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妖
繼續往東走實在太危險了,那些妖可不是容易對付,憑那三頭大妖就足以橫掃整個天寶州。
他甚至可以肯定,這幾位道君一直不聲不響,其實已經向中土求援,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的道君陸陸續續趕來。
「妖族突然出現,各大門派恐怕都會寢食難安吧?現在線索就這麼一條,各位前輩是否打算繼續查下去?」謝小玉不答反問。
那幾個道君頓時臉上發燒,這是他們刻意回避的話題。
剛才只有三頭大妖他們已經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追下去的話,誰知道有多少大妖等在那裡?
修練到道君境界可不容易,他們都不想找死。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果追得太緊,導致大劫提早到來就不好了。」白髮老道首先開口。年老成精,臉皮也變得特別厚。
另外幾個人全都不說話,算是默認。
「再說這艘飛天船至關重要,萬一落到妖族手裡可不是好事。」羅道君也找了個理由。
一說到飛天船,幾個道君全都來了精神。
「這艘船的速度果然驚人,大部分真人全力飛遁未必追得上。」摩雲嶺那位道君嘖嘖不已。
「現在是逃命,所以大家都在拼命,速度是快,卻持續不了太久,人吃不消,船也吃不消。」麻子在一旁回答。
「可惜了。」
「足夠了。」
兩位道君同時答道。
那個說「可惜了」的道君想了想,最後也改了口。
他已經明白了。
大劫一起,越是繁華的地方越是危險,想避風頭,只有往那些沒甚麼人煙的地方去,最好是以前沒人涉足過的地方。
那個時候肯定是一邊摸索,一邊前進,船的速度太快,根本就沒必要。
這艘船的重要性並不是因為它的速度,而是因為它建造起來容易,甚至比普通的飛天船更容易。
更妙的是,這東西可以拆成無數很小的零件,往深山溝裡一藏,外人很難發現,既可以避開敵人的視線,也可以避開其他門派的窺探。
他們各自所屬的門派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將那些零件全都造好,等到大劫一起,只需要十天半月的時間就可以組裝出成千上萬艘這樣船,足夠將門人弟子全都帶走。
大劫初起,死傷最多的就是那些實力低下的弟子,但是他們偏偏是未來的希望。
歷次大劫都證明這一點。
哪個門派能夠在初期保存實力,到了後期就會大佔優勢,反倒那些位於頂尖之上的門派看似實力雄厚,往往支撐不到最後。
「陽和、薄真他們幾個人如果知道此事,肯定後悔死了。」摩雲嶺那位道君哈哈大笑起來。
北望城一戰,總共有七位道君來到天寶州。
戰事結束後,五位道君不願意多留,全都回了中土,只剩下白髮老道和羅道君在這裡坐鎮。
後來北燕山又派來一位道君,也就是這五個人里最沈默寡言的那位道君,另外兩個人全都是自己跑來的。
陳道君是為了洛文清而來,還情有可原;摩雲嶺的那位道君完全是閒著無聊,聽到這邊有真人和真君約鬥,就跑來看熱鬧。
天寶州離中土太遠,道君前來也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這相當於有人聽說京城裡面名角登台演戲,坐著馬車趕半個月的路跑過去看戲一樣,常被人認為腦筋不正常,所以此刻他才會笑得那麼高興。
「說定了,這件事不能外傳,只有我們幾家知道。」白髮老道順勢提議道。
雖然大劫臨頭,道門各派會聯合一起,但是人總有私心,誰都想讓自己的門派生存下來。
當然,這也和他們此刻談論的東西有關。
建造這種船是用來逃跑,並不能讓各派實力大增,反倒會造成士氣渙散。
大家全都想著保全實力,沒人願意死拼,所以這個老道的提議倒也沒錯。
眾人都知道這一點,自然沒甚麼異議。
「那麼就轉向東南,反正已經證明這艘船可以橫渡大海,而且速度不比空行巨舟慢。」謝小玉說道。
「不沿路返回嗎?如果現在折轉東南的話,中間一段情況未明啊。」一個道君問道。
他的話音未落,立刻意識到這話說得太蠢。
將來他們幾個門派如果要退往海上,最安全的反倒是那些未知的海域,那和正常航行不同,必須一邊搜索,一邊前進,就像當年發現天寶州那些人一樣。
「折轉東南吧,甚至可以跑得更遠一些。那些妖族為了滅口,說不定會做出些甚麼,不得不防啊!」羅道君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也是張嘴就來。
幾個人的想法再次完全一致。
「最好能找到幾座海島。」洛文清沒必要拐彎抹角,所以他有甚麼說甚麼。
「就這麼決定了。調轉船頭,方向東南,兩天之後我們按照之字形路線航行,盡可能探勘這片海域,尋找沿途的海島。」謝小玉從善如流,反正這對他來說沒甚麼妨礙。
「善哉,善哉。」白髮老道連連點頭。
「別喊善哉了,說點實際的吧。」陳道君翻了個白眼。
三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讓別人先開口。
他們也知道這個要求不過分。
船是謝小玉製造,之前謝小玉和九空山對上的時候,各大門派全都在一旁看熱鬧,只有璇璣派一直站在謝小玉身後,他們現在看到好處也想分享一份,肯定要付出代價。
摩雲嶺的道君尷尬一笑,他和那兩位道君不能比。
那兩位道君是被派駐天寶州,和羅道君有共事之誼,他是自己跑過來的。
再說,他所屬的門派也稍遜一籌,雖然也是大門派,卻排名靠後,毫無疑問他要付出的代價也會更多一些。
當然,這不是他個人的事,回去之後,山門裡自然會補償他的損失。和天地大劫比起來,些許身外之物根本算不得甚麼。
這位道君一咬牙,翻手掏出一塊核桃大小、形狀不太規則的金屬。
看到此物,陳道君眼睛頓時一亮,驚道:「你居然有這東西!」
另外三位道君也微微有些吃驚。
「千芒鐵!」謝小玉、洛文清和麻子同時叫了起來。謝小玉和洛文清更是雙手緊握,似乎想搶過來好好看看。
這東西雖然叫鐵,卻是一種極為稀有的金屬,即便在遍地礦石的天寶州都很難找到。
它的構造非常特殊,通體由一根根晶針組成,就像許多鋼針黏在一起,所以才有千芒鐵這個名稱。
「我本來想幫自己煉一把飛劍,好不容易弄來這塊千芒鐵。」那位道君很是不捨。
「你又不是劍修,這東西到你手裡也是浪費。」陳道君一把將千芒鐵搶了過來。「再說以你那兩下子,能煉出甚麼好劍來?」
那位道君聽得吹鬍子瞪眼,卻無話可說。
他雖然在煉器方面有點造詣,但是煉製飛劍和普通煉器不一樣,當中有很多特殊的講究。
劍修大多是煉器高手,他們的飛劍全都是自己打造,所以這塊千芒鐵讓陳道君來煉最合適不過。
「你怎麼看?」陳道君轉頭問謝小玉。
「謝前輩之賜。」謝小玉朝著摩雲嶺的道君稽首道。
「被這傢伙佔先了。」始終沈默的那位道君一臉悔恨。第一個出手的人固然壓力最大,但是選擇的餘地也最多。
他剛想起謝小玉是劍修。
劍修和人爭鬥全憑一口飛劍,飛天遁地同樣憑一口飛劍,除了飛劍,幾乎別無所求。
換成其他修士,第一個人給了一把飛劍,他可以給一件防禦性的法器,不管是盾、是甲都行。
但是對劍修這樣做的話,不但不是善意的表示,反而是害人。
劍修之所以厲害,就是因為勇往直前,一切險阻盡皆拔劍破之,和敵爭鬥從不防禦,只有進攻。
陳道君看到這位道君一臉為難,心中異常高興,不過他並不會讓對方下不了台。
過了片刻,陳道君就說道:「你老兄擅長鬼畫符,這小子一手劍符耍得倒是相當不錯,可惜他的符不怎麼樣。」
「制符不難,這不是太便宜我了嗎?」那位道君知道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想有甚麼樣的收穫,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這裡倒是有點材料,還是現成的,正好給你用。」陳道君說著一攤手,只見他手裡抓著一把紅光閃閃的碎片。
「這……這不是那條赤螭的鱗片嗎?」那位道君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條大泥鰍被他們打得很慘,很多鱗片都碎了,回去之後肯定要換去一身鱗片,重長出新的。我覺得太可惜,就撿了回來。」陳道君毫不在意地說道。
羅道君和洛文清知道底細,全都別過臉去。
陳道君放蕩不羈,年輕的時候四處游走,三教九流的人結識一大堆,也學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當中就有神偷門的一種絕技,可以妙手空空摸走別人的東西。
剛才他們和那三頭大妖對峙的時候,這位道君高人就順手牽羊,在那條赤螭的身上摸了一把。
他原本只是手癢隨便摸了一把,要知道妖族和人爭鬥,憑的是自身強橫,既不用法器,也不用兵刃,身上當然不會有東西。
沒想到一把摸下來,居然摸到滿手碎鱗片。
這讓他心中大動。
人妖大戰的時代,龍鱗或許算不得甚麼寶貝,但是現在天地間靈氣匱乏,這東西就稱得上是天材地寶,所以他乾脆偷偷摸摸地將那頭赤螭身上的碎鱗片全都掀了下來。
在場這麼多高人居然沒有一個發現他乾的好事,可見他在這方面的造詣有多麼高深。
不過堂堂璇璣派長老居然將小偷的手法練得出神入化,絕對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所以知道內情的這兩個人都感到丟臉。
那位道君不可能知道這些內情,不過,他已經明白陳道君的意思了。
別看這些鱗片全都碎了,但這是從那條赤螭身上活生生掀下來的,生機未絕,以他的手法,完全可以將這些碎龍鱗煉成「生符」。
「生符」不同於一般的符,不但可以成長,還會自我演化,變得更加完美,更能自我修復。
「生符」並不是用來和人對敵,這太可惜了,它應該被煉化成為本命符篆,放在紫府中溫養。
謝小玉的那枚本命劍符還是從蘇明成手裡得到的,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已經不太夠用了。
「貧道就出把力吧。」那位道君一口答應下來。
另外兩位道君也不能說甚麼。
雖然這位道君沒付出甚麼代價,卻不能說他佔了便宜。
煉製「生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用龍鱗煉製「生符」更是符道宗師才有的手段,他們都沒這樣的本事。
現在只剩下白髮老道。
白髮老道一臉無奈,更不知道能拿甚麼東西出來。
「碧連天不是有一座玄磁山嗎?大劫一起,那東西總不可能帶著走吧?不如煉成一顆兩儀珠。」陳道君早就想好了。
老道兩眼一瞪,一臉不忿,但是過了片刻,他無奈地點了點頭。
玄磁山確實是好東西,碧連天能夠有今日的規模,和這座磁峰大有關係。
但是姓陳的也沒說錯,這東西帶不走,留下來只會便宜別人;而且偌大一座玄磁山絕不可能只煉成一顆兩儀珠,一顆給謝小玉,其他可以自己用。
雖然心中已經贊成,白髮老道卻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這件事我一個人決定不了,得回報山門,讓掌門和各位長老定奪。」
白髮老道並不是搪塞,他說做就做。只見他閉目凝神,徬彿入定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傻愣愣地抬起頭來,臉上說不出是甚麼表情。
「怎麼?沒同意?」陳道君問道。
「同意了,不過他們給了我們一個差事。」老道臉色不豫:「等一會兒吧,你們很快也會得到消息。」
他剛說完,那幾位道君也都臉色一變,顯然他們也得到各自門派的傳訊。
過了片刻,陳道君猛地跳了起來,大聲嚷嚷著:「開甚麼玩笑!要我們查明此事?」
幾個人得到的消息全都一樣。
妖族出現,在幾個大門派里造成軒然大波。
這可不同於土蠻作亂,殺掉幾萬名普通人,毀掉一、兩座城,搶去一些財物,在道門中各位高人看來根本算不得甚麼,權當打發叫花子。
妖族就不同了,他們是這方天地曾經的主角,和人族又有深仇大恨。
知道此事的幾個門派連忙互傳音訊,緊急商量一下,隨即強令船上這幾位道君務必要查明妖族的動向。
「這件事難辦了。」白髮老道不停地捋著鬍子。
另外幾位道君也皺緊眉頭。
這實在太危險了,簡直有讓他們送死的嫌疑。要不是他們和各自掌門的關係都不錯,肯定會以為有人在背後搞鬼,想借刀殺人。
幾位道君都六神無主,更別說眼前這幾個小輩。
「難辦也得辦啊。」說話的是洛文清。原本這裡沒他說話的份,但是此刻真正心懷道門的恐怕反倒是他。
修士境界越高,越是怕死,所以相對而言,只是真人的他對生死不怎麼看在眼裡。
而且他和那幾位道君不同,他是被當做掌門繼承人培養,那幾位卻只是長老,身分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清兒,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幫你壓陣。」那位陳師叔倒是會推卸責任,臉皮也夠厚,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另外四位全都轉過頭裝作不認識這個傢伙。
洛文清也沒辦法,眼睛直盯著謝小玉。
謝小玉被看得渾身發毛,這次他可不敢開口。一群道君都沒辦法,他一個剛剛踏入玄門的真人會有辦法?
這時,他感覺有人在捅他,一個是旁邊的麻子,另一個在背後……那指甲挺尖,用不著回頭看也能肯定是綺羅。
這兩個人也逼他想辦法。
作繭自縛啊!謝小玉欲哭無淚。他可不是神仙,哪能有求必應?更讓他發毛的是,那幾位道君的目光也轉了過來。
「你小子肯定有辦法。」陳道君笑嘻嘻地走了過來。
謝小玉直翻白眼。被這幾位逼上門來,他沒辦法也得有辦法。
「事在人為,不過成與不成卻要看天意。」謝小玉先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這條退路同樣也為這幾位道君而留,他很清楚這幾位道君比他更不想接這個任務,只是沒辦法。
「這話有道理。」陳道君果然連連點頭。
得了陳道君的認可,謝小玉松了口氣,這下子他的腦子開始迅速運轉起來。
「我們還是按照原來的打算,勘察一下往南的海域,說不定妖族就躲藏在這片海域。不過我們也不能漏了東部航線,靠近航線時就搜索一下。」謝小玉說道。
他這一套說來簡單,其實就是應付差事,不過他的辦法也絕對沒錯。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們要將東部航線和現在常用那條航線之間的未知區域全都勘察一番,妖族確實可能藏在這裡,必要的時候能同時切斷兩條航線。
五位道君一聽就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全都點頭稱是。
「還有甚麼辦法?全都說出來。」陳道君異常高興。
謝小玉想了半天,再也沒招,不過餿主意倒是一大堆。
「我們這邊冒險,其他人肯定也要幫點忙,不如讓中土那邊組織一支隊伍,沿著原來的航線往天寶州來,天寶州這邊同樣也組織一支隊伍往中土去。」這招等於把所有人全都拖下水。
「好,我第一個贊成。」陳道君拍著手大笑起來。
「是應該這樣。」白髮老道氣呼呼地說道。
既然連餿主意都拿出來,謝小玉也就不再客氣。讓他冒這樣大的風險,不往裡面摻點私心,他心裡絕對不舒服。
「這艘船還能改進,船體和扇輪都可以加固,那樣速度會更快。如果能再調幾位真君過來,法力也供得上,就可以整天全速飛行。一晝夜能飛一萬七千餘里,這樣搜索起來就容易了。」
幾位道君當然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不過他們根本不在乎,反正最後搞出來的東西要教給他們四家,將來大劫一起,肯定逃得越快越好。
「你放手做吧,要東西給東西,要人給人。」羅道君在一旁說道另外幾位道君一起點頭。