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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多出來的事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呼呼呼!」

頭頂上全都是扇輪轉動的聲音,一艘艘天劍舟來來往往,每一艘天劍舟落地,都有很多人從船上下來。

這些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散髮著惡臭,比那些坐遁一盟的船過來的人還要狼狽得多。

遁一盟運人用的是飛天劍舟,從中土到天寶州只要十天;這些門派沒有飛天劍舟,跑一趟要兩個月,當然不能比。

「快走、快走!別擋道!」很多練氣層次的修士拿著長木棒驅趕著人群。

遠處,一輛輛板車被拉了過來,板車上裝的是成卷的金屬板、成捆的金屬條,這些物資將被運往外海。

和遁一、五行兩個聯盟一樣,新到的這些聯盟也都不打算在天寶州落腳,這裡的瘴毒令人畏懼,在外海選擇一個地方作為基地是最合適的方式。

「看來都不打算走了。」高樓上,窗台前,一群道君倚欄而望,其中一名道君輕聲嘆息道。

「大家都有甚麼打算?是走是留?」一名年長的道君問道。

「人多力量大,團結好辦事。」一名道君說出自己的看法,顯然不打算走。

「老猴子,那邊是甚麼反應?」另外一名道君問道。

被叫做老猴子的就是那個老小孩,此人矮小枯瘦,又沒有長者的模樣,喜歡蹲在椅子上,確實有幾分猴子的模樣。

老小孩倒不以為忤,此刻他正坐在窗沿上,也往外面張望,聽到有人問起,他嘿嘿一笑,道:「那邊很有意思,看上去似乎也不打算走了,還組織一群人開墾荒田,暗地裡卻加快準備,十有八九會提前離開。」

「有這事?」眾人吃了一驚。

一個頭大如鬥、小眼睛、小鼻子的道君撥開眾人,走到老小孩身邊問道:「你說清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說話之人正是這群道君中最有心機的,此人姓何,單名一個苗字,因為他這副尊容,又因為他腦袋靈光,所以有個外號叫「大腦袋」。

「對,對,快說出來,讓何大腦袋好好參詳一番。」花白鬍子老道也走過來。

「我不保證說的話都是對的。」老小孩先將醜話說在前面。

「你說。」何苗拉過一把椅子,翹起二郎腿,道:「是真是假,我自然會分辨。」

其他人也都湊過來,竪起耳朵聽著。

「我說這話有三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那片工場區里已經沒甚麼人了。」老小孩竪起一根手指。

「慢!你怎麼敢肯定?」何苗立刻打斷老小孩的話,問道。

其他人也感到狐疑,那片工場區是遁一盟把守最嚴密的地方,四周重重阻隔,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他們都試過,卻沒有人能知道裡面的情況。

「裡面有那麼多大鐵錘亂砸,那種震動可不容易隔絕,你們難道感覺不到嗎?」老小孩問道。

「能感覺到。」一名道君點了點頭,緊接著滿臉狐疑地問道:「現在不是也有嗎?」

「不一樣了。」老小孩滿臉得意地道:「你們感覺不出來,我卻感覺出來了,現在的震動太乾淨了。」

「乾淨?」眾人面面相覷,實在不懂震動還有乾淨的說法。

不過當中並不包括何苗,他一拍扶把,大喝一聲:「我懂了!」

如果裡面有人在乾活,重物搬來搬去,榔頭錘子叮噹亂砸,這些都會引起震動,而震動最強的就是那些衝錘,這些玩意都有千斤重,從一丈多高砸落下來,那動靜實在太大了。

和聲音一樣,小的震動會被大的震動掩蓋,所以大部分人能夠感覺到的只有衝錘砸落時的動靜,老小孩卻能分辨出其他的震動。

所謂太乾淨,就是裡面只有一台台衝錘上下砸落。

「那麼第二點呢?」何苗問道,這意味著他已經認可第一個理由。

「你們之中有幾個人乾過農活?現在大冬天的開甚麼荒?」老小孩轉頭掃了眾人一眼。

何苗摸了摸下巴,他真不知道這事。

散修的出身雖各不相同,但大多散修出身不錯,才有心思想著要長生,若出身貧寒,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有心思想長生。

「上面的人一句話,就算再不合理,底下的人敢抗命嗎?」一名道君爭辯道。

「不可能。」何苗搖了搖頭,道:「那小子身邊有內行人,姓李的一家都是農人出身,種田是一把好手,且說話很有分量,那小子不會不聽。」

何苗這麼一分析,眾人頓時無話可說,他們可以不相信老小孩,但是何苗的話沒人敢不信。

「第三個理由,我發現太平道的人四處亂走,到處說他們要留下。」老小孩繼續說道。

這個理由嚴格說起來不能算理由,不過有了前面兩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欲蓋彌彰,大家都懂。

何苗也點了點頭,得出和老小孩一樣的結論——遁一盟要走,而且會提前離開。

「那我們……怎麼辦?」花白鬍子老道吞吞吐吐地問道。

還沒等何苗表態,老小孩搶著說道:「我打算走,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搭上遁一盟的船嗎?」

其他人就沒有這麼乾脆了,面面相覷,全都不說話。

何苗沈思半晌,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打算留下看看情況再說。反正遁一盟帶著那麼多人,速度肯定快不起來,我們總能追上。」

「對對對,這話不錯,現在我們不巴結,將來也還有機會,如果太早下注,反而不能抽身,誰都知道那位最恨出爾反爾的人。」一名道君立刻開口說道。

有人表態,眾人紛紛贊成,他們也將仙界插手看作轉機。

花白鬍子老道看了看眾人,嘆道:「我跟猴子一起,反正遲早都要投靠,晚不如早,再說,現在時機不錯。」

花白鬍子老道這話也有道理,現在大家都看好仙界,只有劍宗傳人覺得不妙準備提早離開,這時候前去投靠,肯定會得到重視。

不過就算有道理,他們也情願聚眾,這是人之常情,只有和大家在一起,才可以趨利避害。

「人各有志,我們是一起過來的,沒想到今天要分道揚鑣了。」老小孩性子剛硬,既然有了分歧,他也不強求別人的理解。

老小孩拿起旁邊的酒壺隨手一揮,酒水從壺中飛出,自動化作酒盅的形狀,緩緩飄到眾人面前。

「這是送行酒,喝完之後,我和老鬍子就去遁一盟的營地,各位祝我們好運吧!」說著,老小孩拿起酒壺,嘴對著嘴,一口氣將剩下的酒漿飲盡,然後將酒壺扔在地上。

老小孩化作一道暗影,瞬間飛出窗外。

「這傢伙就是性急。」花白鬍子老道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隨手抄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下,也朝著周圍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各位後會有期,小老兒走了。」

又是一道遁光破窗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哎——人各有志,散了、散了!」何苗也搖著頭,滿臉遺憾。

何苗的身影漸漸隱沒,同時面前懸浮的酒化作一團霧氣,隨風散去。

原本熱鬧的氣氛因為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一走,也因為何苗那聲「散了」,頓時清冷起來。

「是啊,是該散了!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選擇也不同,老猴子說不定是對的……誰知道呢?」一名道君輕聲長嘆,他一口將酒喝乾,同樣飛身而去。

人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正如老小孩說的那樣,大家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萬裡外的海面上,遁一盟的營地外,老小孩的身影冒了出來。

這不是挪移,而是一種非常高明的隱身之法,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無相佛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飛行之時都無影無蹤、無形無跡。

老小孩正盤算著要怎麼過去,是直接求見玄元子,還是找人幫他援引?就在這時,一道遁光電射而至。

「你走得太匆忙了吧?也不等等我。」來的人正是花白鬍子老道。

「既然各自選擇,還有甚麼可說的!」老小孩很不以為然。

「我還以為你心裡不舒服。」花白鬍子老道確實有些誤會了。

「有必要發火嗎?如果我是對的,將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如果我錯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老小孩微微一笑。

「你若是這樣想,我就放心了。」虛空中傳來何苗的聲音。

「咦?你怎麼來了?」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同時驚問道。

「你們遠沒有我聰明,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條活路,留在天寶州只有死路一條,我怎麼可能不明白?」何苗自負道。

「我們甚麼都沒看出來,只是打算搏一把。」老小孩沒那麼多心眼,他來這裡,原本就是賭謝小玉是對的。

「一樣,我也是搏一把,只不過我是看准了下注。」何苗洋洋得意,雖然選擇一樣,但是本質不同,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是瞎猜的,他卻信心十足,這讓他很有優越感。

「你也認為……留下不是好事?」花白鬍子老道低聲問道。

「明擺著嘛!你我境界還低的時候,看到道君打架,還不是有多遠跑多遠,誰敢留下來看熱鬧?不要命了?」何苗嘿嘿一笑。

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沈思起來,好半天,老小孩問道:「天底下不只你一個聰明人,為甚麼別人沒有想到?」

何苗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你說的聰明人大部分是門派出身,道君打架,他們當然可以在一旁看著,因為他們的師門尊長肯定會護住他們;我們就不一樣,我們是散修。」

「有道理。」老小孩生出一絲感嘆。

花白鬍子老道覺得奇怪,心想:既然這傢伙看得一清二楚,為甚麼還說自己想留下,故意誤導其他人?

「你剛才……」

「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們都想留下,我只是說出他們的心思罷了!」何苗哈哈狂笑。

把人賣了,別人還幫著他數錢,是最讓何苗得意的事。

「這有意思嗎?損人不利己。」老小孩啐道。

「我不是幫他們下定決心嗎?既然有了想法,何必拖泥帶水?」何苗自有他的一套說辭。

花白鬍子老道拍了一下老小孩的肩膀,道:「你還不知道這傢伙的為人?」

「現在怎麼辦?我們可玩不過他。」老小孩有想到今後要和何苗在一起,就感到渾身不自在,畢竟一起來的,按理說應該互相照應,可何苗就難說了。

「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們的。」何苗怕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不信,特意解釋道:「任何地方都有圈子,遁一盟也不例外,我們三個人是外來戶,根本別想融入原來的圈子,只有自己形成一個圈子。」

老小孩和花白鬍子老道點了點頭。

「既然都來了,還待在外面幹甚麼?為甚麼不進去?」何苗催促道。

「我在想怎麼樣才能讓他們重視。」老小孩看了何苗一眼,不再煩心,有何苗在,他就用不著動腦筋了。

「有甚麼可以等的?直接叫門啊!我們也是堂堂道君,不管怎麼說,也有資格讓玄元子出來迎接。」何苗自我感覺一向極好。

「狗屁!憑我們三個散修?」老小孩沒這個自信。

何苗嘿嘿一笑,道:「就因為我們是散修,玄元子才會重視。」

說到這裡,何苗朝營地落了下去。

「有三個道君前來投靠?」謝小玉頗為意外。

「那三個人都是散修,為首的是紫炎焚天風聞,老傢伙在散修中是有名的怪人,平時很和善,可一旦出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窮追猛打,不死不休;另外兩個人是不老童子樸天吉和鬼師爺何苗。」陳元奇說道。

「鬼師爺?」謝小玉比較注意何苗,因為他聽說過此人的大名。

「這傢伙在散修里是有名的會算計,號稱多智近妖,雖然實力不算很強,卻沒甚麼人願意招惹他。」陳元奇和何苗有過一面之緣,印象很深。

「多智近妖?」謝小玉喃喃自語道,他有種感覺,遁一盟的這番佈置恐怕已經被那位鬼師爺識破。

「不老童子樸天吉也不簡單,他出身微寒,是佃戶人家,被地主逼租,家破人亡,只有他爹和他活下來。這父子倆都是狠角色,偷偷溜進地主家裡將地主一家殺了,走的時候順手牽羊拿了不少東西,裡面居然有部道書,父子倆就開始修練。他爹已經過了修練的年齡,最後只到練氣層次,他卻一路突飛猛進,最後成了道君。」陳元奇說起此事,頗有幾分感嘆。

「他擅長甚麼?」謝小玉對樸天吉的生平不感興趣,要說淒慘,麻子的遭遇比此人淒慘多了。

「他擅隱遁,也擅長五行遁法,還修了一門瞳術,後來又從佛門中盜取了一部佛經,練成了六感神通。」陳元奇專門問過樸天吉的事情。

「六感神通,其智如妖……」謝小玉喃喃自語道,他可以肯定,遁一盟的意圖已經被識破了,隨即道:「這三個人交給我處理。」

陳元奇就等謝小玉說這句話,這也是玄元子的意思。

風聞、樸天吉、何苗都是散修,後兩位還出了名的桀驁不馴,放在璇璣派肯定不合適,只有歸到謝小玉麾下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不打算見見他們?」陳元奇提醒道。

「他們在哪裡?」謝小玉隨口問道。

陳元奇朝著遠處一頂帳篷指了指,那頂帳篷在平台邊緣,明顯是新搭的。

謝小玉掃了那頂帳篷一眼,但甚麼都沒看到,帳篷有設置一道禁制,裡面和外面隔絕開來。

幾乎同時,帳篷內的樸天吉抬頭看了頭頂一眼。

「怎麼了?」花白鬍子老道風聞問道。

「有人正盯著我們。」樸天吉說道。

「我怎麼沒有一點感覺?」風聞並不是質疑樸天吉的判斷,只是感到奇怪。

身為道君,被人盯著肯定有點感應,甚至別人演算天機恰好和他們有關,他們也會有反應。

當初,謝小玉在劍宗傳承之地沿著時間之河溯流而上,看到有道君進來,那些道君無一例外都感覺到他的窺視,有人施法屏蔽,也有人直接出手。

「很奇怪,不是佛、道兩門的手段……也應該不屬於魔門。」樸天吉皺起眉頭,他也說不明白。

「聽說遁一盟有一種特殊的法門,能夠觀萬里之內的動靜,這種法門和巫門有關,你和巫門沒打過甚麼交道,自然識不得。」何苗說道,他自有消息來源,絕不比各大門派的掌門差。

「巫門的東西?」樸天吉喃喃自語道。

「不過會這招的人不多,除了一個大巫,好像就只有劍宗傳人精於此道。」

何苗看了頭頂上一眼。

不知道甚麼時候,隔絕內外的禁制開了一絲縫隙。

「何前輩不愧是散修中第一智者,名不虛傳。」謝小玉的身形緩緩冒了出來。

「你應該也算散修吧?有你在,我這個第一智者豈不是有名無實?」何苗並不接受這番恭維。

「別前輩長,前輩短的,這裡又沒有外人,有必要那麼客套嗎?」樸天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謝小玉並不感到意外,他和散修沒少打交道,甚至他也算是半個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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