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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線索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空氣微微震動一下,謝小玉猛地睜開眼睛,他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錯覺,他瞬間化作巨網,朝著四面八方鋪開,這下子感覺更清楚了,空氣的震動傳到巨網上,等於放大幾萬倍,他不但感覺到震動,還知道來自哪個方向。

「有人在爭鬥。」謝小玉重新化作人形。

「我沒聽到,在哪個方向?」李素白在謝小玉猛然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朝著四周東張西望,可惜崑崙山脈被某種力量籠罩,感知被大大縮短,所以他甚麼都沒察覺到。

「在兩百裡外。」謝小玉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

「需要我帶你過去嗎?」李素白主動提議,他知道謝小玉的底細,這具分身法力孱弱,而且在這個地方,法力一旦消耗就很難補回來。

「倒不用。」謝小玉低頭看了看腳下。

李素白頓時明白了,謝小玉是捨不得他剛剛催生出來的這些草木。

這就如同做買賣,謝小玉用法力催生草木,就是下本錢;現在草木長出來了,源源不斷釋放出生機,同時還吸聚靈氣,一部分提供它們生長,另一部分給了謝小玉,這就相當於賺錢,謝小玉剛剛投進不少本錢,還沒完全收回來,如果離開,那就賠本了。

「放心,沒人會動這東西。」李素白搖了搖頭,有些看不過去,道:「先扔在這裡,等等過來再拿。」

謝小玉不再多說,他身形一閃,已經飛到數十裡外。

靈虛分身無形無質,飛遁的速度絕對比本體和蜉蝣劍體快,瞬息千里對這具分身來說根本是小意思,瞬息萬里也只是等閒。

轉瞬間,謝小玉已經來到感覺震動傳來的地方。

果然有人在打鬥,或者說得更確切點,是兩個人正在被五個人追殺,但不管是追殺的一方還是逃跑的一方,實力都慘不忍睹,這七個人用的居然都是輕功,似乎連遁法都不會,手中都拿著兵刃,卻只有追的一方有兩件法兵,分別是一把長劍和一把大錘。

見慣道君,真仙,突然間看到這景象,謝小玉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

「應該是崑崙山脈里那幾個小門派中的兩個。」李素白也跟了過來。

「這也算修道門派?」謝小玉一臉古怪,覺得說是武林中人或許更確切。

「你打算怎麼做?救人嗎?」李素白打定主意以謝小玉為主。

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不知道哪邊是好人,有可能是前面那兩個人遭到打劫,同樣也有可能是作奸犯科的人遭到追捕,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他不打算動手。

話到嘴邊時,謝小玉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天機門的人給過他提示「幫人就是幫己」,不由得心想:難不成這就是自己的機緣?

念頭一轉,謝小玉動了。

對付幾個練氣層次的人物,謝小玉連手指都懶得抬,直接一個精神威壓。

當初謝小玉練氣九重時,面對一位真人的威壓都支撐得頗為辛苦,但現在他的精神意念之強,只比道君遜色分毫,那幾個人最高不過練氣四重,如同山嶽般的威壓直落下來,他們連抵擋都做不到,瞬間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地。

「還請師伯幫忙,看看他們的記憶中有甚麼。」謝小玉退到了一旁。

短短十天時間,謝小玉要修練的東西太多,根本顧不上搜魂一類的法術,所以只能拜託李素白幫忙。

李素白也不推辭,他飛身落到地上,在每個人身邊站了站,別人搜魂要用手貼住額頭,他卻不用,神念一掃就甚麼都明白了。

李素白轉頭說道:「逃的這兩個人是混元一氣宗的弟子,追的這五個人是太元四象門的弟子……裡面好像真有你的機緣。」

李素白指的自然是混元一氣宗,此刻謝小玉所用的分身是混元天靈珠所化,兩邊都有混元兩字,這或許就是天機所示。

說完這番話,李素白又彎下腰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翻找起來,很快的,他就掏出一塊鐵牌。

李素白隨手將鐵牌扔給謝小玉,道:「這兩群人爭來爭去,為的就是這東西。」

謝小玉接住鐵牌看了一眼,這東西正面空白,背面有一座法陣,他對這座法陣實在太熟悉了,心想:這不是留影法陣嗎?難道這也是船票?

「怎麼回事?」謝小玉滿臉狐疑。

「還不是因為你,現在稍微大一些的門派都能建造天劍舟,幾個門派湊在一起就敢組建聯盟打算逃往海外,然後到處分發這種東西。」李素白知道很多,太虛門在整個中土都安插有眼線,任何風吹草動都跑不過他們的耳目。

「說了半天,居然還是我的錯?」謝小玉頗為鬱悶,他看了看這簡陋到極點的鐵牌,不由得問道:「這牌子是哪個門派打造?」

「不清楚。」李素白搖了搖頭,這樣的聯盟數不勝數,他哪裡有興趣一個個記。

「看來,這個混元一氣宗真是我的機緣。」謝小玉拿著鐵牌喃喃自語道。

「那幫臭算命的怎麼說?」李素白很是好奇。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並不隱瞞,他對李素白絕對的信任。

「看來機緣十有八九在他們身上。」李素白也同意謝小玉的猜測。

「問題是,怎麼從他們身上找到進入崑崙的方法?」謝小玉仍舊感到頭大無比,他可不認為這兩個人進過崑崙,只能說他們身上有他要的線索。

「師伯可有甚麼建議?」謝小玉轉頭問道。

李素白有些為難,他原本不打算出主意,純粹就是保鏢,但是謝小玉開口問了,多少得說點甚麼。

思索片刻,李素白不太肯定地道:「俗話說:‘幫忙幫到底,送佛送上西。’或許一直幫下去,就會找到其他線索。」

「有道理,不過幫忙的辦法有很多……」謝小玉又看向李素白。

「不要問我,這是你的事。」李素白搖頭,他給了個建議就已經很不錯了。

見李素白指望不上,謝小玉不得不苦思起來,他實在很討厭天機門的做派,難道說仔細點會死?

「幫人就是幫己、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一遍遍喃喃自語道。

「想想看,你以前有沒有類似的經歷?天機門那幫算命的雖然喜歡將事情搞得很複雜,不過他們的話總有線索可尋。」李素白最後還是決定幫一把,給謝小玉一個提醒,這是他和那個老算命師打了半輩子交道總結出來的經驗。

謝小玉閉目沈思,回憶著以往的事。

幫人就是幫己,謝小玉這樣的經歷不少,他幫蘇明成解釋《劍符真解》,帶著麻子、王晨、吳榮華等人一起逃命,助赤月侗擺脫危機……這事都是幫人又幫己。

不過,謝小玉仔細想來,發現他每一次這樣做都有他的目的,幫蘇明成,是為了得到那部典籍;幫麻子他們,是為了多一群手下;幫赤月侗,是為了尋求庇護。

每一次他都帶著很深的心機,他覺得這些事都不符合。

突然,謝小玉想起兩件事,一件是洛文清救他,這對洛文清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他卻銘記在心;一件是他和李光宗父子相遇時,李福祿請他同行,這看似只是小事,不能和洛文清的救命之恩相比,卻同樣讓他刻骨銘心,永遠不會忘記。

兩個人在山嶺間縱躍如飛,他們用的是輕功,不過隱約間還帶著一絲神行術的痕跡。

「快到了,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就可以到家了。」前面那人大聲喊道,他是一個二十來歲、生得濃眉大眼的青年。

「還是小心點為妙,太元四象門的那幫混蛋萬一在家門口等著伏擊我們,被他們搶走東西,你我哭都來不及。」後面的人警告道,這個人三十歲出頭,滿臉風霜,看上去頗為老成。

「那有甚麼關係?都到家門口了,還有甚麼好怕?太元四象門並不比我們強,之前他們人多欺負我們人少,現在到了我們的地頭,真打起來,肯定讓他們有來無回。」青年躍躍欲試,這一路上他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心裡別提多難受了。

年長之人神情凝重,始終東張西望,好在他擔心的事始終都沒發生,一路上別說人影,就連兔子都看不到一隻。

「怪了,太元四象門的傢伙改性了?」那年長之人自言自語道。

等到翻過山頭,那年長之人的心終於放下。

站在山頭,可以看到山腳下有一片農田,農田不多,也就兩、三百畝,田間一股迷霧蒸騰,靈氣氤氳,確實有幾分仙家氣派。

想在崑崙山脈中開闢農田絕對不是容易的事,這些土壤全都是從別處移來,還要引來活水澆灌農田。

緊挨著農田的山崖邊上有一排洞窟,這些洞窟和謝小玉在落魂谷挖的那些石洞很像,都不太大,用石板當作門。

「我們回來了!」青年朝著山腳下大喊一聲。

喊聲落下,只見洞窟中一道道身影鑽出來,有人飛奔著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回應:「師兄,你們總算回來了!」

跑過來的都是十幾歲的少年,全都身手矯健、縱跳如飛。

「師兄,帶甚麼好東西回來了?」其中一個少年大聲嚷嚷道。

「就知道要東西。」青年笑罵道,不過罵歸罵,他的手沒閒著,不停從背在肩上的褡褳里掏出東西。

「你的飛刀,還有小妹的珠花、六叔要的靈茶,還有這個也一起拿過去……」

少年連忙接住,簇擁著這位青年有說有笑往回走。

此刻,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從洞窟里出來,為首者是頭頂已禿的老者。

「師父。」兩個人一揖到底。

「辛苦你們了。」老者和藹地說道,突然他臉色微變,道:「你們身上有血腥味。怎麼?出事了?」

「東天宗、齊宏門等幾個大派組建聯盟,正全力建造天劍舟,準備出海避難,我們正好碰上他們招人,總算運氣不錯,弄到一塊船牌,沒想到這事被太元四象門的那幫雜種知道了,就想搶走船牌,一路上追殺我們,還好我們運氣不錯,總算逃了回來。」青年解釋道。

青年的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能夠逃往海外,至少多條活路。」

「我好想看看海。」

「將來有你看的,看到你不想再看。」

少年們歡喜雀躍,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另外幾個上了點年紀顯然是師叔、師伯的人也都捻著鬍鬚,滿臉微笑。

大劫一到,中土絕對是險地,想活命只有幾個選擇——一個是前往中州,托庇於太虛門,因為太虛門擁有神皇遺寶,或許能保得平安;二是進入蠻荒,那裡有巫門、朝廷和道府的人馬;三是出海。

這三種選擇中,最可靠的就是出海。

不過老者臉上卻沒絲毫喜色,好半天才問道:「一塊船牌可以上幾個人?」

眾人臉上欣喜的神情戛然而止,青年更說不出話來。

「海川,你說。」老者看著後面那個三十幾歲的弟子。

海川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咬牙道:「十個。」

周圍頓時一片沈默,混元一氣宗雖然是小門小派,卻也有十二名弟子,算上老者和五個師兄弟,整個門派有十八人,這就意味著他們之中有八個人必須留下來。

但留下,意味著等死。

之前沒有這塊船牌,眾人都覺得時日無多,根本沒心思修練,整天玩鬧,師父也不管,日子過得頗為自在;現在知道有十個人可以活下去,眾人的心思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沈默,長時間的沈默,誰都不肯開口。

好半天,老者輕嘆一聲,說道:「海川,一直以來都是你和阿燦處理門派事務。你也知道,我一直打算將門派傳給你們,現在是時候了。我這個老頭子沒甚麼用處,也活不了幾年,沒必要白白佔據一個名額。」

老者說得很平靜,好像並非事關生死,而是讓出一塊大餅,旁邊的人卻明白他的意思。

「也好。」阿燦顯得頗為輕鬆,好像放下一樁心事,轉頭朝海川說道:「師兄,你繼任掌門後,一定要帶好師弟們,將混元一氣宗的道統一直傳下去,我和師父留下看家。這崑崙山十萬里方圓貧瘠得要命,異族未必看得上眼,就算有異族來佔,這裡山多、洞穴多,有的是地方躲藏。」

阿燦這話說得輕鬆,好像信口而言,但聽到的人卻感到異常沈重,甚麼看不上眼?

甚麼多的是地方躲避?

這根本是自我安慰,留下根本就是等死。

「阿燦,你這是何必呢?」老者滿臉惋惜,畢竟阿燦是他最喜歡的徒弟,腦子聰明,人卻忠厚和善,混元一氣宗上上下下沒人不喜歡他,要不是年紀太輕,掌門的位置絕對是他的,沒想到他居然放棄離開的機會。

讓老者為難的是他沒辦法勸,如果硬要送走阿燦,就必須有人留下。

「燦哥不走,我也不走了。」一個眉目清秀的女孩緊接著說道,她凝視著阿燦,顯然心有所屬。

「我這邊還有家人,我如果逃了,留下他們怎麼行?」又有一個人站出來,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願意留下的人只有四個人,還差四個人,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海川,出海之後你就是掌門了,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誰去誰留,就由你決定吧。」老者乾脆不管了,轉身就走。

這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如果換成以前,老者肯定會一力擔下,反正他也活不了幾天,能替徒弟減輕幾分壓力何樂而不為?

但是海川這個徒弟太讓他失望,老者心裡不舒服,所以他乾脆讓海川自己搞定這個難題。

扔下這幫人,老者徑直回到自己的洞窟,眼不見心不煩。

阿燦也跟著離開,不過他沒回自己房間,而是走進旁邊的一座大洞窟,那裡面全都是一排排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這裡是混元一氣宗的藏經殿。

「師兄,你來這裡幹甚麼?」女孩快步跟了進來。

「師妹,你來了正好,幫我一起把這裡整理一下,重要的東西都抄錄一份讓師兄他們帶走,省得斷了傳承。」阿燦取下一部很厚的書翻了起來。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意這些?」女孩輕聲抱怨道,不過抱怨歸抱怨,她卻沒離開,反而目光炯炯看著阿燦的背影。

「不想這些,還想甚麼?」阿燦頭也不抬地說道。

女孩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不知不覺中,臉上露出一絲羞澀。

「咱們混元一氣宗沒甚麼了不起的絕學,不過也該整理一下典籍了。」老者走了進來,他在旁邊都聽見了,越發讓他覺得這個徒弟不錯。

「師父。」阿燦連忙行禮。

「反正閒著沒事,咱們將這裡好好整理一下。」老者懶洋洋地說道,他這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心煩。

外面隱約傳來爭吵聲,面臨生死關頭,一張張面具都撕掉了;洞窟里卻靜悄悄的,只有搬書、抄書的聲音。

在不知不覺中,人又多了三個,其中一個上了年紀,這人顯然也想通了,跟著海川走未必有好處,哪天被海川賣了都不知道;而留下,就算是死,至少能死得安心。

爭吵仍舊繼續,因為人還是太多,還得有兩個人放棄才行。

藏經殿內的人們心裡倒是坦然,有幾個人乾脆一邊整理書籍一邊偷聽,權當是聽笑話,只有阿燦認真翻閱典籍。

但他其實已經不是阿燦,此刻控制這具身體的是謝小玉,真正的阿燦此刻正沈睡在意識深處,完全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當年洪倫海潛伏在謝小玉的神魂中悄悄影響他,現在謝小玉也玩同樣的把戲,不過他的做法要霸道得多,直接讓阿燦的意識陷入沈睡,他則控制這具身體。

而整理這些典籍是謝小玉的想法,阿燦對師父感恩,對師兄弟友善,對自家的功法卻並不怎麼在意。

謝小玉對這個小門派的功法也不感興趣,他早就看出混元一氣宗的傳承和《混元經》有關,絕對的便宜貨,他在意的是混元一氣宗歷代先輩留下的筆記,天機門的人既然告訴他這裡有機緣,那麼最可能藏著線索的就是這些筆記。

謝小玉正在翻閱一本筆記,卻聽到老者在角落里自言自語。

「這是十一代祖師留下的筆記,這位祖師爺是咱們混元一氣宗最傑出的人物,唯一的道君,但可惜啊!在晉升真仙的時候殞落了。」

老者感慨一陣子,就將那本筆記放在旁邊,這種東西用來緬懷倒是不錯,傳承下去就沒必要了。

老者不在意,謝小玉卻很在意,他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走過來,拿起筆記翻了起來。

這筆記很厚,少說有一寸三分,紙張很薄,卻頗為堅韌。

將這筆記拿在手中,謝小玉立刻感覺不簡單,這不是一般的紙張,比很多符紙都強得多,不過翻開一看,他又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記錄的內容相當乏味,全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難道自己搞錯了?

謝小玉輕嘆一聲,將筆記放下,正打算返回,突然又想到一個不尋常的地方——那本筆記很新,一點都看不出是幾千年前的東西,很顯然被下了禁制,而且是非常高明的禁制,施法之人就算已經死了千餘年,禁制也仍舊還在。

一本全都是雞毛蒜皮的筆記,有必要保護得這麼好嗎?

謝小玉越想越感到可疑,他再次將筆記拿在手中,隨手翻到最後面,但最後面也仍舊是一堆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下子謝小玉已經確信無疑,這本筆記有古怪。

從時間上來算,筆記的後半部,混元一氣宗的那位祖師已經修練到道君境界,一位道君高人怎麼可能如此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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