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擊
即位典禮會有眾多掌門到場,這是不錯的誘餌,舉行典禮的船藏著許多秘密,這也是不錯的誘餌,如果那些掌門中有異族的探子,肯定會有所動作。
抓探子這件事只有玄元子適合做,其他人地位不夠。
既然收穫不小,就證明那些掌門中果然有異族的探子。
這是巨大的收穫,卻讓人高興不起來。
謝小玉不願多說,現在不是談論這些事的時候,他的注意力來到外面。
那細密的電網仍舊籠罩著四周,一團五色神光和一道白色劍光在電芒間穿梭跳躍,它們飛到哪裡,電芒都會自動繞開。
五色神光正是羅元棠的身外化身,每一次神光一卷,裡面就會多出一股黯淡的血色,顯然有一個動彈不得的血影被他收起來。
「能煉化嗎?」陳元奇問道。
「有點麻煩,恐怕要花點時間。」羅元棠剛才已經試著煉化,雖然能做到,但是比較吃力,恐怕得一點一點來。
「沒那麼多時間,只能帶回去再說。」陳元奇看了看四周,這張電網頂不了太久,一旦電網消失,那些逃出去的血影就會殺回來。
「只能這樣了。」羅元棠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突然羅元棠感到毛骨悚然,立刻閃身飛退。
羅元棠快,有一樣東西更快,那些被困住的血影同時爆開,所有魔頭瞬間泯滅,然後化作一道神念。
這道神念很微弱,若有若無,好像隨時會散去,但是玄元子、陳元奇、羅元棠、敦昆都感覺渾身冰寒,心臟也似乎停止跳動。
神念動了,剎那間掠過羅元棠的身外化身,隨即身外化身就如同破布般被一分為二,然後化作星星點點的光塵飛散開。
陳元奇心頭大震,他就在旁邊,卻根本來不及救,突然他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住,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劍光一閃,陳元奇已經穿出電網,不過那道神念比他更快,剎那間擦身而過。
劍光消失了,打著旋從半空中落下,那是一把薄如蟬翼的飛劍,劍身三分之一的地方隱約可見一道裂縫。
沒人顧得上陳元奇,剩下的四個人都感覺冥冥中似乎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冷漠且充滿殺意。
突然敦昆大叫一聲,他的身體驟然炸開,化作一片黑影。
黑影一分為二,切開的斷口居然怎麼都合攏不起來。
姜涵韻閉上眼睛,已經放棄抵抗。
下一瞬間,耳邊響起叮的一聲輕響。
發出聲音的是謝小玉,他的臉上多了一道裂痕,從頭頂一直延伸到下巴,裂開的地方呈現出金屬光澤。
謝小玉的這具分身擁有本能反應,但是在這一擊之下,本能反應一點用都沒有,他的身體來不及挪動分毫,萬劍之體也沒起到作用,腦袋被整齊切開了,這道裂縫從前面一直貫穿到後面。
姜涵韻臉色煞白,不知道下一個是她還是玄元子。
一秒鐘過去了……甚麼都沒發生。
又一秒鐘過去了……還是甚麼都沒發生。
「消失了!」姜涵韻大叫道,那道神念竟不見了,徬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快救人!」玄元子臉色鐵青。
「那道神念呢?」姜涵韻兀自追問道。
「它順著謝小玉的意識追過去了。」玄元子大聲吼道,此刻他絲毫沒有一派掌門的風度。
姜涵韻的臉色頓時又變得煞白。
「他未必有事。」玄元子輕嘆一聲。
茫茫大海上,一座高出海面的營地中,一間不大的房間里擠著一大群人。
正中央是謝小玉,他趺坐在地,兩眼無神,在他前後左右各站著一個老頭,各伸出一根手指點在謝小玉的印堂穴、兩側太陽穴和玉枕穴上。
突然其中一個老頭全身顫抖起來,立刻有七、八隻手伸過去搭在老頭身上,精純的法力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在謝小玉的紫府里,一道裂縫貫穿而過,這道裂縫就如同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刀,無堅不摧,無物不破,在裂縫的四周,無數道符文或明或暗,徬彿一把刀鞘將長刀緊緊裹住。
一陣梵音透了進來,化作一縷黯淡的佛光往裂縫里滲透進去。
「好像有用。」一個老頭輕聲說道。
「讓那幫和尚賣力點,另外再叫一些和尚過來。」另外一個老頭大聲喊道。
有十幾個人等候在房外,聽到房內的吩咐,這些人趕緊去找和尚。
這些人全都是道君,此刻他們只有跑腿的資格,連門都進不去,有資格進房間的至少是地仙。
在房間後面,十幾位禪師正在那裡誦詠經文,為首者正是智通,旁邊是圓德和圓光,這些都是聽命於謝小玉的佛門弟子。
只是片刻工夫,跑腿的道君就回來了,每個人都帶回來二、三十個和尚,清一色是上師。
如果在中土,要找多少和尚都是輕而易舉的事,可這裡是天寶州,除了謝小玉手下有十幾萬名和尚,就再也找不到了。
這些上師被帶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謝小玉出事,所以一到這裡,立刻跑到自家方丈的身後跟著誦起經。
此刻聚集在天寶州的人里,恐怕就數這些和尚最不希望謝小玉出事,萬一謝小玉有個好歹,其他人照樣出海,他們卻會被扔下,因此這些和尚都異常賣力,他們誦詠的佛經化作陣陣梵音,傳入謝小玉的紫府中。
梵音越來越響亮,佛光越來越旺盛,漸漸充斥整座紫府。
越來越多的佛光滲透進那道裂縫里,裂縫變得越來越亮,更像一把長刀。
突然裂縫一震,滲透進去的佛光四處飛散,包裹在裂縫周圍的那些符文也一道接著一道爆裂開來。
「快,再加把勁!」一個老頭面紅耳赤地喊道。
房間內的那些真仙全都伸出一隻手,你搭著我,我搭著他,所有的法力最終匯聚到那四個老頭身上。
那些崩碎的符文重新凝結,而且冒出更多符文。
「轟隆隆——」
天空中響起一陣雷聲,不知道甚麼時候營地上空已經變得烏雲密布,厚密的烏雲形成一道道漩渦,漩渦里電光閃動。
房間內的真仙全都抬頭看了看天空。
「這裡人太多,聚集的力量太強,天道有反應了。」一個老頭喃喃自語道。
「恐怕還和那道神念有關。」另外一個老頭輕嘆一聲,那種力量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
「現在怎麼辦?」有人低聲問道。
誰都沒辦法回答,如果就此收手,謝小玉必死無疑;如果不收手,雷劫就下來了。
這一猶豫,那道裂縫瞬間暴增,包裹在裂縫四周的符文紛紛崩裂開來。
「噗噗噗噗!」四個老頭各噴出一口血。
「呼——」在房間後面,智通禪師雙手結印,此刻他渾身上下散髮出刺眼的光芒。
幾乎同時,在謝小玉的紫府中,漫天佛光凝結成一尊佛像強行鎮住裂縫。
裂縫再一次暴增,佛像從中間裂開,一朵優曇花憑空出現,裂開的佛像瞬間合攏,緊接著化作一道晶牆將裂縫封在中間,崩碎的符文也重新凝聚,一道道符文緊貼在晶牆上,徬彿刻在上面一樣。
在房間後面,智通禪師全身軟了下來,他的臉色灰白,滿臉皺紋,渾身濕透,在一旁的幾位禪師連忙將他扶住。
「念經,繼續念經。」一個老頭有氣無力地喊道。
圓德禪師看了幾位禪師一眼,輕聲說道:「智通師兄由我來照顧。」
那些禪師都知道輕重緩急,重新收斂起心神,誦詠經文。
房間內,四個老頭席地而坐,其中一個圓臉老頭輕聲說道:「太可怕了!知道那道神念給我甚麼感覺嗎?」
「知道。」另外一個老頭抬頭看了看天空。
「難道能和天劫相比?」站在外圈的一個老頭問道,他的身分和這四位老頭差不多,只是實力稍微弱了一點,所以只能在一旁幫忙,沒能親眼見識那道裂縫。
「不能比!天劫是考驗,並非為了滅殺,所以威力雖強,殺機卻不烈;這道神念就不同了,不算很強,只要練成元神就能承受得住,頂多重傷,不會喪命,但是殺機強烈。」圓臉老頭說出自己的感受。
「反正這種力量不是我們能抗衡的。」旁邊的一個老頭搖頭嘆息。
「怪不得魔頭敢回來,原來已經有了抗衡天道的實力。」站在外面的一個老頭說道。
「沒那麼厲害。」四個老頭同時叫了起來。
「這一擊確實恐怖,已經與道相合,但是還不能以道化道,不然剛才就應該生出別樣的變化,和天道比起來,這還差得遠。」圓臉老頭點評道。
「這道神念是怎麼過來的?」一位地仙抬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
就算每三千五百年天道都會陷入沈睡,可一旦有這等級的大能過來,天道立刻會做出反應,就算過來的只是神念,天道也一樣會有反應。
「只有等玄元子回來了。」圓臉老頭同樣很好奇,可惜玄元子在路上,如果發信符詢問未必說得清楚。
「另外兩個小子怎麼樣?沒問題吧?」旁邊一個老頭問圓臉老頭。
「都傷得不輕,小羅的身外化身被斬,小陳元神受損,本命飛劍也裂了,沒有三五年他們別想恢復過來。」圓臉老頭是璇璣派的太上長老,璇璣派一下子損失兩名道君,他的心情很不好。
「也幸虧他們出事,我們才跑了過來。」旁邊的那個老頭比較樂觀,總是往好處想,不過他說得也沒錯,要不是羅元棠、陳元奇相繼出事,他們也不會知道那邊遭遇強敵,更不會跑過來查看謝小玉的情況。
「真夠危險的,當時只要晚一步,這傢伙就完了。」圓臉老頭感覺一陣害怕。
就在這時,一道信符飛進來,直接飛到圓臉老頭的手中。
「是小元子發過來的消息。」圓臉老頭立刻叫了起來。
「裡面說了甚麼?」旁邊的老頭連聲催促道。
「妖族和魔族連手了,它們用蛟龍血祭,召喚來一種血影魔頭,那道神念就隱藏在血影魔頭體內,為了瞞過天道,那道神念拆分成數百份。」圓臉老頭大致說了一下,信符里也就這幾句話。
「好一招瞞天過海。」
「居然可以用這種辦法將力量送過來……實在太可怕了。」
眾老頭議論紛紛,越說越沒有把握,陳元奇、羅元棠都是好手,但是在這道神念面前卻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他們雖然比陳元奇和羅元棠強一點,卻沒有信心抵擋得住這道神念。
這還只是一道神念,如果多傳幾道神念過來,連他們也只有束手待斃的分。
「可惜我們到現在仍舊沒能和仙界取得聯絡。」一個老頭髮起牢騷,這邊想不出應對之策,只能寄望於仙界的幫助。
「我懷疑太虛門根本就不想和仙界聯絡,不是有傳言太虛道尊根本就沒飛升仙界嗎?」另外一個老頭破口大罵道。
「這種話少說。」圓臉老頭輕聲警告道。
「要不然……我們自己想辦法聯絡仙界?」一個站在外圈的老頭提議道。
「這倒容易,你拼命搏一把試著飛升仙界看看。」圓臉老頭反唇相譏。
佛界和仙界各有一條聯絡信道,仙界的聯絡信道就在中州,而中州在太虛門的掌控下,誰敢捋虎須?
而不走聯絡通道就只有飛升這一條路,但這不可能,留在這裡遲遲不肯飛升的真仙大部分是因為沒把握,就算有把握,也沒人敢在這時候飛升。
每三千五百年天道都會衰弱,天劫會變得很不穩定,時強時弱,偏偏弱的時候少,強的時候多,所以沒人願意賭這個運氣。
當然也有例外,真的強到逆天,甚麼時候都可以飛升,十尊者里有七個人是在神道大劫之後三千五百年飛升,所以世人又傳言這時候飛升會有好處——當然,前提是有這樣的實力。
「聯絡仙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顧眼前,那道神念並沒有被祛除,只是封印起來,不把它弄掉,始終是一個大麻煩。」圓臉老頭將大家的思緒又拉回來。
眾位老頭面面相覷,誰都不敢開口。
「辦法很簡單,只要這小子修練到道君境界,甚麼問題都沒了。」一個老頭不負責任地說道。
這是實話,那一擊的威力並不強,陳元奇、羅元棠全都只傷不死,敦昆更是傷得很輕,證明道君境界肯定可以承受。
不過這也是屁話,真君晉級為道君,很多變化和神魂有關,魂魄會轉化成元神,意識會凝練化為神識,紫府也會擴展,成為元神紫府,任何一次變化都可能觸及那道被封印的神念,一旦封印破碎,神念脫困,謝小玉必死無疑,連救都來不及救。
「能不能將那道神念移出來?」另一個老頭提議道,這個辦法似乎可靠點。
「怎麼移出來?分裂神魂?如何保證封印不破?」圓臉老頭連問三個問題。
「乾脆捨棄肉身,奪捨重生。」這時,有了更可靠的辦法。
不過圓臉老頭朝著謝小玉一指,道:「你去說服他。」
一頂畝許方圓的帳篷里到處堆滿書,四十幾個老頭在這些書里翻找著,這些大部分是醫書,小部分是和神魂有關的典籍。
門口的幛幔掀開一角,玄元子走了進來,他恭敬地朝著眾老頭躬身一禮,然後半彎著腰,小心地問道:「各位師叔、師伯有沒有找到辦法?」
「難。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傷在神魂,根本無藥可醫。」圓臉老頭坐在地上,愁眉苦臉地說道。
「小陳、小羅他們還好吧?」另外一位璇璣派的太上長老在旁邊打岔。
「還好,此刻陳師弟正在溫養本命飛劍,我勸他另換一把,他就是不肯,好在除此之外沒甚麼問題;羅師弟稍微麻煩點,身外化身被斬,元神受損嚴重,沒個三五年的時間恐怕難以恢復。」玄元子連忙說道。
「小陳這次吃虧未必是壞事,那一擊並非劍法,但是和劍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若是能有所感悟,必然更上一層樓,而且將來的成就無可限量。」一個趴在地上的老頭侃侃而談。
圓臉老頭聽到這番話也完全認可,連聲說道:「不錯、不錯,出手之人絕對是魔門數一數二的大能,已經即身合道,一道神念都帶有大道痕跡,如今不同於太古之時,大道隱去,模糊不清,想窺視一二都不可得,小陳雖然受傷,卻有機會見識大道玄機、體驗先天之力,難得、難得。」
趴在地上的老頭說道:「小羅就可惜了,為甚麼他修的就不是劍道?不然他也可以有這樣的收穫。」
這番話頓時讓旁邊一個老頭惱了,道:「修練玄功有甚麼不好?」
這老頭正是羅元棠的師父,他換了一張笑臉,轉頭對玄元子說道:「你師弟傷得不輕,這幾年打打殺殺的事就別讓他乾了,他就專門跑跑腿吧。」
玄元子連忙答應,就算沒有羅元棠的師父打招呼,他也有這樣的打算,要不是現在人手太緊,而羅元棠的身外化身飛遁最快,少有人及,他甚至想讓羅元棠閉關。
「各位師叔、師伯用不著擔心,我肯定會照顧好兩位師弟。只是謝小玉他……」玄元子來這裡原本就是為了謝小玉,已經好幾天了,他必須有個交代。
眾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想開口,最後還是圓臉老頭推托不過去,硬著頭皮說道:「小玄子,我們也沒轍,辦法想了很多,可惜都有些問題,你也別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們身上。」
玄元子點了點頭,他明白圓臉老道的意思,這是要他往別處求援。
這四十幾個老頭都是各派的太上長老,以璇璣派的人最多,太虛、九曜、北燕山、摩雲嶺、青木宗等十幾個門派也有人在這裡,太虛門秘法無數,九曜派博大精深,北燕山對神魂之類獨有專長,他們都束手無策,這件事確實棘手。
有一個地方可能有辦法,那就是佛門,特別是婆娑佛門,那幫和尚已經和佛界取得聯絡,就算這邊沒有辦法,佛界的大能應該有解決之道。
不過玄元子不想求那些和尚幫忙,除非萬般無奈,他絕對不願意這麼做。
佛門和道門明著是盟友,暗中卻競爭激烈,表面幫忙卻在背後扯後腿的事,佛門沒有少做,特別是婆娑佛門更不是東西,萬一他們在謝小玉的神魂中做甚麼手腳,到時候玄元子哭都哭不出來。
另外一個可以求援的地方就是巫門,就像當初謝小玉中了黑巫詛咒,最後就是羅老等人幫忙解決。
可在來這裡之前,玄元子已經問過了,卻也一無所獲,畢竟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黑巫詛咒原本就是巫門的東西,所以羅老等人能解,但謝小玉神魂中那道裂縫卻是魔門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