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兵馬齊至
一聲巨響,整座山谷都為之震顫,滾滾的濃煙在山谷中四處瀰漫。
許多人朝著這邊飛奔。
隨著一陣波光蕩漾,謝小玉從虛空中冒出來,旁邊是阿克蒂娜,兩人站在山崖邊上,探頭往下面看。
下面的景象異常淒慘,崖底有一座很大的坑,坑的四週一片焦黑,更遠的地方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我覺得你們不太合適做這種事。」謝小玉搖頭嘆息。
「別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幾個沒腦子的蠢貨罷了。」阿克蒂娜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蠻也是這樣,不過對於那口被炸得粉碎的鍋倒是有些惋惜。
「每一百斤這種藥,你們就得用一條人命填,而且做出來的東西……說實話,至少我不敢用。」謝小玉直言不諱。
「我們敢用。」阿克蒂娜立刻說道。
「我們不能和你們比。」旁邊站著的正是和謝小玉經常做交易的蠻王。
「好吧,不過我最後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自己煉的藥實在太差勁了,所以裝藥的時候最好藥量減少一些。」謝小玉建議道。
「藥量少了,威力肯定降低。」阿克蒂娜情願多死幾個人也不願意做這種事。
旁邊的人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事實上,他們讓底下的人熬這種「藥」的時候特意關照過,讓藥力增加一些,因為藥力增加,威力也就增加,能夠保證殺死敵人。
對土蠻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安全。
現在死一個人,到打仗的時候就可以少死幾百個人。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聲轟響。
謝小玉以為又是爆炸,好在他馬上發現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熬藥的地方。
「那是大筒?」謝小玉轉頭問道。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阿克蒂娜毫不在意地說道,土蠻從來沒有保密的習慣。
轟響是從數里之外傳來,那是一片山坡,有一個怪人盤踞在那裡,渾身披著銅錢般大小的鱗片,上半截還有人形,下半截完全是蛇,他的背後有一個古怪的凸起,一根手臂般粗細、長近一丈的管子鑲嵌在那裡。
管子朝著對面的山坡,一塊巨大的岩石崩飛大半,碎石飛得到處都是,最遠飛出了百餘丈。
看著那巨大的岩石,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管子的尺寸沒放大多少,但是威力變得恐怖許多,距離也令人吃驚。
當然,與之相應的是這玩意一旦炸開,別說這個變形為蛇的鱗部土蠻必死無疑,就連旁邊的人也凶多吉少。
「你們的人膽子確實很大。」謝小玉感慨道。
「我們還打算製造更大的大筒,不過這得你幫忙才行,我們造不出合適的管子。」阿克蒂娜看著謝小玉。
「沒問題,你們這麼喜歡找死,我也沒話說。」謝小玉裝出與他無關的模樣,實際上他很樂於幫忙,反正死的是土蠻,但是成功的話,對遁一盟更有利,說到製造能力,兩邊根本不能比。
突然所有人都靜下來,他們都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掠過天空。
「這是甚麼?」阿克蒂娜變了臉色。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蠻也都一樣,大家都抬著頭看著天空。
「這是仙界的力量。」謝小玉喃喃自語道,突然他想起了甚麼,道:「我不能陪你們了,我得回去看看。」
謝小玉的身形瞬間隱沒,化作一道透明的波紋朝著南面飛去。
南面就是落魂谷,土蠻集結的地方離落魂谷也就百餘里,不過謝小玉的本事還沒辦法挪移百里,所以只能用遁法。
落魂谷外仍舊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頂大帳篷。
以這些道君的實力,想建起一座大殿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沒人願意這麼麻煩,修道之人風餐露宿也很平常,搭這頂帳篷更多的是象徵意義。
謝小玉落在一頂大帳篷前,帳篷里全都是人,被簇擁在中間的是李素白。
看到謝小玉到來,眾人讓開了一條路。
「仙界已經接受我們的要求?剛才那陣波動就是封鎖各界的徵兆?」謝小玉劈頭問道。
「沒錯。」李素白點頭。
「現在用不著擔心了,那些異界大能再也不能插手。」
「可以開始反擊了,趁著大劫還沒正式到來,先將異族前鋒全都乾掉。」
「下一步怎麼做?快告訴我們。」
眾人紛紛開口,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並不是只有謝小玉打算來一場反擊,逼著遁一盟出兵的幾個門派也都有這樣的想法,只有將異族的探子清除乾淨,他們才能放心大膽地出海。
曾幾何時,眾人以為仙界插手就安全了,所以不打算走,想留在天寶州;現在他們明白了,遁一盟的選擇才是正確的,只有出海才能活命。
對這些人,謝小玉根本懶得搭理。
計劃早就有了,不過謝小玉不打算說出來,這一次行動就只有他們、劍派聯盟、碧連天及五行盟里和碧連天關係密切的幾個門派參加,其他門派一個都不要。
不只是謝小玉,現在連玄元子都懶得開口,吃一塹長一智,他已經不去想甚麼道門領袖的位置,幸存下來並且保全實力才是真的。
「走,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細談。」謝小玉很隨意的說道。
「也好。」李素白當然答應。
「這裡就不能談嗎?」
「怎麼回事?難道你們遁一盟打算撇下我們?」
「這是瞧不起我們還是甚麼意思?」
諸位掌門頓時發難了。
「異族在這方天地的藏身之處有很多,大家可以各找一個目標。我們這邊是遁一盟、劍盟、太虛門和碧連天四家連手,所以有些事需要商量一下。」玄元子大聲喝道。
「為甚麼將我等排除在外?」一個乾瘦老頭立刻質問道。
當初就是這乾瘦老頭拼命挑唆大家讓遁一盟出兵,謝小玉甚至懷疑此人是異族奸細,所以讓人偷偷調查了一下,但並不是。
「這次是我四家出兵,需要向你報備嗎?」玄元子也不再客氣。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對付異族就應該集中全力,各行其是怎麼行?」老頭繼續胡攪蠻纏。
「對於如何打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沒必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人。你覺得要集中全力一擊,我們卻覺得兵貴神速,應該以精銳為主,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打我們的,你們打你們的,最後看誰正確。」玄元子同樣有一套理由。
「不妥,不妥!意見有分歧可以互相商量,絕對不能分兵。」老頭連忙反對。
「戰場上,時機稍縱即逝,你三番五次阻攔,到底是何居心?」玄元子怒了。
不只是玄元子怒氣勃發,在一旁的遁一盟的人也都一樣,甚至連劍盟和碧連天的人都散髮出殺氣。
老頭並不是孤身一人,旁邊還有不少幫手,他們商量好了互相應和,但是此刻一看情況不妙,連劍盟的人都有翻臉的意思,頓時沒人敢跳出來。
「這樣好,大家各自拿出本事,最後看誰的成果最大。」李素白打圓場道,不過這話同樣證明他站在玄元子這邊。
話已經說到這個分上,老頭再也沒理由阻攔。
玄元子哈哈一笑。此刻他的心中異常舒暢,當先引路走了出去。
一群人出了帳篷,信步走到旁邊的山坡,陳元奇一揮手,頓時一道幛幔徐徐落下,將四周隔絕開來。
「這下子總算清靜了,再也沒有那些聒噪的傢伙騷擾。」玄元子被那些人弄得頭痛無比。
「我聽說了,真是不知死活,到這個時候還在打小算盤。」李素白搖頭苦笑。
「太虛門也要參戰?」謝小玉問道,他剛來,並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是啊,我帶來了一些人。」李素白說道。
「有多少?」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有種感覺——何苗制訂的計劃恐怕又得更改。
「大概一萬左右。」李素白淡淡地說道。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
然而謝小玉才剛放心,就聽李素白說道:「這裡面有一千是道君,另外九千是真君。」
謝小玉的臉色頓時變了,其他人早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不過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一般的大門派都會有二、三十位道君,璇璣派發展得不錯,所以道君的數量多一些,有四十多位;翠羽宮排名墊底,道君連十個都不到,說是大門派實在有些勉強。
這就是大門派的行情。
九曜派號稱天下第二,實力確實不凡,九曜九峰,每一座峰都有數十位道君,不過加起來也不到一千,由此可見太虛門的恐怖。
這些人全都去過太虛門,太虛門外表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小道觀,裡裡外外的人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天知道這些道君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就是實力。
事實上,很多人都猜這未必是全部,說不定只是冰山一角。
「這一次我們過來,既是幫忙也是來取經,看你們怎麼打。」李素白說話頗為直接。
眾人並不覺得奇怪,太虛門雖然很強,但是和異族始終沒交過手,反而是遁一盟和異族連番對陣已經有了經驗。
李素白轉頭朝著謝小玉問道:「現在應該能說了,接下來怎麼做?」
「計劃早已經在玄元子師伯手裡。」謝小玉不打算多囉嗦,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首領應該是玄元子,不是他。
玄元子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和之前一樣,主力仍舊是道君,先秘密搜索,確認那些藏身處的位置,然後同時進攻。」
「同時進攻?」李素白看了玄元子一眼,然後看了看謝小玉,這才若有所思地說道:「怪不得你們要借兵。」
這個計劃無疑很大膽,一個不好,很可能全軍覆沒,不過一旦成功,收穫絕對驚人,至少已經查明的那幾個藏身處肯定一個漏網之魚都別想跑掉,而且從那些殘魂里或許還能發現其他藏身之處的線索,然後又可以重復進行。
「反正你們怎麼說,我們怎麼做。我們是兵,你們是將。」李素白很豁達。
眾人各自散去,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唯獨謝小玉被留下來。
李素白確認四下無人後,放出一道禁制將四周隔絕,這才似笑非笑地說道:「學你們的樣子,道門各派都往天寶州趕,而且也都帶著眾多的人口。據我所知,最多的時候,小小的臨海城聚集了數十億人口,這些人除了一小部分被你們帶走之外,其他都喪命在不久之前的那場戰鬥中。」
說到這裡,李素白看了謝小玉一眼。
「這不關我的事,我們做事一向負責,我們的人全都帶走了,而且我們還幫五行盟接下包袱,這本來不歸我們管。」謝小玉裝傻。
「那麼多人慘死,按照常理來說,他們的憎惡和怨恨應該化作無窮的業力,把他們運來這裡的那些門派會業力纏身,做甚麼事都會很倒楣,大劫一至,必然灰飛煙滅……但是這件事沒有發生,我沒看到多少業力,這說明甚麼?」李素白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道:「說明他們雖然死了,卻生機未絕,又被人復活了。」
「你猜對了,我讓左道人暗中佈置了一下,埋了幾面聚魂幡,在此之前又找了個藉口,從他們的身上取了精血,所以大部分人都靠滴血重生之法重新活了過來。」謝小玉避重就輕,他只說他和左道人之間的勾結,只字不提同明和的交易。
李素白不知道謝小玉同明和之間有交易,他只是嗅出一絲陰謀的味道,但是謝小玉既然不肯說,他也沒辦法逼迫。
「聽說你又創出來一樣東西,還送給了土蠻?」李素白轉了個話題。
「有人告我的狀?」
謝小玉並不覺得奇怪,道門一向閉塞,只要認為是道門的東西就不許別人碰。
他送東西給土蠻,在某些人眼裡屬於大逆不道,更不用說他們也想得到這些東西卻沒有機會,心裡更不平衡了。
在這一點上,謝小玉很不以為然,他甚至覺得,道門的衰弱、佛門的興起,除了佛門歷次大劫都從中得利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佛門開明得多,佛門各派之間互相交流是經常的事,遠沒道門那樣敝帚自珍。
「你會在乎他們告狀?」李素白笑嘻嘻地問道。
「當然在乎。」謝小玉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會把告狀的人全都牢牢記住,將來有甚麼好處,這些人就別想了。」
李素白翻著白眼,他早就聽說謝小玉氣量不大,現在算是親眼見識。
「不說這些。我如果要的話,你願不願意給?」李素白問得直接。
「給,當然給!我連土蠻都給,更不用說自己人了。」謝小玉毫不猶豫地說道,他還欠李素白不少人情呢!
謝小玉答應得痛快,不過他心裡充滿了疑問,問道:「師伯,你要這東西幹甚麼?太虛門用不著吧?」
「我的那些弟子當然用不著,但是太虛門還聚集著數十億平民百姓。以前我頂多挑一些精壯之人讓他們學槍棒、練弓弩,不過就算這樣,在妖族面前也沒甚麼自保之力,現在有你這東西就不同了,聽說連女人和老人都能用?」李太虛是從別人口中知道此事,所以不太確定。
「還是滴血重生讓他們全都修練才是正理。」謝小玉只是為了一時救急,從來沒想過憑這玩意度過大劫。
李素白沈思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和盤托出:「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我這邊壓力太大,前期會非常痛苦,必須拼命頂住,不可能讓那麼多人同時滴血重生,只能分批來。」
「我不明白。」謝小玉有些疑惑地道:「我這邊壓力也大,主要是食物不夠,所以我打算讓他們滴血重生,變成小孩,至少食量小得多,體重也輕。」
謝小玉先說出自己的打算,他不解的是,李素白的想法為甚麼和他相反。
「我們那裡,食物不是問題,足夠吃上幾百年,我需要的是信念願力。」李素白說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謝小玉不再多問,裡面肯定涉及神皇遺產,然後說道:「其實那東西很簡單,你們自己也能做出來。」
「有差距的,與其費心費力,還不如直接跟你拿。」李素白倒是不見外。
事實上,太虛門已經試過了。
這邊告狀的信符一到,李素白就將幾個擅長造器的師兄弟召集在一起,做出一支差不多的樣品,然後算了一下一天能打造幾支,結果發現他們同樣打造四十萬支至少要半年,而謝小玉和麻子只用了十天。
「這個簡單,只要告訴你們竅門就行,用一根冰晶棒在鋼水里一蘸,然後立刻抽出來,冰晶棒上就凝結一層薄鋼,一根管子就出來了,裡面絕對平整光滑,外面稍微差些;接下來是整形,將管子套在一根鋼棒上強行穿過一個通孔,那些不規整的地方會被擠平……這其實就是拉鐵絲的工藝。管子和鐵絲不是很像嗎?只不過粗細不同罷了。」
「子筒更簡單,就是一張薄銅片用衝錘分成幾次壓出來;至於裡面的藥,我可以把成分給你,我給土蠻的配方並不準確,其實我對他們還是留了一手;裡面塞的針我也留了一手,一開始我用的也是鋼針,後來麻子跳腳,因為鋼管不會消耗,壞了頂多熔掉重鑄,子筒也能重新利用,但是這些鋼針打完就沒了,那消耗讓他受不了,所以他逼著我用便宜的東西,結果真讓我找出來了。我用的是鹽,反正下面就是海,有的是鹽,在裡面摻入劇毒和幾種粉末,融化後凝結成針,比鋼針還銳利,針上帶有火毒,能穿堅透甲……」謝小玉說著其中的竅門。
李素白靜靜聽著,他擅長的就是造器,所以一聽就明白了。
造器也分幾種,謝小玉擅長的是修士煉器之法,而謝小玉說的有點類似普通鐵匠的手法,卻有些不同,普通鐵匠絕對沒有這樣的手段。
將謝小玉所說這些想了一下,李素白已經心中有數。
按照這套辦法,想打造幾十萬支子母筒確實不是難事,李素白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了。
謝小玉說完那種武器的造法,突然想起剛才李素白說的話,他立刻問道:「你剛才說數十億人口……」
「地上神國的傳說是真的,這下子你滿意了吧!」李素白淡淡地說道。
「數十億?難道你打算將中原三十六州的平民百姓全都收進去?」謝小玉繼續問道,這手筆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