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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跳板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可憐、可憐我們吧——」

「我們知道錯了……」

「我有手藝的,我是同福鐵鋪的大師傅!」

「求求你們了,再給我一個機會!」

東城區一角,一大群人哭嚎著,臉上都充滿哀傷和絕望。

這些人都是拿了船牌後又後悔,現在想回頭卻已經沒機會。

此刻謠言早已經平息,璇璣、九曜、翠羽諸派帶著人證、物證氣勢洶洶找五行盟理論。

為了給一個交代,祝融宗成了犧牲品被踢出五行盟。

不過風波並沒有就此平息,不久之後,整件事的真相在臨海城街頭巷尾傳揚開來,然後就出現這一幕。

當初放棄船牌的人全都後悔了,可惜已經無法回頭,不但璇璣、九曜諸派不再接受他們,連五行盟也對他們關上大門。

沒有船牌就意味著不能登船,也意味著他們只能留在天寶州。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明白,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就算異族不殺他們、這裡的土蠻放過他們,遍布天寶州的瘴毒之氣也會要他們的命。

知道即將面臨的厄運,這些人磕頭祈求、嚎啕大哭,甚麼樣子都有,但是沒人被他們打動。

大劫將至,每一個人只要想到前途未卜,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不知不覺心都變硬了,甚至很多人慶幸他們放棄機會,其他人就可以頂上他們的位置。

在那座高聳的樓台上,謝小玉同樣看到這一幕,他沒有理睬,事實上這正是他希望的結果。

謝小玉需要有人後悔,需要反面的榜樣,他要讓人知道,一旦錯過,以後再也沒機會了。

「哭得好慘。」姜涵韻輕嘆一聲。

「你打算替他們求情?」謝小玉的語氣有些陰冷。

「當然不,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姜涵韻是個聰明人,而且她要為翠羽宮著想,絕對不會惹怒謝小玉。

「你的心越來越狠了。」洛文清倒是沒這個忌諱,不過他也只是對謝小玉評頭論足,沒打算求情。

「怎麼能說我心狠?我又不虧欠這些人甚麼,反而還給他們一條活路,他們不珍惜,自己放棄,我又不是賤骨頭,難不成還要求他們?」謝小玉冷冷說道。

當初那三百多名手下畢竟和謝小玉一起守過戊城,曾經同甘苦共患難,就算最後背棄他,那點香火之情還是有,但眼前這些人卻沒幫過他任何忙。

「那麼罪魁禍首呢?」洛文清露出詭異的笑容,那女孩就算了,他沒有對付女性的習慣,但是那幾個散布謠言的頭目也被輕輕放過,這讓他有些不明白。

「誰說我打算放過他們?」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我答應過給他們一艘船,但是沒說給他們的是甚麼船。」

「原來如此。」洛文清點了點頭,如果只給一艘天劍舟,這幫人既不可能跟著五行盟離開,又沒本事獨自航行,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裡。

「那個女人呢?」洛文清又問道,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姜涵韻就站在旁邊。

「我已經殺了人家的老爹,難道要我連她也殺?」謝小玉顯得很無奈。

「她的運氣倒是不錯……除了不得不嫁給你的那個侄子之外。」洛文清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嘲笑謝小玉一碰到女人就沒轍。

「運氣不錯?那可未必。」謝小玉又笑了,這次他的笑意越發邪惡,看了姜涵韻一眼,確定她沒注意這邊,才用傳音的方式對洛文清說道:「我把‘極欲心魔大法’傳授給我侄子,順便還給他欲天十二蠱。」

洛文清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他當然知道《極欲心魔大法》是甚麼,那是一部非常變態的魔功,拿女人做爐鼎,用各種惡虐的手法催動女人的情慾,再以這些情慾滋養心魔,這套魔功威力不強,效果也不好,只有以虐待女人為樂的變態才會修練這種功法。

「你別玩過火了,將來悔之晚矣。」洛文清搖頭嘆息,他不只是為那個女孩哀嘆,也為那個小胖子嘆息,覺得小胖子有這種叔叔實在大不幸。

「我在他們身上都種了情絲蠱,讓他們彼此不離不棄。」謝小玉不負責任地說道。

聽到謝小玉這番話,洛文清反而打了一個寒顫。

《極欲心魔大法》關鍵在一個「虐」字,如果女人多的話,火力分散,她們的日子還比較好過,可被種下情絲蠱,小胖子對那個女孩就會一心一意,那女孩有苦頭吃了。

「你把心思全都用在這種地方,有沒有查問清楚這件事背後是誰搞鬼?」陳元奇並不認為那女孩是幕後黑手,就算她有這個腦子,也沒那樣的手段,至於被五行盟踢出去的祝融宗只不過是替罪羔羊。

「幕後黑手確實另有其人,那幾個散布謠言的頭目是黑刺社招來的,當初黑刺社被我一手搗毀,我離開天寶州後,黑刺社又死灰復燃,不過他們沒敢暴露在明處,只敢在暗中活動;那個女孩也是黑刺社找來,然後黑刺社就撒手不管……這一手很高明。」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那個女孩好像挺聰明的,她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洛文清問道。

「她知道,但是為了報仇也顧不得了。」謝小玉訕訕地說道。

「這下麻煩了,你的仇家已經夠多,如果接下來也這麼乾,你永遠都別想找出幕後黑手。」洛文清嘆道。

謝小玉看了洛文清一眼,當初璇璣派如果肯全力為他撐腰,情況或許會不同,但這話不能說出口,不然太忘恩負義。

「沒辦法,當初我地位太低,很多人都想踩我一腳,我又沒手下留情的習慣,也從來不講究‘得饒人處且饒人’。」謝小玉只能這麼說。

這時,一陣嗡嗡的聲響打斷兩人的交談。

「他們來了,要過去看看嗎?」洛文清問道。

「還是算了。」謝小玉沒甚麼興趣。

臨海城外海,一艘艘天劍舟緩緩落下,待船停穩,頂部的艙門當的一聲打開。

不管是天劍舟還是飛天劍舟,推動船前進的裝置都在尾部,所以沒辦法將艙門開在船尾,只能從頂部打開。

「到了。下船!」負責開船的人大聲喊道。

船艙里的人其實早就準備好了,遠遠地看到海岸線,他們知道總算到了。

這些人看起來很邋遢,一個個蓬頭垢面,精神也不好,全都眼神呆滯、神情木然,不管是誰,如果在一個座位上坐了五十多天,期間動都不能動一下,情況肯定會和他們差不多。

「快點下去,別拖拖拉拉!」開船的人可沒有同情心。

隨著這聲吆喝,終於有人站起來,順著從船頂放下來的梯子爬上去。

船里因為有縮尺成寸的法術,所以天花板離地板有一丈多高;實際上,天劍舟只有半人高,走到船舷邊上一跳就到了地面上。

每一艘飛天船旁邊都站著幾個戴紅頭巾的人,其中一個人大聲吆喝道:「快,到這裡集合!工匠站在白旗底下,兵士站在紅旗底下,武者站在藍旗底下,家眷站在黃旗底下!」

白旗、紅旗、藍旗、黃旗就插在旁邊,相互間隔十幾丈遠。

從船上下來的這些人大多拖家帶口,驟然間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全都感到一陣茫然,好半天,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拉住喊話的紅頭巾,問道:「這位大哥,工匠、兵士、武者有甚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工匠最舒服,吃得最好,住的地方也最好,還用不著擔心上陣打仗,不過工匠非常辛苦,清晨就要起來乾活,一直乾到深夜,如果是怕死又能夠吃苦的人,這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不過工匠要考手藝,不是阿貓阿狗都能進去,誰如果敢作假,小心被亂棒打死。」

「兵士吃得一般,住的地方普通,還要上陣殺敵,不過都會被放在戰陣中,倒也不算危險。想要當兵不需要別的本事,只要身體強壯就行,不過入了軍營就要受軍令約束,十七禁律、五十四斬,每一條都不能違背,受不了約束的最好別當兵。」

「武者也是吃喝不愁,住的地方也好,練的功法更是最好的,還會有丹藥賞賜,也不需要受軍令約束,不過打仗的時候必須衝鋒在前,陷陣搏殺,這個就要憑本事了。」

紅頭巾滔滔不絕地說著,這是他們的職責之一,必須向新來的人解釋情況。

「來這裡之前根本沒有說得這麼清楚,這不是坑人嗎?」人群中響起抗議的聲音。

「誰不願意待在這裡,可以選擇原路回去,反正船是空的。」紅頭巾不知道接待了多少批人,對於這種人早已經見怪不怪。

「這不是耍人嗎?辛辛苦苦坐兩個月的船過來,現在再要我們坐船回去!」那個人以為躲在人群中不會被找出來,所以說話肆無忌憚。

突然一道光芒從天而降,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慘叫聲,隨即鮮血和肉塊飛濺得到處都是。

到處是尖叫聲,女人和小孩全都被嚇壞了,就連男人也都被嚇得不輕,全都面如土色。

幾個紅頭巾卻不在乎,負責講解的紅頭巾更朝著地上啐了一口,道:「白痴!在仙人們的眼裡,你我都只不過是螻蟻,像這樣嚼舌根,根本就是找死。」說著,他看著那些剛剛下船的人,找著死者的親屬。

旁邊一個紅頭巾走到那堆屍塊前,蹲下身子,在那一地血肉碎骨里尋找著,好半天撿起一塊鐵牌,這就是船牌,上面刻印身分,底下親屬欄里空空如也。

「這個傢伙好像是獨自一人,怪不得敢胡亂說話。」紅頭巾說道。

負責講解的紅頭巾朝著剛剛下船的這些人喝道:「大家都看到了!誰如果想走,就請轉身上船,沒人會攔著你們,你們也用不著擔心半路上會被殺,仙人老爺們沒那麼無聊;不想回去的話,就站到各自的旗幟底下……別亂說話。」

「快點、快點。」另一個紅頭巾催促道。

人群漸漸散開,各自朝著一面旗幟而去,沒人回船上,一方面,大家都不敢肯定這話是真是假,萬一出海後就殺人拋屍怎麼辦?

另一方面,來這裡之前大家心裡都已經明白,給他們一條活路自然就要他們賣命。

只是片刻的工夫,所有人都有了選擇,數量最多的是工匠,其次是家眷,當兵的不多,武者更少。

負責講解的紅頭巾當先引路,另外幾個紅頭巾各自扛著一面旗幟緊隨其後,剛剛下船的那些人只能跟著。

這群人走了,另外一群紅頭巾跑過來拖地灑水,將碎肉和鮮血全都清理乾淨,然後等待下一艘船停靠。

隨著一陣嗡嗡輕響,另一艘船緩緩落下,裡面是另一批在船上整整坐了兩個月的人,同樣蓬頭垢面、神情呆滯。

這片降落場很大,從上往下看,可以看到一隊隊人跟著不同顏色的旗幟往東走。

東面是一片營地,看上去比降落場更大,而且密密麻麻全都是帳篷。

營地前方橫著一排長桌,桌子後面坐著許多書吏打扮的人。

「先去那邊登記,然後領衣服被褥,順便洗個澡,會有人帶你們去各自的營房。」紅頭巾介紹道。

這次沒人敢質疑,來這裡的人大多攜家帶眷,不知道分開後怎樣才能再見面,但是沒人敢開口提問,都被剛才的情況嚇到了。

紅頭巾轉身就走,回去接下一批人。

那排長桌前同樣插著不同顏色的旗幟,這一次用不著解釋,大家按照各自的選擇站好。

「過來,快點登記,然後到後面領東西。」一個書吏朝這邊招了招手。

那群人互相看著,好半天,一個膽子最大的漢子走過去。

書吏斜眼看了看大漢,然後指了指旁邊插著的旗幟,道:「這裡是給工匠登記,你是工匠?」

「俺甚麼都會,跟村口的老爹學過打鐵,也做過木匠,還做過泥瓦匠。」大漢點頭哈腰,很小心地說道。

「會得多,不如精一門。」書吏隨手從旁邊的籮筐里掏出一塊鐵牌,牌子上寫著「六」,道:「先暫時定你為六等幫工,下去拿東西吧。」說著,書吏招了招手:「把你的船牌給我。」

大漢乖乖照著做了,畢恭畢敬地將船牌遞過去。

書吏並沒有用手接,只是抬頭看了船牌上的編號一眼,在冊子上記下來,然後在後面寫了個「六」字,就頭也不抬地說道:「去拿東西吧。」

「這就完了?」大漢有些摸不著頭腦,道:「您不問問俺姓甚麼、叫甚麼、籍貫何處?」

「沒必要,不管你們來自何處,都會被打散安置,籍貫根本沒任何意義,姓名同樣沒用,這裡沒人在意你叫甚麼,只看你們腰上掛的船牌,上面有你們的號碼,就認這個。」書吏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那俺以後還能不能看到俺的家人?」大漢急了,剛才家眷被單獨分開,他就有些心中忐忑,現在一聽根本不問姓名籍貫,和以前官府登記完全不同,心裡越發茫然。

「在這裡只認船牌,上面的編號就是你的姓名,如果是一家人,前面十二個編號是一樣的,只有後面兩個不同,想找人容易,到營地門口報一下號碼就行。」書吏不只說給大漢聽,也是說給其他人聽。

「這裡真是稀奇,居然不問人的出身來歷,難道不怕異族的探子混進來?」

人群中傳來一道質疑聲。

說話的是一個老者,青衿長衫,看上去像是讀書人。

「哎喲,兄台想必是飽讀詩書之人,怎麼紆尊降貴,混到這工匠的行當里來了?」書吏拱手問道,他的話聽上去是恭維,實際上帶著濃濃的嘲諷。

老者滿臉通紅,羞得無地自容。

以往都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但是大劫一到,書生反而不如工匠值錢,各大門派招人,首重工匠,像老者這樣的讀書人前去報名,居然連門都進不了,幸好老者閒暇時對土木營造感興趣,又精於數理算學,總算混了一個工匠的身分。

在來這裡的路上,老者一直以此為恥,好在旁邊的人都看不出來,沒想到在這裡卻被人一口道破。

老者旁邊的人們早已面如土色,全都慌忙閃避,唯恐老者和剛才那個人一樣被突如其來的光芒絞成碎肉,濺得他們一身鮮血。

不過這事並沒有發生,連老者都感到驚奇,除了書吏的嘲諷之語,居然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老者畢竟是讀書人,隨即就明白了,他剛才的話雖然也是質疑的意思,卻和那個被斬殺的人不同,並不是無理取鬧。

看來,暗中隱藏的那位修士並非不講道理的人,老者稍稍定下心,朝著書吏拱了拱手,道:「方才之語乃是在下肺腑之言。」

「既然如此,我就讓你明白其中的道理。這樣做,為的是一視同仁,進了營地,不管你姓張王李趙,一律以編號相稱;也不管你住在天南地北,一律打亂混雜,省得結黨成派。你老兄也別拿讀書人的架子唬人,這裡行不通。」

「有規矩自然成方圓,每個人各負其責,一切都井然有序,那些探子自然沒漏洞可鑽,如果他們隨便打聽消息或四處亂竄,那無疑自曝身分。」

說到這裡,書吏壓低聲音,指了指旁邊一隊人道:「我奉勸各位,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活命,大家最好守規矩。說起來,我們這邊還算太平,當兵的和武者天天有人被砍頭,就是因為不服管束,總有人覺得自己來頭不小,以前是把總或幫主,想在這裡立山頭,結果全都落得死無全屍。」

眾人全都臉色難看,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

「不過你們也別太擔心,只要聽話就不會有任何事。」書吏緊接著又安慰道:「而且在這裡想往上爬,絕對比其他地方容易得多。這裡沒有甚麼師父和徒弟、沒有甚麼上官和下級,只有一個個等級,工匠總共分八級,最下等的是小工,其次是輔工,再次是幫工。」說著,書吏指了指桌上的那塊鐵牌。

「再往上呢?」大漢立刻問道,身為男人,誰會沒野心?

「下一個等級是大工,然後是巧手,再往後是管工,大部分人也就這六種。再往上就不一樣了,一個是總事,不但要有手藝,還得懂很多東西;最高的是神工,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工匠有資格問鼎。」書吏說這些也是上面安排的,就是為了讓這些人多幾分上進心。

「怎麼才能往上爬?」大漢越發感到興奮。

書吏等的就是這個問題,連忙說道:「很簡單,看你們的手藝而定。每半年有一次重新評定的機會,只要手藝見長,就可以上升一級,沒人能阻攔你們。」

「手藝這東西要有人肯教才行。」旁邊一個工匠插嘴道。

書吏知道有人會這麼說,立刻回道:「有專門教的人,就看你們有沒有心思學。」

眾工匠頓時喧鬧起來,這在以往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書吏感覺火候到了,輕笑一聲,道:「我剛才說了,這裡沒甚麼師父和徒弟,也沒甚麼學藝期間不拿工錢的習慣,那些修士不在乎這些,他們要的只是你們出力做事。」

「俺聽話!叫俺幹甚麼俺就幹甚麼。」大漢憨憨地說道。

眾工匠也一起點頭。

「鐺……鐺……」

沈重的敲擊聲此起彼伏,每一下都震得地面直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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