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屠龍
而巴度安在年輕人眼中就是一個威脅,巴度安有威望,很多人願意跟著他,這就相當於領頭狗,控制住一條就相當於制住一群,更重要的是他身體不行,容易控制,要不是巴度安死腦筋,一心和漢人對乾,恐怕龍王寨的地位早就保不住了。
一想到這裡,年輕人甚至有些慶幸漢人早一步乾掉巴度安。
龍王寨這邊在猜疑,緬西徵討使府邸中也有一群人不停琢磨著。
「依我看來,這件事十有八九是阿克塞做的。這個傢伙心狠手辣,心眼又很小,不久前巴度安和他吵過一架,而且隨著他在苗人中威望越來越糟,巴度安很有取而代之的架勢,所以阿克塞先下手為強完全說得過去。」一個師爺打扮的人輕聲說道。
「那也未必,或許有人栽贓嫁禍也說不定。此刻南疆恨不得活剝阿克塞的人不在少數,殺了巴度安,既可以嫁禍給阿克塞壞了他的名聲,讓阿克塞眾叛親離,順勢鏟除他的羽翼,又可以讓阿克塞和我們互相猜忌……我想大部分苗人恐怕也認為是我們乾的。」另一個師爺顯然更高明,幾乎猜到真相。
「這對我們來說有甚麼壞處嗎?」高坐在正中央的一個頭戴烏紗的中年人滿臉堆笑問道。
這位新任緬西徵討使姓秦名文遠,字伯駒,是庚子年的進士,長得相貌堂堂,胸前三尺長須飄擺,一張白淨的臉看起來頗為儒雅。
而秦文遠這個讓無數苗人恨之入骨、畏之如魔的人,在朝廷的名聲卻極佳,素有耿直明斷的贊譽,只不過他的耿直只對當今聖上,他的明斷是非只對漢家子民。
「當然沒有壞處。阿克塞心狠手辣、翻臉無情,這樣的人在我們強的時候或許是一條很不錯的走狗,可一旦我們出了甚麼意外,難保他不會從背後咬上一口。」師爺連忙回稟道。
這番話說穿了就是八個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說這話還太早了,此刻那些苗寨多有不服,除了龍王寨,只有一些小寨子肯投靠我們,現在龍王寨的用處仍舊不小。」另一個師爺說道。
「那又如何?難不成那些苗寨還敢反抗?現在龍王寨已經投靠我們,而赤月侗、白衣寨躲入蠻荒深處,苗人群龍無首,而我們的人馬卻遍布南疆,二十萬兵馬佔據各個險隘要害之處,大人又用計讓他們的農田盡數荒廢,這些苗寨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糧食,就算想作亂,我們不需要做別的,只要守住各地讓他們沒辦法四處流竄,用不著動武也可以把他們活活困死。」兩個師爺互不相讓,各自說著自己的想法。
秦文遠拂須而笑,之前他聽從幕僚的建議拼命逼迫那些苗人,讓他們抽男丁開挖坑洞,連女人和老人都派出去採集藥材,為的就是讓各寨沒有人力種田,現在目的達到了,一旦卡住糧食這個要害,那些苗人想不服軟都做不到。
「沒了龍王寨這條好用的狗,誰幫我們找出躲進蠻荒深處的那群人?」反對用強的師爺不由得問道,他的想法很簡單,這一次除了要打開南疆,另外一個目地就是為了傳說中的應劫之人,所以那幫躲入蠻荒深處的人才是目標,現在對付阿克塞實在太早。
這話一說出口,另外兩個人頓時皺起眉頭。
「我就不明白,佛門勢大,又有這麼多道門站在我們這邊,何必怕太虛門?」一個師爺異常鬱悶地說道。
在這師爺看來,就算沒有龍王寨,如果佛門、道府、劍派聯盟傾巢出動,絕對可以將蠻荒翻一遍,也用不著在意獸災,現在之所以沒有進展,就是因為道府和諸大道門都被太虛門警告過不許他們隨意幫忙,佛門更被太虛門壓制得厲害。
「你知道甚麼?」秦文遠的臉色頓時變了,道:「我絕對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
「小的明白。」師爺渾身一抖,臉色都發白了,不敢再以幕僚自視。
秦文遠擺了擺手,說道:「我以前也不太明白,畢竟我們是朝廷官員,對修士的事知道得不多。不過在這一次出發之前,道府主事秦道長告訴我一些事,總算讓我知道一些內幕。」
「太虛門和其他門派不同,有人傳言,萬年前神皇帝國崩毀時,地上神國其實已經建成,最後落在太虛道尊手中。這座地上神國可不得了,裡面有億萬神民,每一個都有練氣層次修士的實力,真人、真君也不在少數,恐怕也有道君,那才是太虛門真正的根基!如果將太虛門逼急,放出這些神國子民,除了婆娑大陸的佛門可以抵擋,中土的佛門和道門各派就算連手恐怕也打不過太虛門。」
「我說的還是在太虛門沒有幫手的情況下,這顯然不可能,身為天下第一門派,又是道門領袖,怎麼可能是孤家寡人?只要太虛門登高一呼,恐怕道門中大部分門派都會以他們馬首是瞻,如此一來,連婆娑大陸的佛門也未必能抵擋得住。」
「原來如此。」兩個師爺全都臉色蒼白,終於明白為甚麼秦文遠對他們剛才的如此在意。
「其實還有人說太虛道尊根本就沒有飛升仙界,歷代太虛門的人都沒有前往仙界,他們一直在地上神國中。」秦文遠又說了一個消息。
兩個師爺頓時一縮脖子,飛升仙界,那就是傳說中的神仙了。
兩個師爺也聽說過,之所以要飛升,是因為這方天地不允許脫離控制的強者存在,所以將他們送走,如果太虛道尊沒有前往仙界,一萬年後肯定實力更強,在這方世界恐怕已經無人可制,那麼太虛門的信心就更足了。
「這是好事啊!既然有這樣的強力人物在,還用得著怕那些異族嗎?」其中一個師爺拍了一下腦袋。
「這種事只有天知道。」秦文遠不想繼續說下去。
「東主的意思我等已經明白,這太虛門確實不能招惹,那應劫之人……」師爺只感覺嘴裡發苦,他現在已經明白這是一件棘手的差事。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是甚麼想法,只知道我們盡心辦事就行,不管太虛門有沒有能力對付異族,這邊的退路總是必須的。」
夜色深沈,但一點都不寂靜,到處都是野獸的吼叫聲。
半年來,不時會有各式各樣的妖獸跑出來攻擊各座寨子。
此刻,一頭頭肋生雙翅的巨型蠑螈正圍攏著一座婉蜒曲折的山嶺,山嶺上到處是殘垣斷壁,原本厚實的石牆早已經千瘡百孔,很多地方都已經倒塌,山坡上的一層層梯田已經荒廢許久,變得灌木叢生,到處可以看到燒焦的痕跡,成片的竹樓也變成一堆灰燼,恐怕已經沒有人認得出來這裡是龍王寨,是南疆數一數二的大寨子。
龍王寨是獸災最嚴重的地方,從蠻荒深處跑出來的妖獸都會光顧這座寨子,能在一次次的妖獸攻擊中頂住,不得不承認阿克塞確實本事不小,同時這也和他投靠漢人有關。
當初秦文遠下令在苗疆四處挖掘坑洞,以便將來藏人之用,其他寨子都陰奉陽違,只有龍王寨乾得很賣力,將寨子周圍的山嶺幾乎挖空,像被蟻觸蟲蛀般。
正是因為有這些坑洞,阿克塞讓整個龍王寨的人全都躲進來,這才頂住妖獸的攻擊。
一旦躲入坑道中,除了那些會土遁的妖獸比較麻煩之外,其他妖獸只能從幾個很小的入口進攻,只要守住這些地方,裡面的人就安全了。
此刻,阿克塞正滿臉陰沈看著外面。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甚麼時候才結束?」阿克塞輕嘆一聲。
「十萬里蠻荒,別的東西或許不多,妖獸絕對比比皆是,以前只是沒人招惹它們罷了,現在那群人有意而為,確實殺不勝殺。」年輕人搔了搔頭,就算他有萬般計策,對這些妖獸也沒用。
「不能再這樣下去,整天被壓著打也不是辦法。」
阿克塞覺得很鬱悶,這幾個月來有兩件事讓他感覺快炸開了,一件就是秦文遠,另一件就是這無休無止的獸災。
「你幫我想個辦法,能不能將這些妖獸引到其他地方?」阿克塞不知道以鄰為壑這個詞,卻不妨礙他想出這樣的念頭。
「可以是可以,不過附近的寨子全都是我們的附庸,不管怎麼說,現在還離不開他們。」年輕人言下之意就是,等到利用價值沒了,才是下手的好時機。
「能不能往漢人那邊引?」阿克塞和他的乖孫最大的區別就是,他並不是真心想當走狗。
「恐怕很難,漢人太聰明瞭,他們佔領的全都是靠近外面的地盤,讓我們在前面頂著。」年輕人由衷地贊嘆道。
「將來大劫降臨,他們不也要頂在前面?」阿克塞不以為然地說道,如果到時候漢人要和他換地方,他絕對不乾。
可讓阿克塞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乖孫居然搖頭說道:「他們未必肯,因為接下來要對付的是異族,對那些異族來說,南疆深處和南疆外圍恐怕沒有區別,特別是那些妖族,讓它們住在平地上,它們說不定還不習慣呢!」
「這樣說來,南疆豈不是更危險?」阿克塞被搞糊塗了。
「那倒未必,多了這些山,就多了許多可藏、可躲的地方,而且易守難攻,相對而言安全許多。」年輕人解釋道。
這時,一陣慘叫聲從甬道一頭傳過來,然後慘叫聲、尖叫聲連成一片。
阿克塞和年輕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有擅長地行的東西進來了。」阿克塞大嘴一張,頓時噴出無數蠱蟲。
阿克塞也是蠱巫,但和羅老只養一隻本命靈蠱不同,他養的是一群蠱,而且他在體內開闢空間,以五臟六腑作為蠱池,所養的這些蠱蟲並不凶毒,卻充滿靈性,已經化為身體的一部分。
只見漫天的蟲雲翻卷著沿著甬道飛去。
甬道中有無數苗人喊叫著拼命奔逃,在他們身後,一條條纖細的飛絲噴射而出,這些絲線韌勁十足,而且黏性極強,被噴到的人瞬間就被細絲纏住,緊緊裹成一團。
「可惡!」阿克塞心中惱怒,他最討厭蟲類的妖獸,因為它們沒有智力,一闖進來就四處撲咬。
「會不會是蠱?」年輕人多了一個心眼。
阿克塞一愣,馬上放出神念掃向前方的甬道,過了片刻,他松了一口氣,說道:「不是,不過並非一頭,一、二、三、四、五、六……怎麼這麼多?」
阿克塞神情凝重,他並不怕妖獸厲害,因為妖獸不是人,沒有腦子,只知道動用蠻力,稍微用點手段,再厲害的妖獸都可以殺掉,他怕的正是這種數量眾多、擅長五行遁術的東西。
猛地一咬牙,阿克塞身體砰然散開,化作無數亂舞的蠱蟲。
同樣是蟲雲,這片蟲雲遠比剛才大得多。
此刻阿克塞所用的手法和當初敦昆在無盡虛空中化身黑暗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融入四周的世界,卻不刻意改變規則,所以消耗比化身天地小得多。
這片蟲雲散開朝著四面八方飛去,這些蠱蟲飛得極快,甬道中徬彿刮起一股颶風,隨著一陣嗚嗚的怪響,數不盡的蟲多一湧而過,沿路上只要有苗人被蛛絲纏住,就會有一小群蟲多分離出來,撲到蛛絲上一頓亂啃。
這種蛛絲異常堅韌,用刀都割不斷,卻擋不住蟲多的啃咬。
蛛絲一斷,被纏住的人就松脫開來,不過那些人十個有九個已經不行,蛛絲劇毒無比,而且異常纖細,全都深深嵌入肉里,甚至破開皮肉、害開血管,這些人就算沒有被毒死,也都流血不止,奄奄一息。
看到自己的族人就這麼死在眼前,阿克塞心中悲憤異常,他化身的蟲雲發出嗚嗚的鳴響,徬彿是怒吼,又徬彿是嗚咽。
轉瞬間,其中一片蟲雲圍住其中一頭蜘蛛,那是一頭很醜陋、渾身上下如同長滿鐵鏽般的蜘蛛,額頭上八隻眼睛顯得異常猙獰。
蜘蛛顯然知道不妙,不等蟲雲落下,它發出一陣嗤嗤亂響,身體四周頓時冒出一顆紫色的光球,一條條電弧緊貼在光球上,徬彿無數條蚯蚓般徐徐蠕動,剛撲上去的那些蠱蟲紛紛落下。
阿克塞的這些本命靈蟲不怕刀砍斧剝、不怕水火侵蝕,卻承受不了電擊,雖然沒被電死,卻都被麻痹,落在地上抽搐不已,不過想殺死這些蠱蟲是不可能的。
蜘蛛顯然明白這一點,它放出電弧後,立刻呼的一聲鑽入地下,速度快如奔馬,眨眼間就已經逃出十幾丈遠。
阿克塞頓時怒不可遏,那些沒有被電麻的蟲子迅速聚攏,瞬間變成人形,然後他凌空虛抓。
巫門掌握的本就是一種涉及空間,能改變法則的力量,這種力量來自太古之時的那些靈。
剎那間,那只已經逃出十幾丈遠的蜘蛛被硬拉回來。
阿克塞猛地握緊拳頭,噗的一聲,綠色漿液從蜘蛛體狂噴而出,徬彿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捏緊,將這只恐怖而又醜陋的蟲子捏成肉醬。
這就是實力上的差距。
殺掉一隻蜘蛛後,阿克塞張望著四周,右手連連虛抓,一隻只蜘蛛被他抓在手中。
這就是阿克塞的力量,絕對的力量。
「這是甚麼味道?」突然阿克塞喃喃自語道。
剛才阿克塞沒有察覺,此刻才發現甬道中充滿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像沼澤里淤泥的味道,又有點像茅坑旁邊泥土的氣味。
阿克塞猛地瞪大眼睛,因為這股怪異的氣味讓他感覺到危險,雖然危險的程度並不強,應該傷害不到他,但是他的心頭卻一陣陣悸動,似乎告訴他:趕快阻止,必須阻止。
阿克塞不知道是甚麼,但是他自己自己的直覺絕對不會錯。
可惜等阿克塞醒悟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隱約聽到甬道深處傳來一陣轟的聲音。
那是爆炸聲,但卻很詭異,不像普通爆炸聲那樣急促,反而拖得很長,也顯得有些沈悶。
一瞬間,阿克塞感覺到他所化的那些蟲子全都被火吞沒,一道火柱從甬道深處噴湧而至。
阿克塞發出一聲哀鳴,雖然大火傷不了他,卻讓他心喪若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寨子完了,已經沒有幾個活人。
「啊——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阿克塞仰頭怒號。
「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會這樣……為甚麼會這樣……」聲音在甬道中回蕩著,聽起來是那樣的淒厲。
「老祖宗、老祖宗,我們快走!現在走還來得及!」阿克塞的乖孫喊道。
「對,必須走,不過不是我走!」阿克塞猛地抓起自己的孫子,將他強行送了出去,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後的血脈。
阿克塞孫子的身影剛消失,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而且異常寂靜,沒有一絲聲音,連氣味都沒有。
「誰?是誰?」阿克塞怒吼道,他知道自己落入另外一位大巫的天地中。
突然黑暗中多了一絲光亮,那是一點豆般大的火光,火光中映照出幾個人的身影。
「原來是你們,真沒想到你們不但敢出來,還直接拿我開刀。」阿克塞慘然大笑。
火光中映照出來的這幾個人正是瑪夷姆、敦昆和莫倫。
或許是事到臨頭腦子終於開竅,阿克塞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你們殺了巴度安?」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瑪夷姆語氣冰冷地說道。
「你說得對,確實沒有意義,就算巴度安還活著,他也不會幫我了。」阿克塞狂笑起來,神情變得越發猙獰:「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做個了斷!」
這時,阿克塞才注意到少了一個人。
「那頭老狐狸呢?為甚麼他沒來?」阿克塞怒問道。
「你不會連這都猜不出來吧?」瑪夷姆冷笑著問道。
阿克塞遲疑片刻,還是猜到答案。
「怪不得沒有一個人過來,原來都被他攔住。」阿克塞咬牙切齒地說道。
此刻阿克塞痛恨的並不是眼前這些人,也不是那頭老狐狸,而是被攔在外面的那些傢伙,他不信那些人衝不過來,顯然大家都巴不得龍王寨被滅。
想清楚這些後,阿克塞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實在太蠢了!早該想到在還沒有把赤月、白衣徹底打垮之前,我龍王寨根本沒資格在南疆稱王。」
「你這傢伙死不悔改,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稱王。要是你沒有這個念頭,要是你沒有和鐵枝、黑狸、瓦同諸寨鬧翻,你現在只要一個念頭傳過去,立刻就會有十幾個大巫過來幫忙,我們就算想殺你也沒辦法。」瑪夷姆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對手的機會。
「那是他們背叛我!你說,你們給了他們甚麼好處?」阿克塞兩眼通紅,已經徹底瘋了。
「如果我說甚麼好處都沒給他們,你相信嗎?」瑪夷姆微微一笑,臉上都是得意之色。
「我信。」阿克塞咬緊牙根。
莫倫老人看不過去,輕嘆一聲,道:「阿克塞,說實話,我很可憐你,你從頭到底都落入別人的算計中。」
「算計我的是這個女人,還是外面那個老傢伙?」阿克塞確實想知道答案。
「我可沒這個本事。」瑪夷姆笑得花枝招展,似乎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緊接著她又說道:「羅老有這個本事,卻沒這個心情。」
阿克塞一臉茫然。
「算了,就讓你死個明白。」瑪夷姆撇了撇嘴,她最不喜歡和這種笨蛋說話,說道:「有一個人想立威,找了半天,只有你最合適。」
聽到瑪夷姆這麼說,阿克塞再笨都明白了,他哇哇大叫一陣後,咬牙切齒地說道:「是那個漢人小娃子?」
「這次你猜對了。」瑪夷姆笑了笑。
這時阿克塞已經冷靜下來,突然想起剛才莫倫老人話中有話。
「他剛才說我從頭到底都落入那個漢人小娃子的算計,這是甚麼意思?」
瑪夷姆嘖嘖連聲,用略帶憐憫的口吻回答:「你總算沒笨到家。那小子早就看上南疆,他需要的是這裡的人,南疆人人煉蠱,三歲小孩都會用蠱,他打算組建一支巫蠱大軍,像我們這樣的聰明人直接被他說服,跟著他乾。可惜聰明人畢竟不多,其他人全都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時就要有人讓他們明白留在這裡沒有活路,而這個人……非你莫屬。」瑪夷姆一邊說,一邊笑。
阿克塞卻徬彿吃了只蒼蠅似的,他做這一切都是他的本意,但此刻聽瑪夷姆這麼一說,卻成為他落入別人的算計,這讓他鬱悶到極點。
「老祖宗,別聽她的話!她是在擾亂你的心。」突然傳來阿克塞孫子的聲音。
「你……你怎麼回來了?」阿克塞怒問道。
「四周已經被封死,我根本出不去,只有您能殺出去。」年輕人苦澀地說道。
「你說錯了,他也別想出去。」瑪夷姆淡淡說道,朝著眾人使了一個眼色。
剎那間,四周黑雲滾滾,黑雲中卻有無數蜘蛛網般的光絲隨意亂舞著,不時還會冒出一片火光。
「你們都不要命了?」阿克塞瞪大眼睛,他難以想象這麼多人打他一個,居然還用上化身天地這樣的禁術。
「老祖宗,別管我,你一個人還有機會。」年輕人說完話,突然逆轉體內僅有的一絲法力,瞬間他的經脈寸斷,生機迅速流逝。
「我的孫兒——」阿克塞悲痛欲絕,好半天,他轉過頭來,兩眼無神地說道:「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樣活著又有甚麼意義?」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阿克塞的身體驟然散開,不過這次他並沒有化作蟲雲,而是變成一片鳥語花香的所在。
幾位大巫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大吃一驚。
巫門化身天地就幾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簡單的天地,如瑪夷姆化身的是火的世界,敦昆化身的是黑暗的世界;可此刻阿克塞所展現的卻是第二重境界,無限接近於真實的世界。
「你藏得好深啊!」瑪夷姆突然間覺得好像從來不認識阿克塞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