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表面和背後
亂,一片混亂,因為聯絡上了仙界,道門各派一下子陷入混亂中,大家都考慮一個問題——既然聯絡上了仙界,還有沒有必要逃往出海?
出海有出海的好處,畢竟安全許多,這方天地廣闊無邊,誰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大,躲得遠遠的,找一個異族顧及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完全可以躲到大劫結束。
如果人族戰敗,那麼萬事休矣,大劫的失敗者就會被天道抹殺,這是歷次大劫已經證明的事;如果人族沒敗,他們再回來也不遲。
不過出海也有出海的壞處,最大的壞處就是缺乏資源。
璇璣、九曜從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籌備,食物、藥材、金屬和丹藥收集許多,船隻也建造一大堆,即便如此也有些捉襟見肘,到現在為止還加緊籌備,因此那些跟風學樣的門派肯定更差。
其中,劍派聯盟和五行盟還算好,成立的時間只比遁一盟晚一些,規模和遁有盟差不多,勉強有點希望;其他聯盟就不行了。
在距離天寶州萬里之外的一片群島上,幾十位道君聚集在一起,這片群島現在控制在五行盟手中,原本是最早建立起來的營地。
這些道君都是不同聯盟的代表,他們來這裡是為了商量要不要出海。
此刻,五行盟的當家者名義上是碧連天,實際上沒人能做主,這個聯盟已經徹底變成鬆散的組合。
碧連天的人看其他門派不順眼,其他門派對碧連天的態度也差不多,現在就連日常巡邏都是由一支巡邏隊負責,各門派的人都有,所以規模異常龐大,效率卻相當差,看著這群道君到來,巡邏隊的人說是去稟報,可好半天都沒動靜。
「五行盟規模大,架子也不小。」
「沒辦法,誰教人家是第一個建立起來的聯盟。」
「人家的規模也最大,大門派就有六十幾個,比遁一盟還多。」
被阻在外面的道君們紛紛抱怨著,說甚麼話的都有,唯獨沒有好聽的話。
五行盟巡邏隊的人怒目而視,卻沒人敢發作,來的這些道君不但實力強、境界高,更關鍵的是背景厚,是代表各自的聯盟過來。
好半天,一個面白如玉、美髯飄擺的中年道人從營地裡飛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臉色陰沈、腰懸劍囊的道士。
中年道人遠遠地就滿懷歉意地拱手說道:「貧道迎接來遲,恕罪、恕罪。」
中年道人出現,各個聯盟的代表並沒甚麼反應。
這名道人法號明樂,是代替明通在這裡坐鎮,也是五行盟在這裡的當家,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個當家不過是名義上的,沒甚麼了不起。
讓這些道君悚然而驚的是,後面那個臉色陰沈的道士,此人叫白河子,是天劍山的人,代表的是劍派聯盟。
劍派聯盟曾經解散過,當初劍宗重現,在劍宗傳承之地顯露凶威,道門各派不得不對謝小玉有個交代,最終太虛、九曜、璇璣諸派逼迫劍派聯盟解散,等到謝小玉帶著眾人出海,這個聯盟才又死灰復燃。
這些道君可以不將五行盟放在眼裡,卻不能不將劍派聯盟放在眼裡。
劍修最注重戰力,劍派聯盟的戰力之強悍,甚至有資格和太虛門叫板,也有資格和遁一盟擺臉色,不然當初劍派聯盟對謝小玉出手,璇璣派、九曜諸派也不至於袖手旁觀。
另外,劍派聯盟很團結,至少比五行盟團結得多,從解散後還能重建就可見一斑,如果換成五行盟解散,肯定不可能再重組。
「你們到的時候,我和明樂師兄正在說話,底下的人不敢進來報告。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白河子幫明樂說話。
白河子說話,這些道君都得聽,眾人一起點頭。
這些道君原本也沒興師問罪的意思,誰不清楚五行盟的情況?五行盟現在是一盤散沙,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請進、請進,各位師兄能到來,簡直是天大的面子。」明樂和前任的明通不同,很擅長交際,幾句話就抹消剛才的尷尬。
這片群島有三座稍微大一點的島嶼,自然而然成了主營,這裡的氣派不小,建造著一排排大殿,畢竟他們來得最早,時間還算充裕,需要甚麼材料也可以直接從天寶州拿,各方麵條件都比後來的聯盟好得多。
將眾人請進議事大殿,明樂還來不及開口,五行盟的人就三三兩兩走了進來,他們各自得到消息,早就等候在此,卻一直等到明樂出面才跑過來。
前來拜訪的各聯盟代表看到此情此景,全都暗自搖頭,覺得這哪有聯盟的感覺,看來碧連天和璇璣派確實差得遠。
明樂也不管這些自己走進來的人,他袍袖一甩,地上立刻出現一張張蒲團,每位代表一張,而那些自己走進來的人卻沒有蒲團可坐,顯然是表示不歡迎他們。
各聯盟代表面面相覷,好半天終於決定無視這一切,反正這是五行盟的內部事務,和他們沒關係。
「師弟,你想必已經猜到我們來的目的了。」一個滿臉壽斑的老道終於開口,此人代表的是青雲白玉盟。
在來這裡之前,各個聯盟就已經磋商過,推選了幾個首領,這個老道就是其中之一。
這老道之所以被推選出來並不是因為實力強,也不是因為境界高,而是因為他的人面廣。
老道姓姜,修練的功法比較特別,最高只能修練到道君境界,卻有近萬年的壽算,老道現在才三千多歲,還有好幾千年可活,偏偏他已經修練到頭,進階無望,所以到處交朋友,人緣極好。
明樂和姜老道交情不淺,姜老道開口,他不得不回答:「太虛門總算聯絡上仙界,這下子我等就有領頭者了。」
「各位可曾發現,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有不少師兄弟就藉故離開,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一名道君冷嘲熱諷道,他並沒針對任何人,只是陳述事實。
大家都能猜到,那些突然離開的人十有八九是異族的奸細,因為怕被識破,所以紛紛溜掉。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再也沒有異族奸細,膽子大、以為不會暴露出身分的人肯定還有。
「是啊、是啊,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異族對仙界插手還是很忌憚的。」又有一名道君開口說道。
這就是眾人的想法,也是現在的主流。
「師弟,你覺得現在還需要出海嗎?」姜老道問道。
眾人全都看著明樂,大家來這裡,就是想知道五行盟的打算,畢竟事關重大,如果明樂有其他觀點,他們自然樂意聽,如果想法和他們一樣,那就更好了。
「有。」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明樂沒說出他們想聽的答案。
「願聞其詳。」姜老道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仙界插手,當然會讓我們的處境比以前好得多,至少用不著再擔心那些探子,不過就算有仙界插手,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贏得勝利,所以留條後路總是好的。」明樂說出自己的想法。
原本眾人以為明樂會說出反對的意見,沒想到只是提了句留條後路。
「不錯、不錯,應該留條後路。」姜老道連連點頭。
「沒錯,應該將那些菁英弟子送出去,這樣就算我們全都完了,有他們在,至少還能保住傳承不斷。」另一名道君也表示同意。
各大門派之所以不想出海,原因就是準備得太倉促,出發前又將出海看得太簡單,貪心不足,想帶走全部的普通人,等到真正出海後才發現很多事情沒辦法解決,連讓那些普通人填飽肚子這種最根本的事都很難辦到。
但是,範圍縮小到菁英弟子就好多了,能算得上是菁英弟子,至少是真人以上,都能辟谷,這就用不著準備食物;船也用不著那麼多,有十幾艘就行;每個門派再派一個道君隨行,不但負責保護,也負責兩邊的聯絡,同時還負責傳授菁英弟子們道法。
「在下還有一言。」明樂提高嗓門,說道。
眾人聞言,轉過頭盯著明樂。
在來之前,這些道君只是想打探五行盟的意思,順便拉攏這個規模最大的聯盟;可來了之後,看到五行盟如同一盤散沙,他們原本頗為失望,但是現在又產生了興趣。
「我們五行盟不但會送菁英弟子出海,還會加緊進行出海的準備,萬一情況有變,也不至於事出倉促。」明樂繼續說道。
「有理,非常有理。」
「這是老成之言,不能因為仙界插手就忘乎所以,異族勢大,不可不防。」
「原本我等各派都倉促出海,現在已經知道準備不足;仙界插手,讓我們有了更多的準備時間。」
「未慮勝,先慮敗,敗不可怕,只要敗而不亂就行。」
眾人全都接受明樂的意見,因為這些意見聽起來確實有理。
「不知道遁一盟又是如何打算?」姜老道繼續問道,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些道君不可能直接問玄元子,就算問了也沒用,玄元子根本不會說真話,所以他們跑來這裡試探碧連天的態度。
誰都知道碧連天雖然被一腳踢開,但是還有明通在遁一盟,明通不是狠心腸的人,如果遁一盟有甚麼打算,碧連天多多少少會得到一些消息。
「這其實就是那位的意思,別看他年紀不大,為人卻異常謹慎。」明和加了一句自己的評論。
「那當然。」眾人也同樣點頭。
人全都走了,被明樂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明樂收起那張笑臉。
白河子看了門外一眼,冷笑一聲,道:「一群白痴。」
「這不是很好嗎?」明樂沒有剛才的和善,略帶著一絲落寞地說道:「他們想留下就儘管留下,如此一來,我們離開就沒有那麼顯眼了。」
「高明。」白河子贊道。
「你老兄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明樂苦笑道,畢竟如果真的高明,碧連天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所以白河子這句贊揚在他聽來滿是諷刺的味道。
「那人真的打算出海?」白河子指的自然是謝小玉。
和那些聯盟一樣,劍派聯盟得到仙界插手的消息後也立刻跑來五行盟,為的是弄清楚謝小玉的想法,他們可不像那些聯盟好唬弄,逼著明和說出真相。
「他對仙界插手原本就有看法,一開始就反對直接利用仙界的力量,知道其他門派有了留下的打算後,他讓人暗中加快準備的速度。如果我猜得沒錯,遁一盟恐怕會提前離開。」明樂既然已經將遁一盟的打算說出來,就不在乎說得更多。
如同劍派聯盟需要碧連天一樣,碧連天也需要劍派聯盟。
「這不是很好嗎?」白河子笑道,他已經將消息傳回去,劍派聯盟得到消息後,肯定也會加快準備的速度。
劍派聯盟成立的時間比遁一盟都早,一直在做出海的準備,不過他們到現在為止還沒離開中土,沒有前來天寶州,但並不是準備得不夠,而是劍派聯盟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其他門派都覺得天寶州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劍派聯盟卻不這麼認為。
至於天寶州的那點資源,同樣沒被劍派聯盟放在眼裡,中土的資源確實少得多,可當大部分門派都跑來天寶州後,資源就多出來了,足夠他們用,更何況身為第一批準備的門派,他們比別人更清楚出海的艱難,其他聯盟都沒意識到食物的問題,他們卻想到了。
中土比天寶州優越的地方就是食物很容易弄到,所以劍派聯盟沒大規模出海,準備工作反而在各派之上。
「你家掌門怎麼想到和我們連手?」明樂感到有些奇怪。
白河子嘿嘿一笑,反問道:「你真的想不到?」
這不是明擺著嗎?碧連天的價值就在於明通,因為明通的關係,碧連天能得到謝小玉的消息,其他門派則不能。
「那畢竟只是謝小玉一個人的想法,遁一盟大大小小幾十個門派,未必都和他同樣心思,就連璇璣派說不定也有其他想法。」明樂搖頭嘆道。
白河子很不給面子地輕嗤一聲,問道:「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至少有這個可能。」明樂硬著頭皮說道。
可白河子一點都不相信,明樂可以騙那些聯盟的代表,同樣可以騙他。
「以前的事,最後都證明他是對的,沒有跟著他走的人最後都悔恨莫及,現在他說走,遁一盟里會有誰堅決留下?」
白河子的話說得很不客氣,畢竟這裡面也包括碧連天,他在當面揭瘡疤。
明樂的臉頰微微抖動兩下,然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是掌門一系,而且掌門讓他過來就是因為他和明通的關係極好,也因為他是當時少有幾個反對組建五行盟的人。
白河子看到明樂這副模樣,不由得笑道:「現在還有甚麼好想的?真要後悔,此刻最後悔的應該是空蟬一脈,再來才是我們。」
「空蟬一脈?是因為那番質疑?」明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看來,他們是第一,劍派聯盟是第二。
「不只這些。謝小玉和空蟬一脈的仇大著呢!」白河子又是一陣冷笑。
「怎麼?」明樂感覺話中有話。
「現在可以說出來了!九空山那件事就是空蟬一脈搞鬼,他們很早就知道大劫之事,而且他們也算出機緣在天寶州,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就是空蟬一脈選出來的,那個傢伙確實有緣,確實找到了應劫之人。」白河子顯然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明樂大吃一驚,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驚詫地問道:「既然他們知道,為甚麼還要做出後來那一連串的事?」
白河子居然笑了,好像有甚麼事非常可笑似的,此刻他完全不是剛才那副陰沈的模樣,道:「我聽說,他們得到的預示是佛道齊光,所以他們認為這場大劫的主角至少有兩個,一個佛門,一個道門,謝小玉是道門中人,因此他們拼命打壓,為的是對佛門有利。」
明樂張口結舌,緊接著他也感到好笑。
「這倒不能怪他們,誰能猜到那小子其實是佛道兼修,而且底子還是佛門的東西,可以說更偏向佛門一些。」
何謂天意弄人?這就是最好的註解。
突然明樂轉頭看著白河子,若有所思地問道:「那麼,你們呢?」
「你猜對了!當時我們為難謝小玉,也是受了空蟬一脈的挑唆,不過這怪不得我們,當時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你說,空蟬會不會是……」明樂欲言又止,不敢全說出來。
白河子知道明樂想說甚麼,還不是謝小玉扣在空蟬頭上的那頂異族奸細的帽子。
「沒人敢說肯定不是,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空蟬對人族有沒有虧欠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對佛門絕對沒虧欠,他早就替佛門安排好了退路。」
身為曾經的盟友,劍派聯盟多少知道一些內幕。
「我不明白。」明樂一臉疑惑地道:「大乘佛門都已經落到現在的地步,他對佛門還沒虧欠?」
「謝小玉為甚麼一次又一次將人踢開?」白河子嘿嘿一笑,又在揭瘡疤。
不過這一次明樂的感受不同,剛才是既尷尬又痛苦,現在是若有所思。
明樂當然知道謝小玉從來沒有主動踢過人,一向都是讓別人選擇,每一次謝小玉似乎都岌岌可危,好像跟著他根本沒前途,那些「聰明人」自然要棄他而去。
而現在的佛門何其相似,至少大乘佛門被認定崩潰在即,眾多弟子紛紛逃離。
「明白了嗎?」白河子踱著方步,顯得很輕鬆。
「有點明白了,大乘佛門不是沒救,而是時機未到。」明樂確實明白了。
「天下第一聰明腦袋,這個名頭可不是假的,萬年前是,現在也是,一步步都算計好了。」白河子嘖嘖連聲,他這話多少帶著一語雙關的味道,像是說空蟬,又似乎投射謝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