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中土
漫長的航行讓所有的人感覺厭倦,已經一個半月過去了,眼前能看到的仍舊是藍天、白雲和大海。
這天中午終於有了一些變化,負責放哨的修士突然間報告前面看到船了。
那是真正的船,木頭所制,有兩面船帆,因為裝滿貨物的緣故吃水很深。
能夠看到船,就說明已經靠近海岸。
當然,所謂的「靠近」可能是一萬余里。這對普通人來說仍舊是很遠的距離,但是他們乘坐的這艘飛天船卻不同,一萬余里也就半天的航程。
聽到這個消息,船上的人全都興奮起來,特別是蘇明成、法磬這群散修。
他們在天寶州多年,原本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回中土,沒想到居然還有回來的一天。
幾個時辰之後,他們遇到的船越來越多,說明海岸已經越來越近。
傍晚時分,船上的人終於看到海岸線,那心情可想而知。
「降落吧。」羅道君指著一片空曠的海灘命令道。
這艘飛天船並不需要固定的降落點,隨便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就可以降落。
此刻負責駕船的是北燕山門下的一個真君,他不明白為甚麼要這樣做,但還是照著做。
船緩緩降落下去。
不等船落地,李光宗他們紛紛從船上跳下。
一到地面上,李光宗雙膝跪倒,抓起兩把泥土放在鼻子前面貪婪地嗅著。
他身後那些人也一個個激動得無法克制,或哭、或笑,每個人發洩的方式都不一樣。
在船上,三個老道和羅、陳兩位道君站在一起。
「你們算是解脫了,我們還得返回。」白髮老道一臉鬱悶。
陳元奇是為了教洛文清劍法才前往天寶州,摩雲嶺那位道君是看來熱鬧的,現在到了中土,他們自然得各自回歸山門。
白髮老道、羅道君和北燕山那位道君就不同,他們奉命駐守天寶州,這次只是暫時離開,現在事情辦完了還得回去。
不止他們,那三百名劍修也要返回天寶州。
「現在已經證明這艘船非常成功,回去的時候我打算往南繞一下。」羅道君提議道。
「有必要、有必要。」白髮老道連連點頭。他是怕了那頭妖鳥,唯恐那像伙在歸途上等著他們。
北燕山的道君也沒異議。不只避開那頭妖鳥,他們還可以趁機探勘南面的海域。
這一次他們將新舊兩條航線之間的海域全都探過一遍,也算一大收穫。
不過這片海域早已經被妖族佔據,不可能再當退路,所以得另外找一條安全的退路。
「我得回轉山門……」摩雲嶺那位道君顯得異常落寞:「我沒辦法管別人,只能自己早做準備。」
「我也得回去了。」陳元奇看了遠處的洛文清一眼。
這一年多的時間雖然收穫不小,但是洛文清畢竟耽誤修練,劍法方面的進展比遠比預期差一些,開天門之前的這段時間要好好把握。
幾位道君正商量下一步的計劃,謝小玉他們同樣也在商量。
「我得回璇璣派。陳師叔肯定會揪著我苦練中天紫薇劍法,現在離開天門的日子不遠了。」洛文清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看著謝小玉和麻子,很顯然想讓這兩個人一起去璇璣派。
因為涉及那艘飛天船的秘密,像李光宗他們和信樂堂的各位全都得跟著前往璇璣派,算是保護也好,算是軟禁也好,他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
但是謝小玉、麻子、蘇明成、法磬這幾個人不可能被這樣對待,所以洛文清才會做出這樣的暗示。
「我就不去了,我有事要做。」麻子一口拒絕。
一下船他就有些神情恍惚,像是在想些甚麼。
「我也要回山門。」綺羅也拒絕了。
她對霓裳門並沒甚麼感情,回去只是想掃一下霓裳門的每個角落,看看還有沒有類似飛針之術那樣的秘密傳承。
現在,霓裳門快變成第二個元辰派。
「別走,你們都別急著走。幫個忙,陪我去一趟九曜派。」法磬在一旁跳腳,這件事他在天寶州的時候就已經預訂好了。
「有他們陪著就夠了。」麻子一點都不給面子,而且九曜派對他來說也是傷心之地。
同樣是天才,洛文清和謝小玉都去過,他卻沒去過,這讓他感覺很沒面子。
謝小玉同樣一臉為難,他打算回家一趟。
「老大。」法磬就差跪下來磕頭了。
「好吧,不過我可沒那樣的面子,這件事還得看洛兄。」謝小玉只能將自己的事先放在一邊,法磬一直跟著他也不容易。
「那就先幫你完成心願吧。」洛文清倒也通情達理。他也知道一旦回到山門,在天門大開前他別想再出來。
幾個人商量好行程,洛文清跑到陳元奇身邊打了個招呼,眾人頓時紛紛散去。
三位道君帶著七個真君和三百名劍修乘坐那艘飛天船回轉天寶州,摩雲嶺那位道君獨自一個人回轉山門。
陳元奇帶著其他人進了一座小城,在城外找了一座道觀住下。
那座道觀只是普通的香火道觀,觀主是一個老道,已經八十多歲仍舊只有練氣六重。
除了他之外,觀中另外幾個道士全都只有練氣兩、三重。
當他們知道這群人的身分,忙不迭地將最好的幾個房間全都騰了出來。
休息一夜後,第二天清晨天剛亮,就看到一連串遁光落在觀中,為首的是一位道君,身後還跟著五個真君和一群真人弟子。
「陳師弟,你這次風光了,連帶著我們璇璣派也風光一把。」那位道君一進來就大聲說道。
「掌門已經通知其他門派?」陳元奇知道葛道君指的是甚麼。
「事關重大,我們不可能秘而不宣,大家都有準備總是一件好事。」那位葛道君笑道。
這兩個人指的自然是那些知道大劫將至的門派,那些並不知情的門派就被繼續蒙在鼓裡。
「師弟叫我們過來,不知道是為了甚麼事?」葛道君是被掌門玄元子派來的,事先並不知道原因。
「還不是為了九曜傳人。他央求清兒陪他去一趟九曜派,清兒答應了,然後又求到我的頭上,我怎麼好意思拒絕?但是這邊的人又不能不管,萬一走掉兩個到處亂嚼舌頭,豈不糟糕?再說我也不放心那些傢伙。」陳元奇摸了摸腦袋。
大家都明白這個動作代表的是光頭。
雖然這場大劫未必就是佛道之爭,但是道門這邊全都防著佛門。
大劫臨頭,為了減小自家的損失拉別人頂缸,這種事不管佛門還是道門都做過。
現今佛門勢盛,按照以往的規律,這場大劫倒霉的就該是佛門,那群光頭說不定會狗急跳牆。
「我明白了。怪不得掌門讓我帶這麼多人來,還帶來陸地焰光旗。」葛道君神色頓時一正:「事關重大,就別耽誤時間了,讓那些人過來,這就走吧。」
陳元奇點了點頭,身邊的一個童子立刻去召集人。
只是片刻工夫,所有的人全都被召集到廊下。
兩位道君也不多加解釋,那位葛道君抖開一面陣旗,瞬間一道七彩雲霞將眾人卷住。
只見他朝著陳元奇道了一聲:「師弟保重。」瞬間化作一道七彩虹橋穿天而去,眨眼的工夫已經消失在天際盡頭。
「我們也走吧。」陳元奇隨手放出一道金色劍光,將洛文清、謝小玉、蘇明成、法磬、綺羅卷住,同樣也是金光一閃,眨眼間已經遠在天邊。
此刻,陳元奇用的只是普通的劍遁,並沒有用那幾種損耗法力的秘法。
不過道君的劍遁速度絕不是一般劍遁所能相比,只看到一道金光在雲層上方急速飛行,徑直朝著東北方而去。
中土比起天寶州大得多,不過再大也大不過這兩座大陸中間的海洋。
傍晚時分,陳元奇放慢速度。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一片綿延數十里的山嶺。
這片山嶺與眾不同,四周是一片平原,中間聳立起一座座山峰,顯得異常突兀。那些山峰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其中有九座最為明顯。
陳元奇在半空中停住,轉頭問道:「你們看出點甚麼來了嗎?」
謝小玉和洛文清相視一笑。他們當然知道其中的玄機,不過他們不會說。
另外三個人在那裡橫看竪看。
他們當然能夠猜到那九座山峰就是存放九塊石碑的地方,但是陳道君既然特意問這樣一個問題,答案絕對不會如此簡單。
最後,還是法磬第一個看出其中的奧妙。
「這片山嶺是一座大陣,是按照四方四靈、二十八星宿、周天三百六十度布設而成。這難道是九曜道尊以人力強行開闢而成?」
陳元奇並不回答,而是看著謝小玉。
謝小玉知道這是考他,好在這個問題還難不倒他。
「這座山嶺是自然形成,正中央原本有一個大洞。萬年前,九曜道尊就是在那裡看到太古天變的景象,這才創出《天變》。大劫之後他回到這裡,將這裡變成道場。」謝小玉解釋道。
「那個洞呢?」法磬問道。
「那個洞從太古時代留存至今,為的是等待一個有緣人。九曜道尊得了這段機緣,那個洞也完成使命,怎麼可能再保留下來?」陳元奇輕嘆一聲。
機緣這東西最是說不清道不明,謝小玉在元辰派藏經閣的雜書堆里找到機緣,他們派了那麼多人過去將所有雜書全都翻了一遍,卻甚麼都沒找到。
看來那本書確實和天地大劫有關,一旦機緣被人得去,就和九曜山中央的太古深洞一樣會自動消失。
「我們下去吧,九曜山前不允許飛行,這是對九曜道尊的敬意。」陳元奇既是解釋,也是提醒。
他是個無法無天的人物,但是對有些事還是挺在意。
幾個人剛剛落下,就聽到山裡傳來一陣鐘聲。
過了片刻,一團祥雲從山中飛了出來,祥雲之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只有十五、六歲,比謝小玉、洛文清他們還年輕。
「有失遠迎,陳前輩恕罪。」那對金童玉女欠身稽首。
「客氣了,太客氣了,反倒讓我這個不速之客面子上過不去。」陳元奇在袖管里掏了掏,拿出兩顆靈丹遞了過去:「我也不讓你們白叫一聲前輩,這是見面禮。」
道君出手,自然不可能太差,否則拿不出手。那對男女少年眉開眼笑接了過去,然後恭恭敬敬將幾個人請上那片祥雲。
等到謝小玉他們上來的時候,這兩個少年偷偷看著謝小玉他們幾個。
天寶州和中土隔著汪洋大海,走一趟要半年時間,九空山那兩位真君和謝小玉的約鬥還沒有過半年,所以消息還沒有傳到中土,不過各大門派高層卻已經知道了。
這兩個少年討了差事跑過來,原本就想看看傳聞中的劍宗傳人。
當然,他們好奇的還不止謝小玉一個,法磬這個九曜傳人的名頭也不差,除此之外,還有綺羅這個飛針傳人。
這兩個人看看綺羅,目光馬上又轉回謝小玉身上。
那少女嘴角微微動著,正和少年說著些甚麼,少年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顯然兩個人說得不是甚麼好話。
謝小玉並不在意,甚至沒有聽這兩個人說甚麼。以他現在天視地聽的能力,同境界的人互相傳音根本就逃不過他的耳朵,但是沒這個必要。
綺羅就難以忍受了。她當然聽不到這兩個人說甚麼,但是憑女人的直覺,她知道這兩個傢伙正嘲笑她。
因此她的眉毛一挑,冷笑一聲,湊到少女面前說道:「我早就想見識一下九曜一脈的神采,不知道妹妹有沒有興趣和我切磋一番?」
少女出身於九曜這樣的頂級門派,怎麼可能在乎一個中等門派的弟子?
更何況還是霓裳門這樣名聲不怎麼樣的門派,所以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姐姐說到我的心坎上。師尊他老人家一直都告誡我們閉門造車是不行的,總是鼓勵我們出去增長見識,我也早想見識一下霓裳門的風採。」
兩個女孩巧笑盈盈,看起來很是熱絡,旁邊的人卻一個個感覺毛骨悚然。
好在這只是片刻的工夫,那團祥雲迅速進了山門,直上最高那九座山峰中的一座。
山峰上早已經有一群人等候在那裡,為首的人也是一位道君。此人看到陳元奇,臉上頓時露出笑意。
「你這傢伙不夠意思,我請了你幾次你都不來,為了一個小輩的事居然特意跑來一趟。」那位道君說道。
「九曜派規矩太多,我可受不了。」陳元奇倒也不見外,和對面那位道君開著玩笑。
他轉頭朝著洛文清、謝小玉說道:「這位鄭師叔乃是陣法大家,你們有甚麼不懂的就多問。」
「哪裡、哪裡。在別人面前這樣說還不要緊,但是當著劍宗傳人說這話,不是要我好看嗎?說實話,我很想見識一下劍宗傳承的神妙。」鄭道君兩眼灼灼地盯著謝小玉。
任何一個研究陣法的人對劍宗都非常在意。
古往今來有無數人猜測劍山的真相,有人猜是陣,也有人猜是一件超級法寶,不過前者比後者多得多。
「對了,掌門和各位長老要我當面確認一下那件事。」鄭道君突然變得凝重。
陳元奇立刻猜到老鄭想說甚麼。
「清兒,你陪著法磬去看看那九座石碑,這對於你來說也是一番機遇。小玉,本來我不該拖著你,你看看那九座石碑肯定會領悟更多。不過這件事還是你說最好,你知道的最清楚。」陳元奇說道。
「你們好好陪著客人。」鄭道君也對那對少男少女吩咐道。
「稟報師父,師妹打算和霓裳門這位師姐切磋一下。」少年連忙回道。
鄭道君看了陳元奇一眼。從本心來說,他也想自家徒弟和飛針傳人交一下手,對於飛針這門失傳萬年的絕藝,九曜一門上上下下也都充滿好奇。
陳元奇點了點頭。他確實有資格決定這件事,此刻霓裳門已經被璇璣派收入囊中,是璇璣派的附庸,負責和霓裳門聯絡的正是他。
「你們去吧,記得點到為止即可,別傷了和氣。」鄭道君提醒了一句。
說完這話,他將陳元奇和謝小玉請進殿中。
一進去,鄭道君隨手一揮,頓時大殿的門砰然合攏,裡面和外面徹底隔絕。
「妖族在我們這個世界真的潛伏那麼久?」鄭道君神情凝重地問道,完全沒有剛才和陳元奇嘻嘻哈哈的模樣。
「別的門派不好說,十大上門、碧連天和北燕山可以肯定,璇璣派就不怎麼清楚了。」謝小玉連忙答道。
他在那座書館裡的時間有限,所有的功法全都一掃而過,只有碰到比較關心的門派才多看幾眼,比如九大道門、十八佛宗;除此之外,還有和他關係比較近的那幾家,也就是璇璣派、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霓裳門和他自己的師門元辰派。
結果發現摩雲嶺和霓裳門可能因為地位不夠,沒引起妖族的重視,所以沒這兩家的東西。
璇璣派的功法太特殊,雖然有卻很少,而且層級不高。
元辰派則太雜,十二脈傳承各自不同,那座書館裡的很多功法看起來都像元辰派,卻又不能肯定。
「我九曜派沒有敝帚自珍的習慣,佛道兩門都有得了我們絕學的人物,開宗立派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功法外傳也不奇怪。說起來,你和我們也有一些淵源。」鄭道君很會說話,簡簡單單一句話裡面卻包含許多意思,既是解釋九空山的事,也提醒謝小玉和九曜一派的淵源。
至於妖族奸細的事,既然他說「功法外傳也不奇怪」就是表明態度,九曜派自有打算,外人用不著多事。
「小子明白。」謝小玉聽懂其中的意思。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鄭道君連連點頭。他最擔心的就是謝小玉因為九空山的事而鑽牛角尖。
當初九空山和謝小玉他們起了紛爭,九曜派看似不偏不倚,其實明眼人都知道九曜派站在九空山這邊。
畢竟法磬是九曜傳人,連帶著謝小玉、蘇明成和麻子都和九曜派有了那麼點關係。
而九空山是九曜旁支,九曜派完全可以站出來阻止那場不公平的約鬥,結果沒這麼做,其中的含義可想而知。
現在,九曜派的諸位長老們都知道自家做錯了,他們肯定不會公開承認,能夠想到的就是事後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