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勾心
「你夠慷慨。」麻子對此無話可說,當初在前往北望城的路上,他就知道謝小玉好為人師,甚至他還想和謝小玉別別苗頭,現在他卻認輸,謝小玉可以將自己修練的功法拿出來傳授給大家,他可做不到。
「老大就是老大。」王晨又是佩服,又是惋惜,因為他知道別人都能學,就他不行,因為謝小玉看重他的正是易算之術,他在這支隊伍中的位置早已經定死,和他一樣的還有老吳。
「當初那些中途離開的人如果知道他們失去甚麼,肯定會後悔死。」綺羅顯得異常興奮,也異常得意。
「信樂堂那幫人怎麼辦?」麻子問道。
「他們如果願意過來,就也帶上他們。」謝小玉是個念舊的人,老流氓幫了他不小的忙,而且信樂堂那幫人跟著他橫渡大海從天寶州回到中土,也算是有緣。
「如果不麻煩的話,能不能幫我跑一趟霓裳門?」綺羅剛才就心動了,現在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麻子沈吟半晌,最後點了點頭。
如果換成幾年前,霓裳門這三個字意味著花瓶、老婆和雙修;可現在情況不同,誰都知道霓裳門的基礎功法中藏著飛針絕技,而且至少有一半弟子學過,現在年輕一輩的弟子中除了綺羅之外,還有十幾個人已經領悟到飛針之術,雖然人數不算多,但是那些長老及一部分已經嫁人的弟子卻成功領悟。
憑這一點,霓裳門在中等門派中的排名越來越靠前。
「該死的漢人!讓他們滾出去!」
「血債血償!應該宰了他們,為我們的族人報仇!」
「他們和攻打我們的漢人是一伙的!依娜被他們騙了,我們卻不會。」
寨子中到處能聽到這樣的竊竊私語聲。
說這些話的人有的輕聲細語,有的卻故意讓謝小玉他們聽見。
「真羨慕老王和老吳,他們在金球內修練,聽不見這些讓人心煩的話。」綺羅皺著眉頭說道。
「有人故意散播這些言論。」謝小玉擁有天視地聽之能,可以聽到這個部落每個角落的聲音。
「我知道有一群人對我們充滿敵意,但是很奇怪,為甚麼赤月侗的人也這樣?剛才我到河邊洗手,有一群小孩還拿泥巴砸我,而且罵得很難聽。」綺羅嘟著嘴巴,很委屈地說道。
「如果有人在你耳邊一天到晚說某個人的壞話,你肯定也會相信那個人是壞人。」
謝小玉對這套伎倆實在太熟悉,當初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咬定他是人渣,連他平時辛勤苦練也變成是在別人面前裝樣子,很多人還振振有詞地說,他如果真的勤奮,實力怎麼可能這麼差勁?
顯然是偽裝的。
「而且我覺得……赤月侗的人好像本來就對我們有敵意。」這次謝小玉並沒有那麼肯定,只是有那麼一點感覺。
綺羅對人情世故比謝小玉通透,霓裳門本來就擅長揣測人心,她稍微一想,就輕笑道:「老蘇報喜不報憂,看來他的地位不太穩。想想也是,那個苗女又漂亮、又有這樣的地位,肯定很多追求者,結果被一個漢人抱得美人歸,肯定很多人覺得不甘心。」
「這個傢伙死要面子,害得我估錯形勢。」謝小玉低聲罵道:「我本來還想四處晃晃,現在不行了。」
謝小玉轉頭看了看綺羅,見綺羅仍舊委屈地噘著嘴,便說道:「你也不要出去,下一次碰到的未必是小孩,扔你的也不一定是泥巴。」
「怕我出事?」綺羅閒得無聊,乾脆拿謝小玉開玩笑。
但是謝小玉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很小就拜入元辰派,以前忙於修練,其他事都不管,最近幾年才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不過仍舊少了一些人情味。
「哪裡都不能去,你又不讓我進去修練,真是太無聊了!」綺羅越想越感到不忿。
「我已經決定放棄原來的吐納調息之法,改練剛得到的《吞日噬月大法》,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練。」謝小玉說道。
「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吐納調息之法是無上等級。」
對此,綺羅頗有些驚訝,同時也有些不願意,因為她修練的千針千線錦絲羅是一整套,其中就包括吐納調息之法,雖然不是無上等級,卻也是上品功法,修練出來的法力凝練強韌,而且能集於一點,和飛針技藝非常相配。
「我那套調息吐納之法效率太差,在太古之時或許不錯,現在就不行了。」謝小玉解釋道:「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在琢磨《吞日噬月大法》,雖然大部分都很垃圾,但是調息吐納的法門卻相當了不起,配合陽燧鏡和金球,絕對進展神速。」
「我看不出區別,何況在金球內修練一年,相當於在外面修練二十年,就算效率再差,也只不過多花幾個月的時間。」綺羅並不是花瓶,她有自己的想法。
「太古、遠古之時,大道感應比現在清晰,所以那時候的先賢對大道的理解比我們深,留下的功法也更神奇奧妙,但是調息吐納之法未必高明。上古之時恰好達到平衡,大道感應也還清晰,靈氣不像現在貧瘠,所以那是道門最興旺發達的時候。」
「神道大劫之後,大道模糊不清,靈氣稀薄,道法漸漸衰弱,唯獨調息吐納之法越來越高明。這套《吞日噬月大法》可謂集大成者,不但另辟蹊徑,放棄稀薄的靈氣,轉而吸收日月精華,還融入體修的法門,先煉體,後練氣,實力提升後再反過來煉體,循環往復,沒有止境。一般的調息吐納之法修練到頂後,進展就慢了,但這套功法卻不會,只會越來越強,這樣一來就能拉開差距。」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謝小玉故意加重語氣。
「能超過洛文清、麻子和老蘇?」綺羅一下子興奮起來。
謝小玉沒想到綺羅會這麼問,一下子就愣住了,想了好半天,這才有答案。
「我會勸蘇明成也從頭開始,雖然他走的路和我不一樣,不過同根同源,再說他已經不只一次重來,應該不會在意;而洛文清修練的調息吐納之法是璇璣派不傳之秘,也經過改良,非常適合現今這靈氣稀薄的環境,《吞日噬月大法》就算有優勢,也不會太大;麻子就難說了,他得到的十有八九也是上古傳承……你可以試著超越他。」謝小玉給綺羅立了一個目標。
綺羅頓時心動了,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趴在謝小玉的肩膀上,撒嬌似的問道:「我想讓師姐妹們也修練這種功法,可以嗎?」
「沒問題。」謝小玉很大方,他本來就打算拉霓裳門的女弟子入伙,璇璣派的那些人都看得出霓裳門的潛力,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飛針絕技有兩點非常可怕,第一是出手的速度,用來偷襲比劍修還強上幾分;第二就是範圍攻擊,飛針出手就是一大片,卻又不像毒雲邪霧之類的法術緩慢,要殺小嘍囉絕對效率第一。
綺羅得到想要的承諾,正打算從謝小玉的身上爬起來,卻沒想到謝小玉耳朵一動,抓住她的手臂,神情凝重地喊道:「小心!」
話音落下,謝小玉已經發動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瞬間隱沒身形。
「砰!」大門一下子被撞飛。
剎那間,無數金花亂閃,幾股邪煙噴出,更有大片血光將房間照得透亮,出手的至少有六個人,全都沒有留情。
謝小玉也不客氣,在他隱身的瞬間,五把飛劍同時放出去,緊接著虛空無定曼荼羅發動,將他連同綺羅拉入虛空。
兩邊都快,距離又近,在門外的幾個苗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飛劍穿透,激發的劍氣將他們全都斬成兩段。
「可惡!居然在我們的寨子里殺人!」竹樓外傳來一聲暴喝。
隨著一聲暴喝,一道血光從天而降,將整座竹樓全都鎮在底下,血光腐蝕性極強,竹樓瞬間變得漆黑,然後迅速消融。
「阿保,你這個混蛋!」遠處傳來依娜憤怒的吼聲。
原本依娜聽到動靜,從開會的竹樓衝出來,就看到整座竹樓全被紅光籠罩,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頭人,你被漢家男人弄昏腦袋,居然勾引豺狼進自家家門。」在半空中,一個身材魁梧、赤面紋身、三十多歲的苗家漢子冷冷地看著依娜。
話音落下,一個渾身漆黑的老頭卻突然出現在依娜的身後,蒼老的雙眼驟然放出一道精芒。
那個苗家漢子原本還威風凜凜地懸浮在半空中,突然噴了一口鮮血,「轟」的一聲砸在地上,兩條腿硬生生砸進泥土中。
「既然知道依娜是頭人,還敢以下犯上,你要找死嗎?」老人冷哼一聲,他的目光掃向四周。
「羅老,好威風,教訓起自家兒孫確實有一套!」在百步外,一個花臉花衣的老頭調侃道。
「阿克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玩的那些把戲。」羅老又冷哼一聲。
突然羅老猛地一彈指,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哀號聲,十幾個苗人搗住心口躺在地上,他們大聲慘叫著、在地上拼命打滾。
過了片刻,無數蠱蟲從那些苗人的身上鑽出來,不停啃食著他們的身體,但是這些人居然沒死,仍舊痛苦地哀號著。
這招萬蠱噬體,是苗疆最為惡毒的懲罰之一。
做完這一切,羅老朝著那已經腐蝕的竹樓說道:「多有得罪,這幾個畜生受人蠱惑,還請小哥看在依娜的分上多多見諒。」
話音落下,虛空中一陣波動,謝小玉的身影緩緩冒出來。
那個雙腿深陷土中的苗人看到謝小玉毫髮無損,頓時怒不可遏,但是此刻就算他有滿腔怒火也不敢發洩。
謝小玉的心情也不好,這幾天來遭遇到的一切,已經讓他意識到苗疆之行不會那麼容易。
一直以來,謝小玉認為苗人樸實厚道,但等到真的接觸後,卻發現也有很多心思深沈的苗人,而且苗人不像漢人那樣開化,性情中帶著一絲野蠻和暴虐,一旦翻臉就像剛才那樣。
謝小玉朝著羅老點了點頭,卻無話可說,他可不指望羅老真的能替他主持公道,因為羅老一出現看起來行事狠辣,實際上只是高高舉起板子然後輕輕落下,那個叫阿保的苗人只受了一些皮外傷,至於死的那些苗人只不過是奴僕罷了。
一場風波突然發生,然後迅速平息。
死了的人被拖出去埋,阿保則被關起來,不過與其說是被關,還不如說是被保護起來。
謝小玉等人則換了一個地方,反正寨子有的是竹樓,他們換到寨子的一角,和其他地方隔離開來。
「看來我以前想得太好了。」謝小玉有些意志消沈地說道。
此刻竹樓內只有謝小玉、綺羅和蘇明成夫妻,王晨和吳榮華在修練,沒必要驚動到他們。
「老大,有點事要和你商量。」蘇明成雙手結印,瞬間在四周接連布設五、六道禁制。
與此同時,依娜也張望著左右,她是在確認是否有人用巫術窺探情況,過了好一會兒工夫,依娜才朝著蘇明成點了點頭。
一行有一行的門道,隔行如隔山,那些大巫雖然實力相當於道君,但是他們要破解禁制只能靠蠻力強行轟開,所以有這麼五、六道禁制就足夠將他們屏蔽在外面,唯一要擔心的就是他們用某種辦法潛入,比如放一隻細小的蠱蟲,要不然弄個難以察覺的靈體進來,對於這類法門謝小玉和蘇明成一竅不通,只能看依娜確定沒問題後,蘇明成這才說道:「老大,剛才的事……」
「你和你老婆用不著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這和你們無關。」謝小玉擺了擺手。
蘇明成松了一口氣,然後將之前他和依娜商量的那些事對謝小玉說一遍。
謝小玉耐心聽著,雖然他知道這座寨子有問題,而且裡裡外外都有問題,但是具體的情況卻不清楚,這時他才知道赤月侗的問題比他想象得更加嚴重,不但內部有人對依娜不滿,居然還分成幾派;外部不但有朝廷的人馬步步緊逼,還有龍王寨虎視眈眈,更有一群所謂的盟友同樣沒安好心;至於那個羅老,從他對那個苗人的處罰來看,他會支持依娜當頭人恐怕有目的。
「你這個頭人做得……」謝小玉朝著依娜嘖嘖連聲。
「老大,你肯定有辦法。」蘇明成連忙捧了謝小玉一下,不過他也確實這麼認為,一直以來沒有謝小玉做不成的事,所以在他身邊的這群人對他全都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在謝小玉確實有辦法,幾年下來,他對勾心鬥角的那套已經不再陌生,特別是不久前從方雲天口中得知當年那件事的真相,他對人心有了更多瞭解。
「本來我滿腔熱忱而來……」謝小玉的臉色有些陰冷,道:「算了,既然熱臉貼了冷屁股,我何必再做那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老大,你可別這樣說,不看我老婆的面子也看一下我的面子啊!」蘇明成急了。
謝小玉的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不可能一個忠於你老婆的人也沒有吧?」
蘇明成轉頭看著依娜,他對這件事不太清楚。
「確實有,不過沒用。寨子的那些老人和女人們倒是願意聽我的,但是男人們更願意跟著阿保和阿達。」依娜一臉黯然地說道,她以前總覺得她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她好,但是成為頭人之後她才發現並非如此。
人都是現實的!在寨子里依娜雖然貴為頭人,卻沒甚麼人聽她的,大權全都把持在阿保、阿達手中,寨子里的男人們更願意跟著他們。
「老人和女人也不錯啊,而且在我眼裡不存在沒用的人。你就以頭人的名義召集這些老人、女人和孩子,帶他們遷往後方,畢竟打仗是男人的事,應該沒人會反對吧?」謝小玉問道。
「但是龍王寨那邊……」依娜不知道謝小玉的葫蘆里賣的是甚麼藥,現在各部落聚集在這裡,始終沒有得出結果,就是因為以龍王寨為首的那幾個寨子不肯松口,不讓人往他們那邊遷徙。
「龍王寨的人應該不會反對。一群沒有抵抗能力的老弱婦孺對他們來說是肥肉,他們隨時可以一口吞掉。」謝小玉笑道。
「這怎麼可以?」依娜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怒意。
「聽我把話說完。」謝小玉擺了擺手,說道:「我不是讓你帶著老弱婦孺往龍王寨遷徙,而是往蠻荒深處而去。」
「這不可能!蠻荒深處的瘴氣連我們都受不了,而且那裡到處是妖獸和蠻荒部落,我們遷徙到龍王寨旁邊頂多被吞併,可往蠻荒深處去恐怕會死無葬身之地。」依娜已經徹底絕望,她甚至懷疑謝小玉因為剛才那件事懷恨在心,所以故意指引一條死路。
「那裡的瘴氣不可能比天寶州的瘴氣更厲害吧?」謝小玉輕笑道:「老蘇應該對你提過,我在天寶州種草、養蟲、餵雞,全都自給自足。那時候我們條件有限,才十幾個人,大部分人還沒空閒,全靠幾個女人照料這一切。」
「老大說的是真的。」蘇明成在一旁擔保道。
依娜頓時沈思起來,她確實聽蘇明成提起過那養滿雞的大棚。
蠻荒深處之所以被視為禁地,說穿了是因為食物難以獲得,像赤月侗這種千人規模的寨子,一天消耗的食物就要上千斤,一年就是三十幾萬斤,這麼多食物不可能靠打獵和採集野果得來,所以每家每戶都要養雞養羊,還要耕種農田,除此之外就是用皮毛、藥材從漢人那裡換取糧食。
但蠻荒深處沒有辦法耕種,沒有人能頂著瘴氣乾農活,加上雞鴨牛羊也受不了瘴氣,甚至就算種出糧食、養了一些雞鴨牛羊,那些妖獸和野人也會跑來禍害。
但如果能解決食物問題,其他問題就不成問題了。
「不行、不行。」依娜突然又搖起頭,她突然發現還有一個麻煩,道:「我怎麼向其他人解釋?如果不解釋,沒人肯跟著我走,因為那是送死;可如果解釋,肯定有人會說出去,到時候……」
依娜一臉苦澀,她很清楚結果會怎麼樣。
蘇明成也臉色發白,他想起四個字——懷璧其罪。
「放心,誰想學就過來學。」謝小玉的嘴角露出一絲惡意的微笑,道:「不過我不會白教,白送的東西不值錢,花大錢得到的東西才珍貴。」
蘇明成並不是笨蛋,他甚至比謝小玉更精於人情世故,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明白謝小玉的意思,這招叫反客為主。
蘇明成和依娜一直在思考怎麼說服別人,卻沒想過為甚麼要說服、為甚麼不反過來讓那些寨子求他們?
至於懷璧其罪……只要付出代價就可以學到手的東西還能稱得上璧嗎?
依娜很快也明白過來,覺得這個辦法確實可行,其中最巧妙的一點就是從最容易控制的那些人下手。
先分出老弱婦孺,因為這些人幾乎不會反對她,如果誰反對,可以留下,她只會帶聽話的人走。
萬事起頭難,第一步最重要,一旦第一步成功,大家看到希望,就不是依娜勸別人,而是別人求她。
「還有一個問題,龍王寨那幫人恐怕不會善罷罷休。」依娜的眉頭並沒有舒展開來,龍王寨始終是一個問題。
「龍王寨不是問題。」謝小玉根本不在意這幫目光短淺的傢伙,道:「等你帶人進入蠻荒,留守在這裡的那些人肯定會心動,有活路的時候沒人願意死,接下來,白衣寨、馬蘭侗、波響侗這些寨子的人也會心動。如此一來,龍王寨和那些對你有敵意的寨子肯定會慌,因為他們將不得不面對朝廷的官兵,現在你們面臨的困境就換他們面對了。」
謝小玉最擅長的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依娜頓時欣喜若狂,她已經徹底相信謝小玉的計劃能成功,因為這個計劃絲絲入扣,而且深入人心。
謝小玉見依娜一臉欣喜,猛然間澆了她一盆冷水,道:「我剛才都是開玩笑,你別當真。」
依娜的笑容瞬間凝固,蘇明成也一臉疑惑。
「老大……」蘇明成想問這到底為甚麼?
謝小玉擺了擺手,阻止蘇明成,嘆息一聲,這才說道:「剛剛有人想殺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忘恩負義?我不想再被人過河拆橋了!」
「你是指阿保……」依娜頓時明白了,她突然想起蘇明成提起他這個老大被同門誣陷,遭遇到背叛,因此最恨的就是這類人。
但是依娜也沒辦法,她對赤月侗的掌控力很弱,要不是有羅老的支持,連頭人的位子都坐不穩,問題是羅老絕對不會對阿保下手,不只是因為阿保的勢力很大,更因為阿保是他的曾孫。
事實上,赤月侗的人都是羅老的曾孫重孫一輩,差的只是血緣遠近罷了。
「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被分出來的時候,他們會聽你的話。但是當他們的兒子、丈夫和父親回到他們身邊的時候,恐怕又會恢復現在這個狀態吧?你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頭人,而我們則是一群外人,還是漢人,和外面那些殺死你們的族人、逼得你們離鄉背井的人是一樣的漢人……」謝小玉步步緊逼,句句誅心。
依娜動了動嘴巴,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說實話,依娜甚至不敢保證她丈夫不會被下毒手,因為想這麼乾的人很多,赤月侗內有,外面更多,特別是白衣寨,她的表兄全將她丈夫看成眼中釘、肉中刺。
「你有甚麼好辦法嗎?」依娜咬著牙問道。
「辦法其實很簡單,問題在你身上,你願不願意放棄侗寨頭人的身分?」謝小玉淡淡問道。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沒有那麼多顧忌和煩惱,就也沒那麼多束縛和牽制。
依娜也明白謝小玉不是善男信女,誰想殺他,他肯定會反擊,這一次是礙於形勢不能這麼做,同樣也是礙於她頭人的身分不能隨意下手,一旦她放棄這個身分,阿保的死期就到了。
依娜還知道這其中還有另外一層意義。
喜歡依娜的那些人以前或許是真心的,但是從她嫁了人,從少女變成少婦,她已經沒有那麼珍貴,他們在意的只剩下她的身分,一旦她捨棄這個身分,蘇明成就沒有那麼多麻煩,謝小玉他們也會輕鬆許多。
「我……我不能……如果我放棄頭人的身分,赤月侗立刻就會分裂。」依娜很清楚赤月侗的情況。
「那麼就讓它分裂好了,大劫一起,以赤月侗現在的狀況,你認為能幸免嗎?與其到時候整個寨子都被屠殺乾淨,還不如現在分裂,要逃還容易一點……羅老想必已經知道大劫將至的消息了吧?」謝小玉顯得很無情。
謝小玉的心態已經改變了,原本他將這裡的人看成朋友,自然要從朋友的立場上考慮;現在他視這裡的人如路人,還是不太友善、總是暗地裡算計他的路人,那麼他肯定會算計回去。
說到算計別人,一向是謝小玉的強項。
依娜頓時愣住了,她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蘇明成則在一旁皺了皺眉,覺得謝小玉有些話沒說出來。
過了片刻,蘇明成的嘴角露出微笑,他突然發現一絲熟悉的味道。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喜歡讓別人自己選擇,所以有人會離開,有人會跟著他,而跟著他的人最後總不會吃虧,蘇明成不由得心想:看來老大又開始玩這一手。
蘇明成很清楚,赤月侗至少有兩、三百人絕對忠於依娜,這些都是依娜的父親留下的老部下,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孤兒孤老和寡婦,阿保和阿達不會要這種人,這些人也肯定會跟著依娜,這樣加起來至少有五、六百人跟著依娜走,這可不是小數目。
更何況如果真的讓赤月侗族人選擇,很難說有幾個人願意跟著阿保和阿達,因為阿保野蠻而殘暴,阿達則是陰狠而凶險。
在依娜當頭人的時候,跟著阿保和阿達可以狐假虎威,得到不少好處,可一旦換成他們當頭人,日子就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