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天魔·投影
無盡的絕望、死亡的徬徨,還有悔恨和懊惱,被撞散的那一瞬間,謝小玉腦中一片空白,心頭卻滿是這些情緒。
在被撞上的那一瞬間,謝小玉看到四周變得一片漆黑,然後意識開始慢慢消散。
不!我不想死!謝小玉在心中大聲呼喊道。
突然謝小玉感應到那一絲神念,那不屬於他的神念。
謝小玉的神魂比不上真正的元神,靈虛分身也比元神分身脆弱得多,但是那絲神念不同,如果將意識附在上面,他就不會死,至於會不會造成惡果,他現在也顧不得了。
這個念頭一起,謝小玉的意識立刻動了起來,瞬間合了上去。
兩邊一合,意識有了依託,那漸漸消散的感覺頓時消失,謝小玉清楚感覺到靈虛分身正漸漸聚攏,不過他並不知道當中還有李素白的幫助。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已經完全散開的靈虛分身就收攏回大半,謝小玉甚至發現這不是簡單的重新凝聚,而是重組。
如果說以前的靈虛分身就像一袋沙子和一袋黏土混合在一起,此刻則相當於被扔進窯爐里,黏土和沙子迅速融化,然後融為一體,變成陶。
謝小玉還沒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更不知道這是好是壞,突然預料外的變化發生了,他察覺到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存在。
靈虛分身根本沒練那部魔門大法,謝小玉是故意的,不過就算他想這麼做也來不及,靈虛分身凝練成型才十天,他就急匆匆地離開天寶州趕往崑崙,根本沒那個時間。
如果只有一絲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謝小玉還不會感到頭痛,問題是它正融合羅睺之力和血影化虛之法,難道是因為它們同屬一源的緣故?
更令謝小玉傻眼的是,裡面好像還有《混元經》的痕跡。
《混元經》是萬法之祖,嚴格說起來並不屬於道門獨有,魔門、佛門甚至巫門中人都能修練,頂多就是運行的路徑稍微改變一下。
《混元經》也有衍化萬法的特性,但同樣是衍化萬法,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是融合得到其他法門的特性,然後模擬出類似的特性,而《混元經》是真正的衍化。
謝小玉的心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難道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是從《混元經》衍化而來?或者是《混元經》的另外一個版本?
然而,現在謝小玉沒空研究這件事。
就像當初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融合其他功法一樣,此刻也失去控制,謝小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六慾天魔分身投影沒有被驅除乾淨,現在又死灰復燃。
一想到這個可能,謝小玉感到毛骨悚然。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一陣莫名的飢餓感,緊接著他發現旁邊有好吃的,有三具元神分身、一個元嬰,還有一些微弱的殘魂。
那三具元神分身有一具最強,而且完好;一具已經被毀,只剩下無數碎片;另外一具殘損大半,正拼命逃跑。
謝小玉根本沒機會多想,本能驅使著他朝最近的元神分身撲去。
那具元神分身正是李素白,他反應極快,一下子就把謝小玉揮出去,然後轉身遁到遠處。
完全被本能控制住的謝小玉根本不知道追,而是轉身朝著被毀的元神分身撲去。
這具元神分身被李素白一劍斬碎,早已經化作絲絲縷縷,所以謝小玉沒費吹灰之力,一撲一卷,就將所有元神碎片吸進去。
如果說原來的靈虛分身是泥巴和沙子的混合體,重新凝聚起來的靈虛分身是陶,那麼這些元神碎片就相當於石頭,應該沒辦法消化才對,但詭異的是,那絲絲縷縷的元神碎片瞬間化散開來,完全融入靈虛分身中。
吸完這具分身後,謝小玉轉身朝著那具拼命逃跑的元神分身追去,他沒感應到李素白的蹤跡,李素白早已經將所有氣息盡數斂去,躲開他的搜索。
那具元神分身正是把謝小玉撞散的罪魁禍首,是他最痛恨的冤家對頭。
這個道君已經飛出數萬裡外,原本以為沒人能夠追上他,沒想到一陣心神恍惚突然襲來,緊接著他就發現自己被撲中了。
這道君怎麼都想不透的是,撲住他的居然是謝小玉,更讓他想不透的是,謝小玉居然沒有聚攏成形,而是絲絲縷縷,徬彿一陣風就會被吹散的模樣。
危險,極度危險!
這道君的心中警兆連連,突然他看到謝小玉的臉,那張臉朦朦朧朧,一片模糊,五官都看不清楚,但是不知道為甚麼,他下意識地覺得謝小玉在笑,而且笑容非常詭異。
「天魔!」這位道君大聲驚呼道。
在遠處,在百里之外的山頭上,李素白一臉陰沈地眺望著遠方,不停喃喃自語道:「天魔……怎麼會是天魔?」
老者嚇了一跳,東張西望地問道:「難道那幾個人都是異族的奸細?是魔門的人?」
其他人同樣膽顫心驚,他們以前只覺得大劫離自己很遠,沒想到現在卻如此接近。
「不是魔門的那種所謂天魔,而是真正的天魔,這是那小子的魔劫。」李素白一臉苦澀。
李素白已經求救了,太虛門幾位太上長老正往這邊趕。
「魔劫?」老者一臉迷惘。這東西對他來說比天地大劫還遠。
換成平日,李素白肯定沒空搭理老者,但是現在說話能讓他的心安定一些,便道:「成為道君後就會有劫,總共有三種劫,一種就是天劫,是天道的考驗,你們的那個祖師爺就沒能度過天劫,身死道消;另外還有兩種劫,一種是人劫,也就是人禍,說起來這一次也能算人劫;不過三種劫中最麻煩的還是魔劫,沒人知道天魔是怎麼來的,這東西來無蹤,去無影,沒辦法防,沒辦法避,抓也抓不住,殺也殺不掉,只能硬撐到魔劫過去。」
混元一氣宗的人面面相覷,這番話大部分內容都超出他們的理解範圍,但是有一點他們聽懂了。
「道君……嘖……」老者已經說不出話來,覺得人和人真不能比,謝小玉不但實力可以和道君看齊,連遭遇的事都是道君層次。
一想到自家祖師就是因為天劫而殞落,老者突然覺得修練得慢點也不是壞事。
「前輩,您為甚麼不救救他?」阿燦急切地問道。
「我沒這本事,好在我已經請師門的前輩趕過來了,他們或許能制住他,然後再想別的辦法。」李素白說這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把握。
如果是和別人爭鬥,太虛門的人絕對不會退縮,但是要他們驅逐天魔就有些困難了,這種事最拿手的還是佛門。
「不好!」李素白的臉色突然又一變。
「怎麼了?」旁人同時問道,此刻他們都很懊惱為甚麼自己的實力這麼差,連在一旁看的資格都沒有。
「這傢伙去追元嬰了。」李素白現在也有些後悔,剛才他應該追上去先劈碎那個元嬰再說。
元嬰可不同於元神分身,實力強得多,和本體沒有甚麼兩樣。
只過了幾個彈指的時間,空氣微微震動一下,緊接著遠處傳來沈悶的爆炸聲。
「打雷了?」女孩看了看天。
「那是法雷。」李素白一步跨出,他現在顧不得照顧這些人了。
下一步,李素白已經到了那片戰場。
不遠處,紫色的雷火翻滾閃耀,地上飛沙走石,滾滾的煙塵朝著四面八方散開,隱約可見底下是一個大洞,那裡本該有一座山,現在整座山頭都被炸毀。
李素白的臉色十分難看,被這樣的雷轟中,元神分身也會被炸得灰飛煙滅。
這時,突然一縷神魂飛射而來。
「讓我躲一下。」那是謝小玉的神魂,此刻他看上去異常虛弱,一陣風就可以將他吹散。
「你居然逃出來了!」李素白頗有些驚異。
「那傢伙發雷的時候,我就知道機會來了,早一步撕裂分身逃走。」謝小玉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舊心有餘悸,如果早一步的話,肯定會被天魔發現;如果晚一步的話,他就會被雷火卷進去。
「我們走,讓他們打。」李素白又是一步踏出,下一瞬間,他已經回到混元一氣宗的山門。
「之前你準備的零食都還在,要吸兩口嗎?」李素白朝著地上一指,他並非迂腐之人,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謝小玉的性命。
「阿燦呢?我附在他身上就行。」謝小玉說道,與其吸人生機、奪人血肉,還不如附身。
李素白二話不說,隨手一抓,瞬間前方一陣波動,緊接著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出現在眼前。
「我們又回來了!」女孩大聲叫道。
這時,一道光芒從李素白的袖管里飛出,瞬間沒入阿燦的額頭。
「阿燦」的神情頓時為之一變,然後轉頭朝著眾人微微一笑,說道:「不好意思,再借他的肉身一用。」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傻愣愣地站在那裡,好半天才明白過來,阿燦又被附身了,又變成劍宗傳人。
「快來看,天魔投影好像不行了。」李素白一直都在關注遠處那場戰鬥,原本是主角,現在卻變成觀眾,這讓他有種滑稽的感覺。
李素白說的天魔投影就是謝小玉那具被佔據的靈虛分身,天魔根本沒有身體,近乎於真正的虛無,無法察覺,只能隱約感覺到,可一旦吞噬魂魄或者元神,就不再像原來那樣無影無蹤,而是變得能察覺,這就叫天魔投影。
謝小玉也在看,這是難得的經驗,將來再遇到魔劫,他就知道怎麼應付了。
空氣又微微震動了一下,又是一髮雷。
「可惜這只是普通的法雷。」謝小玉搖頭嘆息,剛才第一次雷發,那個天魔沒有準備,所以被擊散大半,原本已經變得若有若無的身軀又化作絲絲縷縷,如果再挨一下,肯定會被徹底擊散,雖然天魔並不會死,但是少了憑依,凶威就減弱不少,又有李素白在一旁護法,他絕對能支撐到魔劫過去。
但是這一次天魔有了準備,變得渾不著力,徬彿一張紙片,又猶如一粒灰塵,順著爆炸的衝擊炸飛出去數百丈,卻無損分毫。
謝小玉確實失望,不過多少仍有點收穫,至少他已經知道用這種辦法對付不了天魔,也知道將來遇到這種威力強悍的雷法必須順勢卸力,絕對不能硬頂。
「你不說我都忘了。」李素白猛地一拍腦袋,掌心上浮起一座法陣,那是一座傳送陣。
「沒甚麼了不起,這玩意只能傳送死物,而且體積不能太大,更不能是空間類的法器。」李素白隨口解釋道。
謝小玉當然不會當真,有了這個就用不著帶納物袋,只要將東西放在家裡,要的時候直接拿。
不過謝小玉沒多問,這肯定是太虛門的不傳之秘,十有八九是太虛道君留下的法門。
傳送陣一閃即逝,李素白的掌心上多了一顆梧桐子大小、金光燦燦、紫氣氤氳的珠子。
「無音神雷!」謝小玉大吃一驚,他認得這玩意,當初在婆娑大陸的時候,他從婆娑大陸佛門的手中弄到幾顆。
「聽說你狠狠敲了婆娑佛門一筆,這想必就是那時候討來的吧?」謝小玉問道。
「你說對了。」李素白嘿嘿一笑,笑得很奸詐。
手持著神雷,李素白並不急著打出去,他在等待機會。
沈悶的雷聲一陣接著一陣,那個元嬰雙手各抓一顆拳頭般大小的雷珠,顏色深紫,四周電弧劈里啪啦亂閃,看上去就知道威力不凡。
這絕對是個厲害人物,在道君中也算實力頂尖,哪怕陳元奇遇上他也敗多勝少,可惜這個人運氣不好,碰上李素白,被一劍斬殺肉身,現在又碰上天魔投影。
這人經歷過天劫,卻沒遇過魔劫,對此多少有些陌生,他雖頗有章法,一時之間沒露出敗象,但是難以持久,這種威力的法雷,每一髮都損耗巨大。
一連發了六雷,將天魔投影遠遠逼開,這個道君再也撐不下去,現在逃,雖然冒點風險,卻還有餘力;再晚一些,法力枯竭,想逃都難。
一咬牙,這人的身體四周放出一片紅光,一眼看去,徬彿火焰蒸騰,這是在燃燒法力。
這時,這道君的面前多了一絲縫隙,空間被無聲無息地切開,一截劍尖冒了出來,那是李素白的長劍,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燃燒法力是道君最後的一招,也是保命的一招,不過點燃法力的一剎那,正是最容易受到攻擊的時刻。
無法躲,也躲不開,燃燒法力就如同聚集全力,這一剎那身體不能動彈。
劍尖瞬間穿透元嬰,沒有血,從傷口噴出的是兩道弧光,四周那熊熊燃燒的法力開始亂躥起來,下一瞬間,絲絲縷縷的輕煙捲住元嬰。
那是天魔投影,它來撿便宜了。
就在這時,啵的一聲輕響,好像氣泡爆開,緊接著四周蕩起一陣漣漪。
天魔投影被那樣厲害的法雷擊中都能分毫無損,現在卻遇到克星,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散開來,眨眼間無影無蹤。
這就是時機,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時機,天魔狡詐多疑,想讓天魔吃虧可不容易,只有捕獲獵物的一剎那會失去警戒。
「這傢伙還在嗎?」李素白轉頭問謝小玉。
天魔是謝小玉招來的,這是他的魔劫,身為當事人,總會有一些感應。
謝小玉閉目凝神查探著四周,此刻他的心裡已經沒有那絲心悸,魔劫應該過了,不過他仍舊不敢大意。
好半天,謝小玉才說道:「應該沒事了。」
突然謝小玉臉色驟變,不是因為感應到天魔的存在,而是因為絲絲縷縷的殘魂正朝著他飛來,被他吸收,融入神魂中,轉化成為他的一部分。
原本謝小玉元氣大傷,只能附在阿燦身上,隨著這些殘魂融入,只是片刻工夫,他就覺得恢復大半。
撲通一聲,阿燦再次倒在地上,謝小玉已經飛了出來,此刻的他已經可以看得清楚輪廓。
這是靈虛分身,卻有點不像,原本的靈虛分身是一片黑影,光線穿過他的身體,大部分會被擋住,現在卻變得完全通透,只比四周稍微黯淡,像是一片陰影,更大的不同在於凝練程度,比真正的元神分身或許差一些,卻沒以前差那麼遠。
突然,謝小玉渾身一震,那絲神念已經飛了回來。
無音神雷將一切化為虛無,連那個元嬰也被徹底湮滅,沒有剩下分毫,但是這絲神念卻絲毫無損,讓謝小玉意外的同時又感到無比震驚。
等到謝小玉收回那絲神念時,又是一愣,他有種很強烈的感覺,這絲神念和原來不同,好像多了甚麼。
謝小玉第一個念頭就是天魔沒有離去,就藏在這一縷神念中,這個念頭讓他渾身顫慄,那陰影般的分身抖動個不停。
不過,謝小玉馬上恢復平靜,因為他沒感覺到心悸,也沒絲毫的警兆。
平心靜氣,仔細再看,這一次謝小玉看清楚了,神念中多出來的東西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有點像他在太古之時看到的大道之痕,只不過比那淡得多,幾乎難以察覺。
難不成是天魔的殘骸?謝小玉的腦子里瞬間冒出這個念頭。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閃,隨即被謝小玉否決。
數百萬年間無數先賢進行各種嘗試,特別是魔門中人更用盡各種手段,也沒能殺死或者捕獲天魔,更沒聽說過有天魔殘骸。
這十有八九是天魔留下的痕跡,就像在泥地上行走會留下腳印。
用力搖了搖頭,謝小玉不敢再想下去。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奧妙,所以還是先顧眼前再說。
收回那絲神念,靈虛分身又發生變化,剛才還像一片陰影,現在連陰影都不像,幾乎完全透明,此刻謝小玉就像是水中的波紋,隔著他的身體可以看到對面的一切,只是景象有點扭曲,還帶著一些晃動。
謝小玉對這再熟悉不過,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隱形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
念頭一轉,轉眼間,透明如同水波般的身體變成謝小玉本體的樣子,不再是朦朧的黑影,他看上去一切正常,頭髮、皮膚、身上的衣裳……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真的,這是幻術,以假亂真的幻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