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查
門外的禁制冒出一道亮光,謝小玉朝著門口一指,盾時解開禁制,一枚信符飛了進來。
「時間過得好快。」看了信符一眼,謝小玉暗嘆一聲。
他挺身站起,走出洞外,此刻洞外天光大亮,不知道已經過了幾天。
信符是洛文清所發,告訴他島上又來人。雖然只有七個人,卻都是真君,他們是碧連天、北燕山和摩雲嶺的門下弟子。
之前因為沒找到落腳點,飛天船一直在天上遊蕩,白天不知道晚上會飛到哪裡,所以白髮老道他們三個不敢回去。
現在找到這樣一座小島,島不會移動,他們這才返回天寶州。
回到天寶州之後,三個人處理了一下公務,又安排人大張旗鼓地沿著那條老航線往中土去,用來轉移妖族的注意力,之後他們帶著這幾個真君回到島上。
謝小玉自然不敢怠慢,飛身朝著海灘而去。不過動身之前,他先將腰際一枚珠子小心地收了起來。
那枚珠子五彩斑斕,表面有些粗糙,隱約可以看到幾個小孔,就算拿給別人看,別人也不會想到這居然是一隻煉丹爐。
這就是他和洪倫海的約定。洪倫海將丹爐縮小,他將這東西帶在身上,就算有人察覺這顆珠子的不凡之處,也只會以為是劍宗傳承的某樣法寶。
一到海灘邊,謝小玉就看到三位道君帶著七個道士站在一座山坡上。
山坡下就是飛天船,不過已經不是原來那艘,原來的船體早已經拆散,現在的船身是重新搭建起來,和謝小玉給的那張設計圖一模一樣。
謝小玉連忙過去見禮。
三個道君看到謝小玉過來,一點都沒有道君尊長的架子,白髮老道更是一指身後三個道士說:「謝師侄,這幾位師兄都要你多加照顧了。」
被指的那三個道士一臉尷尬,他們論真實年歲都可以當謝小玉的祖父,卻不得不和謝小玉師兄弟相稱。
「豈敢、豈敢。」謝小玉連忙回道。
「有甚麼不敢?來的路上我已經告訴他們這邊的情況。現在神道重興,妖族再現,大劫徵兆一一出現,像他們這樣的真君根本沒甚麼可自傲。大劫之中,真君只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北燕山那位道君說話很不客氣,此人是有名的冷臉,說話一向硬邦邦的,但是偏偏這樣的人說話沒人敢不聽。
那七個真君一個個神情黯然,特別是其中一人更是一臉惶然。
此人正是摩雲嶺門下,碧連天和北燕山的真君大多知道大劫將至,現在只不過是知道更多細節罷了,他卻是第一次聽到,心中有多麼震驚和惶恐可想而知。
同樣被震傻的,還有藏在丹爐里的洪倫海。
他向來自視甚高,但是天地大劫這樣的大事對他來說仍舊太過遙遠,他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一開始他還有些懷疑,以為謝小玉找了一群人演戲,為的是騙他的煉丹之術,但是偷偷看了半天,他不敢再這麼想。
他能夠活到現在,絕對有眼力。
在場諸人有五位道君、七個真君,遠處乾活的則是清一色的真人。
為了欺騙他讓這麼多高人演戲,這根本不可能,那還不如將他交給某位道君,讓他們炮製,以道君的手段,想從他嘴裡榨出點東西絕對輕而易舉。
另一個讓他覺得不會有假的原因,是那三百名劍修。
那三百名劍修給他的感覺不像修士,也不像僕役,反倒像軍中士卒。一般情況下沒有哪個門派會這樣做,但是大劫將至的話就沒甚麼奇怪的了。
為了多一分戰力,各大門派完全可能命令門下的弟子和僕役轉成劍修,眼前這路人馬肯定是某個大門派組建的軍隊。
「看到這艘船了嗎?讓你們過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睜開你們的眼睛,將每一個步驟都看清楚,再牢牢記在腦子里,回去之後可就靠你們了。」白髮老道轉頭朝著那七個真君說道。
「不只這些,起航之後,你們分散開來,船上的重要部位都看一遍,將沿路碰過甚麼事全都記錄下來。重要的不只是船,還有航行在海上的經驗。」北燕山的道君也在一旁叮嚀。
摩雲嶺那位道君同樣揪著自家門下:「他們都不只一個人,你卻不同,整個天寶州我只找到你,所以你比其他人要更用心一些。」
這七個真君在別的地方身分顯赫,但是在這裡卻成弟子輩,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改建的速度好快啊。」謝小玉不想讓那七個真君太過尷尬,所以換了話題。
「他們再不濟也是真人,三百多個人一起動手,做甚麼事不快?」白髮老道應道:「再說,這艘船雖然看起來改變很大,實際上原來的骨架全都能用,只要將原來又細又長的骨架拆開,然後並排連接在一起,工作量並不大。他們乾了兩天一夜才剛把骨架搭出來,已經算慢了。」
白髮老道顯然很不滿意。他現在就等著這艘船製造出來立刻進行試航,一旦成功,他會用最短的時間將製造圖送回門派中。
碧連天的弟子加上僕役有十七萬人,但是算上家眷的話,恐怕有六、七十萬之多,需要一千四五百艘這樣的飛天船。
建造一艘船如果要花上三五天的時間,所有的船全都建造完畢豈不是要十幾年的工夫?
「明天中午肯定可以完工。」謝小玉大致估算一下:「不過我沒算最關鍵的那兩個零件,也就是那兩座扇輪。」
「放心,早就已經造好了,那是小陳親自負責的。」白髮老道說道。
一聽到這話,謝小玉徹底放心。
藏身於丹爐之中的洪倫海同樣也看到海灘上那巨大而又怪異的骨架,任憑他見多識廣,卻也沒看過這樣的飛天船。
不過以他的見識,只看一眼結構就明白其中的奧妙。
這艘船犧牲很多東西,坐在上面恐怕和坐牢沒甚麼兩樣,一旦遭到攻擊肯定散架,換來的卻是速度,包括航行速度和建造的速度。
他瞬間就明白這幾個門派已經做好準備,大劫一起就帶著門人弟子逃跑,而這支隊伍既是為了試航,驗證這種新船的可靠程度,也是為了探路。
明白這些後,他甚麼想法都沒了。
謝小玉估計第二天中午才能完工,事實證明這些人一旦賣力起來,速度絕對快得多。黎明時分,那兩座扇輪已經安裝就位。
隨著一陣嗚嗚輕響,巨大的扇輪轉動起來,海灘之上頓時飛沙走石,塵土翻卷。
「休息也休息過了,大家重新上路。」白髮老道不待別人開口,拍先說道。
這絕對有些不近人情,信樂堂的那幫人和李光宗他們或許休息夠了,麻子、法磬、還有三百名劍修卻忙了幾天,連點空閒都沒有。
不過沒人反對,誰教這位是道君高人?再說修士乾這點活根本就不累,他們想休息的話,到了船上有的是機會,想動都動不了。
說走就走,眾人立刻行動,最前面那個駕駿座位仍舊是謝小玉的。
現在地方寬了,旁邊有兩個位子,後面有三個位子。
坐在他旁邊的自然是麻子和洛文清,後面則被三位真君佔據,正好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一家一個。
片刻工夫,所有的人就各自就位。
扇輪發出的嗚嗚聲越來越響,這艘船緩緩飄了起來。
「又回到以前的狀態了。」麻子在一旁嘟囔道。
前面那一艘像蜈蚣一樣的天蜈舟雖然也很笨拙,但是起降的速度還可以,比第一艘飛天船快得多,現在卻又退回去了。
不只是起降慢,加速也慢。
只見這艘船慢悠悠往前飛,雖然有點將人往座椅上壓的感覺,不過並不是很強。
別說和天蜈舟相比,就是和第一艘船比起來也大大不如。
「這船好像有點失敗。」麻子評論道。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你連這句老話都不懂?」謝小玉淡淡回了一句。
「好,我等著看。」麻子往座椅上一靠。
船仍舊緩慢加速,一刻鐘後,效果漸漸顯露出來,底下的雲層如同奔馬一般朝著後面退去,這艘船的速度已經超過之前那艘天蜈舟,但是它仍舊繼續加速。
麻子的臉色微變,不過反應更大的是卻是洛文清和後面那三位真君。
「還要多久才能達到最快的速度?」洛文清問。
「後面加速會越來越慢,想達到最快的速度恐怕還要半個時辰。這東西既然是逃命用,所以我乾脆只要速度,別的全都捨棄,反正調個頭、轉個向,對於任何一個真君來說都是舉手之勞。」謝小玉答道。
他看到陳道君直接改變船航行的方向,才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在天寶州四處飛行的飛天船全都是練氣層次的修士駕駛,乘坐的很多是普通人,自然要考慮周全。
而他造的船是讓整個門派避難用,乘坐的全都是修士,駕船的至少是真人,更有一大堆真君、道君坐在上面,船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飛行的工具,而是落腳的地方,所以他建造的船根本不需要考慮靈活之類的問題,只要速度快。
「半個時辰是嗎?」陳道君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眾人耳邊:「我來幫你一把。」
話音落下,船上的人全都感覺身體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壓在座位上,這艘船也猛地一震,速度頓時狂飆起來。
過了片刻,似乎到了極限,整個船體吱吱嘎嘎直響,速度再也快不起來。
那推著船前進的巨力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兒,出去試試,看看你劍遁的速度和這艘船的速度相比有多少差距?」
陳道君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洛文清立刻照做。他的身影從座位上消失,瞬間出現在船外,只見他渾身裹在一團銀光中,朝著前面飛去。
銀鱗劍的遁速極快,以往大家全都只看到銀光一閃,洛文清的身影就已經消失,但是這一次船上的人全都看到洛文清正往前飛,雖然速度仍舊不慢,卻能清清楚楚看到他遠去。
「金一,你也出去。」陳道君再一次命令道。
這次被點名的是金隊的隊長,也是那三百名劍修中實力最強的一個。
同樣是光芒一閃,船外又多了一個人。
他身體四周籠罩的劍光是青色的,比起銀鱗劍的銀光自然差了許多,速度同樣也差得多。
此人的劍遁仍舊比這艘船快,不過快得有限。
他遠去的速度就像一個人慢跑,好半天才飛到前面一、兩百丈的地方。
「我也試試。」坐在謝小玉身後的一位真君也瞬間出了船。
他不是劍修,用的不是飛劍,而是被一團紫色雲光卷著往前飛去。
他的速度又比洛文清快了許多,只是片刻的工夫就已經不見影子。
「好,實在太好了。」陳道君的聲音在船艙里前前後後回蕩著。
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為甚麼叫好。
這艘船速度之快,只比普通劍修的劍遁差那麼一點,而劍遁的速度在各種遁法中排名靠前。
在後面一段船艙中,幾位道君正面對面坐著。陳道君和那三個老道全都雙目微閉,此刻正神遊物外。
好半天,白髮老道第一個回過神來,長吁一口氣:「總算將圖送回去了。真是要命,這一個月我來來回回跑了六趟。」
他的話音剛落,另外幾個人也紛紛蘇醒過來。
道法萬千,各有巧妙不同,但是修練到高處卻殊途同歸,相差得不會很遠。白髮老道比其他人確實強了一些,不過強得也有限。
陳道君和北燕山那位道君同時把手一伸,各有一道劍光飛回到他們手裡。
這兩個人都是劍修,手中飛劍也差不多,雖然璇璣派和北燕山離這裡的距離有些差別,不過相對於這裡到中土的距離,那點差別根本不算甚麼。
「我們這幾個人建此大功,可喜可賀。」白髮老道顯得異常興奮。
另外幾個人也都喜形於色,唯獨摩雲嶺的道君臉上有些不太自然。
「怎麼?出了甚麼事?」白髮老道問。
「那邊還沒有商量清楚,不少長老還打算看看風向。」這位道君很是無奈。
他是為山門著急。摩雲嶺已經比別家晚了一段時間才得到消息,現在再猶豫觀望更是白白浪費時間。
眾人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旁邊的幾位道君還想到一些其他的原因。
摩雲嶺那群長老拖拖拉拉,恐怕也是因為大劫將至的消息來得太突然、來得太容易,摩雲嶺並沒有為此付出過代價,所以有些人並不相信。
與之相反,大部分知道大劫將至的門派都為此付出過代價,像璇璣派就是一位擅長易算的道君以折損壽算為代價,才看破一絲天機,碧連天和北燕山的情況也差不多。
付出過代價得來的東西才會被人珍視。
茫茫無際的海上,一艘飛天船以驚人的速度在雲層中穿行。
一開始的新鮮勁兒過了之後,眾人又回到百無聊賴的狀態。
陳道君沒事就折騰那些劍修,讓他們到外面跟著船一起飛,那些劍修倒也不在乎,他們正巴不得動一下。
其他人則在座位上打坐修練。特別是信樂堂那群人一個個都感到差距,再加上他們也已經知道大劫將至,只覺得時間不夠,哪裡還敢休息?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里,他們前前後後又找到一些島嶼。
這片海域確實島嶼稀少,找到的島全都是孤島,頂多伴隨一些暗礁。
這類島上連飛鳥都稀少,島上的動物和植被也稀奇古怪,別的地方根本沒看過。
不過到現在為止,他們沒有看到妖族的蹤跡。
對於船上的人來說,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好事是他們和妖族沒碰上,就用不著擔心發生爭鬥,壞事是他們沒辦法交差。
和以往一樣,傍晚時分,四位道君回到船上。
為了提高搜索的效率,他們白天讓一位道君留守船上,另外四個人朝著四個不同的方向飛行,探勘兩側五萬里內的海域。
今天出去的是陳、羅兩位道君和碧連天、摩雲嶺兩位道君,負責留守的是北燕山那位道君。和往常不同的是,摩雲嶺的道君帶回一片魚鰭。
那是一片很大的魚鰭,他帶回來的僅只是一塊鰭尖,卻有三丈長、兩丈寬,整片魚鰭看來少說有十幾丈長。
很難想象這條魚的身體究竟多麼龐大?
對於海中妖獸的龐大體積,船上的人都不感到驚訝,他們看得多了。
說起來這也和天道異變有關。
太古人妖大戰之後,妖獸一旦開智就會引來天道關注,隨之而來的就是天劫,而且這種天劫不同於修士飛升的天劫。
修士飛升對於這方天地來說相當於趕走蟑螂、老鼠,能打死固然不錯,不過主要還是趕走了事。
妖獸開智不同,那相當於染了瘟疫的雞狗,肯定要打死,還得焚燒,連一點渣滓都不能留下。
沒有開智的妖獸也多少有些智力,而且野獸對危險天生就很敏感,它們知道不能往智慧發展,只能拼命往力量發展,塊頭也越來越大。
陸地上的妖獸還好,海裡的妖獸全都異常龐大,力量更是恐怖。
這一路上他們也曾碰到不少海中妖獸,一直都是能避則避、能躲則躲。
妖獸並不屬於妖族,空有強大的力量卻沒有智慧,而且領地觀念極強,不會輕易離開老巢,不管是對天寶州還是對中土都沒甚麼威脅。
「這是甚麼東西?」羅道君問道。
「我在離這裡三萬余里的地方看到一條海蛇,有七、八里長,遠看簡直就是一座島。我看到它的時候已經死了,而且妖核不見,其他東西卻留了下來。」這位道君回道。
「果然有問題。」陳道君頓時興奮起來。
如果是妖獸互爭地盤,那麼失敗的一方肯定會連皮帶肉全都被吃掉,只會剩下骨頭,如果是被人所殺,那麼少掉的不會只有妖核。
任何生靈修練年久之後,身上的一切都成寶貝,連人都是如此,魔門喜歡拿人身上的東西煉製法器就是這個原因。
道門不會做這種惡心事,但是取妖獸身上的東西煉製法器卻是天經地義的事。
所以這頭妖獸如果是人所殺,肯定會被大卸八塊,最好的東西全都被挖個乾淨。
只有妖族才只取妖核卻不碰任何東西。
因為妖族全靠自己的力量爭鬥,並不借助法器,妖獸身上那些精華之物對它們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只有妖核對它們有用,它們可以吞噬妖核提升自己的力量。
「先別想這些。三萬里不算遠,我們先退開些再說。」白髮老道連忙提醒眾人。
「對,離遠一些比較保險。三天前不是找到一座小島嗎?那裡應該挺合適。」陳元奇興奮勁一過,也變得小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