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謀算的背後
「我們的計策成功了!想要打下龍王寨,就算最順利的情況下也至少要半年,這足夠我們在蠻荒深處站穩腳跟。」羅老總算松了一口氣。
周圍的人也默然點頭。
此刻最重要的就是時間,不但他們需要時間,朝廷也一樣,連佛、道兩門都在爭分奪秒,大家都想趕在大劫到來前做好準備。
「這邊也得加快。」謝小玉看了看遠處那片工地。
此刻謝小玉等人在一座山坳內,這裡林深樹密,兩邊的山嶺壁立陡峭,絕對是藏人的好地方。
赤月侗旁邊那座山谷是假的工地,這裡才是真的工地。
因為是臨時停留的地方,所以沒有建造竹樓,甚至連帳篷都沒搭,那些苗人隨便往地上鋪一張席子,就算是起居之所,好在苗疆地處南方,天氣炎熱,就算席地而睡、露天而居也無礙,如果換成其他人,還需要顧慮蛇蟲走獸,這些苗人卻一點都不擔心,他們都是玩蛇蟲的好手。
山坳深處停著一排排形如蓮藕的東西,它們節節相連,每一節都長十丈、寬一丈。
和天劍舟不一樣,天劍舟的兩邊是密封的,開著一扇扇舷窗,上面鑲嵌著玻璃窗戶,但苗人別說製造玻璃,連瓷器都燒不出來,只能燒一些粗糙的陶器,所以這些東西的兩側是透空的,倒是通風透氣。
艙體不密封,意味著它們不可能在高空行駛,畢竟天上很冷,特別是接近雲層的高度不但寒冷還異常潮濕。
它們確實不是飛天船,上面沒有安裝扇輪,只有一排吊環,這些吊環是用來掛住懸索,它們會像蜘蛛一樣順著懸索來去。
謝小玉給這東西取了一個名字叫「懸索飛車」,之所以稱作車,就是因為它們必須有「路」才能前進,沒有船來得自由。
此刻,赤月、克山兩座寨子的人都在忙碌著,男人忙著搭建船骨架,女人負責蒙皮,老人則在纏繞懸索。
「我也想快點離開,可惜至少還要五天時間。」羅老之前問過進度,所以知道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
「反正白衣寨的人還沒到,將所有人全都運過來差不多也要這些時間。」莫倫在一旁幫著說話。
「我只是不放心。」謝小玉擔心的是出意外,他已經吃過虧,做甚麼事都留了一個後路。
「你如果急的話,可以跟著天蛇到前面探路。」羅老給謝小玉安排一項工作。
「那還是算了!在我的實力還沒恢復之前,我甚麼地方都不會去,也不敢去。」謝小玉絕對不願意冒險,他現在只有練氣三重,隨便碰上甚麼都可能被乾掉。
「既然這樣,你為甚麼不去修練?」羅老奇道。
「上次融合出來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已經用得差不多,現在又不可能再融合一批。做這件事的時候聲勢太大,方圓數百里都能看到頭頂上的極光,我可不想暴露目標。」謝小玉嘆道。
他倒是想修練,但是這幫大巫不夠力,沒辦法將青冥微光弄下來。
「依娜怎麼還在裡面?」羅老問道。
「我讓她和老蘇先恢復真君境界,畢竟依娜是頭人,實力太差可不行。」謝小玉說道。
「有幾分老大的樣子。」羅老點了點頭,在這個時候能夠將機會讓給別人,確實難能可貴,更可貴的是謝小玉沒說甚麼漂亮話,這就非常體貼了。
兩個人正說話間,突然謝小玉掛在腰上的鈴鐺嗡嗡地響起來。
「麻子回來了。」謝小玉精神一振。
「麻子?就是那個長得很不錯的後生?」羅老問道,他一直覺得很奇怪,為甚麼那個後生被人叫做麻子,而且不是一、兩個人這麼叫。
「就是他,之前我讓他去接幾個人。」謝小玉心中有些憂慮,原本他以為麻子很快就會帶著人回來,因為以麻子的實力,如果全力趕路,來回一趟頂多七、八天,可現在都已經一個多月了。
「你現在這個狀況能出去嗎?」羅老搖了搖頭,把手一伸。
謝小玉也明白,隨手摘下鈴鐺放在羅老手中。
謝小玉等人藏身的地方異常隱密,絕對不能讓人發現,否則會非常麻煩,所以不能讓麻子直接帶著人過來,只有出去將人接進來。
謝小玉現在只有練氣境界的修為,萬一出了甚麼事,連逃跑都沒辦法,所以羅老乾脆做了個人情,代替他跑一趟。
剛將鈴鐺給羅老,謝小玉猛然想起一件事,頓時神色一變,道:「這時間太巧了!麻子一去就是一個多月,始終音訊全無;可我們這邊剛剛玩了一手金蟬脫殼,他就帶著人過來?」
羅老也是一驚,問道:「你懷疑你這個同伴有問題?」
謝小玉當然不會懷疑麻子,如果麻子要出賣他,以前有的是機會。
「我懷疑有人暗中搞鬼,把他們當餌。」
羅老也想到這種可能,放長線釣大魚並不只有漢人擅長,他也一樣。
這麼多年來他放任阿保和阿達胡鬧,就是一種放長線釣大魚,不過他釣的是那些有異心的人,但此刻寨子內和白衣、龍王兩寨有勾結的人全都被清理乾淨。
「道門的東西我不太懂,要不然讓那三個人跟我走一趟?」羅老轉頭看了看山坳一角,那三個道君在崖壁上鑿了三座石洞,正在裡面打坐。
「這不太好。當初我和他們說定了,他們只需要跟在我身邊,除了之前的投名狀,我不會強迫他們做任何事,不能言而無信。」謝小玉一口拒絕。
羅老並沒強求,而且就算那三個道君肯去,也完全有可能出工不出力,甚至偷偷扯後腿。
「這件事很麻煩,就算沒人盯著他們、就算他們身上沒被做手腳,我們一旦將他們接進來,就等於告訴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我們根本沒事,那只是金蟬脫殼之計。」謝小玉一邊說,一邊苦思冥想。
天下聰明人實在太多了,謝小玉費盡心機、將計就計,還請來大巫幫忙演了一場好戲,原本以為已經瞞天過海,沒想到對方簡簡單單的一招就讓他的心機幾乎白費。
「要不然讓他們在外面待著?」羅老雖然這樣問,卻知道謝小玉肯定不會同意。
「不行,那太危險!如果在璇璣派,沒人敢對付他們,但是現在離開璇璣派,很多人都會打他們的主意。」
謝小玉最擔心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看到一計不成,就再生一計,到時候出手肯定會比現在更狠。
「我跑一趟白衣寨讓瑪夷姆再幫個忙,白衣寨仍舊在明處。」羅老提議道。
「那倒是可以,不過這樣一來,外面的人肯定會猜到白衣寨和我們已經有了協議。」謝小玉總覺得不太合適,但是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見謝小玉沒反對,羅老站起身來,他知道這件事耽誤不得。
鐵陵鎮是臨近苗疆的一座小山鎮,而和所有臨近苗疆的小鎮一樣,這裡臨近大路,大路兩旁除了三五家客棧之外,全都是店鋪,賣的都是苗疆特產,大多是藥材、乾果、皮毛之類的東西。
其中一家店鋪的後院,有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候著。
這群人之所以沒有選擇在客棧落腳,是因為客棧人多嘴雜,這裡清靜多了,除了一對老夫妻在前面做生意就沒旁人了,而且這對老夫妻已經被他們施了法術,對他們視而不見,事後也不會有任何記憶。
「會不會出了甚麼事?」趙博不停搖著鈴鐺,他並不怕被外面的人聽到,因為四周已經被隔絕了。
麻子沒有辦法回答,他也感到有些不妙。
這一個多月來,璇璣派外始終有人盯著,他們根本沒辦法離開,但是今天早上盯著的人突然全部消失。
事出反常,必有詐!
「你說對了。」
說話聲從虛空中傳來,緊接著那裡一陣空氣波動,陳元奇的身影慢慢冒出來。
「我剛打聽到昨天朝廷派了四個道君突襲赤月侗,一場大戰下,整座赤月侗被夷為平地,那四個道君也只逃回來一個人。此人雖然撿回一條性命,法身卻被毀了。」陳元奇說出他打探到的消息。
「赤月侗被夷為平地?」眾人神情都變得難看起來。
「不可能!俺哥那麼厲害,肯定不會出事。」李福祿連連搖頭,不願意相信這個消息。
「是啊,我也不相信大哥會出事。他那麼聰明,就算打不過,他不會逃嗎?」
二呆和李福祿一樣,對謝小玉有盲目的自信。
「沒錯!老大逃命的本事絕對一流。」趙博一拍腦袋,說道,因為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初第一次和謝小玉認識的情景,外面全都是土蠻,天上有鳥人,底下更藏著不知道多少土蠻,簡直是天羅地網,結果謝小玉帶著他們硬生生從網眼鑽出來。
「有人和你們想得一樣,認為那個傢伙不可能這麼容易死,甚至還懷疑這根本就是金蟬脫殼之計。」
陳元奇並不喜歡陰謀算計,但這不意味著他完全不懂,他原本就感到奇怪,日夜盯著璇璣派的那些人為甚麼突然間全都消失,現在他打聽到這些,稍微一想就得出結論。
「這麼說來,我們不該和他聯絡。」麻子有些後悔了,覺得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待在璇璣派別出來,至少那邊是安全的。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鈴聲打斷眾人的爭論。
「那傢伙真的找過來了!」陳元奇感到有些詫異,覺得謝小玉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上這個當?
「要不要和他聯絡?」麻子問道。
「當然要!」陳元奇天不怕,地不怕,雖然他知道此刻有好幾雙眼睛正盯著這邊,但他並不在乎,大不了打上一架。
有了這句話,趙博也不等麻子開口,立刻催動法力。
這兩顆鈴鐺並不是靠聲音互相聯絡,它們是一對,將法力灌注於其中一顆鈴鐺上,另外一顆鈴鐺不但會發出聲音,還會產生一種感應,讓搖鈴鐺的人知道這邊的方位。
鈴鐺微微震動起來,不過這次並沒有發出聲音。
這邊剛發出訊號,門前佛龕上的燭火突然間躥了起來。
「小心!」陳元奇將眾人挪到身後,緊緊盯著那團快速燃燒的燭火。
那是巫法!
而陳元奇一向都挺忌憚這類東西,因為佛道魔的法門都有理可循,雖然很多法術他並不會,卻可以明瞭其中的奧妙,可巫法就不同了,這東西和神道一樣,很多地方都匪夷所思。
神道是化不可能為可能——水能燃燒、火能凍結,完全顛覆以往的認知;而巫法則是一切都有可能,一個天仙很可能會被一個修練巫術沒多久的人咒死,雖然機率很小,但是這種可能性絕對存在。
「原來有高人相隨,看來我們白擔心了。」那團火徐徐展開,變成一個女人的模樣,燭火太過微弱,所以化成人形看起來很淡,連輪廓都看不清。
「你是來接他們的?」陳元奇並不敢放鬆警戒。
「我是白衣寨的瑪夷姆,有個人讓我轉述一句話——婆羅賀摩的第三隻眼睛在鼻梁上。」火人不疾不徐地說道。
眾人全都莫名其妙,只有麻子一下子站起來,點頭說道:「是自己人。」
「這是你和謝小玉之間的暗號?」陳元奇問道。
「不是。只不過這句話只有我和他兩個人知道,而且此事關係重大,天機完全被屏蔽,絕對不可能被其他人算出來。」麻子非常肯定這一點。
當初麻子和謝小玉在北望城的時候,曾經看到土蠻在叩拜一座神像,那座神像是三魔祖之一的婆羅賀摩。
婆羅賀摩一般的形象是四頭六臂,每顆頭上都有三隻眼睛,這第三隻眼睛要不長在額頭上,要不長在眉心部位;可那座神像卻很奇怪,第三隻眼睛明顯偏下,和另外兩隻眼睛並排,所以恰好在鼻梁的部位。
「我們走。」陳元奇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他看了四週一眼,確定沒有丟下任何人,隨即一個挪移,原本有些擁擠的房間瞬間變得空蕩蕩。
陳元奇等人剛一走,幾道神念同時掃過來,緊接著虛空中蕩起幾道波紋,三個人同時冒了出來。
「慢了一步,姓陳的手腳倒快。」其中一位道君異常鬱悶地說道。
另外一位道君轉頭看向一個方向,喃喃自語道:「東北偏北……」
「追!」剛才那位道君立刻說道。
三個人幾乎同時消失;下一瞬間,他們已經到了野外,這裡離小鎮至少有百餘里,不過這邊根本沒有一道人影,只有無盡的虛空和鋪天蓋地的大火。
「大巫!」
「化身天地!」
「我們上當了!」
三個道君全都大驚失色,赤月侗大戰的消息剛傳開,四位道君只逃回來一個,還毀了法體,就是吃了這門巫法禁術的苦頭,所以只要是這裡的道君全都談虎色變。
這三個道君幾乎同時各出絕招,幾乎使出吃奶的力量。
只聽一聲驚天動地般的巨響,那無盡的虛空和鋪天蓋地的大火全都被摧毀,餘波朝著四面八方蕩開,所過之處,地面如同水面般波動起來,連綿起伏的群山也被震得亂抖,樹木稀裡嘩啦地搖晃著。
過了片刻,一切恢復原狀。
突然一陣風吹過,山嶺、樹木、岩石、花草全都坍塌,變成粉末,隨著狂風在半空中席捲著,原地只留下一個半徑數里、深十幾丈的巨坑。
三位道君呆愣愣地站在那裡,好半天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時四周波光亂閃,一個個道君冒了出來。
剛才那一擊將數十里方圓化為齏粉,其中包括兩座村莊和一座兵營,加上不久之前朝廷剛派人偷襲赤月侗,很多人都擔心苗人以牙還牙,現在突然間出現了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此刻,在前線的道君幾乎全被驚動,瞬間趕了過來,還有一些道君是對謝小玉感興趣的門派長老,他們原本躲在暗處,現在不得不出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三位道君。
過了好一會兒,三位道君中的一個道君終於恍然大悟。
「我們這次真的上當了!根本沒有甚麼巫門禁法,那只是障眼法!完了,完了……」那道君連聲念叨,卻悔之晚矣。
那道君看著四周,此刻方圓數十里內,山嶺、樹木全都變成齏粉,所有線索都消失了、所有的氣息都不見了,而且到處充滿狂暴的力量,可都是他們留下的。
原本陳元奇帶那麼多人根本不可能挪移太遠,他們只要找到一絲蹤跡就可以一直追下去,現在卻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