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中土
反正九曜派家底豐厚,拿點東西出來他們根本就不在乎。
他們最擔心的是謝小玉心中有怨氣,又是死腦筋的人物,甚麼補償都不要就麻煩了。
「聽說你造船也是一把好手,乘你的船,從天寶州到中土用不了一個半月,一旦全速航行,普通劍修都未必追得上。」鄭道君一臉微笑。
謝小玉暗自心驚,旁邊的陳元奇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船上那些人,看來那裡面有人被九曜派收買了。
九曜派能做到這一點,另外幾個大門派肯定也行。
謝小玉回頭看了看陳元奇。
「這是你自己的事,別看我。」陳元奇不想得罪人。
「我還知道碧連天為了得到那艘船的秘密,將門裡那座磁山煉成六顆兩儀珠,其中一顆給了你,我們也不會佔你便宜。」鄭道君說著,從袖管里掏出一面三角小旗和一匹輕紗。
「我知道你對《天變》的領悟遠在九曜傳人之上,你已經領悟屬於自己的變化,他卻仍舊只是照貓畫虎。」鄭道君先捧了一下謝小玉。
不過這絕非違心之言,雖然萬年來能領悟出屬於自己變化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是像謝小玉這個歲數的卻只出過三個。
「我已經得知你選擇的方向,聽說是從雲霧中得到靈感,萬年來也有人得到過類似的靈感。」鄭道君掂了掂手中那兩件東西。
謝小玉剛才就在猜測,這兩件或許也是傳承之寶,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了。
他手裡雖然不缺無上大法,但是除了《六如法》之外,另外幾門全都有殘缺。
隨著名聲越來越大,他反倒越來越沒把握,因為他缺少撐場面的東西。
九曜派的示好絕對恰到好處。
從那位道君手裡接過這兩件寶物,謝小玉也沒多猶豫,立刻將神念探入。
這兩件寶物沒有被人煉化過,所以他的神念暢通無阻探了進去。一掃之下,他就明白這種傳承的玄機。
果然,和他自行領悟的那套東西很像。
三角小旗名為天象旗,裡面的傳承稱作為「天象九變」,和《天變》一樣,總共分成九部,分別是雲、雨、風、雷、霧、雪、雹、寒、暑,比法磬手裡那把短劍里的傳承要完整得多。
謝小玉自行領悟的那套東西也有雲、霧、雨、風、雷、寒,這面小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訂做。
但是他猶豫片刻,居然放棄這門傳承,選擇另外一件寶貝。
那匹輕紗名為「輕雲薄霧霞光幛」,此物明顯是一位女修所留,裡面的傳承有些散亂,夾雜幻術、刺殺術、迷魂術、隱遁術、陷阱術,說到高深奧妙,絕對比不上前一種傳承。
謝小玉將那輕紗取到手中,將三角小旗還了回去。他絕對不是貪得無厭之輩,知道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那輕紗所帶的傳承幾乎都是避重就輕的法門,精於刺殺,長於纏鬥,唯獨沒有硬拼硬的法門。
他不缺硬碰硬的手段。手裡的劍宗傳承雖然是假的,但那一擊之威在真人里絕對無敵,真君也未必擋得住。
他差的是和人纏鬥的本事,輕雲薄霧霞光幛里的傳承恰好彌補他的不足。
除此之外,他手裡還有一套幻天蝶舞陣,同樣是女修所創。輕雲薄霧霞光幛裡面的傳承以攻為主,幻天蝶舞陣以守為主,兩者也相輔相成。
他自創的那套東西主體正是彌天星斗陣和幻天蝶舞陣,這套傳承如果能夠和幻天蝶舞陣相融,也就可以和他自創的秘法相融。
既然得了好處,謝小玉自然有所回報。天劍舟的設計圖他手裡有好幾份,其中一份給了鄭道君。
他手上還有這次航行的記錄,裡麵包括他們探勘那片海域的情況,不過考慮到那片海域有妖族活動,這份記錄的價值就差得多了。
拿出航行記錄謝小玉並不需要徵求陳元奇的同意,他拿出來的這份是他自己的記錄,並非眾人合併在一起那份更完整的記錄。
鄭道君接過兩件東西,先掃了設計圖一眼,這東西至關緊要,不能有絲毫差錯。確認無誤之後,他一點一點查看起那份航行記錄。
九曜派同樣也缺乏遠航的經驗,等到他們建造好自己的天劍舟,他們還要派自己人出海。
「你先去找其他人吧。」陳元奇說道。
出了大殿,謝小玉竪起耳朵,四處傾聽著。
他的耳膜微微震動著,發出極其輕細的聲音,那是綺羅平時說話的音調。
之所以找綺羅而不找法磬或者洛文清、蘇明成,是因為那三個人可能正處於感悟之中,根本不會發出聲音。
綺羅就不同了。她不會彌天星斗陣,悟性也不算太高,面對那九塊石碑如果能有所感悟的話,那《天變》就太不值錢了。
當然,綺羅也可能正和迎他們進來的少女交手,那樣的話,法磬、蘇明成和洛文清也會在一旁觀戰。
果然,只是片刻工夫,耳邊傳來那個少女嘀咕的聲音。
謝小玉認准方向,一道金色遁光從腳下飛起,緊貼著地面朝著那邊掠去。九曜派中不許飛行,遁法卻能用。
轉瞬間,他已經登上一座高峰。
這是九峰之中的第一峰,石碑上刻著的正是「搖星光」。
當初謝小玉也曾經看過這塊石碑,可惜甚麼都沒看出來,但是此刻石碑剛一入眼,他就感覺四週一片漆黑,白天瞬間變成黑夜,天空中萬里無雲,而且看不到月亮,只有漫天星辰不停閃爍著。
突然,所有的星辰全都變成暗紅色,而且星光不再一閃一閃,而是劇烈震動起來,徬彿在原來的位置待不住,隨時要掉落下來。
這就是「搖星光」,《天變》的第一式,也是通篇的序曲。
謝小玉的腦子里頓時閃現彌天星斗陣的口訣。
創出彌天星斗陣的那個人顯然比不上三角小旗的主人,彌天星斗陣只有兩式,還是依樣畫葫蘆,沒有脫出《天變》的藩籬,三角小旗上的傳承卻已經得起神而忘其形,演繹出另外一曲《天變》。
但是依樣畫葫蘆也有好處,彌天星斗陣更貼近《天變》的原意,彌天星斗陣的口訣可以看做對《天變》的詮釋。
隨著那篇口訣的出現,眼前搖曳的星空又起了變化,一條大道痕跡隱約浮現。謝小玉頓時明白了,這才是九塊石碑的真意。
能夠看到石碑之中天變的影像只是第一步,這九幅影像里融入九曜道尊對大道的理解,而且每一幅影像絕對不止一種大道。
明白這些,謝小玉不由得苦笑起來。
當初他還為《六如法》蘊含正反相對的十二種大道而沾沾自喜,以為比《天變》更勝一籌,現在才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井底之蛙。
心頭一動,他的腦子里又閃現出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口訣。
傳承之寶全都一樣,外面有一篇功法口訣,誰都可以看到,照著口訣就能修練。裡面還留有一絲神念,只有真正的傳人能夠得到。
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口訣很長,全篇有三萬余字,隨著這篇口訣的出現,星空中又閃現出另外一條大道痕跡。
謝小玉眼睛頓時一亮,因為這條大道涉及光和空氣。
循著大道痕跡看去,那震動的星光和剛才似乎有些兩樣。
震動的並不是星辰本身,而是空氣。
空氣劇烈震動著,星辰投射出的星光全都被扭曲偏轉。
這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塊石頭下去,蕩起的漣漪讓水中的投影變得支離破碎。
謝小玉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他一直以為「彌雲」是在《天變》上另創新意,現在才知道他差得還遠。
真正的另創新意必須融入大道法則。
壓下心中的羞愧,謝小玉繼續凝神於那搖動不停的星空。
這時,一聲響雷突然在耳邊炸開。星空瞬間破裂,四周頓時恢復原狀。
天仍舊是原來的天,朵朵白雲緩緩飄動,一輪紅日高掛天際,根本不是黑夜,也看不到一顆星辰。
謝小玉猛然轉頭,朝著雷聲響起的方向怒目而視。
發雷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五官端正,但是臉上隱伏一絲陰鶩。
「呵呵呵,不好意思,在下失手了。」少年嘴裡道著歉,臉上卻絲毫看不出歉意。
「混蛋!」法磬早已經紅了眼。
他正感悟到關鍵之處,卻被那聲雷鳴打斷。
「你說誰混蛋?」少年臉色頓時變了。
「說的就是你。既然你能失手,那麼我也失手一下。」謝小玉也怒了,隨手放出劍匣。
少年既然是故意來找麻煩,自然知道這幾個人的來歷,最注意的就是謝小玉。
一看到謝小玉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他立刻朝著胸口一拍,頓時,一個滴溜溜轉動的五彩光罩將他渾身護住。
「你以為這有用嗎?」謝小玉冷笑一聲。他確實怒極了。
在感悟的時候被強行打斷,會造成一種障礙,以後再想進入那種狀態會變得異常困難。
「謝師兄,不可造次。」迎眾人進來的少年連忙擋在前面。
「讓他出手,我看他根本沒那麼膽子。」面容陰鷲的少年放出光罩之後,心中大定。
這時,虛空中伸出一隻手,徑直穿過那個光罩,一下打在陰鷲少年的臉上。
陰鷲少年被橫著打飛五、六丈遠,落到地上之後,半張臉全腫了起來,嘴角盡是鮮血。
虛空中,兩道人影緩緩冒了出來。
剛才打那記耳光的正是陳元奇,另一個人則是鄭道君。陳元奇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說不出是氣還是怒,鄭道君則有些臉面無光。
「在我九曜派打我九曜派的弟子,好大的威風。」
虛空中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又是一道人影閃現,一個乾瘦的身影漸漸冒了出來。
「丁老頭,就知道你這個老王八蛋會跑出來。」陳元奇嘴裡一點都不客氣。
鄭道君白了陳元奇一眼,轉頭朝著那位乾瘦老者一禮,詰問道:「師兄,你這個弟子好像忘了無故不得靠近九峰,九峰之上不得大肆喧嘩。」似乎怕對方狡辯,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不清,鄭道君又加了一句:「不要把別人當成傻瓜,用甚麼失手的話搪塞。」
乾瘦老者冷著臉看了腳下的弟子一眼,然後抬頭說道:「這個畜生做出這種的事,我自然會罰他,卻不容別人代勞。」
說著,他猛地一揮手,頓時一隻大手憑空出現在陳元奇面前。
他說打就打,絕對讓人意想不到。
但是陳元奇早知道會這樣,兩道劍光從他的雙眼噴薄而出。
大手瞬間被穿透,乾瘦老者怒哼一聲,無肉的臉頰微微抽動著。剛才那一下他並沒用全力,所以吃了不小的虧。
這時,他突然感覺渾身寒毛乍起,幾乎是下意識反手一掌猛然拍出。
只見一道異亮的寒芒直射而至。這道寒芒實在太快了,比剛才那兩道劍光更快,快得連他來不及反應。
他那反手一掌看似隨意,卻蘊含無窮變化,僅僅空間就被他來回顛倒十幾層,而且互相錯亂重疊。
這一掌用來攻擊的話,可以將對手瞬間震成碎片,用來守的話,可以將對方的進攻化解於無形。
可惜這一次他並沒如願,那道寒芒沒有被崩散,碎掉的反倒是掌影。
不過這一掌多少有點作用,那道寒芒有一剎那的滯澀。
就在這一剎那,乾瘦老者身形閃爍,憑空挪開一尺,寒芒擦著他的肩膀飛了過去。
乾瘦老者冒了一身冷汗,鄭道君也被震得不輕,迎眾人進來的那對少男少女更是呆若木雞。
這道寒芒出自謝小玉之手,正是那把新煉的飛劍。
說實話,這一劍連謝小玉自己都嚇了一跳。
論威力,這一劍肯定比不上落魂谷萬劍齊飛的場面;但是說到速度,這一劍並不比那時候差。
「好,好一個劍宗傳人,好一個劍宗絕學。」乾瘦老者喃喃自語著,臉上並沒有憤怒之色,此刻,他的腦子里只有剛才那道寒芒。
至於地上躺著的陰鷲少年此刻半張臉腫得像豬頭,另外半張臉煞白,他身上的光罩絕對擋不住這一劍。
「那兩個人死在你手裡確實不算冤枉。」乾瘦老者朝著謝小玉點了點頭。他指的自然是九空山那兩位真君。
謝小玉神情專注,他絕對不會忘記這個傢伙剛才驟然發難。
乾瘦老者冷哼一聲,他知道謝小玉為甚麼這樣。不管怎麼說,他還沒到那樣不要臉的程度。
轉頭看了腳下躺著的陰鷲少年一眼,乾瘦老者輕罵了一聲:「丟人現眼。」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將陰鶩少年也一起帶走。
看著這個人消失,陳元奇輕聲問道:「老鄭,你看這件事是不是丁老頭搞鬼?」
「不像。」鄭道君連連搖頭。
「丁師兄和佛門確實走得很近,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但是他不會和幾個小輩一般見識,而且……丁師兄不會犧牲自己的弟子。」
陳元奇沈思片刻,最後不得不承認老朋友說得沒錯。
丁老頭就算沒有料到劍宗傳承會如此強悍,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弟子頂著這麼個「雞蛋殼」挑釁劍宗傳人,至少也該換一個「烏龜殼」才對。
「這樣說來,是九空山那幫禿驢想借刀殺人。」陳元奇立刻想到這種可能。
「應該是底下那些自作聰明的小禿驢在搞鬼,上面那幾個老和尚全都是明白人,絕對不會做出這種傻事。」鄭道君說道。
陳元奇一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九曜派對九空山一直搖擺不定,有不少長老並不認可九空山是九曜旁支的說法。
大劫將至,這樣想的人越來越多,卻也有一批長老站在九空山一邊,丁老頭就是其中為首的人物。
為了一個小輩得罪自家的靠山,傻子才會做這樣的傻事。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怒嚎,只見法磬兩眼發直,淚流滿面。
「這麼了?」謝小玉搶先問道。
「我再也……再也進不去了。」法磬傷心欲絕。
他也知道感悟被打斷會生出障礙,以後再想進去就異常困難,但是剛才他還心存僥倖,所以偷偷試了一試,果然沒能成功。
謝小玉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他可以不在乎,法磬卻不行,這是法磬唯一的機緣。
「破壞別人的機緣猶如阻人成道。現在你只是一隻螻蟻,自然沒人會在乎,有朝一日你出人頭地,可以去找那人算賬,沒人能阻止你。」陳元奇在一旁冷冷說道。
這絕對是煽風點火,他早就看丁老頭不順眼。
但是這話恰好說到法磬心裡。此刻,法磬滿腔憤怒,只想發洩。
陳元奇看到法磬的反應,乾脆再加一把力:「大劫將至,是男兒,就應該成為太虛、九曜那樣的人物,聲名遠揚,萬古流傳,而不是只想成為甚麼九曜傳人。」
這番話果然奏效,法磬頓時心中大震。
經歷了那麼多事,他的眼界也已經深遠許多,只是被蘇明成、綺羅的後來居上弄得異常鬱悶,不知不覺鑽進牛角尖,一心想超越那兩個人,這九塊石碑就成了他最大的指望。
此刻,這條路被人惡意斷絕,反倒去了他心中的桎梏。
法磬只感覺一股熱流從心中湧出。他站直身體,挺起胸膛,舉起右手,指天而呼。
「今日之事,他日我必有回報。壞我機緣,此仇此恨,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只聽到虛空中響起一陣雷鳴之聲,徬彿是回應這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