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都·天帝·玄
一部好好的《混元經》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除了骨架還看得出是混元經,其他地方幾乎被換遍了。
新的《混元經》很雜、很亂,幾乎包羅萬象。
謝小玉完全是臨時起意,將一身所學全塞進去。
如果換成另外一種功法,謝小玉這麼做根本就是找死,練到最後,不是瘋掉就是走火入魔,唯獨《混元經》不成問題,因為《混元經》和任何功法都不會衝突,能催動任何法術,而且不只是佛、道兩門的秘法,連魔門、巫門和神道的法術也一視同仁,這一點就比較恐怖了。
魔門還好說,只是細節不同,其他地方和佛、道兩門一樣;巫門和神道就完全不同了,一個是先天精怪賜予的力量,另外一個是天道的力量,根本不屬於同一個體系,居然也用得出來。
當然,用是能用,效果則慘不忍睹,好在謝小玉並不在意,他對這具分身沒甚麼要求,純粹就是拿來跑腿,順便打雜,就算不得不出戰,靈虛分身對付的目標也是那些小雜魚,厲害的傢伙不需要它操心。
本著盡可能限制這具分身的想法,謝小玉乾脆將這套改得面目全非的《混元經》當作主修功法,不過再叫《混元經》似乎不太合適。
《混元經》其實是個統稱,大家選擇的方向不同,領悟的東西不同,結果完全不同,就拿那位前輩來說,他修練的法門其實叫混元一氣功,核心就是修練出混元氣,可以推動萬法。
而謝小玉整合的這套東西走的是混元化萬象的路子。
謝小玉清楚混元氣無法凝元,所以他直接從源頭上改變,以《混元經》為基礎,重新將那些功法推導出來,所以他修練出來的不是混元氣,而是不同屬性的真氣,這些真氣都能凝元,然後混在一起。
換成其他人,這種方式想都不敢想,單單真元混雜就夠嗆。
內力、真氣、劍氣、佛力、真元、劍元、佛元等等,不管哪一種,都是越精純越好,沒人喜歡駁雜,唯獨《混元經》例外,包容、駁雜、混融這些全都是混元的特性。
謝小玉已經替這部功法想好名字,就叫《萬象歸一訣》。
《萬象歸一訣》摻雜太多東西,而且將來還要往裡面塞東西,說是「萬象」,一點都不誇張;「歸一」則有兩重涵義——其一是他將各種功法重新推演一遍,取萬法歸一的意思;其二是萬物最終要回歸混元,這是一個輪回。
《混元經》的最終境界並不是生化萬物,而是萬物滅度,天地崩毀,重歸渾沌,渾沌是始,也是終,這個佛門最高境界「寂滅空無」是同樣道理。
至於叫「訣」,完全是謝小玉的惡趣味。
道門替功法取名有一套規矩,簡單的叫「訣」,複雜的叫「功」;如果更複雜,而且特性不只一種,就叫「法」,比如《六如法》就有夢、幻、泡、影、露、電六種特性;比這更複雜的,有幾十種甚至上百種特性,就得叫「經」,《混元經》、《力士經》都是如此,它們雖是次級品,卻包羅萬象、龐雜繁復;再往上還有兩層,一層是「典」,那已經不只是複雜,必須系統分明,條理清晰,而且要完全涵蓋某條大道;最後一層就是「藏」,那是對大道的詮釋,古往今來,有資格以「藏」為名的書不過一掌之數。
謝小玉的這套《萬象歸一訣》由《混元經》衍化而來,又塞了一大堆東西,而且以後還要繼續塞,最起碼也應該算是「經」,說不定還能划入「典」的行列,但是謝小玉偏偏取名《萬象歸一訣》。
盤腿端坐在石台上,輕呼慢吸,調息吐納,謝小玉一邊感應著四周無所不在的大道波動,一邊徐徐轉動著《萬象歸一訣》,而且不停調整。
謝小玉是在尋找契合點,讓功法和大道盡可能契合。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緩緩睜開眼睛,這時他看到十幾個人站在旁邊,其中就有老白毛和中年漢子。
「幹甚麼?」謝小玉頓時警戒起來。
「我們只是覺得奇怪,《混元功》到了你這裡怎麼變得如此古怪?」中年漢子滿臉疑惑,之前他確實不怎麼在意謝小玉這套花裡胡哨的功法,雖然效果好一些,但是太複雜;不過此刻他的想法變了,這套功法包羅萬象,其中隱含的深意讓他都為之心悸。
「變化更多了,也更複雜,有點萬物衍化、生生不息的味道。」老白毛也一臉凝重。
老白毛和中年漢子的境界都高,已經到了與道相合的地步,看到、想到的東西自然不同,但一旁的長老就不行了,其中一位長老搖頭說道:「這好像用處不大,《混元功》原本就可以駕馭諸法,這麼乾根本就是多事。」
老白毛和中年漢子又是一陣沈默,太古先民畢竟在理論方面欠缺一些,他們知道這話不對,但是說不出錯在哪裡。
好半天,老白毛想到一些東西,道:「這可未必,用混元氣推動法術總有那麼點慢,和人對打的時候,慢一下就很要命。這小子的練法雖然複雜許多,但是推動法術卻同打拳踢腳,隨手就可以發招,這可不是一點點差異。」
「而且他修練出的混元氣似乎可以壓縮。」中年漢子說道。
雖然謝小玉的這具身體遠沒到真人境界,還無法溝通天地,更不可能凝元,但是真氣中的那一絲特性卻已經有了。
「咦?真是這樣!」老白毛瞪大眼睛。
其他長老也仔細地看著謝小玉,然後紛紛點頭。
混元氣不能凝元的缺點這些人最清楚不過,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越來越多部落放棄了《混元經》。
能夠凝元的好處可不同於提高一點點修練效率,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都落在中年漢子和老白毛身上。
「可以試試看。」中年漢子盯著謝小玉。
老白毛微微一笑,大聲說道:「這小子既然擅長於此,乾脆……這件事就交給他了。」
「不錯、不錯。」眾長老自然同意。
有些事,不管在太古還是在後世都一樣,誰都不願意隨便改換功法,越是境界高深的人越是如此。
「就這麼定了。」老白毛在部落中一言九鼎,他轉過頭來朝著謝小玉說道:「我來這裡,本來是為了帶你一起去部落大會,你身上那道神念確實很麻煩,我沒辦法解決,不過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著,那邊肯定有人能夠解決。」
謝小玉頓時被驚呆了,他原本以為這個部落就算不是人族最強,至少也應該排名前列,但是現在一聽,好像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除了震驚之外,謝小玉還有那麼一絲憂慮,他不知道部落大會在甚麼地方開,但是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會在這附近,因為這裡靠近崑崙的邊緣。
在後世,元神分身和本體有著某種聯繫,距離一遠,這種聯繫就會斷開,謝小玉不清楚太古之時是否也這樣。
「部落大會在甚麼地方開?」謝小玉猶豫了一下,問道。
「你問這個幹甚麼?」老白毛非常奇怪。
「我……我從來沒離開過部落……那次不算……我怕去了那裡,萬一走丟了,想回來都難,如果知道地方在哪裡,至少還可以讓別人帶我回來。」謝小玉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理由,破綻一大堆,修練之人怎麼可能走丟?就算謝小玉真的走丟了,這些人掐指一算,立刻就可以知道他的位置。
好在太古先民沒那麼多的花樣,只要不太離譜的謊言他們都會相信,聽了這個藉口,老白毛隨手在謝小玉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剎那間,謝小玉的腦子里多了一幅地圖,不只崑崙,連同中土、婆娑大陸也在裡面,不過其中也有大片的空白,就像後世的蠻荒。
「部落大會是在天都召開,你這小子有福氣,有機會去長長見識。」一位長老滿臉羨慕地說道。
「是啊,我都沒去過天都。」另一位長老酸溜溜地說道。
聽到「天都」兩字,謝小玉只感到一陣欣喜,太古之時沒有歷史記載,全憑口口相傳,其中「天都」之名經常會被提到,那裡被形容為人間天堂,是比仙界更美好的所在,可惜「天都」只有其名,沒有具體的地點,很多人都猜測,「天都」或許是某座洞天,或是一個小千世界。
轉瞬間,謝小玉就從地圖里找到「天都」的位置,頓時就愣住了。
天都在崑崙山脈西側的一個角落,和這邊隔得極遠,幾乎橫穿整片崑崙山脈,不過這不是謝小玉發愣的原因。
謝小玉會發愣,是因為後世那裡只有一片湖蕩,那是一片很大的湖蕩,從崑崙山脈西側一直延伸到漠北高原,長度有六千里,寬度也有三千餘里,自古以來這座湖蕩被稱為「天池」。
天都怎麼會變成天池?
謝小玉瞬間想到天門裡的太古妖都,想到三連城遺跡的那片無盡虛空,恐怕天都和它們一樣都毀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最後只留下一座巨大無比的坑,歲月流逝,風雨侵蝕,大坑變成湖蕩。
在那片貧瘠荒涼的崑崙山脈,虛空中一陣波動,緊接著兩道身影冒出來,正是李素白和謝小玉附魂的阿燦。
四周是一片湖蕩,一望無際,根本看不到岸邊。
腳下是一座島嶼,島嶼是由泥沙堆積而成,滄海桑田,經歷數百萬年的歲月,這片湖蕩漸漸淤塞,湖中多出這些星星點點的島嶼。
李素白看了天空一眼,雖然是白天,星辰的光芒顯得異常暗淡,但是他仍舊能看到。
「應該就是這裡了。」憑這些星辰的範圍,李素白迅速算了一下所在的位置。
謝小玉立刻盤腿坐下,運起大夢真訣,下一瞬間,他就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喧鬧中。
謝小玉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擔心只有在那座洞窟里才能進入崑崙,現在看來地點並不是問題,問題是時間和人。
「你怎麼了?你剛才的樣子很不正常。」此刻中年漢子正滿臉狐疑地看著謝小玉。
「我……暈……嘔——」謝小玉作勢欲嘔。
「真可憐。」中年漢子直搖頭。
老白毛心腸不錯,隨手在謝小玉的背上拍了一下。
謝小玉頓時感覺到一股清氣從頭頂直通腳底,整個人都有精神起來,他不再裝出嘔吐的模樣,而是緩緩地站直身體,開始東張西望。
「這裡就是天都,有資格住在這裡的全都是實力超群的人,所以你不要亂走、亂碰,省得惹出麻煩。」中年漢子在部落里顯得豪邁不羈,到了這裡卻變得拘謹起來,先警告了謝小玉一番。
謝小玉繼續裝傻,此刻他就像是一個好奇寶寶,看甚麼都覺得新鮮。
這倒不完全是裝的,謝小玉確實很好奇,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看到傳說中的天都,哪怕在太古之時也不是人人能來。
不過其實謝小玉有些失望,這裡是個好地方,繁花似錦,綠樹成蔭,就連腳下的泥土都神光內蘊,比起佛門至寶功德神泥都不遑多讓,後世難尋的天材地寶在這裡隨處可見,靈氣也濃郁得不可思議,絕對已經達到靈眼的程度。
但謝小玉已經不是第一天來到太古,他所在的部落比這裡確實差了很多,不過天材地寶也算不上稀奇,走十幾步就可以看到一種。
能讓部落里的長老贊嘆、讓中年漢子稱作長見識的,應該是四周那些建築,但對謝小玉這個來自後世的人來說,這些建築根本算不上稀奇。
雖然那些宮殿都很高大恢弘,而且堆金鑲玉,卻始終比不上後世那樣華美,而且線條失之剛硬,不像後世那樣柔和優美。
這裡的人很多,頗為繁華喧鬧,但是比不上臨海城,甚至比起後世中土的大城也遜色許多。
整座天都依山而建,隱約可以看到後世的風格,這裡也有一圈圈的城牆,卻根本起不到阻擋的作用,顯然是一種標誌,類似於內城和外城。
「我想四處逛逛。」謝小玉說道。
「不行,你只能跟著我們,要不是為了幫你治病,你根本就沒資格過來。」中年漢子很不客氣,拉著謝小玉就走。
謝小玉裝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跟在身後,實際上他根本不在乎。
「在這裡難道不能飛?」謝小玉對著老白毛問道。
「不能。連法術都不能亂用。」老白毛低眉垂眼,看上去也有些拘謹。
這時,前方人影一晃,一個人憑空出現,這個人穿著一件絲織長袍,寬袖大氅,顏色雪白,但是隱泛七彩,絕對不是凡物。
謝小玉正想問這個人為甚麼能施展法術,卻看到中年漢子笑吟吟地湊上前。
「三位是蘇族之人?」穿長袍的人很客氣,不過他的客氣明顯帶有一絲上位者的優越感。
謝小玉對這種表情並不陌生,後世豪門的管家、大門派的僕役都是這副德行,他可以肯定這個人地位不會太高,因為真正的上位者對別人要不完全無視,徬彿看的是一群螻蟻,絕不會有絲毫感情流露;要不平和恬淡,好像自家叔伯或隔壁鄰居。
真正讓謝小玉感興趣的是這個人身上的穿著,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絲織的衣服,以往他看得最多的就是獸皮。
太古時到處是野獸,太古先民以打獵為生,取肉而食,剝皮為衣,後世只有窮人穿的麻衣,在這裡反而是身分的象徵,整個部落只有老白毛和中年漢子各有一件麻布長袍,他們平時還捨不得穿,只有重要場合才換上,比如現在。
「別像個白痴一樣。」
謝小玉的耳邊突然傳來中年漢子的聲音,他正轉過頭來怒目而視。
「那是甚麼?好漂亮。」謝小玉乾脆裝傻。
「這叫錦,只有嵐、常、古河、木同幾個部落能夠織造。」老白毛倒是有問必答,不過聲音很低。
身穿絲質長袍的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有種說不出的輕蔑,顯然這樣的事他看得多了,他的心態就如同後世城裡人看到鄉巴佬一樣,得意的同時還帶著幾分看不起。
只見那人隨手一揮,四周的景物立刻變了,變成一座頗為漂亮的庭院,但沒有後世雅致,太古先民還不懂得意境,這座庭院純粹就是用五顏六色的花卉裝飾而成,不過那些花放到後世絕對會讓無數人搶破頭,謝小玉甚至看到一株闍羅木,可惜根本沒辦法帶回去。
負責迎賓的人走了,中年漢子和老白毛全都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