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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龍王變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月亮飛上樹梢,四周燈火漸漸亮了起來,街道變得冷清,但是有些地方反而更加熱鬧。

熱鬧的地方大多集中在縣衙附近,最熱鬧的就是一幢三層多高、雕梁畫棟的酒樓。

此刻酒樓賓朋滿坐,就連最頂上的包廂都坐滿人,座無虛席。

只聽到一陣蹬蹬腳步聲響起,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快步登上頂樓,閃身進入一間包廂。

包廂不大,裡面坐著六個人,已經有些擠。

進來的中年人還沒開口,坐在靠窗口的一位老者擺了擺手,然後指了指一張空著的位子,道:「先坐下,喝口酒,潤潤嗓子。」

「謝師叔。」中年人連忙坐下,旁邊早有一個年輕人拿起酒壺幫他倒酒。

中年人舉起杯子一口喝乾,這才說道:「我剛才將城內客棧全找了一遍,共有六群人比較可疑,都是今天剛到,城裡也沒人認識他們,其中又以兩群人最可疑,雖然分成兩批,卻住進同一座院子。先住進去的是四個人,兩個中年人和一對年輕男女,兩個中年人都有病,一個怕冷,身上總是穿著厚衣服,還戴著帽子;另外一個怕熱,面黃肌瘦,像個癆病鬼。後住進去的只有三個人,一男兩女,女的女扮男裝……」

此人條理清晰、口齒便給,片刻工夫就將打探來的消息說得清清楚楚。

「你說裡面有一個癆病鬼?」為首的老者若有所思。

「這就對了,漏網之魚中有一個人中了葛師兄的神爪,能撐到現在也算不容易。」斟酒的年輕人冷笑道。

「他們之中的一人在城裡到處買藥,買的全是清熱解毒的藥。」中年人回稟道。

「應該就是他們,不過另外三人是怎麼回事?」老者撫著鬍鬚。

「這還不簡單?七個人一起目標太大,分開又怕不安全,畢竟他們之中有人受傷,需要照顧,所以乾脆分成兩批。」一個少年想當然地說道。

「有這個可能,不過也得當心那邊有接應。這部《龍王變》畢竟是九曜派送回來,我們對莆煥派動手,多少有點掃九曜派的面子,人家表面上不說甚麼,背地裡未必不在乎,說不定就派兩個弟子過來接應。」老者為人謹慎,絕對不做沒把握的事,更別說替門派惹禍。

「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就這樣放過?」緊挨著老者而坐的一個年輕人心中不忿。

「自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九曜派對《龍王變》可以不在乎,我們卻不行。這次我們費了那麼多心機、下了這麼大的力氣,如果沒有收穫就說不過去。」老者斟了一杯酒,慢慢喝了起來,權衡著利弊。

其他人聞言,頓時沈默下來,這次為了對付莆煥派,他們損失七、八個很有前途的師兄,甚至包括他們的小師妹,確實不能這樣算了。

「這件事道理在我們一邊。莆煥派弟子見色起意,難不成他們還有理由?九曜派雖然勢大,也要講理。」老者嘆道。

「如果不是九曜派,而是另外幾派的人呢?現在九曜、璇璣、北燕山、碧連天這些大門派已經連為一體,九曜派不方便出面,請其他門派幫個忙也不是難事。」一個神情冷峻的青年突然說道。

包廂內越發沈默,這確實是讓人憂慮的事。

好半天,老者嘆道:「只要不是璇璣派……應該問題不大。碧連天擅長水行法術,性子也柔弱;摩雲嶺實力稍差,一向不怎麼強勢;翠羽宮都是女人,情況差不多;北燕山現在自顧不暇;唯獨璇璣派……」

在場諸人全都明白,別看前一段日子劍派聯盟風光無限,其實道門中真正風光無限的除了太虛門之外,就要數璇璣派。

「不如這樣,我們先不動那三個人。」一個弟子輕聲說道。

「你不動他們,他們動我們怎麼辦?難道他們一拳打過來,你用胸口擋?」另外一個弟子頗為不滿地問道。

老者臉上的苦澀越來越濃,這正是他猶豫的地方。

想了好半天,老者才做出決定,道:「沒辦法,只能用霹靂手段,將那三個人生擒活捉,再問他們的身分。如果是九曜或者璇璣的人,頂多說幾句軟話,應該不會有甚麼事。」

「要不要現在動手?」眾人都躍躍欲試。

「不能衝動,別看我們人多,未必是那幾個人的對手。那四個人中有兩個是真君,雖然其中一個半死不活,另外一個好像也有傷,但真君畢竟是真君,我頂多只能擋住一個。」老者頗為謹慎,不打沒把握的仗。

眾人全都明白老者的意思,這是要等另外幾路人馬到來。

「要不然……用下九流的手段?」一個少年試探著問道,下九流的手段不外乎迷香、毒藥、下套子、打悶棍這幾招,頂多再加上勾結官府、誣良為盜的把戲。

老者頗有些心動,不過轉念再想,就不敢這麼做了,因為一開始,他們對付莆煥派完全站在理上;可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莆煥派差不多被滅,只有一些漏網之魚他們還要趕盡殺絕,理由已經不夠充分,如果再用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豈不是授人於柄?

「沒必要這樣,等援兵一到,我強敵弱,堂堂正正下手,也可以拿下那幾個漏網之魚,沒必要惹人詬病。」老者權衡利弊,最後搖了搖頭。

剛才提議的少年不再多說,既然老者做出決定,他們就只能在這裡等著。

「我去發消息。」另一個少年站起來,對著剛才提議的少年使了一個眼色。

提議的少年微微一愣,不過馬上就明白過來,立刻說道:「我也去。」

老者看著這兩個人,心裡明白他們根本不是要發消息,而是另有圖謀,不過他並不阻止。

下九流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卻讓人防不勝防,確實挺管用。

以老者的身分肯定會反對,但底下的弟子不聽勸阻執意這麼做,那就不是他的責任,就算被人拿住把柄,他也能搪塞得過去。

不過老者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立刻淡淡說道:「謀定而後動,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正往外走的兩個人一聽就明白,這是叮嚀他們小心行事。

那中年人也站起來說道:「我帶你們過去。」

「不用,你只要指給我們看就行。」兩個少年中的一個人說道。

他們所在的酒樓共有三層,對這樣一座小縣城來說已經很高,站在最高一層樓上,一眼望出去,就看到連綿起伏的房頂。

中年人走到窗口,推開窗戶往不遠處一指,道:「就是那裡。」

客棧名為「墨染」,名字很雅,卻並不清靜。

白天時,住在這裡的人各有各的事,或是出門拜客,或是結社訪友,到了晚上,全都回來了。

而能住在這裡的人,不是遊學四方的讀書人,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對他們來說,晚上正是消遣的時刻。

「店家,來一壺酒,再來一些下酒的小菜。」

「秦兄興致倒是不低,小弟我捨命陪君子。」

「今日我等無醉不歸。」

隔壁院子里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幾個書生圍坐在一起,邊吃邊閒聊。

過了片刻,一個店小二托著盤子走過來,盤子上除了一隻大錫酒壺、六隻疊起來的杯子,還有紅油耳片、油燜竹筍、三鮮雞絲、爆熗腰花四碟小菜。

這個店小二一臉迷糊,好像沒睡醒的樣子,不停打著呵欠,到了走廊盡頭,迷迷糊糊往左邊一拐,進了院子,問道:「哪間房要的酒和小菜?」

兩邊都沒人搭理這店小二。

店小二走到其中一間房門口,再次問道:「是這裡要酒菜嗎?」

「沒人要過東西。」房裡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店小二又走到另外一間房,同樣問道,這次根本沒人搭理。

這時,隔壁院子突然傳出聲音:「那會不會是我們要的東西?」

「小二、小二,這邊、這邊。」

「太不會做事了,連院子都會搞錯。」

一連串的抱怨聲讓那個店小二清醒一點,連忙退出院子。

店小二剛一離開,房門嘎吱一聲打開,一個青年走出來,走到院子門口,朝對面張望一眼。

對面院子是被包下來,正中央竹林下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杯碗盤碟放得滿滿的,幾個書生已經喝了不少,全都面紅耳赤,帶著幾分醉意。

青年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轉身回到房間。

「應該是店小二出錯。」

原本女孩一臉劍拔弩張,聽到這番話,頓時松了一口氣。

「還是小心為妙。小心無大錯。」和尚連打了幾個法印,重新將房間和外面隔絕開來。

唯有黃臉漢子愁眉不展,好半天,他搖頭說道:「這裡已經不能再待了。」

「師叔,你太敏感了吧!」青年問道。

「現在不但有形跡可疑的人住在我們隔壁,還有一個莫名其妙的小二走錯院子,這樣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黃臉漢子原本就小心,現在更是疑心大起。

「你不會是打算連夜離開吧?趕夜路是沒甚麼,可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太顯眼了?」女孩問道。

「探子都已經住在我們對面,我們的身分肯定已經暴露,還在乎甚麼顯不顯眼?」青年回道。

「不是現在走,在城裡他們不敢貿然動手,修士爭鬥不可涉及平民,這是不可動搖的鐵律,龍壁閣再狂妄,也不敢破壞這個規矩。」黃臉漢子神情凝重地說道,從剛才他就在想對策,可到了這個地步甚麼計策都已是枉然。

「也不能無休止地等下去,現在他們不動手,恐怕是因為實力不夠,等到他們的援兵一到……也不需要太多援兵,只要來六個真君將這座院子一圍,除非我們拼命,否則裡面即使打破天也不會影響到外面。」和尚提醒道。

其實和尚還有半句話沒說,如果他們全力一搏,確實能打破封鎖,不過這樣一來反而讓對方稱心如意,因為對方已經盡力不影響到平常人,是他們不管不顧波及無辜,如此一來,道理又被對方佔去。

房間內一片沈默,四人全都拼命思索著,想找到一個破解的辦法。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孩突然動了動鼻翼,然後問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熏魚的味道?難道是那個小二端著的菜留下的味道?這麼長時間都還沒散?」

「熏魚?」青年朝著四周嗅了嗅。

和尚頓時臉色大變,黃臉漢子也猛地坐起來,大叫道:「不好!」

和尚與黃臉漢子同時運轉法力,這一試他們的額頭都冒出冷汗,雖然法力仍舊能運轉,卻出現一絲滯澀,經脈中徬彿充滿漿糊。

「可惡!居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黃臉漢子頓時怒了,他一拍旁邊的褡褳,一道金光從褡褳里射出來,眨眼間化作一把短尺。

這把尺顏色雪白,質地非金非玉,上面布滿金色的碎屑,如同滿天星辰。

「現在怎麼辦?殺出去?」青年的雙眼一下子變得通紅,他也打算放出法器,但法力剛放出一半就滯住,剛放出的一口鐘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你們法力不濟,不要勉強。大和尚,這兩個小輩就交給你了。」黃臉漢子臉上露出一絲死氣,打算拼死一搏。

原本和尚還想規勸,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就算黃臉漢子拼命,他們能逃出去的希望也不到一成。

「我這裡還有三顆凝元丹,應該可以頂一陣子。」和尚掏出一隻玉瓶,倒出三顆紫金色丹丸。

凝元丹並非對症下藥,不能破解這種迷香,不過凝元丹可以讓法力暫時變得凝練,也更容易控制,能抵消一部分迷香的效力。

「我沒必要浪費藥了。」青年搖頭道,他只有練氣九重,沒有築基,就算能動用法力,幫助也相當有限。

「說甚麼胡話?你難道真將所有希望都押在你和尚師叔身上?不能運用法力的話,你就是個拖累;能動用法力的話,你至少可以背著師妹逃跑,你和尚師叔身上的壓力可以減少許多。」黃臉漢子罵道。

青年頓時醒悟過來,連忙從和尚手裡取過丹藥,一口吞下去。

丹藥一入肚,藥力迅速化開,剛才落在地上的那口小鐘發出一陣輕響,一下子飛到青年手中。

「收起來,這東西用處不大,換千里遁甲符。」黃臉漢子怒道,他搖了搖頭,這個青年對門派確實很忠誠,但是資質和閱歷都不行。

青年一陣慌亂,連忙收起鐘,拿出一張黃澄澄的符紙。

三個人已經做好準備,女孩蜷縮在青年的背後,此刻就等著對方發動。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突然對面傳來一陣稀裡嘩啦的輕響,緊接著就是一連串慘叫聲。

四個人頓時面面相覷。

「隔壁房間打起來了……怎麼回事?難道……難道有人接應我們?」青年突然興奮起來。

黃臉漢子滿臉警戒,和尚則一臉淡然,好像完全沒受到影響。

「那不是龍壁閣的人嗎?」青年試探著問道,怕自己又出錯。

黃臉漢子沒有開口,他在猶豫,反而是和尚提醒道:「這或許是一個局。」

青年和女孩的身體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這是他們最大的痛,要不是落入局中,莆煥派也不至於如此淒慘。

就在這時,黃臉漢子四人同時聽到頭頂上響起一聲暴喝:「閣下是甚麼人?為何下此毒手?」

這邊的話音落下,那邊立刻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一群下三濫的毛賊也敢跑出來丟人現眼?既然沒事來招惹我們,就要有被宰的覺悟!」

呼救聲、喊叫聲此起彼伏,住在客棧的人全都逃了出來。

一開始大家以為是武林中人尋仇,但是等到五顏六色的光芒亂閃,大家終於明白這是仙人之間的爭鬥。

住在這裡的都是聰明人,看的書多,見識也多,知道仙人舉手抬足間就能移山倒海,仙人間的爭鬥往往毀天滅地、聲勢驚人,很容易殃及池魚,所以能跑的全都拼命往外跑。

此刻,幾個人凌空而立,一邊是謝小玉三人,另一邊是老者和三個年輕人。

從人數上來說,老者那邊多了一個人;不過從氣勢上來講,老者明顯有些局促。

這位龍壁閣長老已經知道踢到鐵板,在他對面的三個人都是真君,他不知道謝小玉的身分,但是這麼年輕的真君,其中有兩個還是女人,恐怕只有九曜派能培養出來。

老者倒是沒有猜太虛門,因為太虛門正式弟子都是男的,而且都是道士。

「看來你們和住在我們隔壁的那群人有仇。」謝小玉曾經猜過這個可能,藏身世俗中,除了歷練就是逃亡,他原本並不打算插手,可現在不插手都不行。

老者明顯一愣,這絕對不是他想過的任何一種回答。

不只是老者,就連對面房間的四人也都愣住。

「不會這麼巧吧?難不成這三個人真是大門派的弟子出來歷練?」青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絕不是紅塵歷練。」黃臉漢子已經看出謝小玉三人的境界,和他一樣都是真君。

「難道真是九曜派的人?」和尚一臉迷惘,他當然也看得出來對方是真君。

「和尚,你精通皮相之法,能不能看出那三個人是否真那麼年輕?」此刻黃臉漢子只剩下這一點懷疑。

「那個男的二十歲出頭,兩個女的有一個連二十歲都不到。」和尚說到這些只覺得非常丟臉,他修練到這等境界的時候,已經在百歲開外。

「這麼年輕?」黃臉漢子也感覺臉上發燙。

「二十多歲的真君?」青年問道。

黃臉漢子知道青年不服氣,只能無奈地說道:「大門派確實有大門派的驕傲,不服都不行,那三個人和我一樣,都是真君,不過真的打起來,我就算身上沒傷,又有你和尚師叔幫忙,也絕對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這麼強?」青年和女孩駭然變色。

「師叔,你別滅自家銳氣,兩邊還沒打起來,您怎麼知道誰強誰弱?」青年兀自不信。

「那個少年身上隱隱露出大道痕跡,哪裡是普通的真君可以比擬?和尚和我成為真君已經兩百餘年,卻還沒觸及大道的邊,說來慚愧。」黃臉漢子本來就臉上發燙,現在更是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鑽進去。

「如此年輕就已經領悟大道,豈不是比四子七真還了不得?九曜派有這樣的後輩弟子嗎?」女孩問道,她說這話顯然沒有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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