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旖旎
在蠻荒深處的一座峽谷中,一片歡騰氣氛,所有人都為勝利而慶祝。
女人們端來堆滿食物的盤子和竹筒,盤子上裝的是大塊的肉、整只的雞、整條的魚,還有蔬菜、竹筍、菌菇,竹筒內裝的則是香噴噴的米飯。
那邊剛打完,勝利的消息就已經傳到這裡,留下的人立刻動起來,為慶祝做準備。
為了慶祝,眾人將壓箱底的東西都翻出來,如果要說還缺了甚麼,就只缺酒了。
喝酒會誤事,雖然這邊佔得一絲先機,但實力畢竟有限,還沒到高枕無憂的時候,所以謝小玉不許眾人喝酒。
在最頂層的竹樓上,謝小玉等人也在慶祝。
幾位大巫盤坐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吃著東西。
另外一個角落里,洛文清、李道玄、肖寒等人聚成一團,看著錄下來的影像。
這次行動對付的是官府,謝小玉沒有帶其他人,甚至連綺羅都留下來,漢人中只有蘇明成參與行動,反正他已經算是半個苗人。
洛文清看得很仔細,不過臉色卻不太好看,畢竟這次不是和異族戰鬥,而是人族內部自相殘殺,和他有相同感受的還有姜涵韻。
當然也有人毫不在意,肖寒、李道玄、法磬等人就一臉淡然。
「很厲害,你創出來的這種戰陣比神道大軍厲害得多。」李道玄一邊看,一邊贊道。
「可惜殺的全是自己人,而不是異族。」姜涵韻輕嘆一聲,她不是故意煞風景,只是性格使然。
「今後這樣的殺戮會更多,這個世界會變成修羅場。」洛文清的神情越發憂鬱。
這套戰法確實不錯,一旦推廣開來,人族的實力肯定會大增,也更有把握應對這場大劫;但是等到大劫過後,如果人族仍舊存在,那麼下一個時代各大門派之間的攻伐肯定會異常慘烈,因為這套戰法也可以用來攻破護山大陣。
正因為有護山大陣,大門派才能屹立不倒,只要有護山大陣、只要豢養大批的僕役,足以讓任何強敵鎩羽而歸。
古往今來,只有神皇將這些護山大陣視若無物,他麾下的神道大軍無堅不摧、無攻不破,幸好神道大軍沒有那麼容易組建,而且神道本身有致命的弱點;但現在護山大陣已經失去意義,這就如同城池失去城牆、農莊失去藩籬,變得毫不設防。
「那倒未必,只會變得更好。」謝小玉猜到洛文清的想法,他早就這麼想過,還特意推演,最後得到的結果是大家都有給對方致命一擊的能力,反倒比現在更克制。
「你這麼認為?」洛文清奇道。
「不就是護山大陣沒用嗎?」謝小玉點出關鍵。
謝小玉的話如同投在湖面上的石子般,頓時激起一片漣漪,在一旁的人全都轉過頭來,有人已經想到了,不過更多人聽到這番話才猛然醒悟過來。
「你認為這是好事?」洛文清板著臉問道。
謝小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散修會混得淒慘?為甚麼中、小門派永無出頭之日?」說著,謝小玉偷偷看了看肖寒和青嵐。
肖寒雖然一臉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絲異色,青嵐則身體一抖,他們都有切身之痛。
肖寒還好,他成名極早,有人試圖打壓他和他師門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一些高人的賞識,打壓他的人沒能得逞;可青嵐就沒有那麼幸運,當初她去闖天門是有原因的,雖然剛認識謝小玉等人的時候,她看起來嘻嘻哈哈,好像沒有心事,實際上心中的淒苦只有自己明白。
洛文清一時語塞,他當然明白癥結在哪裡。
道門大派都是自己管自己,有時門中弟子作奸犯科根本就不處罰,即使處罰,只會將板子高高舉起,然後輕輕落下,所以確實有很多大門派出身的弟子目空一切、肆無忌憚。
而之所以會這樣,確實和護山大陣有關。
因為有護山大陣,大門派固若金湯,這樣一來,即便惹下滔天禍事,激起天下人的公憤,只要躲在門派內,然後開啓護山大陣,甚麼事就都沒了。
當初謝小玉和法磬在九曜派觀看石碑,參悟天變玄機,卻被人中途打斷,壞了機緣,而壞人機緣是大罪,但做下此事的人卻沒受到任何懲罰,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看佛門。」謝小玉繼續說道:「佛門在這一點上比道門好得多。佛門講究眾生平等,沒有僕役,也就沒有堅不可摧的大陣,而且門下弟子作奸犯科,很少有佛寺會包庇,也因為沒有大陣,大寺院如果懈怠,可能就此沒落;小寺院如果進取,可能成為禪林大宗,所以佛門能興旺並非沒有道理。」
謝小玉說話絲毫不留情面,以前他將自己看成是道門中人,有些事看不透,一些事看透了,但不肯說;但現在他已經跳出圈外,再也沒有顧忌。
洛文清說不出話來了,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和謝小玉的距離越來越遠,這指的不是關係,而是兩個人的眼界和心胸。
「你說的這些都太遙遠,還是先顧眼前吧!師父要我問你一聲,太虛門能學這套戰法嗎?」李道玄轉移話題。
太虛門是道門領袖,現在沿用的這套規矩就是他的祖師爺留下,這套規矩出了問題,豈不是祖師爺的疏漏?
謝小玉知道李道玄的想法,他順勢轉移話題,說道:「這沒甚麼了不起,既然苗人能學,道門怎麼不能?」
「我是讓師兄弟們過來這裡,還是你去中州?」李道玄這麼問,其實是想探謝小玉的口風,看他是否打算離開苗疆。
以前謝小玉無處可去,苗疆天高皇帝遠,佛、道兩門在這裡也沒甚麼影響力,相對安全,但現在太虛門已經表明態度,再加上他手上的實力,根本用不著縮在蠻荒深處。
可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住在這裡沒甚麼不好。」
謝小玉當然不打算離開蠻荒,這裡已經成為他的地盤,如果跑出去,那是別人的地盤。
「明白了,我馬上讓他們過來。」李道玄也不多說甚麼。
「沒必要。」謝小玉連忙阻止道:「我還有東西要改。」
眾人頓時大吃一驚,連幾位大巫都抬起頭來。
「還有改進的餘地?」
「能變得更厲害?」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謝小玉朝著記錄的影像努了努嘴,說道:「再多訓練都比不上一次實戰,這幾天來我發現很多問題,也生出不少想法。」
謝小玉的這番話半真半假,其實想法早就有了。
之前謝小玉在練兵的時候,各式各樣的想法就紛紛跳出來,不過那時候第一步還沒走完,能不能成功都沒有把握,哪裡敢加進這些想法?
現在已經證明方向沒錯,那麼第二步、第三步就可以繼續了。
「說說看、說說看。」
「說給我們聽聽。」
眾人連聲叫道。
感興趣的人有一大堆,像幾位大巫、李道玄、洛文清、姜涵韻等人不用說,連王晨、法磬等人也有各自的想法,他們也能拉起一票人馬各自組成戰陣。
「我們在路上花了六天時間,打仗卻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百鬼夜行陣用在戰場上很不錯,用來趕路卻很糟糕,這是其一。」
「這套戰法攻強守弱。那邊的道君出現後,要不是這邊有人壓陣,恐怕我們就要全軍覆沒,這是其二。」
「混戰的時候,有人直接挪移到對手劍下,這次我們總共損失十二個人,其中有七個人就是這樣白白送死,這是其三。」
「遠攻和近戰銜接不上,撤退的時候先要重新合併成一隊,這是其四。」
謝小玉一一列舉。
「你打算怎麼改?」洛文清問道。
「我突然發現,我教的東西來來去去就一招,如果能打造出一種機關讓人藏在裡面,飛遁、挪移無不由心,威力肯定比現在更強。」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個念頭謝小玉早就有了,只是他不擅長煉器,擅長此道的麻子和肖寒對機關類的法器又沒研究,現在第一步成功了,他打算向璇璣、九曜、翠羽諸派討要幫手,順便再討機關類的書籍。
「看來我得讓師父慢點派人過來。」李道玄輕嘆一聲,他突然發現謝小玉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心思太多,總有新的東西出來,讓人無所適從。
到處是歡聲笑語,苗人們盡情慶祝著,謝小玉也想和他們一起慶祝,但他太累了。
這段日子謝小玉累壞了,先是沒日沒夜地訓練,晚上別人休息,他還得為第二天的訓練做準備,有時還要安排一次夜襲。
之前的六天,謝小玉一刻都沒合過眼,現在大事已了,他頓時感到極度疲憊。
到了真君境界已經用不著休息,累的話,打個坐就沒事,不過此刻謝小玉只想躺下來好好睡個覺。
可惜還沒等謝小玉回房間,羅老就找來了。
看到羅老的神情,謝小玉立刻就知道有麻煩了。
「出了甚麼事?」謝小玉連忙問道。
「跳板那邊出了狀況。」羅老一臉苦澀地說道。
所謂的跳板是兩套挪移陣,而且是一次可以挪移數千人的大型挪移陣,不過挪移的距離很近,只有兩百里,這兩套挪移陣被串在一起,其中一套挪移陣的出口和另外一套挪移陣的入口放在一起,藏在一頭妖獸的巢穴內。
那頭妖獸是蠻荒中少有的幾頭謝小玉等人不敢招惹的傢伙,因此每一次使用挪移陣,都是由莫倫老人先引開妖獸,等通過後再讓妖獸回來。
之所以會搞得這麼複雜,就是擔心苗人中還有奸細,萬一有人沿路留下線索讓官府和劍派聯盟的人找到這裡,那就麻煩了。
「沒想到還有探子。」謝小玉臉色陰沈。
謝小玉實在不知道這些探子貪圖甚麼,現在他們明顯佔據優勢,又不愁吃喝,他還無私傳授這些人本事,這在其他地方哪有這樣的好事?
羅老臉上發燒,因為謝小玉不明白,他卻知道原因。
原因是有些人很蠢,以為這樣可以多一條後路,卻沒想過對方會不會過河拆橋。
「那邊進來多少人?」謝小玉問道。
「不清楚。」羅老搖了搖頭。
「但願進來的人越多越好。」謝小玉不無惡意地說道。
只要一想到那頭妖獸的可怕,謝小玉就對結果充滿期待,就算是一群道君或大巫毫無防備地出現在那頭妖獸面前,也肯定凶多吉少。
「探子是一個大問題。」謝小玉又開始頭痛起來。他不可能直接搜魂,苗人又不在乎心魔大誓。
「我會想辦法把人找出來。」羅老發狠了。
謝小玉對羅老的話倒是不敢小覷,他的腦子比大多數年輕人都靈光,辦法一套套,最厲害的就是羅老擅長演戲,他想對付誰別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邊就拜託你了,我實在累得夠嗆。」謝小玉不打算多想。
謝小玉也知道羅老等的就是這句話,畢竟這裡有四座寨子,探子未必是赤月侗的人,羅老不想得罪莫倫老人、敦昆和瑪夷姆,所以告訴他,讓他和那三位大巫打招呼。
「你確實辛苦了,現在諸事順利,你該好好放鬆一下,這裡就交給我和敦昆。」羅老得到需要的承諾,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謝小玉笑了笑,羅老和敦昆確實可以讓人放心,畢竟兩座寨子幾千口人全都在這裡,萬一出事,損失最大的是他們;那幾位道君反倒指望不上,這邊出事,他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羅老離開去佈置了,這次他要將四座寨子翻個底朝天,將所有探子全都找出來。
謝小玉打了一個呵欠,轉身朝自己住的地方而去,沒走幾步,他就看到綺羅沈著臉跑過來。
「你當初承諾過,等到我們都成真君就合籍雙修,之前你要練兵,現在你有空了吧!」綺羅臉上滿是紅暈。
如果換成以前,綺羅絕對不會這麼直接,但這段日子都在苗疆,和苗人相處久了,她多少受了一些影響。
苗女多情,在這裡女人主動追男人是很平常的事,現在綺羅只不過要謝小玉履行承諾,更何況她怕夜長夢多,如意情郎被別人拐跑。
綺羅倒是不擔心姜涵韻,也不擔心慕容雪,她知道謝小玉對這兩個女人沒感覺,前者太過理智,算計太多;後者給他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差。
綺羅真正擔憂的是青嵐,青嵐天真爛漫,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又善解人意,最讓她擔心的是,她發現青嵐對謝小玉確實有那麼點意思,總是在謝小玉的身旁轉來轉去。
說曹操,曹操到,綺羅的話音剛落,青嵐就笑眯眯地湊過來,道:「綺羅姐姐,你這麼急著嫁人?」
「當然!我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了,再不嫁出去可就成老姑娘了。」綺羅面對情敵,臉皮更厚了許多。
這理由絕對算不上理由,對修士來說,歲月長久,青春常駐,不像普通人一過三十歲就開始衰老,二十幾歲還沒嫁人年紀就太大了。
「你二十多歲了?」青嵐故意問道。
綺羅聽到這番話,眉毛微微竪起來,她當然聽得出青嵐是繞著彎說她是老女人,同時暗叫不妙,她剛才說得太快,居然忘記青嵐恰好十八歲,正是最適合嫁人的年齡。
「好了,別胡鬧,我現在事情還多著,再說,你總希望有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吧?」說著,謝小玉輕輕拍了一下綺羅的屁股。
這個動作太過輕佻,按謝小玉的本性不會這麼做,更不會當眾這麼做,但是現在他必須安撫綺羅。
謝小玉這麼一拍,意味著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定下來,綺羅再也用不著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