」
江寒青莞爾一笑道:「我人還在京城,母親在西域卻已經想起了讓我當皇帝的事情!」
接著問耿思敏道:「母親讓你返京到底有何事情啊?」
耿思敏答道:「鳳帥讓屬下回京稟報家督大人,軍團主力已經提前動身東進,準備扼守日落山脈各險要隘口。一旦發現有勢力意圖進逼西域,就將堅決驅逐之。如果京城有事,要京中人眾立刻西遁,鳳帥會派軍迅速東進迎接眾人。」
江寒青點頭道:「那你待會兒趕快去稟報於家督大人吧!……母親還有沒有甚麼話要對我說?」
那耿思敏卻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來警惕地打量著站在一邊的白瑩珏。
江寒青會心一笑道:「此人是我最信賴的人。你有甚麼話但說不妨!」
耿思敏這才放下心來,將身子挪近江寒青,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漆信封雙手奉上,壓低聲音道:「少主,鳳帥有一封密信給您!您看過自然就明白了!」
江寒青伸手接過信封,幾下拆開來一看。
不錯!
信上的娟秀字體一看就是母親的親筆,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寒青愛兒如晤:偵騎得悉,石之軍團已揮軍南下,特勤蠻兵亦尾隨其後。
京城至日落山脈諸路段均見斥候出沒,情勢危急。
京城事起之日,汝當離棄眾人,速速出京南下。
脫離險境,伺機西折,經西南夷之地潛歸西域。
萬勿隨眾徑赴西域!
彼等之途,十死無生!
切記!
切記!
妃青思之徒,面慈心狠,取勢逐利,如牆頭之草。
汝南行途中,切不可貿然與其相會,以防不測!
汝父倘在世,余母子終難圓夢。
宜趁良機,速而圖之。
汝若親行此事,恐遭天罰。
可誘其經官道直行西域,借刀殺人!
若此,余母子可長相廝守。
汝切不可攜其南下,以免狡兔得脫,失此良機,悔之晚矣!
太平貞治六年六月初八二鼓,母鳳手書陰玉鳳在信上的意思十分明白,就是要江寒青在逃離京城之時拋棄江家眾人,獨自南下。
同時為了兩人之間的姦情,她還要江寒青將江浩羽也騙上從官道逃往西域的路途,借敵人之手來鏟除掉已成為她眼中釘的丈夫。
江寒青看完信,示意白瑩珏遞過蠟燭,將信就著燭火付之一炬。
眼睛盯著燃燒的信箋,江寒青心裡是波瀾起伏。
陰玉鳳這封信讓他真正體會到甚麼叫做「天下最毒婦人心」為了自己的姦情,居然可以唆使兒子除掉丈夫。
可是縱然江寒青平日里心中已暗有此念,當真要他付諸行動,卻還是深覺良心上過不去。
何況,江寒青心中還有著別樣的邪念:「如果真要殺了他,豈不是再也無法在他面前玩弄那個賤人?這樣豈不是失去人生一大樂事!不行!我不能讓他死在京城,要殺他就讓那賤人親自動手吧!我反正是一定要當著他的面操那賤人一回。」
盤算已定,江寒青問耿思敏道:「母親信中說的事情你是否清楚?」
耿思敏惶急道:「啓稟少主,鳳帥給您的家信小人是一點不清楚!只是……」
江寒青道:「只是甚麼?但說無妨!」
耿思敏道:「鳳帥要屬下轉告少主一句話。」
江寒青道:「母親有甚麼話要你轉告?你快說!」
耿思敏緩緩道:「鳳帥要屬下告訴少主,當斷不斷,反受其害!鳳帥還說,要少主您到時候一定要暗自南下,千萬不要因為其他人絆住自己的手腳。只有這樣才能在亂世中生存在下來!」
江寒青望著旁邊搖曳的燈火,默然良久才又出聲道:「你甚麼時候返西域啊?」
耿思敏道:「屬下此次東來之前,鳳帥命令屬下一定要陪少主一起安全抵返日落城。否則……斷不許屬下一人回去。」
等了一會兒,見江寒青沒有反應,耿思敏又道:「鳳帥要少主暗中南下是絕對正確的。
屬下趕來京城的路上,沿途已經碰到多隊‘飛鷹軍團’的前哨。
屬下想來,此時石嫣鷹的軍隊應該已經控制了從京城到西域的諸多隘口。
如果離京之後,徑自往西逃無疑是自尋死路。
往北那更是飛蛾撲火,有去無回。
往東走,路途遙遠,困難重重,不知道何時才能夠返回西域啊!
唯有從南逃逸……「江寒青突然打斷他喋喋不休的話道:「母親寫信之時,可知道石嫣鷹即將率軍南徵?」
耿思敏大吃一驚道:「石嫣鷹率軍南下?這……這可真不知道!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屬下從西域動身是在一個月之前,沿途快馬加鞭,每到一處驛站就換一匹馬,才好歹趕到了京城。
這消息想必鳳帥到現在都未必知曉!
「江寒青點頭道:「母親是肯定不知道的了!知道又有甚麼用?除非她拋棄西域的根基,率軍東進與石嫣鷹交戰!可這卻是不智之舉,勝算頗微啊!」
耿思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甚麼為好,傻傻愣在一旁乾著急。
江寒青沈吟道:「北上和西進都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南下和東出中做選擇。母親認為南下相對安全,可那時她並不知道皇帝會讓石嫣鷹率軍南下!如今我如果南下,就是跟在石嫣鷹的屁股後面。一旦她大軍北返,豈不是就將撞個正著。可如果向東走,那也確實太過艱難。未來的出路完全不知道在何方,路途卻那麼遙遠。等到想要折返西域的時候,各方勢力互相捕殺,一路上危險不知會大出多少倍!」
白瑩珏聽他這麼喃喃自語,不由驚道:「那豈不是成了籠中之鳥,無處可逃?」
江寒青嘆一口氣道:「先手已被人家掌握,那就很難扮回來了。算來算去,如今之計還是只有往南走。就算石嫣鷹中途折返回頭,也許她料定沒人敢跟在她的軍隊後面南下,那我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頓了一下,江寒青又道:「或許在碰著石嫣鷹的軍隊之前,先碰到太子翊聖所控制的禁軍隊伍也說不定。那就實在僥倖了!」
白瑩珏滿面沮喪道:「碰到翊聖的隊伍又怎麼樣?石嫣鷹到時候會放走他們嗎?跟著翊聖還不是被人家來一個一網打盡!」
江寒青雖然知道她說得有理,卻還是瞪了她一眼,認為她不應該說這些觸霉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