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瑩姨上鈎
日暮時分,江寒青和白瑩珏二人終於來到了泰順城下。
隔著老遠,就能夠感受到從城裡傳出的死亡的氣息。
沒有任何人煙,沒有任何響聲,看不到任何活著的生物,這樣的一座城市看上去是多麼的詭異!
在夕陽余輝映照下,死氣沈沈的泰順城更顯淒涼。
站在泰順城下,江、白二人能夠清楚見到城牆上滿是數日前的激戰中只方將士所持的刀劍戈矛在上面留下了的一道道划痕。
至於煙薰火燒的印跡,在城牆上更是連綿不絕,隨處可見。
在城牆上下布滿了死難的夏國軍民屍體,經過多日的日曬雨淋已經開始腐爛,發出一陣陣的惡臭。
當日激戰中被燒毀的城門只剩下一堆焦炭散布在城門洞中。
透過被熏黑的城門洞看進去,滿地都是丟棄的兵刃器具和死屍。
白瑩珏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人間地獄,說不出心裡是甚麼樣的感覺。
她自從習武以來,早已經對殺人一事習以為常,但是像這樣的有組織的屠殺卻是想都沒有想過。
江寒青心裡則是另外一種心情,雖然一向以來他並不真正關心老百姓的死活,可是眼前的慘狀實在能使任何心冷如冰的陰謀家也會有所觸動。
想到自己倘若真的幫助邱特人打敗了帝國遠徵軍,不知道又會有多少帝國民眾像這樣慘遭橫禍,江寒青的心裡少有的有了一絲不安和愧疚。
不過這種對於搞政治的人來說毫無用處的良知,對於一心成就不世霸業的江寒青來說也只不過是瞬間的感情衝動,一閃即逝。
一轉眼之間,江寒青就為自己的不義行動想好了最好的理由:「我今天幫助邱特人打敗大夏國的軍隊,只不過是為了推翻那個昏庸的皇帝老頭兒的統治而已。老百姓確實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承受很大的損失,但是只有這樣我才能夠施展拳腳建立起真正強大的皇朝,成就曠世霸業!確保我炎黃聖族的絕對強盛!這樣一來,老百姓才能夠過上真正的幸福生活。」
在江寒青胡思亂想的時候,白瑩珏已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不顧城裡散髮出來的惡臭往城裡走去。
江寒青看著裡面滿地的屍體皺了一下眉頭,搖了搖頭跟在她的後面。
穿過城門洞的時候,兩人腳上的皮靴踏在城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順著城門洞傳入城內,沿著空曠的街道遠遠地傳了下去。
走進城裡,才能夠看到情況之慘,滿地的死屍,其中超過一半都是老人、婦女和小孩。
白瑩珏清了清乾澀的嗓子,轉頭看著江寒青道:「小青!……我們還要去幫助邱特人嗎?」
說話的時候,已經能夠看到有晶瑩的液體在眼睛中滾動。
出乎她的意料,江寒青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道:「當然要幫!為甚麼不幫?如果不幫邱特人,昏君的統治就會繼續下去,這樣的慘事以後就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到時候不光是帝國東部,可能北部、南部、西部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甚至說不定偉大的炎黃族都會毀在他的手上!要想徹底根除病根,當然要吃得苦,付得起本錢!」
看著還要高談闊論的江寒青,白瑩珏突然覺得自己十分的疲倦。
她想不到昔日可愛聽話的小青此刻會說出這麼冷酷的話來。
第一次,她這麼強烈地感到江寒青確實長大了,已經不再是她印象中的小青了!
沒有跟江寒青多說甚麼,白瑩珏順著街道往下走去。
江寒青看出她心裡的不滿,不再說話只是靜靜跟在她的後面。
空寂的街道中只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顯得是那麼的刺耳。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有說話聲道:「唉!終於有人來了!」
白瑩珏雖然武藝高強,畢竟是女人膽子較小,在這遍地死人的地方突然聽到有人說話,立刻被嚇得魂不附體,也不敢再看周圍的情況,大叫一聲「鬼!」
轉身就閉著眼睛撲入身後的江寒青懷裡。
江寒青剛聽到那聲音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不過他馬上就看清楚了聲音的來源。
在街道邊的屋檐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正靠坐在牆角。
說話的正是這個傢伙。
在他破爛的衣服上可以看到一塊塊已經乾了的血斑,從衣服的式樣上依稀還能夠看出當初那應該是一套穿在身上威風八面的軍服。
那個人的臉上滿是污垢,不過仍然可以看出臉上的欣慰神色。
在他的身邊放著一些吃剩的食物,還有幾塊盛著雨水的瓦片。
江寒青立刻明白這肯定是一個大難不死的好運者。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受了傷,移動困難,只能靠收集周圍屍體上的食物和雨水來苟延殘喘,卻想不到能夠幸運地等到自己二人的來到。
正準備出聲跟對方打一個招呼,江寒青猛然想起白瑩珏正靠在自己懷中。
心中一陣狂喜,便伸出手去摟住了她的小蠻腰。
將伊人柔嫩的身軀摟在懷裡的感覺,自然是讓他爽翻了心。
幾天來夢寐以求的女人此刻楚楚可憐地靠在自己的懷裡,他當然不會傻得立刻出聲跟那個人打招呼,讓毫不容易自己投懷送抱過來的美女驚覺離開自己的懷抱。
感受著懷中女人溫熱豐滿的身子貼到自己身上所傳來的醉人感覺,鼻子中嗅著她身上發出的陣陣幽香,江寒青有一種衝動,想要立刻將她按倒在地,剝去衣服大加鞭撻。
不過想歸想,要他當真這樣做,他卻是絕對不敢,就連摟著白瑩珏細腰的一隻手都不敢隨便亂動,生怕驚動了對方,畢竟以白瑩珏的武功,一旦發起怒來他可是只有保命的份兒。
那個靠在牆角的男人顯然也明白了這方的情況,居然還向江寒青眨巴了兩下眼睛。
望著他的鬼臉,江寒青苦笑了一下,嘴角朝著白瑩珏努了一下,示意對方噤聲。
那個男人立刻點了點頭,還用手指在嘴邊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表示自己明白了。
江寒青剛剛笑著向他點了點頭表示感激。
那個男人卻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懷裡的女人立刻有了動作,掙脫了他的懷抱,江寒青氣得瞪了那個男的一眼,差點破口大罵。
原來當白瑩珏將頭埋在江寒青的懷中的時候,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江寒青心臟的跳動。
而男人身上發出的體味讓她一陣頭暈目眩,幾乎迷失了自我。
沈醉在青年男子強壯的懷抱中,白瑩珏突然覺得這是一種多麼幸福的感覺,就好像天地間其他的事情都不必再發生一樣,只想就這樣跟對方摟著只到永遠。
就在這種時間停止的感覺之中,她突然聽到一陣笑聲傳來,雖然沒有看到對方,但是她已經猜到這個傢伙一定是一個幸存者,也就是剛才說話嚇著她的人。
就在這一刻,她突然驚覺自己還靠在江寒青的懷中,而江寒青的只手正環在自己的腰上,兩個人保持著曖昧的姿勢。
白瑩珏心中一驚,趕忙推開江寒青站直了身子,一抬頭就剛好碰到江寒青注視她的視線。
見到江寒青跟自己對視時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態,她的臉上迅疾飛起了一團紅霞。
可是掙脫了對方懷抱的她,心中卻感到一陣空虛,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甚麼似的。
不敢再多看江寒青,白瑩珏轉頭望向剛才傳出聲音的地方。
那個幸運的傢伙這時正看著他們呵呵大笑著。
白瑩珏惱羞成怒道:「你笑甚麼?」
那個男人聞言立刻收斂了笑聲,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唉!是啊!像我這種死人還有甚麼資格笑別人啊?一個從鬼門關裡回來的人,又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白瑩珏這時才反應過來,連忙詢問對方,這座小城到底發生了甚麼樣的事情?
男人抬起頭來痴痴望著被夕陽映紅了半邊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萬般哀傷,嘴裡喃喃道:「多美啊!可惜他們都不能再看到了……」
此情此景讓江、白二人心中也不禁惻然,呆立在那裡不能作聲。
過了好半天,那個男人才回過神來,看了看白瑩珏,沈聲道:「我叫範虎。幾天前……」
原來他就是當日帶領泰順城軍民抵抗邱特大軍的範虎!
城破之日,那個邱特騎兵從背後衝過去一刀砍中範虎,自以為已經將他殺死。
其實他的那一刀力道雖猛,卻只是砍在了範虎背上所負的鹿皮刀鞘上,堅韌的鹿皮阻擋了刀刃入體的命運,但是由於騎兵借戰馬奔馳之力揮出的刀勢力道實在太大,雖有鹿皮刀鞘阻隔,所傳過去的力道仍然將範虎震得七葷八素當場昏倒。
匆忙中那個邱特騎兵也沒有察覺自己沒有真正砍中對方,徑自揚長而去。
等範虎清醒過來的時候,邱特軍已經屠殺完全城百姓撤出城去。
看著滿城軍民的死屍,範虎簡直是悲痛欲絕。
按照他的意願,他是想立刻離開這座死城向西而行,去尋找帝國軍隊以重新加入戰鬥的行列,為死難的泰順城百姓們報仇。
可是背上挨那一刀,雖然沒有直接命中肉體,但是強大的力道在將他震飛出去的同時,也讓他的身體多處骨折。
身上的創傷讓他連移動都十分艱難,更別說長途奔波了。
沒有辦法他只好在城裡呆著,苦苦忍受著開始腐爛的屍體所發出的惡臭。
他從周圍的屍體上蒐集食物和傷藥來維持自己的生命,渴了就喝用瓦片接下的雨水。
這樣拖了幾天,就在他快被這非人的痛苦生活逼瘋的時候,他卻意外地聽到了從城外傳來了有如天籟之音的馬蹄音,心裡不由一陣狂喜。
但是緊跟而來的卻是深深的擔憂——他害怕進來的是去而復返的邱特人。
當他看到進來的江、白二人完全是炎黃族人的長相之時,才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忍不住出聲說話。
陷入痛苦回憶中的範虎熱淚漣漣,語聲哽咽地向江白二人敘述起當日的悲壯故事來,讓二人終於瞭解到當日血戰的真實情況,明白為甚麼邱特人會對這座小城實行殘忍的屠殺。
當範虎簡要說完大致經過,白瑩珏已經是淚流滿面,連聲痛罵邱特蠻子。
而江寒青在旁邊卻不一樣了,表面上也是連聲嗟嘆,內心卻暗暗懷疑範虎所說事情的真實性。
原來範虎為人一貫老實,只懂埋頭幹事不會花言巧語,在軍中之時就是因為不會自己表功,因而雖有真才實學卻是無人能知,一直在小小官職上徘徊不前。
這時敘述事情經過,也只是簡略說說當日的情況,並沒有刻意多提自己的功勞。
不過既然自己當日的行為確實是如此的英勇,讓人欽佩,所以他難免還是提到了兩句自己的事跡。
畢竟如此偉績,又有多少人會僅僅是內心得意,而絲毫不向別人提起呢?
他躺在這裡的幾天里閒得無事,心裡也在想這事情傳出去,自己多半可以青史留名了,此生雖死足矣!
不過這樣一來,一向相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的江寒青自然覺得他是在空口胡說,有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之嫌。
江寒青心裡想:「反正現在就你一個人活著,當然隨便你說了!我還可以說我一個人力敵敵軍一萬人,死不投降呢!也不想一想,就算你確實像你自吹的那麼不怕死。可是你這傢伙有那能力憑那麼一點散兵游勇,取得這麼值得驕傲的輝煌戰績?」
江寒青心裡這樣想著,自然覺得範虎的話十分不可信。
當範虎問到江寒青他的來歷時,他只是淡淡的說自己是世家子弟,此次聽說邱特入侵便想要棄筆從戎,前兩天聽說帝國大軍已經出發開始東徵了,因而特地前來投靠大軍,偶然路經此地,想不到卻正好碰到了範虎。
範虎怎知道他心裡的秘密,自然深信不疑,不再深究,轉頭又跟二人談起當日的血戰來。
江寒青聽得心裡有氣,再加上看到白瑩珏為對方感動得一塌糊塗的樣子,他心裡微感醋意,連忙提醒白瑩珏應該趕快走了,不然天黑了呆在這座死城裡就不怎麼爽了。
白瑩珏一聽,再耽擱下去就要在這個遍地死屍的地方過夜,也嚇了一跳,忙讓江寒青去準備擔架,自己則檢查範虎身上的傷勢。
她發現範虎身上幾處骨折的地方已經被他自己綁扎了起來,並且敷上了找來的傷藥,現在雖然還沒有恢復,但是只需過一兩個月就應沒有甚麼大礙了。
等她檢查完範虎的傷勢,江寒青已經從旁邊的民居里找到一塊床板,綁上被單,做成了一個簡易擔架,將範虎抬了上去。
範虎連聲感謝之余,請求江、白二人再在城裡轉一圈,說不定城裡還有像他一樣受傷未死的人可以給予救助。
白瑩珏對此自然十分贊同,拉著江寒青就去檢查其他地方。
在城裡轉了一圈,白瑩珏居然真的又找到兩個活著的士兵,他們像範虎一樣也是受傷難行,靠著找尋周圍屍體上的食物才撐著活下來。
江寒青看到又多了兩個累贅,不由暗自大呼倒霉。
不過當他們帶著救回的兩個士兵回到範虎那裡的時候,讓江寒青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兩個士兵見到範虎立刻興奮得大喊大叫起來,對於他還活著的事實簡直不敢相信,激動得快要痛哭起來。
等他們終於冷靜下來,兩個人便急著向範虎表達自己的欽佩之情,同時向好奇詢問的白瑩珏滔滔不絕地講起之前範虎沒有提到的細節來。
聽著兩個士兵興奮地講述範虎的事跡,江寒青才明白原來那個叫範虎的傢伙還真的沒有吹牛。
江寒青雖然一向眼高於頂,這時也不禁對眼前這鐵血漢子產生了敬意。
本來內心對於救回三個累贅極為惱火的他開始覺得這幾個傢伙應該救了。
江寒青心想:「這麼說來,這個叫範虎的傢伙還真的不簡單!英勇無畏,身先士卒,同時還有領軍之能!實在是真正的將才,厲害啊!難得啊!」
轉念之間,他就決定以後要將這個猛將之才收歸自己帳下。
當兩個士兵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完整個故事的時候,天已大黑。
白瑩珏身為女人,對於死氣沈沈的泰順城的恐懼已經開始顯露,連聲催促江寒青快快收拾,立刻出城。
這時江寒青也已準備好給兩個傷兵用的擔架。
他將兩人放在了同一架擔架上。
本來帶來打算供自己換乘的四匹戰馬,此時卻正好用來安放兩具擔架。
江寒青將每具擔架都橫放在兩匹馬的馬背上,加固綁緊,就穩穩當當的成了一張簡易床。
受傷的人躺在上面,只要馬匹不急速奔跑,倒也還算安穩,不會覺得有甚麼痛苦。
談到路線的問題,範虎提議說向南而行,等上了官道再作打算,說不定還可以碰到帝國軍人。
江寒青本來是打算盡早東進,此刻聽到範虎的打算,心裡自然很是不快。
不過他雖然不想因為三個傷者耽誤自己的行程,更不願意碰到帝國軍隊,卻也實在覺得範虎這種人才難得,捨棄了就太為可惜了。
矛盾之中,江寒青左思右想:自己也沒有甚麼藉口可以否定範虎的提議。
除非當場翻臉,否則立刻向東而行去追趕邱特兵的做法無論如何是說不過去的。
思索既定,他也只能強自壓下心中的不爽,對範虎的提議表示贊同,其他人自然更是毫無意見連聲表示同意。
收拾妥當,已經急不可耐的白瑩珏便連忙催著眾人出城去了。
當馬匹緩緩行出泰順城城門的時候,範虎從擔架上艱難地半坐起來,眼含熱淚地注視著這座讓他終生難忘的小城,良久良久!
走了一個時辰,眾人來到一個背風的山坡腳下。
實在是又餓又困的幾個人決定就在這裡下馬過夜了。
就著水壺里攜帶的冷水吃過了乾糧,江寒青便去檢查了馬匹上攜帶的用具。
他和白瑩珏二人最初所騎的馬上,沒有任何過夜的裝備,因為當初自有手下人準備。
不過還好,在後來從邱特人那裡奪過來的四匹馬上,還有兩個過夜用的帳篷。
看著兩個帳篷,白瑩珏就傻眼了,五個人——四男一女應該怎樣分配?
總不可能自己一個人睡一個,其他四個人擠一個。
她轉頭望向江寒青,想徵詢一下他的意見,卻見他望著天空不知在想甚麼。
正在為難的時候,卻聽範虎說道:「呵呵!剛好!江先生和您夫人一個,我們三個爛人擠一個,正好合適!」
聽到對方把自己當作江寒青的女人,白瑩珏心裡大怒,杏眼圓睜,便待痛罵範虎狗眼不會看事。
可是她馬上又想起先前和範虎初見時,自己被他突然出聲嚇住了,撲到江寒青懷中躲著。
對方看到自己這種舉動,當然以為自己是江寒青的女人了。
而在此之後,江寒青可能為了掩飾兩人的真實身份,也沒有在人家面前叫過自己「瑩姨」那更是怪不得人家不知道二人的關係了。
想了想,自覺理虧,她也就不好意思出聲罵人家了。
一想到撲進江寒青懷裡的事,她不禁回憶起了先前靠在江寒青懷裡的動人感覺。
感到身子一陣酥麻,白瑩珏粉臉一陣通紅,偷眼望向江寒青,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將目光掉轉望向自己。
心中羞意湧上,她忙低下頭不敢看江寒青,至於要反駁範虎將她誤認為是江寒青女人的話語,則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到江寒青對範虎說道:「那就這樣吧!範兄三位將就著睡一個,兄弟和內子睡一個……」
「天啦!小青說的甚麼啊……他竟然不否認那傢伙的胡言亂語!竟然還在人家面前說我是他老婆?……他是隨口應付那個範虎的嗎?……還是……」
白瑩珏腦海中一陣混亂,兩人後面所說的話她一句也沒有聽到。
當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江寒青已經幫助範虎他們三個鑽進了其中一個帳篷睡覺去了。
可能是因為傷勢在身,十分容易疲憊,三個人剛進去不久,就從他們所睡的帳篷里就傳出了陣陣鼾聲,江寒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見她表情漠然地斜視著自己,心裡惴惴不安,生怕她當場發作。
他輕輕對白瑩珏解釋道:「瑩姨!我是怕他們懷疑,所以……呃……你不要誤會!」
聽到對方的解釋,白瑩珏心裡沒來由的一陣難受,脫口道:「你跟別人胡說八道關我甚麼事!反正你就沒有將我當一回事!你又不可能喜歡我!」
話說到後來,語氣中有著強烈的不滿意味,就像情人吵架之後所說的氣話一樣。
白瑩珏這幾句話說出口,立刻後悔了!
「我怎麼會這樣說呢?小青害怕對方懷疑才這麼做的,他不是已經解釋了嗎?我怎麼還會感到難過,還會生氣?為甚麼?」
她心裡想著,可是對於自己的問題,她不想知道答案,因為她知道這個答案是驚人的。
「算了!沒事!我先睡了!」
強迫自己不再胡思亂想,白瑩珏裝著十分平靜地對江寒青說道。
看江寒青狐疑地看著自己,她感覺心亂如麻不知道該說甚麼,連忙轉身鑽進帳篷側身躺了下來,耳朵卻還是尖尖地聽著外面的響動。
「他會進來嗎?他如果進來,我怎麼辦?趕他出去?那他睡哪裡?」
她緊張地想著。
可是外面卻沒有任何響動,江寒青也沒有鑽進來。
「他沒有進來,為甚麼?他剛才真的只是為了敷衍那個範虎?他根本沒有喜歡過我,我只是自己瞎緊張罷了!呸!他怎麼會看上你這種老女人呢?他是江家的少主,人邊有的是花季少女!白瑩珏啊!你真是自己將自己當寶看!」
江寒青沒有進來,可是她心中卻沒有預想中應該出現的輕鬆,有的只是失望的感覺。
「白瑩珏你今天是怎麼了!這個孩子沒有邪念,你應該高興才對啊!我為甚麼會感到失望,甚至……有一點傷心呢?難道……」
白瑩珏心裡湧出了一個她不想承認,卻知道已經成為事實的答案。
「我真的愛上了這個孩子?不可能!怎麼會呢?他可是比你小二十歲的人啊!」
心裡拒絕承認這讓她害怕的想法。
可是越是拒絕承認,心裡就越是痛苦!
白瑩珏難過得快要呻吟出來。
終於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已經不能回避這樣一個現實,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這個男人!
「怎麼會呢?怎麼會這樣呢?我怎麼會愛上他呢?不會的!我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會這樣亂想!睡一覺,明天就會沒事的!」
白瑩珏苦苦掙扎著,試圖擺脫這個即將將她禁錮其中的枷鎖。
她又想道:「我隱居深山的時候,為甚麼總是要想起他?為甚麼?難道我當年就愛上了還是小孩子的他?不會吧!他當時還只是十幾歲的小男孩啊!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還是小孩子的他!」
胡思亂想了半天,始終沒有見到江寒青進來,白瑩珏心裡的失望感覺越來越濃。
她終於忍不住了,爬起身來鑽出帳篷。
江寒青坐在旁邊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堆上,正自望著天呆呆出神。
白瑩珏走到他的身邊並肩坐下,輕輕咳嗽了一下。
江寒青聞聲回過神來,轉頭看了看白瑩珏,沒有說甚麼話,又望向夜空呆呆出神,半天才道:「瑩姨,你說我母親此刻在幹甚麼呢?」
白瑩珏愣了一下道:「她……她應該也是準備休息了吧?」
江寒青幽幽道:「等這次事了之後,我一定要去西域探望母親!唉!四年了……四年了啊!……」
言下十分愴然。
白瑩珏聽著他的話,心想:「如果我以後跟他四年不見面,他會這麼想我嗎?也許……他根本不會想起我這個人來!……」
兩人一時無語。
白瑩珏抬起頭望向天空,半輪明月掛在天際,閃爍的繁星一眨一眨的,像無數思念親人的眼睛,心裡一時千頭萬緒,不由痴了……
江寒青從對母親的思念中回醒過來時,一掉頭看見白瑩珏在自己旁邊望著天空發呆。
秋日的夜風輕輕吹拂,從她身上帶來絲絲女人的體香。
如雲秀髮隨風飄動,潔白的月光照在白瑩珏美麗的臉上,清麗脫俗。
江寒青心中一陣激動,終於忍不住輕輕撫摸上白瑩珏的發絲。
白瑩珏身子輕輕一震,從冥想中回醒過來,轉頭看著江寒青,心中情緒複雜難明,是喜是怒,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江寒青看著她迷茫的目光,知道她內心的掙扎,也不多說甚麼,一把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懷中。
白瑩珏羞怒交加,伸手想要推開江寒青。
但是枉自她平日武功高強,在此刻卻和任何一個普通女人面臨此種情況時一樣變得渾身酸軟,根本使不出甚麼力氣來。
無力的只手推拒江寒青的動作,對於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欲拒還迎的誘惑。
江寒青雖然年齡比白瑩珏小了近二十歲,但是對於男女之事的經驗卻足夠當白瑩珏的師父而綽綽有餘。
此刻更不猶豫,愈加使力將她摟在懷裡。
白瑩珏輕輕掙扎了幾下,便徹底放棄了無謂的掙扎,迷失在年輕男人的懷中。
羞紅了只臉的她不好意思地將頭埋到了江寒青胸口上,嘴裡迷迷糊糊說道:「小青,別……別這樣……你……我是你的……長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