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土蠻智者
一座被灌木覆蓋的荒山,一片亂石堆壘的崖壁,一座彎腰才能進去的山洞,這絕對是沒人願意來的鬼地方,卻偏偏有人住在這裡。
第一眼看到那個人,謝小玉就被嚇了一跳。
那個人年紀很大,頭髮、鬍子全都雪白,滿臉的皺紋就像枯樹皮,和其他土蠻一樣,他的鼻梁很塌,滿嘴的爛牙已經掉了很多,所以說話漏風,他的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裹著一條破爛的豹皮圍裙。
謝小玉被嚇了一跳的原因是,這個老人的頭髮連著眉毛,眉毛連著鬍子,鬍子連著身上的體毛,要不是這個人的額頭並不扁平,下顎也不怎麼突出,謝小玉肯定會以為自己又回到太古之時,看到一個太古之民。
看到謝小玉兩人到來,這個毛茸茸的老人朝著阿克蒂娜咧嘴一笑,緊接著嘰哩咕嚕說了一大堆話。
謝小玉能夠聽懂一些土蠻話,不過這個老人說話又急又快,而且嘴巴漏風,咬字不准,根本聽不清楚。
不過,謝小玉已經感受到這位老人的不凡。
謝小玉見過的土蠻少說有幾十萬,那些土蠻看他的眼神要不充滿憎恨,要不貪婪中帶有一絲敵意,要不恐懼或者絕望;可這個老人不是,這個老人好像一點都沒看出他是漢人一樣,很平淡,卻透著一絲親切。
就連那個一直和謝小玉做交易的蠻王也沒有這樣的眼神,阿克蒂娜也一樣,這兩個人頂多沒有那麼多敵意。
阿克蒂娜沒有替謝小玉介紹,而是和老人聊了起來,兩個人嘰哩呱啦說得很起勁,過了好半天,阿克蒂娜才站起身,指了指謝小玉。
老人咕嚕咕嚕說了一句話,然後看著阿克蒂娜。
「馬爾要你說說對我們的看法,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阿克蒂娜在一旁翻譯。
謝小玉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位老人如此直接。
謝小玉不敢撒謊,因為他剛剛從阿克蒂娜那裡得到教訓,沈思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很排斥我們,畢竟過去三百年間,兩邊有著太多仇恨。我只想說,我們和你們都是人族,在那些異族眼中,你我都是必須被消滅的敵人,別以為向異族低頭就可以保住性命,就算異族不擔心養虎為患,歷次天地大劫,失敗的一方都是全滅的下場,從來沒有例外。」
謝小玉乾脆全說真話,而且絕對真心,沒有絲毫假意,這樣就用不著擔心阿克蒂娜兩人聽出甚麼不對。
阿克蒂娜一直在一旁翻譯,馬爾又嘰哩咕嚕說了些甚麼。
「他要你繼續說,說點有趣的事,比如中土長甚麼樣?他沒去過中土,心裡一直很嚮往。」阿克蒂娜翻譯著馬爾的話。
謝小玉肯定不會把這話當真,只覺得頭痛。馬爾這招確實厲害。
言多必失,再小心也有疏漏。
想了好一會兒,謝小玉總算有了主意,既然馬爾說要聽一些有趣的事,他就滿足馬爾的願望,說一些有趣、意義深遠、發人深省的事,當然,這些肯定是真的。
「中土很大,比這裡大得多,而且不只是中土,還有另外一片大陸離我們也很近,那裡叫婆娑大陸,被佛門控制著。佛門和我們道門原本是一體,同出一源,但後來他們脫離了,而且越來越興旺,反過來壓制我們道門,現在連中土也是佛門佔據上風。」
「佛門非常狡猾,每一次大劫都是我們道門衝殺在前,佛門總是縮在後面,但是到了大劫快結束的時候,佛門就會發力,所以每一次大劫,遭受損失的都是道門,佛門反而能獲利。」
「佛門和你們走的魔道是死對頭,但是他們很擅長融入,佛門中的很多秘法都是從魔門秘法轉化而來,也有不少道門秘法被吸收過去。」
「在中土,還有不少人和你們一樣修練魔道法門,其實我也修練過魔道法門,這條路很凶險,不過也是一條通往永恆的路,只是走這條路必須犧牲很多東西。」
「除了這三個大宗,其他都被稱作為旁門。旁門中最大的一派勢力就是巫門,他們和你們很像,也是一個個部落,不過他們的實力比你們強得多,他們的大巫就相當於你們的蠻王,不過大巫的實力和阿克蒂娜差不多。我手底下就有一群大巫,阿克蒂娜應該看過,有一個能化身黑暗的人,他就是大巫,他會的就是巫法。」
「巫門在中土同樣屬於被欺壓的角色,他們實力再強,也比不上佛、道兩門。不過他們傳承百萬年始終沒有斷絕,而且僅弱於佛道魔三門,如果只論人數,他們比遠古之時要興旺百倍。」
「巫門能夠延續至今是因為三個原因,一個原因是他們住的地方窮山惡水,沒甚麼資源,就算佔據也沒用;另一個原因是佛、道兩門都不希望巫門滅絕,因為巫門恰好在中間的位置,可以成為兩邊的緩衝;最後一個原因是巫門有實力,雖然比佛、道兩門都弱,不過佛道兩門想滅絕他們的話,同樣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就算能成功,自身也會遭受極大的損失。」
謝小玉停了下來,等待阿克蒂娜兩人的反應。
「有足夠的實力……」阿克蒂娜喃喃自語道,好半天才回過神,嘰哩咕嚕向馬爾翻譯。
馬爾朝著謝小玉笑了笑,那笑容充滿著神秘,卻帶有一絲善意。
「馬爾問你,你是不是想說這場大劫就是最好的機會?」
謝小玉也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很費勁也很輕鬆,之所以費勁,是因為他得時刻小心,千萬別說漏嘴;之所以輕鬆,是因為他開了一個頭,對方立刻就能明白後面的意思。
謝小玉剛才那番話,先說佛門,而且重點在佛門有多麼厲害,又透露佛門之所以厲害的原因就是在大劫中得到好處;然後提到巫門,先說巫門和他們很像,又說巫門傳承百萬年,最後提到巫門擁有足夠的實力。
這番話全都是真的,對方實力夠強,早已經到了感應天機的地步,肯定能夠感覺出來,一旦相信這番話,就意味著裡面有借鑒的價值。
謝小玉有絕對的把握,阿克蒂娜兩人會上鈎。
謝小玉繼續說道:「天地大劫是劫難,也是機遇,在大劫中修練會變得非常容易,各種資源紛紛湧現,功法也會變得不值錢,反正兩句話——一是認清陣營,一是把握機會。」
謝小玉這一次說得非常簡單,這也是真話,所以他不怕阿克蒂娜兩人感應出甚麼。
馬爾面帶微笑朝著謝小玉點了點頭,然後看了阿克蒂娜一眼。
阿克蒂娜似乎得到甚麼指示,拉著謝小玉就走。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謝小玉莫名其妙,他知道土蠻做事直接,卻沒想到居然這樣直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別囉嗦,反正是好事。」阿克蒂娜滿臉堆笑,將謝小玉拉到很遠的地方,這才說道:「馬爾要我把大家都叫到這裡來。」
「他能說服其他人?」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從不相信有人能靠空口白話讓別人信服,他更相信讓別人信服的是口舌之外的力量,比如李素白的話就很有力,因為他的劍確實很有力,他如果用嘴巴說不過別人,就會用手中的劍說話。
「不是。馬爾是智者,他能夠看透未來,能夠為我們指引方向,這一二百年來,我們沒有被你們漢人滅殺,靠的都是他的指引。」阿克蒂娜說出馬爾的身分,在來之前她一直沒說。
謝小玉心中一震,他剛才還在猜馬爾是何方神聖,現在明白了。
能夠預知未來的人或許沒有權力,但是地位肯定很高,受到眾人的推崇,天機門那對師徒、璇璣派的朱元機都是最好的證明,他們的話確實讓人信服。
人都來了,來得不是很多,大部分長老都沒資格過來,有資格的也就十幾個人,為首的自然是那五位大長老。
「馬爾,你竟會聽信那個小子的話?」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土蠻怒氣沖沖地責問,然後他看了謝小玉一眼,眼神中隱含殺機。
「當然要聽,只要是對的話就應該聽。那小子很有趣,也很聰明,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謊言,但是所有的話都只說一半,他的話很有道理,但是最重要的關鍵都被他藏了起來。他在漢人中算是一個異類,對我們沒甚麼歹意,不過也沒安甚麼好心。」馬爾仍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隨口評論謝小玉。
「那你還要我們過來?」中年土蠻越發怒了。
「我要你們來,不是幫他說話,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馬爾突然仰起頭,渾濁的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天空,道:「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有種感覺,好像上天有甚麼話要告訴我,可惜我一直沒辦法聽到。可就在剛才,那小子的一番話讓我的感覺變得非常強烈,所以我叫你們過來。」
「上天的感應……怪不得你要離開部落,跑到這個地方來一個人居住……不過,你現在的反應會不會是受了那個小子的影響?」一個乾痩的女人尖聲問道,她也是大長老,不過和阿克蒂娜不同,她對謝小玉可沒好感。
馬爾一點都不在意,他認真的想了想,居然承認道:「有這個可能,不過這有甚麼關係?既然他的話讓我感應到上天的意思,或者本身就是天意,我說過,我只負責指引方向,至於你們怎麼走,我不會干涉。」
「別說那麼多了,馬爾也不是甚麼時候都能感覺到上天的意志,別錯過了時機。」一位老婦人打斷眾人的爭論,她也是大長老,且是大長老中資格最老的。
聽到老婦人這麼說,其他人頓時閉上嘴巴。
馬爾從洞里走出來,顫巍巍地走到洞前的土坡上,艱難地跪下來。
眾人圍攏馬爾站好,預示未來是馬爾的事,不過馬爾畢竟年老體衰,已經沒辦法憑自己的力量做出預示,必須靠他們幫忙。
「我是黑暗中的嬰兒,是迷茫中的羔羊……萬能的上天,請給我指引,讓我看清前方……」馬爾雙頭虛抱天空,大聲的祈禱道。
其他人也全都跪下來,他們的身上散髮出令人膽顫的氣息,那是一種威壓,卻比普通的威壓要深邃得多,神威浩蕩。
謝小玉待在數裡外的地方,他從來沒有這樣老實過,連天視地聽的神通都不敢用,這些人實力太強,他的任何舉動都會被發現,他可不想弄巧成拙,不過這如淵如海一般的神威升騰而起,他再想無視也做不到。
再這樣躲躲藏藏反而顯得心懷叵測,所以謝小玉乾脆跳上枝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遠處山坡上,那十幾個人的神力匯聚在一起,傳到馬爾身上,這些神力各自不同,給人的感覺有的陰森、有的狂暴、有的沈穩、有的溫潤,但是匯聚到馬爾身上之後都變得若有若無。
謝小玉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緊緊盯著,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神力能夠聚集,這沒甚麼奇怪,謝小玉在劍宗傳承之地親眼目睹神皇和劍宗之祖的一戰,神皇將麾下數億兵將的神力聚集在手中,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那場面才嚇人。
不只是神力,道門的法力、佛門的佛力都能夠聚集,可以說力量匯集的特性原本就是天道獨有,所謂萬流歸宗,百川入海,整個世界都按照這個特性運轉著。
佛、道兩門源自玄門,不管這個「玄」字代表甚麼意思,有一點可以確定——玄門遵從的是天道,而神道是天道的投影,三家都有同樣的特性就沒甚麼奇怪的。
不過同樣是匯聚,神道明顯高出一籌。
這十幾個人的神力特性各不相同,卻能完全匯聚在一起,還能自由轉化,換成佛、道兩門絕對做不到。
佛門還好,畢竟佛力的特性都差不多;道門就不行了,只說最多人修行的五行體系就有相克的問題,轉化和融合都很麻煩,更不用說其他體系。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更遠的地方有一股血氣上衝雲霄,他稍微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睛里閃現出一道寒光。
土蠻十有八九正在用活人血祭,如此濃重的血氣,至少有上萬人同時被殺。
這股濃重的血氣飛到空中,如同華蓋般展開,然後徐徐落下,華蓋中隱約可見無數縱橫交錯的紋理。
謝小玉也精通易算,立刻明白這些紋理應該就是預示,可惜他看不懂。
不過謝小玉還是看出一些名堂,這種預示之法絕對不屬於神道,也不屬於魔道,有點類似於巫門。
難道土蠻和苗人一樣也有巫門的傳承?轉念一想,謝小玉又覺得不對,剛才馬爾祈禱的是上天,如果他們真是巫門傳承,肯定不會這樣。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太古之時,他們就是「天」的直屬子民,「天」戰勝其他先天精怪,成為這方世界的主宰,他們得到賞賜,就安排在這裡。
如此一想倒也說得過去,這片大陸資源豐富,除了瘴毒之外,絕對是人間福地。謝小玉的腦子里很亂,各種想法一起冒出來。
就在這時,謝小玉突然間聽到一聲尖叫。
尖叫聲是從馬爾嘴裡發出,只見他神色瘋狂,身體微微顫抖著,肩膀上有一塊皮膚剝離,從裡面射出光芒。
這一幕實在太詭異了,徬彿馬爾只是一副空殼,裡面藏著一把火炬,現在外殼剝落,火光從裡面透射而出。
又是一塊皮膚剝落,這一次是前胸,眨眼的工夫,馬爾身上就變得支離破碎。
「馬爾,你怎麼了?」阿克蒂娜大聲問道。
「我很好,我從來沒有這麼好過,我的使命已經完結了,我將回到上天的懷抱,那裡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有永恆的安詳。」馬爾哈哈大笑起來。
「馬爾,告訴我們,你看到了甚麼?」中年土蠻可不關心這些事,他更想知道馬爾得到甚麼預示。
「哈哈哈,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看到的東西和你希望的正好相反。」
馬爾朝著謝小玉站立的方向一指,道:「我們是人族,這一點沒辦法改變。我們不像他們,沒辦法逃,也不能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條,不過這片土地會給予我們保護,可惜還不夠,想活下來就必須變強。神道雖然是異族傳授給我們,卻是上天的禮物,能讓我們強大,不過這需要時間;而那個小子手裡的東西可以幫我們縮短時間。」
「他不會把真正的好東西拿出來!漢人都是這樣,他們拿出一點,為的是索取更多回報!」中年土蠻大聲吼道,他相信馬爾的預言,但是他無法接受。
「他會的,因為我會和他做一筆交易,這筆交易將由上天負責見證。」馬爾笑道。
馬爾緩緩站起身,在站起來的過程中,他身上皮膚窸窸窣窣落下,大半個人已經被光芒籠罩,卻絲毫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反而是一臉輕鬆。
馬爾轉過頭來朝著謝小玉那邊張開了嘴,嘴唇蠕動著,但是沒人聽得到他說些甚麼。
旁邊十幾個人里有好幾位懂得唇語,但是他們甚麼都看不出來,而且馬爾根本不會漢人的語言。
「轟——」
火光飛竄,馬爾在火光中化為無數閃亮的碎屑,這些碎屑漫天飛舞,朝著空中飄去。
四周響起一陣吟唱聲,那是土蠻送靈的吟唱。
剛才那一瞬間,整個天寶州的土蠻都感知到他們的智者已經離他們而去,從今往後,他們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再也沒有那盞照亮前方道路的火把。
遠處,謝小玉瞳孔緊縮,滿臉驚恐。
馬爾確實和謝小玉做了一筆交易——馬爾告訴他一個消息,一個足以決定他生死,也足以決定人族命運的消息。
不過謝小玉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就如同他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六如法》的來歷,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元辰派藏經殿里那部奇書。
「現在你滿意了。」阿克蒂娜的聲音有些低沈,她的心裡不怎麼好受,雖然她得到需要的東西,卻讓他們失去馬爾的指引。
「這和我無關,你知道的,我本來不想管。」謝小玉當然不會承認。
「你想賴賬?」阿克蒂娜的怒氣頓時上來了。
「別這樣。」謝小玉縮了,他一向信奉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道:「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給你們一些東西,你們的實力提升,對我並不是壞事。」
「你能教我們如何煉藥?」阿克蒂娜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
「可以,不過我不保證你們肯定能學會。」謝小玉把醜話先說在前面。
「這用不著你擔心,你只要保證不使壞,故意指點我們錯誤的方式。」阿克蒂娜對謝小玉也不是完全信任,畢竟是因為利益才合作。
「我會當著你們的面煉藥,能學會多少是你們的事。」謝小玉倒是乾脆,他不想打包票,也沒打算藏私。
「原來你自己就會。」阿克蒂娜怒瞪著謝小玉,不過她隨即若有所思起來,道:「你不是說學習煉藥很難嗎?想要有所成就,少說要二十幾年的時間。」
「別人能和我比嗎?就說實力,別人在我這個年紀有我厲害嗎?」謝小玉並不是自吹自擂,只是不想讓阿克蒂娜以為自己之前是欺騙。
「那倒是。」阿克蒂娜點了點頭,天才並不是漢人獨有,土蠻也有天才,事實上她就是。
「再說我有別人沒有的優勢——我身邊有一位煉丹宗師隨時指點。你對我們很瞭解,應該知道宗師的意思。」謝小玉又加了一個理由。
阿克蒂娜當然明白宗師的意思,漢人的真人差不多就是部落首領的等級,漢人的真君就是他們的長老,漢人的道君就是他們五個大長老;而宗師則相當於馬爾的身分,權力不大,地位卻高,而且受人尊敬,更關鍵的是數量極少。
「那麼讓他來教我們。」阿克蒂娜頓時喜形於色。
「別開玩笑!宗師在道門中也有極高的地位,被當作寶供起來,我們自己人也不能輕易見到他,怎麼可能讓他過來?就算我答應,其他人也不會同意。」謝小玉連連搖頭,開甚麼玩笑?
讓洪倫海過來,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阿克蒂娜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他們也一樣,要不是馬爾主動說他想見謝小玉,她根本就不會帶謝小玉來,甚至不會讓他知道馬爾的存在。
「你煉藥的實力怎麼樣?」阿克蒂娜對謝小玉仍舊有些不信任,不過這一次是針對他的能力。
阿克蒂娜知道很多修士不但實力強,會的東西也多,不過這樣的人幾乎都是道君,少說活了幾百年,可謝小玉才幾歲?
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甚麼都厲害吧!
謝小玉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輕,他微微揚起下巴,道:「差不多有大師級,你肯定也明白大師的意思。」
真說起來,謝小玉絕對沒有大師的等級,他只不過能煉幾種大師等級的丹藥,但這也不算假話。
「不可能。」阿克蒂娜沒有感覺到謝小玉撒謊,但是她仍舊不敢相信。
「騙你幹甚麼?」謝小玉當然要盡可能抬升自己的身價,道:「不只是煉丹,我還擅長造器,在這方面我勉強可以算得上宗師級……當然真的很勉強,除此之外,我在制符方面也有點本事,離大師有點距離,不過也不算太遠。」
阿克蒂娜眨著眼睛,謝小玉說自己在造器方面算得上宗師級,讓她有些傻眼,更讓她傻眼的是,她感覺得出來這不是謊話。
阿克蒂娜倒是沒想過要謝小玉教他們造器,就算謝小玉肯教,他們也學不會,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這個基礎,反而是煉藥還可以試試,因為他們也有自己的醫藥。
「就算你行。」阿克蒂娜打算試過再說,不過她並不滿足於這些,所以繼續問道:「你還能給我們些甚麼?功法?」
這倒不是阿克蒂娜貪心,馬爾犧牲性命得到的預示沒人敢不重視,所以連對漢人最敵視的那幾個人現在也同意和漢人合作,向漢人討要功法就是他們的要求。
謝小玉沈默了片刻。
他並不是拿不出功法,單單他腦子里裝的功法就足夠應付,不過他不能輕易拿出來,不然土蠻會提更多條件,但是他又不能拒絕。
謝小玉的腦筋轉得極快,遲疑了片刻就有主意。
「你要的東西根本不對,功法我可以給你們,煉藥之法我也可以給你們,甚至一些簡單的造器之術我都可以給你們,不過你們需要的不應該是這些,你們得有自己的東西。」
「你在推托。」阿克蒂娜根本不聽。
謝小玉搖了搖頭,並不解釋,而是反問道:「巫門有巫法,所以他們能不受佛、道兩門的影響,如果沒有自己的東西,他們早就被同化了;可你們有甚麼?」
「我不明白。」阿克蒂娜被搞糊塗了,不過她隱約感覺到這番話有道理。
謝小玉心中暗喜,他再接再厲,繼續引導:「當初異族為甚麼教你們魔功,難道不怕你們反過來對付?」
「異族當然不怕,真正的好東西異族從來就不教,其所教的東西,異族隨手就可以破除。」阿克蒂娜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能教你們的東西也不可能太高深,一是時間不夠,二是我身後的那些人也不會答應我教你們太高深的東西,三是教你們也沒用。異族準備了數萬年,他們對我們了如指掌。」謝小玉的理由很充分。
「我們要有自己的東西……」阿克蒂娜喃喃自語道,這一次她真的被打動了。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阿克蒂娜一點頭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